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发布的连环限时必做任务,就像夺命的丧钟,一声接一声,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从离开吃人树林,踏入这个村庄的时刻开始,就仿佛有一根线,在操控着玩家行动。
一次两次还可以骗自己是巧合,可现在,违和感和恶意已经溢出来了,再迟钝的人,也感受到了不对劲。
小东一张脸惨白,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他喃喃地说:“我们该怎么办?照做吗?”
“不然呢?”明姐暴躁地揪着头发,语气也不算好,“这村子纯粹是想我死是吧?我在村子里面逛了一圈,一根草都没看见!”
只有半小时的时间,还要找到陈二狗,根本容不得玩家犹豫。
龙哥将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一脸烦躁地说:“这游……搞什么啊?陈二狗是吧,我去把他宰了!”
他说着,大踏步便离开了。
在死亡的威胁下,众人别无选择,只能去找陈二狗。
众人几乎在村庄找了一圈,才在河边不远处找到了瘫倒在路边的陈二狗。
病情恶化如此之快?已经走不动路了吗?
既然如此,张村长为什么这么着急地想要陈二狗死?仅仅是因为“脏东西”缠身吗?
玩家们身上都没有计时器,系统也从不提示时间,但祝风竹一直在心里计时,截止目前,才过了十五分钟左右。
村子很小,哪怕转一整圈,也并不费时。
但其他人并不知道确切时间。
对生的渴望冲破了一切,在看到陈二狗的瞬间,龙哥就抄起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一次又一次,机械地抬起又放下……
他形如恶鬼,面容狰狞,眼里却没有光。
其他人就站在旁边看着,眼神冷漠。
祝风竹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一个人去了河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哈、哈哈。”龙哥捂着脸,崩溃地笑了起来。
哪怕是副本,哪怕是npc,哪怕是怪物,但起码现在,眼前这个,看起来是个人啊。
“滴。”
系统提示音响起,它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又机械,可现在却像是在嘲讽。
“支线任务[限时必做]:杀死陈二狗已完成。”
“新的支线任务已触发。”
“***,没完没了了是吧?”
明姐怒吼道,但系统提示依旧毫不停留地响起。
“支线任务[必做]:参加丰收大祭。”
“注意:此为必做支线任务,若拒绝完成,将被抹杀。”
“***,你这个***……”
随着系统提示音结束,明姐骂人的话硬生生止住了,她笑得一脸轻松,说:“任务完成了,我们去参加大祭吧。”
“好啊。”
“可要早点完成任务才好。”
祝风竹赞同地点点头,抬脚从河边离开,准备返回村长家。
水中有东西一闪而过,是纸人。
它们涂着花花绿绿的腮红,嬉笑着,围绕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纸人?
纸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他全部都明白了。
祝风竹脸上同时呈现出冷漠和轻笑两种两种表情,极度的不协调,就像一幅荒诞的抽象画。
“好饿啊,好饿啊。二狗说他好饿啊。”
龙哥捂着肚子,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突然,他抬头看向某个角落,口水从嘴角滑落。
祝风竹抬眼望去,家家户户门前的树,树上都挂着红彤彤的果子,他情不自禁地想着,丰收季啊。
祝风竹眼神一凝,掏出匕首,在自己掌心狠狠划了一刀,尖锐的疼痛袭来,总算让他清醒了些许。
视野里,面前还是满树的果子,龙哥已经摘下了一颗,正放入嘴里咀嚼。
那不是!!!
光从龙哥腹中亮起,从里到外,点燃了他。
那是红彤彤的灯笼。
挂在树上的,装饰用的,庆祝节日的,灯笼。
龙哥的身体不自然地蜷缩,将拳头抵在了胸前,做出防卫的姿势,纵使面容扭曲,但他的眼睛却是笑着的。
剧烈的痛楚换回了他的理智,他张了张嘴,轻轻说:
“这样应该还算个好人。”
龙哥燃尽了,变成了小小的,一滩黑色的灰烬。
他替大家杀了陈二狗,又替大家死,这样应该还算个好人。
其余人面色冷漠,脚步并没有停顿,依旧朝村长家的方向走去,只在眼神里,轻轻地溢出一丝兔死狐悲的伤感。
祝风竹的脸像是一张从中撕开又硬生生拼合的面具,两种不同的神色在眼中闪烁,显得格外骇人。
他又在手心里划了一刀,看着鲜血从手心淌下,嘴角嘲讽。
即便如此,“看见”的依旧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