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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退路

徐谵与其妻儿原以为来南海郡是吃苦头的, 没想到,太守府被修缮得很好,不怕风吹下雨时会漏雨或倒塌;城中商业繁荣, 不管是粮食、各种小吃、水果,还是生活用品, 都有售卖, 吆喝声不绝于耳。

令徐谵惊奇的是, 这儿没有东西两市, 百姓可以在街道两旁摆卖货物,管市场贸易的官员并没有限制地摊、草市,甚至还派人到街上巡视, 防止出现治安问题。

远离中原后,这里的宵禁制度也不森严了, 至少城门关闭以后, 百姓还能在城内活动。

由于这边的煮盐业、纺织业发达,很多从西边州府来的商队会到这儿买盐、布, 随处可听见不同地域的语言。

除了商贸发达之外,这边的码头也十分热闹,那日徐谵看到停在海岸的船只便有二十余艘,大船更是有足足八艘。

他觉得十分惊奇, 要知道很多船都只能在河上航行,海面风浪很大, 这些船一旦到了海上,稍微一个浪就能令船倾覆,这边的船是怎么办到能远距离航行的?

后来他去造船厂观察才发现, 原来海船的底是尖的, ——以前看到的在河上航行的船底为平的。——这是能下南洋的海船最特别之处。

其实, 造船厂的造船匠们能打造出适合海上航行的船全靠大王出主意。

赵商容因为曾经去过博物馆性质的古船厂遗址写生,因为感兴趣,就查过很多相关的资料,包括郑和下西洋所乘的宝船等。所以,来到南海郡后,看到那凋零的码头,她立马就想起了这些累积在脑海中的知识。

通过她的提点,与造船匠们集思广益的创造,又经过反复的推敲与试验,一艘艘海船因此而诞生。

这些年,造船匠们不断地改进造船技术,使得船只能承载的货物越来越多。

赵商容预计,现在南海郡造船匠们所拥有的技术已经等于明代了,只要继续发扬钻研的精神,相信很快就能研究出更加先进的海船。

在南海郡,还能看到很多外藩人的面孔。

赵商容给徐谵解释:“这些都是从南洋诸国来的商贾。”

徐谵问:“南洋诸国也能造出我们这样的船?”

“当然不可能了,他们所乘的船是我们的。”

赵商容只是将船及船员等都打包租给对方罢了。

之所以不卖船,是造船技术要保密,不能轻易地被人学了去,毕竟这项造船技术,连洛国大部分地方都还没有掌握呢!

徐谵心情有些复杂,他道:“大王不是常常上奏哭诉,说这边为蛮荒瘴疠之地,又常年受到飓风的侵袭,因而请求减免赋税吗?”

赵商容面不改色:“对啊,你别看这儿人多,其实很多都是俚人,他们只是来这儿买东西的,根本就不服从管教。还有,你们来的时候不是飓风季,等飓风季到了,你们便知晓百姓有多苦了。”

光是听,徐谵没多大体会,但是很快,他就遭遇了来到南海郡后的第一重折磨——蚊虫。

之后妻儿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得亏这儿的郎中都已经从应厘那儿学到了不少预防疟疾的方法,依法炮制地给他们用药、治疗,这才逐渐好转。

赵商容与王摇霜去探望过他们,毕竟徐谵的妻子是赵商容的妹妹豫章长公主。

赵商容对豫章长公主道:“你是长公主,照说可以留在建康的,何苦跑过来这儿受罪?”

豫章长公主经过这一病,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她道:“徐郎被调来此处,我怎可不随他前来?况且七哥也在这儿,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这儿的环境其实没有那么艰苦,是不是?”赵商容知道她的想法。

毕竟是先帝最小的女儿,自幼就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哪怕嫁给了徐谵,性子也还是天真得很。所以,别人跟她说广州的环境有多恶劣,她或许会有那么一刻是感到害怕和不适的。但恋爱脑上头后,又寻思若环境真这么苦,她的七哥为何就能在那儿待那么多年呢?于是就做出了这样错误的判断。

豫章长公主被赵商容训得没话可说,开始产生了想回建康的念头,于是经常给皇帝去信,说这边的环境有多苦多糟糕,希望他能把徐谵调回建康。

皇帝当然没理她,但从信中得知南海郡的环境确实艰苦,而大王并非在这边密谋做些什么之后,他就放心了。

豫章长公主见写了很多封信都没能改变皇帝的心意,加上她的病好了,到外头闲逛时逐渐发现了南海郡也有南海郡的繁荣之处后,便不再提回建康的事了。

她这边不提了,皇帝又开始心疼自己的妹妹和外甥,于是下令让豫章长公主带着孩子回建康,留一些妾室在南海郡陪着徐谵就行了。

一开始豫章长公主还有些不舍,但看着隔三差五就生病的孩子,她着实心疼,便不再坚持,收拾了包裹,带着孩子回建康了。

妻儿都不在身边后,徐谵就开始放飞自我了,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南海郡没有官妓!

对此,赵商容的理由十分充分:“在广州,没有什么人犯事后,其妻女要被籍没为奴的规矩。”

徐谵:“……”

赵商容又道:“你想要女乐,自己花重金去聘请呗!”

徐谵家里头是有很多女乐的,奈何他来南海郡路途遥远,想着或许在这里干个一两载就得回去了,于是便将女乐等大部分奴仆都留在了建康。

大王的府邸倒是有女乐,可那是大王的,不是他家的,他不敢染指。

当皇帝派人来试探他在这边怎么样时,他发自真心地表达:“南海郡是真的艰苦,臣想调回建康,望陛下垂怜!”

皇帝:想得美,继续在南海郡吃苦吧!

……

徐谵来南海郡当太守的第二年,皇帝生了一场病,所有人都以为他快不行了,在朝中逐渐掌握了权柄的东平王便劝说皇帝除掉徐道济。

徐道济父子个个都手握兵权,而且威望甚高,皇帝诸子都压不住他,若是放任不管,将来难保赵家的江山不会成为徐家的。

皇帝不管,东平王又让与之结交的人私下密奏,说徐道济有反心,他到处收买朝臣替他遮掩。

这件事触及了皇帝的逆鳞,他当即派人将徐道济及其党羽抓起来以谋逆的罪名处死了。

徐道济几个在朝为官的儿子也一并被处死,只有年轻的三个儿子、一个孙子被免除死罪,但也被废为庶人,永世不得被举荐、征辟等。

徐家覆灭,徐谵因是豫章长公主的驸马而被赦免,继续当他的南海郡太守。

赵商容知道,皇帝这是将北伐失利的原因归咎于徐道济,同时也忌惮徐道济,但苦于没有理由杀了他。

正巧,东平王觉得徐道济的存在阻碍了自己,于是利用了皇帝的猜忌心设计陷害徐道济。

徐道济这一死,皇帝的病立马就好了。

“这就是咱们的陛下。”赵商容私下跟王摇霜诉心事时,心寒地道。

王摇霜抿唇。

前世她没能活到这些事发生的时候,因此没能见证这些事。

不过,哪怕她提前知道这些事,她就有办法避免吗?

没办法。

皇帝的性情如此,而徐道济有此下场也是注定的。

王摇霜依偎在大王的怀中,道:“我还是有些不安,即便你躲得远远的了,但难保他在剪除了所有认为存在威胁的人后,不会对你下手。”

威胁都是相对的。

就好比,曾经徐道济与谢勉等四人同为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但对当时的皇帝而言,最大的威胁是谢勉等人,徐道济的威胁相对较小,所以皇帝先拉拢了徐道济,铲除了谢勉、傅彦之、薛饶三人。

如今在朝中,东平王与徐道济相比,东平王的威胁小,徐道济的威胁大,因此皇帝又借着东平王之手,铲除了徐道济。

王摇霜可以预料,下一个成为皇帝刀下亡魂的势必是东平王。

等东平王被铲除了,还有南阳王、义阳王、庐陵王等等,等他们都被铲除了,会不会就是身为南海王的大王了?

赵商容宽慰道:“不必担心,我正是料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我准备了退路。”

王摇霜好奇:“跟应神医当初那样,假死吗?”

“应厘说能祝她假死脱身的丹药只有一颗,已经被她吃了,所以要想假死,还是有些麻烦的。”赵商容道,“况且,在皇帝要对我下手之前,我做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假死?”

只要她一日为王,那么她就能拥有最大的权限来做她想做的事。

如果假死了,王摇霜虽然仍为王妃,但没有宗王在的话,她难免会被人怠慢。

基于此,赵商容制定的计划是,等皇帝哪天想要害她了,她就带着所有的家当、部曲、兵马,还有所有的技术人员给逃到朝廷都管制不到的朱崖州去。

正因如此,她才需要冼氏俚人牵桥搭线,方便她先跟朱崖州的俚人打好交道,将来她们跑到朱崖州后,才不会跟当地的俚人发生冲突。

当然,她希望永远都不用踏上这条退路。

——

就在徐道济死后的第二年,朝中便发生了一件事——皇帝的心腹江亦稀告发东平王私设了六千部曲,其属吏密谋拥立东平王为帝。

此事震惊朝野,即便东平王叫屈,但还是很快就被废为了庶人。

东平王执掌朝政以来,殚精竭虑,做了不少实事,朝野内外皆有名声。

此案之后,很多人为他打抱不平,甚至有地方武将起来造反。

于是元熙十八年,皇帝再次病重,他担心有人在他死后替东平王平反,拥立东平王为帝。为了替自己的儿子铲除威胁,他下令让人毒杀了东平王。

东平王死后,曾经也在皇帝耳边说过东平王坏话的南阳王便接替了他的位置,上位了。

赵商容远在广州,形同被流放,因此不管朝中风云诡谲,她始终偏安一隅。

只是,大抵是不忍心看着手足相残后会牵连小辈,她将东平王的小女儿兴平接到了广州抚养。

作者有话说:

存稿很充足,决定傍晚18:00加更一章。

下本开《晓日明村坞》啦!大约6月23号左右吧。

文案:

洲渚出身豪门,自幼锦衣玉食,是个娇贵的大小姐,没想到一次飞机失事,她坠落到了千年前的流放之地,成了无户籍、无乡贯、无亲属的“三无”底层人员。

穿回去的办法没找到,还欠下一身(人)情债,矜娇的大小姐不得不扛起锄头,游走在田野村舍之间,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朴素农家生活……

对此,债主池不故有话要说:

她腰缠万贯,良田万亩,朴素个屁!

*

池不故替很多人收过尸。

洲渚砸穿她家屋顶时,她连把洲渚埋在哪儿都想好了,结果这个从天而降的人不仅没死,还活蹦乱跳,每天在作死的边缘反复试探。

她给了洲渚一把锄头,说:你去找点事干吧!

洲渚真干了,不仅干出了万亩甘蔗田,还让制糖厂遍地开花,制出来的糖远销海外。

洲渚:老天真是不公平,给了我如此美貌,还要予我财富与地位,真苦恼!

池不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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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苟住

赵商容想, 大部分的故事都会有一个结尾。

童话故事总以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为结尾;①

言情小说大多数则是以男女主结婚生子,婚后生活幸福,孩子跟天才一样聪明、招人喜欢为结尾。

架空历史类男频小说自然是以男主消灭了所有的反派、铲除所有的潜在威胁, 实现了吏治清明、政通人和的政治抱负,被称为明君为结局。

原著里, 颍川王作为大反派, 她的结局必然预示着距离全文结局不会太远了。

赵商容只大概了解过, 颍川王被处死是相对偏后的剧情了。

她死后, 男主派自己的心腹江亦稀等收复了大片被颍川王出卖的山河,后来又迫使燕国坐下来和谈,之后皇帝在朝中大力革新, 实现了政通人和的美好抱负。

故事的走向到此就结束了。

作者留给读者的永远是和美的故事结局,然而, 当时光继续流动, 在读者所不知道的地方,所有书中的人物们会继续着他们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 不全是美好的一面。

比如徐道济的死,又比如东平王的下场。

甚至连原著的男主,亦未能逃脱晚年凄苦的命运。

让赵商容说,皇帝有此下场源自于他对孩子的溺爱。

从前就有种种迹象表明, 皇帝其实并不懂养孩子,他对太子及次子汉中王极为溺爱, 他们犯错,他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以至于滋长了太子和汉中王的野心。

据赵兴平所说, 在她父亲被处死之前, 其实宫里还发生过一件事, 那就是汉中王与妹妹海盐公主乱-伦。

事情被皇帝得知后,他没有责罚两个孩子,反而杀死了海盐公主的生母来顶罪。

汉中王不仅没有反省,反而又窜通了太子的胞姐东阳公主,再怂恿太子一块儿行巫蛊之术,给扎皇帝的小人。

有人怀疑皇帝病重便是被扎小人的缘故。

但是皇帝知道后,只是斥责了他们。他们诚恳地认错后,他又心软地放过了他们。

赵商容:“……”

难怪第二部 的男主能众望所归地上位,遇上这样的父兄,他的品质和配置,不当主角天理不容好嘛!

应厘得知这样的事后,也来八卦:“哎,洛国的历史我还是有点了解的,著名的乱-伦王朝嘛!汉中王跟异母妹妹通奸,下一任皇帝跟生母通-奸,下下任皇帝跟姐姐通-奸,还有猪皇帝喜欢跟群臣看裸——”

赵商容扶额:“你别说了。”

穿到这样的皇室,她感觉到头疼又丢脸。

得知这样的历史后,她突然想起皇帝对云太妃的态度,莫名恶寒:皇帝当初该不会是也看上了他老子的女人吧?

幸亏王摇霜不在,不知道大王的心声,否则定会告知她,她猜想得没错!

赵商容预感皇帝再这么纵容太子与汉中王,不对他们的行为加以约束,只怕要出事。

果不其然,此事才过去两年,皇帝知道太子非但没有改正,反而还窝藏了当初对他行巫蛊之术的巫师,失望之下才准备废掉太子。

但是对于新太子的人选,他有些举棋不定。

他想不到哪个儿子能担此大任,就跳过了汉中王与广陵王,把目光放在了第四子和第六子、七子的身上。

他迟迟未决,又出于对汉中王的生母、女主之一的淑妃的信赖,便跑去与之商议。

他以为在淑妃的心目中,自己比任何人都重要,自己的行为对淑妃而言,也是对淑妃的信任。殊不知比起男人,她更在乎自己的地位,正让皇帝废了太子,自己的儿子也讨不到什么好,那自己晚年还会有好日子过?

结果淑妃让人给自己的儿子告密。汉中王又告知了太子。

于是太子率领东宫的卫兵,趁夜杀入了皇宫。

皇帝被杀,淑妃因为跟皇后争宠,被太子记恨,也死于太子刀下。

太子再假意告诉汉中王说,淑妃是被皇帝杀的。

不管汉中王信不信,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只能装聋作哑地选择相信了。

消息传到广州时,距离宫变已经过去了十天,皇帝都被太子给葬了,而太子也自立为帝,诏令他那些叔叔与兄弟回京。

——哦,被形同流放的大王并不在受召之列。

赵商容因此又多苟了几个月,直到广陵王打回建康,斩杀太子、汉中王,以及参与拥立太子的南阳王。

等新帝发现宗亲所剩无几,士族又开始崛起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位十分低调的叔叔——南海王。

……

“建康又来人召大王回去了?”

木槿树下,赵商容坐在竹躺椅上,旁边的茶几摆着茶壶与茶盏,还有一道圣旨。

王摇霜过来时,看了眼圣旨,舒展手指替满面愁容的大王揉了揉眉心。

赵商容叹气:“是呀,这已经是第三道圣旨了!”

“要不还是以病重为由推了?”王摇霜道。

赵商容摇摇头。

如今她正值壮年,又在广州经营了十几载,虽然在朝中名声不显,可相较之下,她是新帝安抚、震慑士族的很好人选。

她用过生病的借口,新帝便说,广州的环境恶劣,兴许回到建康,她的病就能有所好转。

新帝如此执着,她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很容易被怀疑有异心。

要知道当初废太子召诸王回京时,新帝便没有启程,而是暗中集结兵马,杀回了建康。

赵商容坐了起来,道:“这回什么借口都不找了,直接说我无心朝政,希望陛下另寻他人。我再举荐一些寒门才子给他。”

她在广州这边开展和推行实施了十几年的蒙学、州学,已经培养出了一批真正意义上出身寒门的才学兼备之人,有些被她征辟留在广州为官了,有些则被她举荐到朝廷那儿去发光发热。

赵商容还给新帝回信,要想打压士族,光靠宗亲的力量是不行的,还是得发展教育,培养真正的寒门,用寒门来打击士族。

一个寒门或许势弱,那千千万万个寒门呢?

等他们在朝中占据了半壁江山时,士族便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许是她的献策打动了新帝的内心,因此这第三道圣旨过后,新帝便没有再下达任何召还她的诏令,而且还给她加了许多赏赐。

但赵商容知道,还不到真正可以安心的时候。

不过,赵商容暂时没空去烦心朝廷的事,她跟王摇霜现在烦恼的是赵兴平的终身大事。

当年东平王被处死之时,赵兴平才十二岁,在赵商容与王摇霜的膝下养了四年,如今已经十六岁了。

虽然在赵商容看来,赵兴平还未成年,讨论终身大事太早了,但毕竟她也是从青春阶段走过来的,深知少年人春心萌动的年纪,最容易动春心、对性-事感到好奇。

赵商容跟王摇霜没当过父母,把赵兴平接过来抚养时,已错过了赵兴平的幼年时期,在对她的教育方面,少不得有些束手束脚,因此,赵兴平的某些观念仍停留在十二岁以前。

很多人家的女儿十二三岁便已经许配嫁人了,赵兴平的观念中,自己也是该这个年纪便出嫁的。

但经历了家破人亡之后,她将这样的感情压在内心深处。

在赵商容与王摇霜的细心呵护下,她逐渐走出了阴霾,春心便再也抑制不住开始荡漾。

带着对性-事的好奇,她跟自己的贴身婢女发生了关系。

而这样的事,有一便有二,逐渐地,便瞒不住周围的人,也在偶然之下被王摇霜知晓了此事。

王摇霜便告诉了赵商容。

赵商容:“……”

她有些慌了:“我该直接去找她谈话吗?”

王摇霜白了她一眼:“你是她叔父,让你去找她谈这件事,她觉得丢脸,自寻短见怎么办?”

赵商容挠了挠头:“要不你去找她谈谈?”

王摇霜道:“自然是我去找她谈,可是要怎么谈?”

考虑到少年人脆弱的心灵,妻妻俩犯难了。

赵商容又道:“要不,还是让阿母去吧?那孩子平日多是阿母带在身边教导的,她跟阿母比较亲近。”

王摇霜不禁浮现出一个画面:

作风彪悍云太妃知晓此事后,大咧咧地说:“这算什么事?!”

于是直接带赵兴平去围观别人对食。

“……”

她觉得,这绝对是云太妃能干出来的事!

“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赵商容问。

“我找兴平身边的婢女旁敲侧击了解过,兴平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她并不想在成婚之前便失贞,并非是喜欢女子才这么做的。”

王摇霜这么一说,赵商容就懂了,就像很多王公大臣都会养娈-童,并非他们都喜欢男人,他们这么做,也是因为某种癖好罢了。

赵商容也无法判断赵兴平到底是喜欢婢女才这样做,或是单纯地找个人解决自己的需求。

想到这里,赵商容瞄了眼王摇霜,悄悄地问:“摇儿,你嫁给我的时候已经二十了,在成婚前的几年时间里,难道你就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王摇霜:“……”

她慢悠悠地道:“妾身自幼体弱,着实没那么多精力去想那些方面的事。倒是大王,在娶妾身之前,难道就耐得住寂寞?”

赵商容笑了笑,道:“我的身世特殊,哪敢胡来?也就是遇到了摇儿,我才彻底释放了自己,至今亦是‘性’致不减。”

一番话,让自诩已经成为老妻的王摇霜也不免感到面红耳赤。

王摇霜嗔她:“说这些做甚?想想兴平这事该怎么处理吧!”

赵商容沉吟片刻,道:“还是让枕月去找她谈一谈吧,你是她的婶婶,她畏惧你不亚于我,你去找她谈话,她难免放不开。找阿母的话,以阿母的性情,只怕会让她幼小的心灵受到更大的刺激。她素来喜欢跟着枕月学习琵琶,或许,让枕月先去找她聊一聊,打开她的心扉,你再找她谈,效果会好许多。”

王摇霜也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出自网络。

——

下本开《晓日明村坞》啦!大约6月23号左右吧。

文案:

洲渚出身豪门,自幼锦衣玉食,是个娇贵的大小姐,没想到一次飞机失事,她坠落到了千年前的流放之地,成了无户籍、无乡贯、无亲属的“三无”底层人员。

穿回去的办法没找到,还欠下一身(人)情债,矜娇的大小姐不得不扛起锄头,游走在田野村舍之间,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朴素农家生活……

对此,债主池不故有话要说:

她腰缠万贯,良田万亩,朴素个屁!

*

池不故替很多人收过尸。

洲渚砸穿她家屋顶时,她连把洲渚埋在哪儿都想好了,结果这个从天而降的人不仅没死,还活蹦乱跳,每天在作死的边缘反复试探。

她给了洲渚一把锄头,说:你去找点事干吧!

洲渚真干了,不仅干出了万亩甘蔗田,还让制糖厂遍地开花,制出来的糖远销海外。

洲渚:老天真是不公平,给了我如此美貌,还要予我财富与地位,真苦恼!

池不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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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如何养孩子?

半个月后, 王摇霜跟赵兴平在花园散步时,旁敲侧击道:“说起来,兴平你已经及笄, 不知道对自己的终身大事有想法了没呢?”

赵兴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跟火烧一样红了起来, 支支吾吾半天, 才道:“兴平没了爹娘, 叔父婶婶便是兴平的爹娘, 全凭叔父、婶婶做主。”

王摇霜面露微笑:“这么说,你是想嫁人了。不知道你有没有中意的人选?”

赵兴平犹豫了,半晌, 仍是一副毫无主见的模样:“婶婶替兴平拿主意吧!”

王摇霜暗暗地叹了口气,心想, 养孩子可真是一件难事, 毕竟隔着年龄,有很大的代沟, 她也完全不知道这个侄女在想些什么,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有个好的将来……

尤其是这个孩子并非打小就在她身边长大,对自己也没有对亲生父母那么亲昵。

当然,这并非孩子的错, 而是她们双方都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摸索如何相处才会更加舒适。

当初赵商容之所以将她要过来抚养,也是看在自家兄弟的一点血脉的份上。

也幸亏赵兴平是女儿, 才不至于被屠戮殆尽——她那些兄弟,除了早夭的,都在废太子弑父夺位之时给杀光了。

倒不是赵商容不愿意在东平王被处死之后将他的儿子接过来抚养, 而是他们都被囚禁着, 先帝不可能放他们出来。东平王其余女儿都已经出嫁, 所幸未受到牵连,只有赵兴平这个小女儿既未嫁人,也因女子身份而受到了一定的优待,赵商容运作一番,便顺利地将她接出来了。

其实赵商容不管赵兴平的话,她也不会有性命危险,但是作为罪人之女,她的兄弟又被废太子杀完了,哪怕她还活着,将来的处境也不会太好。

由赵商容抚养的话,至少能得到小县主的待遇。

王摇霜思忖道:“你若是想寻建康高门的话,虽然有些费劲,但是婶婶还是能办到的。你若不想远嫁,南海郡也有不少士族可选。以婶婶的意思,嫁得近些,有我们在,没有人敢怠慢你。但是,这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我们还是想听你的意思。”

赵兴平咬咬牙,道:“兴平、兴平听婶婶的。”

王摇霜拉过她的手,笑容温和:“其实你压根就没想好要不要嫁人吧?”

“啊?”赵兴平懵了。

“你若是想嫁人,不会一点想法都没有的。”王摇霜笃定。

赵兴平沉默了,面上的神情颇为纠结。

她确实没想好是否要嫁人,但是有时候难免会春心萌动,总觉得有些躁动不安。

虽然叔父和婶婶对她很好,她在这儿生活得比以前还快活自在,——她父亲东平王虽然曾权倾朝野,但她是妾室所生,是父亲十个儿女中的一个,算不上多受重视,而且总是囿于后院,鲜少能出远门,跟在南海郡时不一样。——但她总是有些不安,毕竟叔父和婶婶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她担心自己给他们添麻烦,害怕他们对自己失去耐心,或者觉得她索取无度……

寄人篱下的日子让她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些敏感自卑的心思,所以夜里寂寞的时候,她总是难以启齿。找贴身婢女纾解这种事,她也不敢让叔父、婶婶知晓,生怕他们会觉得自己淫|荡。

“你找枕月聊过心事吗?”王摇霜又问。

赵兴平的心紧张地揪了下。

婶婶会这么问,难道枕月女使是婶婶找来套她话的?

王摇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让她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慢慢冷静下来。

“其实我跟大王都没当过父母,所以我们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当一个好的父母或者长辈。我知道你的心里没有将这儿当过是你的家,我跟大王也不会强求。但是我跟大王虽然不是你的父母,却是你的亲人,你的长辈。我们希望你能将这儿当成家,也希望你不要总是小心翼翼地用茧将自己包裹,在这里,你不是外人,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听到王摇霜的话,赵兴平眼眶微热:“婶婶……”

“我跟大王或许不会溺爱你,但也绝不会希望你过得不好。”王摇霜郑重地道。

赵兴平相信王摇霜的话是发自肺腑的,因为王摇霜给她的印象就是这样,看着柔柔弱弱,有时候性子却十分强悍且坚定,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那种人。

“若你是担心我们知晓了你出于生理需求而跟婢女……那什么的事而生气,或者用异样的眼光来看你,那你大可以放心,我跟大王是不会过多地干涉你的事的。”

赵兴平不仅眼眶红了,连脸蛋、耳朵都红成了天边的云霞状,还有那脖子,跟抹了层胭脂一般。

“婶婶,你、你们怎么都知道了?”她尴尬地问。

枕月女使知道便也罢了,她最想瞒着的人都已经知道,那自己千辛万苦地隐瞒还有意义吗?

王摇霜稍微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笑道:“大抵是婶婶在府里的耳目有些多。”

赵兴平:“……”

这话听着怪让人胆战心惊的,但是被婶婶用这样的口吻说出来,又让人不自觉地开始放松。

赵兴平有一种“反正婶婶都知道了也没必要再装纯情”的摆烂心态。

“婶婶,我以后不会了。”

赵兴平在王摇霜的眼里,依旧是四年前刚来时的小孩子,而王摇霜也才真切地体会到为人母或长辈的心情。

王摇霜带着这种心情开口道:“我说过,我跟大王都不会过多地干涉你的事。你既然还未想过嫁人,但是有时候又有需求,让别人帮帮你也是合理的。不过婶婶有些告诫之言,这种事宜适当不宜多;参与的人越少越好。这是为了健康着想。还有,那方面的教育也该提上日程了。应医女编纂了一本相关的册子,你抽空看一看,然后婶婶给你找位女夫子给你上课……”

赵兴平也不知道自己听进去了多少,她只觉得面红耳赤,脑子都是嗡嗡作响,既丢脸,心口又胀胀的,感觉到安心无比。

直到离开,她都仍觉得头重脚轻。

……

赵兴平一走,赵商容便伸了头进来,左右瞄了眼,鬼鬼祟祟地跑了进去。

“谈完了?”

王摇霜摇着扇子,用风来驱散脸上的热度。

给孩子谈性-教育什么的,真是紧张又刺激的体验。

生怕说得太直白,自己跟孩子都抹不开脸面,日后见了互相尴尬;又怕说不明白,误导了孩子,造成不好的后果。

不过,站在父母的角度,她总算是有些理解当年云太妃的举动了。

并不是为人轻狂奔放、不知羞耻,而是为了孩子着想,在这种事上势必要认真,藏着掖着反倒不利于孩子对这方面的认识,自个瞎琢磨的话,可能会酿出什么大祸。

王摇霜点点头,道:“幸亏枕月跟她聊过,打开了她的心扉,否则我贸然找她谈,只会适得其反。”

在知道赵兴平找贴身婢女纾解需求后,为避免给她增加什么心理负担,找枕月去跟她聊是最好的。一来枕月是她的琵琶老师,二来枕月跟碧河对食的事,全府上下都知道,她们是大王及王妃允许对食,甚至还公开给她们办婚礼的妻妻。赵兴平在面对枕月时,能更加放开心中的防备。

果不其然,枕月跟赵兴平聊完,弄清楚了少女的心思后,王摇霜再以婶婶的身份给予她承诺,由此让她明白这些事并不是什么天理不容的丑事。

“孩子大了,要操心的事情并不少。”赵商容感慨。

王摇霜似笑非笑地问:“大王这是在庆幸咱们没有孩子?”

赵商容搂着她的腰,亦真亦假地道:“嗯,还是替别人养孩子有趣。”

王摇霜白了她一眼。

这话别人听着会云里雾里,可她却深知,这位大王养孩子只有三分钟热度,养兴平这样半大的孩子还行,养小娃娃,只怕没两天就会喊着头疼了。

有的人天生不合适当父母,她和大王或许就是这样的人。

罢了,都这般年纪了,不想那么多了。

按住那双害自己无法集中精神的作怪的手,王摇霜剜了大王一眼。

这是花园!

这人难道就没有厌倦期的吗?

她自以为眼神凌厉,殊不知赵商容被她的眼神一勾,只觉得心窝都是软的。

赵商容改搂腰为拥抱,还用力地吸了吸怀中人的香味,好奇地问:“摇儿,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蛊,一种永远都不会厌倦你的蛊?要不然,为何成婚十七年了,你在我眼里还是那么好看,你身上的香味我永远也闻不腻,还有,我这颗心每每想起你时都是那么的炽热?”

她的气息喷洒在耳边,王摇霜被她勾起了一丝情|欲,闻言,声音也有了一丝克制不住的颤抖:“嗯,我给你下了情蛊,让你生生世世都只爱我一个人。”

赵商容低声笑了:“那你下的一定是双向的情蛊吧,瞧,摇儿,你已经证明了你仍需要我。”

语毕,她抬起手,指尖拉出了一根蛛丝。

王摇霜仰头,不轻不重地咬了赵商容的喉咙一下,彻底将这热情绽放。

作者有话说:

傍晚依旧有加更。

番外的时间线可能有些乱,因为都是独立的章节,算是补充正文没写到的内容,副CP们的番外也都会特别标注~

第104章 成亲(副CP)

碧河因公务陪伴冼策的时间多于陪伴枕月, 而险些引起情侣间的危机之后,她便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枕月似乎太没安全感了。

不提枕月,其实她也有些心里没底。

她跟枕月这一路走来并不如大王及王妃这般顺风顺水, 她们之间曾经隔着太多东西,她有她的原则和坚守, 枕月有枕月的底线与执着, 因此总是在不经意之间, 便发生各种各样的矛盾。

在王摇霜拆穿她们之间的感情之前, 她们相处得总是小心翼翼,因为世人看待女子与女子、男子与男子之间的关系,总是将他们放在一个不平等的位置上, 总认为“她们之间未必会动真感情”“最终还是要嫁人的”。

碧河清楚大王与王妃之间的感情之所以能为世人所容纳,那是因为大王是女扮男装的, 在讲究阴阳结合方为正道的世人的眼里是“阳”, 大王与王妃的结合便是正道。

碧河有时候会羡慕大王能有此身份伪装,并在这份伪装之下, 光明正大地跟王妃在一起。

但转念一想,大王未必会庆幸自己的身世与众不同,毕竟想要以另一个性别于世间行走,于身于心而言都是特别负累的一件事。

而且, 哪怕主子们的感情与寻常夫妻不同,也并不代表她们会无条件地支持底下的婢女、奴仆效仿她们。

碧河尤记得她初次离宫, 刚入颍川王府,便撞破了两个婢女之间的私情。

她没有告密,却有别的知情者告知了颍川王, 之后颍川王将她们鞭笞了一顿, 再分别发卖了。

那一刻她便意识到, 即便离了宫,可这王府后院的生存规则也没这么简单。

她虽接受了守护颍川王、保住其秘密的任务,却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颍川王是一个极度乖张暴戾的主儿。

颍川王在乎的只有自己,所做的事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喜怒哀乐,而且她不会因为婢女、奴仆的遭遇与其相似便产生怜悯,相反,她会不遗余力地摧毁一切美好的事物。

碧河是奴,她的自由、终身大事一直都掌握在主子的手中,所以,她从不敢有任何奢望,生怕自己一个念头透露出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末路。

后来,她发现大王变了,变得不再那么可怕,眼里逐渐可以容纳那些美好的人和物了。

她不理解大王为何会有这种变化,也不敢轻信大王能够容忍奴仆拥有自我追求。

所以,她第一次对枕月动心时,她退却了。

因为她害怕这份美好,会如同多年前的那两个婢女一样,被大王撕裂、毁灭。

可是,即便磨练出了坚硬如磐石的内心的她,在面对感情之事时,也无法做到完全的无动于衷。

她终究还是有了软肋。

她小心翼翼地珍藏着这份感情,以为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可她没想到,这世间耳聪目明、心明如镜的人并不少。

大王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王妃拆穿了她与枕月之间暗暗涌动的感情。

她以为她们迎来的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然而没有,大王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对从前的行径都不屑一顾,对拆散别人的事也提不起半点兴致。虽然很少正式谈及她跟枕月的事,私下却吃了不少瓜——她从未见过如此八卦的大王。

大王与王妃并不反对她们的感情,对碧河而言,横在她们面前的最大阻碍算是没了。

碧河原以为这样就能跟枕月厮守共度一生。

结果到头来,她还是经历得太少了,完全没有料想过生活之中还会有那么多的摩擦与矛盾在考验着她们的感情。

这一次,碧河突然醒悟自己在这段感情中似乎遗漏了什么。

但是仔细琢磨的话又有些想不明白自己到底遗漏了什么。

她平日很少与人交流,因此这会儿也找不到一个可以给她答疑解惑的人。

找应厘?

应厘最近要忙的事不比自己少,想必没有空听自己说感情之事。

找九陌?

于感情之事上,九陌兴许给不了自己什么建议。

最终,一个料想不到的人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那日她在给大王汇报完公事,准备离去时,遇见了刚巧归来的云太妃。

她一如既往地给云太妃行礼,后者却没有立马让她离开,而是留下她,跟她说了些事。

大王将调-教部曲的重任交给云太妃后,云太妃便采取了各种手段来收服这些因为离了建康,心便逐渐野了的部曲们,包括但不限于给他们娶妻、将他们的家人接过来、拿捏他们的把柄胁迫他们等等。

云太妃的手段,云氏旧部是领教过的——云清煊早死了多年,却仍旧有相当一部分云氏部曲对小主人的云太妃忠心耿耿。

包括碧河。

即便是现在,碧河也未曾因为自己的奴仆身份而生怨。

正神游天外,忽然听见云太妃说道:“说了这么多,想起你的终身大事还未有着落,你是何想法?”

碧河回过神,心中有些许慌张,道:“婢子、婢子喜欢女子,且已有心上人。”

云太妃道:“我知道,那个叫枕月的女乐嘛!”

碧河道:“太妃英明!”

云太妃轻笑了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的意思是……怎么,只因对方是女子,你便不打算给她一个许以终身的承诺了?”

这一刻,碧河只觉得心神一震,有一种迷雾被拨开,混沌的脑袋顿时清明的茅舍顿开之感。

她明白自己遗漏了什么,也知道枕月的不安感来自何处了:

她们都是女子,自古以来便没有两个女子成亲之说,因此,即便她们已经获得了大王、王妃的默许,让她们跟夫妻一般生活,可她们到底不是真正的夫妻,她也未予以枕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纵使现在感情再浓再甜蜜,一旦任何一方不爱了,抽身离去,也不会有任何的束缚,因为压根就没有婚姻这层关系约束她们。

成亲与否其实有时候并不是那么重要,但人有时候不可避免地想用点什么来证明这段感情的存在,想要留下她们相爱过的痕迹,于是不可免俗地想到了缔结姻缘,上敬苍天,下礼大地,希望神灵见证她们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婢子多谢太妃!”碧河由衷地感激云太妃,若没有云太妃的点拨,她怕是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费更多的周折才能想明白这件事。

云太妃看着她,轻描淡写地道:“当是你守护商容这么久,该得的奖赏。而且,都是为官的人了,就别一口一个婢子了,听着别扭。”

碧河那张仿佛千年不化的冰霜脸上,似有霜花绽放。

……

明白自己该如何给予枕月安全感之后,碧河便找了个机会,开门见山地同枕月商量:“我想娶你,你愿意嫁给我么?”

枕月当时愣住了。

碧河向来不会说什么情话,这句话不是情话,却比情话更沁人心脾,更甜入心肺,更叫人欢天喜地。

“愿意,我愿意!”枕月回过神来,未多想便脱口而出。

她捂着自己砰砰剧烈跳动的胸口,因为这句话的份量太重,她突然便惶恐起来,生怕是一场美好的梦境,稍不注意就会被戳破。

“碧河,你是认真的吗?”枕月小心翼翼地问。

碧河见状,心忽然便揪痛了下。

若非是自己没有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她也不至于此。

碧河又想起,当日自己决定打消枕月对自己的念想而将枕月的礼物还回去时,枕月那心碎的模样。

尽管后来她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也有了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私心、胆魄,但每一次的矛盾和争执,都会加深对方的那点不安。虽然事情过去后,枕月又是一副开朗的模样,但心底的不安并未因此消去……

是她遗漏了这些细节,险些便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碧河将枕月拥入怀,她要让枕月感受到这颗真诚的心的跳动。

“我是真心想要娶你,同你成亲的。”

枕月在欢喜过后稍微冷静了点:“可是我们两个女子……”

“我会去求大王与王妃,求她们成全我们的,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枕月感觉心窝热了起来,她道:“我不奢望这么多,能私下成亲也满足了。”

碧河摇摇头,又抚了抚枕月的后背,给她足够的勇气。

“没有媒妁之言,私下成亲终究是不合礼法的,世人也不会承认我们的关系。”

枕月被她这番安抚,确实没那么慌张了,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思:“两个女子成亲本就不合礼法,而且,你承认我是你的妻就行了呀,我不奢求这么多的。”

“这里是广州,制定两个女子成亲也符合礼法的事并不难!”

枕月歪着脑袋想了会儿,觉得若是大王同意的话,这种事还真的没什么办不到的。

碧河又道:“我贪心,我不仅要自己承认你是我的妻,我是你的妻,我还想让别人承认,我们是夫妻!”

“哪儿来的夫?”

碧河一顿,改口:“妻妻关系。”

枕月笑了。即便这件事仍在讨论的层面,但她光是想到这件事,便觉得那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不过,她们都无法保证大王与王妃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在欢喜过后,便忍不住开始为取得大王与王妃的同意商讨各种对策。

关于从王妃处入手还是从大王那儿入手,她们都商议不出什么结果。

最终,这件事还是云太妃凑巧说漏了嘴,赵商容与王摇霜同时知道了,才将此事摆上桌面摊开来说。

大王与王妃并未反对。

这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大王关注的重点甚至是两个女子成亲的话,该按什么婚礼流程来走。

“不如以碧河为‘夫’,枕月为妻,让碧河迎娶枕月?”

王摇霜却持反对意见:“既然都是女子,那便是两人都有迎娶对方的资格。”

“总不能碧河先娶枕月,而枕月后娶碧河吧?”

云太妃道:“直接两顶花轿一同抬进屋,直接拜堂成亲便是!”

王摇霜摇摇头:“母妃,此计不妥,别人误会是某人同时娶两妻怎么办?”

云太妃瞅她:“你这个‘某人’是指某个人,还是指某个人?”

王摇霜一愣,看了眼一脸警惕的大王,顿时哭笑不得,道:“是指某个不存在的男子。”

大王松了口气,又道:“为避免误会,还是给她们置办一间宅子吧!反正她们成婚以后,再住刺史府就不合适了。”

一想到刺史府耳目众多,难保夜里办事时不会被偷听了去,然后让别人知晓……这也太尴尬了。碧河与枕月都默认了大王的提议。

最后,在谁迎娶谁的问题上,大王道:“这个就让她们自行决定吧!”

于是碧河与枕月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而消息传出去以后,整个南海郡都轰动了。

前所未闻,两个女子竟然成亲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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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醉酒(副CP)

碧河与枕月的婚事是大王及王妃操办的, 作为一州之长,统管一州军政事务,大王要给两个女子操办婚事虽然有些引人非议, 却没有人能够反对。

于是这桩震惊整个南海郡的婚事便在众人的见证下完成了。

冼策也作为冼氏俚族的代表来喝了喜酒,对此, 她接受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