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绮:“为什么是我?你算过我的命?我能赢?”
万玉沙:“……也有可能死。”
“多大概率?”
“还挺大的。”
“……谢谢。”
被人提前告知会死,还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初绮深吸一口气:“有没有不死的办法?”
万玉沙笑了笑。
她是个面庞圆润,气质温煦雍容的女人。虽然高高在上,却丝毫不显傲气。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时,仿佛早已勘破所有因果与去向。
“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提过了。”
——寄命人。
万玉沙招手,让万星燃和万木春上前。
“我这两个孩子,各自都有一桩护身机缘,可替死一次。你把死劫星放在他们身上,既能保你不死,又不会真让他们丢了性命。何乐而不为呢?”
初绮忽然感到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扭头看过去,是阿舟。
柳藏舟道:“万宗主,可否让我来做她的寄命人。”
初绮愣了愣:“阿舟你——”
万玉沙平静道:“非我瑶光顶道统承继者,不得为寄命人。”
初绮:“等等!您的俩孩子愿意吗?”
万星燃和万木春同时看向初绮。
这一对孪生兄妹生得容貌相似,初绮顿感如芒在背。
万木春摊手:“如果你选我,我当然接受,只要你能保住风陵州。”
万星燃抱臂耸肩:“我没有意见,不过,恐怕有人有意见。”
他似笑非笑看着柳藏舟。
初绮察觉出有些微妙:“寄命人到底怎么回事?”
万星燃:“都彼此命运交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还能怎么回事?反正据我所知,所有寄命人到最后都难免成为道侣。”
初绮如遭雷劈:“…………”
第53章 第 53 章 哔哔哔哔哔
将炼魂幡托付给万玉沙后, 初绮回到瑶光顶待客的静修室。
三十多日的飞行,让她有些疲惫。
初绮解开桌上那团鼓囊的过眼云烟,帝烛顿时咳道:“怎么才来,你想憋死本尊吗!”
初绮:“柳藏舟呢?”
帝烛嗅到她身上灵石的气味, 哼了声:“凭什么告诉你?”
初绮扭头去了隔壁。
昏暗幽闭的静修室中, 七重薄纱帷幔挡住瑶光顶无处不在的微光。
一颗暗淡的夜明珠, 搁在案前, 背光勾勒出椅子上的男子身影轮廓。
他静静斜倚在靠背,几乎仰躺着, 一只手背沉沉覆着双眼, 看不清神情。
初绮合上菱花木门,轻声笑道:“好暗。你不怕魔尊突然跑来?”
衣料摩挲的声音传来, 柳藏舟坐起身,看着她:“这不就来了。”
但初绮也没点亮四壁, 来到他身旁,弯下腰,撑着他座椅扶手, 歪头看着他。
她发现柳藏舟不对劲。
他穿着那一身淡绿衣衫, 披着墨色的长氅,仰头看她时,眉眼中带着一丝漠然和憔悴。
初绮:“你不开心?”
柳藏舟:“没。”
他很快转移话题:“瑶光顶的长老有突破炼魂幡的方法?”
“两个时辰后就有结果。”
初绮随手拉住他一缕长发, 绕在手指上转圈圈。阿舟的头发好顺滑, 像绸缎, 于暗室也仿佛有月华流转其上,还带着一丝清冽的暗香。
她忽然问:“你不想让我选寄命人?”
柳藏舟看着她不言。
这是什么意思……
初绮琢磨着,微微偏过头,笑道:“那你亲我一下, 我就不选了。”
她倾过身来,越靠越近。
肩头忽然被他的手抵住,阻止她一味地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柳藏舟语气淡淡的,没有情绪:“初绮。”
他认真叫她的名字,都是明确拒绝警告的意思。
初绮怔了怔,嗓音往下掉:“连亲一下都不愿意了?你不想继续了?”
柳藏舟脸上浮现一层薄红,还是不适应她如此大胆直白的发言。他遮住眼睛,叹了口气:“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怎么可能不想亲你……”
“哦。”初绮拉着脸,干巴巴道,“那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不想用一个亲吻,让你赌上死亡的可能。”他说,“不论你选不选寄命人,我都愿意继续,除非你不愿意了。”
初绮眯眼睨他:“你看着不太像心甘情愿的样子。”
柳藏舟笑了下,谁会心甘情愿看钟情之人,和另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家伙命运交缠。
光是想到万星燃有天可能亲吻初绮,他就已经打算给他灌绝命散了。
柳藏舟静了静,撩开初绮额前的碎发,完整露出她微皱的眉心和赌气的眼。指腹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轻轻拨动她的睫尖。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眨眼,毫不设防地望着他。
这么多年他都不忍逾越的界线,能让万星燃凭借一个生硬的寄命术抢先一步?
万木春更不行,她身为女子,能打着做朋友的旗号做许多越界的事。初绮这么迟钝,被温水煮青蛙了都不明白。
初绮:“……?”
为何阿舟的眼神忽然变得这么冷硬。
但她好像明白了。
之前他就因为万星燃八字没一撇的事吃过飞醋。
初绮噗嗤笑出声:“阿舟你真是……”
她拉过一张椅子,挨着他坐下,撑着脸慢慢和他分析:“首先,万星燃长得没你好看。他还是个没用的道修。我们私下甚至都没说过几句话。”
“而且,他对我也没有任何想法,你不要太紧张了。”
柳藏舟:“我觉得他们都对你有想法。“
们?
但不重要。
初绮:“就算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关键是你怎么想。”
柳藏舟一动不动盯着她,像中了静止咒。
时间、思绪、言语,在他身上都停滞了。
只有初绮还在说着,嗓音恬谧,又温柔,像静静流淌的溪水。
她的笑容都是暖色的,像烛火,像傍晚云霞,让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毛绒绒的,模糊的光晕里。
“而且,只要想到我最终和别人做道侣,我也会很难过的。不是愧疚,不是对你有歉意。是真正的难过。我分得清。”
“但我还是不太明白,喜欢道侣是什么感觉。”
“阿舟,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早就喜欢你了,而且习惯了喜欢……”
“初绮。”柳藏舟突然开口,他不知何时竟然站了起来。
初绮抬头,被打断的一丝惊讶还未彻底消散。
他眼睑微阖,看着她,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那双清冷的眼眸黑得沉溺,雪白的皮肤下,脖颈的青筋随着吞咽微微起伏。
原来,他只要耳尖开始泛红,红晕就会一路蔓延到鬓边和眼尾。
初绮缓缓吸气,仿佛意识到什么即将发生,心脏怦怦跳动。
等等。
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刚才,她好像还没说完呢。
心中的弦啪一声崩断。
一片空白。
柳藏舟的吻是清澈柔和的感觉,像浸入水中的橙花。他的唇尖有点凉,触碰时泛起痒的涟漪。
初绮闻到他衣襟上熟悉的暖香,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药香。
难道是她进来之前,他炼过药么?为何他炼过各样的药,身上那种好闻的气息始终不变。
五息,十息,初绮说不上来多久,她都没有动,只是闭着眼。他的呼吸一度明显加快,又硬生生压下来,变得深长而艰涩。
还能怎么继续?
她像发现一条从未见过的河流,带着懵懂的,初生的好奇,尝试踏入。而他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和她贴在一起。
压着木扶手的腕骨因为方才的紧绷,有点发酸。她试图轻轻抽出来,然而只是仅仅撤开了一点,他忽然伸出一只手,按在她脑后。
然后一切就瞬间变了。
热切的,急促的,令她头晕目眩的。天地间一切都在迅速升温。
初绮惊呆地僵在原地,继而因为一口气没喘上来,后面无论如何都喘不上,剑灵也停了,周天运行决都不转了。
等等。
等一下……
这就是他的不急和慢慢来吗?
她的手已经无意识搭上他的手臂。
柳藏舟俯身双手捧着她的脸,偏着头吻她。
他的长发,他的思绪,和环绕他而行的灵气,一切的一切都落向了她。
原来亲吻是这样的?
心中有个肯定的念头冒出来。
是这样的。
初绮轻轻睁开眼。
柳藏舟依然闭着眼,他的长睫在颤抖,鬓边、鼻梁和眼下的肌肤全都红透了,如晒伤一样。
初绮看得魂不守舍。
那个和她从小一起干坏事的阿舟,总是对她温和笑着的阿舟,有点脾气但大事前都格外淡定的阿舟。
居然也会对她露出这种意乱神迷,沉醉难以自拔的表情吗?
封闭的木门挡住外面的光,昏昏沉沉的静修室,模糊了对时间的感知。
初绮不知道何时结束这个吻的。她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前,所有的感受都交缠在一起,听着彼此的气息。
“阿舟,我们出去……”
“初绮。”柳藏舟再次打断她,低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别选寄命人,我会想办法保护你的。”
初绮轻轻啊了一声,她只是想说,刚没喂帝烛灵石。过了这么久,它不会被气跑了吧?
…
…
两个时辰后,万玉沙将三个罐子交在初绮手中。
罐中住着三位长老,太丰、千铃和鸣阙。
他们果然被魔尊剥离了神魂。
初绮特地请万玉沙把两位剑修长老捞出来。
万玉沙转动着手中天象盘,最后问她一遍:“你死劫星已应期而至,确定不选寄命人了?”
初绮看了眼柳藏舟,道:“世间又不是只有寄命一种方法能保我不死。”
万玉沙:“比如?”
初绮陷入沉默,欲言又止。
她想过了,但就算说出来,也不会被理解。
万玉沙叹了口气:“其实你现在选,还来得及。但你回中州后,就真的来不及了。”
初绮忽然抬头:“万宗主……你有梦想吗?”
万玉沙:“?”
初绮的目光逐渐悠远。
柳藏舟默默转身,捂住耳朵。
初绮沉重道:“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有一个困扰。”
万玉沙来了兴趣:“哦?你这种天才还有困扰?”
初绮:“对,这个困扰一直阻挠我实现我的梦想……算了,宗主您这种身份,不会懂我的,就连师尊也不懂。”
万玉沙柔和道:“说来听听呢?你师尊不在,说不定我能为你指点一二。”
“真的么?”初绮面露希冀。
万玉沙缓缓露出笑容,上章峰主不知去向,若这位剑修天才最后改拜入她门下,今后瑶光顶岂不是能一飞冲天?
“真的。”万玉沙笃定道。
初绮扶额:“我实在太天才了。”
“?”
“没错,我这种天才,居然根本没遭遇过任何磨难就道境了。凭什么啊?上天对我也太不公平了!”
良久的沉默。
万玉沙是个修养很好,定力很强的人。
她接着问,声音有些僵硬:“你的梦想呢?”
初绮:“上天给我的磨难实在太少了,直到道境,我都只会最简单最基础的一招。天下哪有剑修像我这么弱的?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等待一个机缘,等一个逼我出第二式的人。现在机缘终于来了,他就是魔尊!”
“魔尊不是无人能敌吗?如果就连魔尊都没逼出我第二式,那才是真正的死劫。我的人生,才是彻底完蛋了!”
万玉沙双眼逐渐放空。
初绮坚定道:“万宗主,总之多谢您的好意。其实我还挺期待和魔尊打一架的。就是不知道怎么招他上门,您有办法么?”
万玉沙看着她。
“……”
轰!
瑶光顶大殿的门在身后关上。
初绮捧着神魂罐,和柳藏舟对视一眼。
身后的门又开了,万玉沙丢出一枚罗盘,指着前方的飞舟道:“回你的归元宗去吧!”
第54章 第 54 章 哔哔哔哔哔哔
说实话, 被万玉沙赶出来不丢脸。
初绮拾起罗盘:“又薅走瑶光顶一架飞舟,赚大了。”
从风陵州驶出后,初绮一直坐在舷窗沿,端着天衍剑沉思。
“阿舟。”她问, “和魔尊比, 我的优势在哪里?”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他们不了解魔尊。但无论修为, 阅历, 经验,初绮都明显落了下风。
对比魔尊, 她浑身上下都是弱点, 多得数不清,组成一大张弱面, 靶子般竖在魔尊前。
柳藏舟:“……你的优势在缺德。”
初绮:“你要失去你道侣了。”
柳藏舟目光移向她的天衍剑,很久以前他就想问了:“你这把剑天生就是断的?”
“不是。断剑在师祖手中, 但凑不齐四个道境剑修,没办法请灵。”
柳藏舟:“如果我能暂时治好千铃和鸣阙,够四个么?”
初绮:“还能保留道境修为?”
柳藏舟:“只有道心是道境, 修为是气境。”
这样能否成功请灵, 初绮也没把握。事到如今别无他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说白了这法子就是借尸还魂,需要两具新鲜的尸体, 与神魂契合度越高, 还魂时间越长。
二人下降到地面, 此地原是依附于凌霄道庭的一个小宗门。
魔尊来过后,昔日盛景,都成残垣断壁。
初绮站在这片焦土之上,竟一时无言。
捞尸倒是容易很多。
回飞舟上后, 柳藏舟就闭关不出,蕴养神魂。直到五日后,飞舟抵达了中州。
远处,流云丝丝缭绕,环抱归元宗,宛若一个缓慢旋转的庞大漩涡。
是护山大阵。
离开宗门时,她不曾想,归来竟是这般情形。
所有渡口都被封闭,初绮和柳藏舟只能跳下飞舟,御器飞向山门口。
帝烛坐在剑尾,忽然睁眼:“底下有魔修!”
初绮俯视。
一大片碧蓝的海,星星点点的岛屿上,绿草茸茸。
根本没人。
帝烛:“就在你左前方那座岛,从右上数第一千三百根草下面埋伏的虫子。”
“……这谁能看见?!”
初绮用过眼云烟裹住帝烛,准备去砍了这个来侦查的魔修。
但柳藏舟也要跟上来,初绮拗不过他,就让他提着帝烛。
她刚落地,草尖跳上来一只蝎子,嘭的变成巴掌大小的人样,挥动着双钳,看着好生眼熟。
沧甲魔君!?
初绮立刻按住剑柄——
沧甲魔君面露喜色:“参见魔尊大人!”
初绮一顿。
怎么她伪装魔尊的事还没败露?
魔尊是乌龟吗?这么能憋。
她沉默片刻,掸掸衣摆上不存在的灰,沉声道:“如何了?”
沧甲魔君:“属下在此监视十二日,未见一人出现。”
初绮颔首:“咱们来了多少人?”
沧甲魔君:“十一万魔修,正埋伏在海中,听候尊者调遣!”
他瞥过柳藏舟,问:“尊者……这位是?”
初绮看向柳藏舟,年轻的男子面容极其俊秀,身形挺拔如孤鹤,说他是魔修,谁信啊。
她歪嘴一笑:“本尊新抢的炉鼎。”
柳藏舟冷淡斜睨着她。
初绮搂住柳藏舟脖颈,暗地里挤挤眼睛,配合一下嘛。
柳藏舟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勉强模样:“放开!你这个魔道妖邪,我与你不共戴天!”
初绮放肆大笑:“你逃不出本尊的手掌心!”
柳藏舟:“……”
够了。
他就不该和初绮一起下来。
沧甲魔君看看初绮,看看柳藏舟,暗地里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尊者也好这一口啊!
初绮意气风发道:“你看好了,本尊今日便当着你的面,破了你的归元宗!”
柳藏舟差点冷笑出声,真是怕死了。
沧甲魔尊却听得心潮澎湃:“护山大阵坚不可摧。我等攻了三次,都没攻下。尊者可有指教?”
“一群废物!”初绮道,“我伪装归元宗弟子。沧甲,你伪装被我捉拿的魔君。我们直接进正门,从里面破!”
沧甲魔君眼前一亮:“尊者算无遗策,当真天下谁人可堪比拟!属下心服口服!”
初绮捆住沧甲魔君的钳子,提着它来到归元宗正门口。
今日的恰好是游兆峰主,他看见初绮,愣了愣:“你、你怎么还活着?!”
沧甲魔君暗地一声冷笑,愚笨不堪!这女修当然是被尊者夺舍,当作化身用了。
他屁股突然被初绮狠踹一脚。
“沧甲魔君已被我亲手所擒,将他押下去仔细审,一定要问出魔尊的行踪!”
沧甲魔君跪在地上,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放开!不知天高地厚的蛆虫,我与你不共戴天!”
初绮放肆大笑:“哈哈,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沧甲魔君被一群修士带走了,临走前还向初绮眨眨眼。
柳藏舟:“……你就是这样当上魔尊的吗?”
有句话叫被卖了还替别人数钱。
…
…
游兆峰山势奇险,周遭有浮空列岛三千,乃昔年峰主破道境时一剑劈裂山体所化,悬浮至今。
正中峰头的大殿内,供奉着剑尊牌位。
初绮与游兆峰主对面,摆着两具打坐的尸体,各自怀抱神魂坛。
一点生机灵息涌出柳藏舟的指尖,坛中丝丝缕缕的金线缠绕上尸体。
他闭眼陷入定,片刻后,千铃与鸣阙二人睁开眼睛。
时间有限,游兆峰主没多解释,四人便催动咒语,请召师祖。
金光流过牌位上每一字,涌出来化作一道小小的身影。
不到桃子高的小老太睁开眼,和面前几人对上视线,顿时皱眉道:“都死绝了?”
初绮:“师祖!现在只有您能拯救十四州了!”
“少给我带高帽!”剑尊啃了一口桃子,道,“九幽胎呢?”
初绮:“……没有。”
“没有找我干什么。”剑尊打了个哈欠,“我再睡会儿。”
游兆峰主:“师祖,魔尊已经苏醒了。”
剑尊:“知道了。”
游兆:“今十四州危如累卵,望师祖明示抵御魔尊的一线生路!”
剑尊轻轻啊了一声:“麻烦,不如你们一起死,正好都来陪我,咱们祖孙十八代一起吃个团圆饭。”
“……”
满堂无言。
游兆峰主叹了口气:“让师祖失望了。”
剑尊哼哼两声,拄着小拐杖,扭头走向牌位。
“师祖,等等!”初绮忽然起身,“为何一定要九幽胎?”
剑尊停住脚步,认真回答了她:“本尊要将它封印在我的牌位里。”
初绮:“那师祖给我断剑,我杀了魔尊,给你带回来。”
剑尊噗嗤笑了:“凭你?若我没看走眼,魔尊已至全盛,你连九幽胎都找不来,还想杀他?”
初绮:“师祖让我找九幽胎时,魔尊已经苏醒了!我当然找不来!”
游兆峰主上前劝道:“初师侄,你先坐下,我们另想办法。师祖决定的事,谁都左右不了。”
初绮拨开他的手,拔剑道:“那就按剑修的规矩办吧。师祖,你拔剑和我比一场。我若赢了,你就给我断剑。我输了,我进去陪你。”
游兆峰主一把捂住她的嘴:“慎言!”
“哈?”剑尊瞪大眼,当了这么多年的祖宗,第一次被威胁。
她上下打量着初绮,越看越想笑。
“万一你输了呢?”
初绮耸肩:“那岂不是很好?”
剑尊眯起眼盯着她:“很好?”
初绮颔首:“迄今为止我的道途都异常顺利,我从没出过第二剑,你懂吗?我感觉很空虚……算了我还是别说了。”
她叹了口气。
然而,剑尊是第一个并没有露出无语想翻白眼的神情。
她目光沉沉,扬了扬下巴:“接着讲。”
初绮愣了愣,垂下眼:“真羡慕你们能使出完整的剑招,体悟招式流转的玄妙。你们当然不明白,但如果我是乐修,我永远无法弹奏一首完整的曲子。如果我是画修,我永远画不出一副完整的画!
“我的所有剑招,都是一个开头的抬剑戳,有始无终!重复一万次,我再热爱练剑,也会感到失望。”
她长叹一口气,声音有些低落,又有些释怀:“这就是天才的代价吗?不过,师祖,幸好我比较乐观。就算失败了这么多次,我还是愿意相信有朝一日,我会遇到那个让我出第二剑的人。
“我去杀魔尊,并非是想拯救十四州,或者守卫归元宗。我好像没那么博爱。我只想去完成我的梦想,用完整的剑,出完整的剑招。
“当然,如果能把我师尊捞出来就最好了……”
说完,初绮抿着嘴,偷偷抬眼。
师祖面无表情回视。
游兆峰主怔愣在原地,堂中一时寂静无声。
他从没意识到,初绮居然是这样想的。或许上章峰主也不理解。
因为所有人听到开头,都无法理解。
所以没人听她说完过。
就像她有始无终的一剑。
良久。
师祖轻轻挥动拐杖。
半截明月白的断剑凭空浮现在初绮眼前。
剑身环绕着点点寒星。
腰间天衍剑猛烈震动,急促地呼唤另一半自我。
初绮睁大眼。
“???”
真给她骗来啦?
果然还是要哭惨啊!
“多谢师祖!!”
初绮一把攥住那截断剑,生怕师祖反悔,整个人如一道离弦的箭般向后射退,嘭然撞开堂屋大门,化作一道光,消失在天际。
只遥遥传来一句:“弟子先去修剑了哈哈——”
剑尊:“……”
游兆峰主:“……”
感觉被她坑了,但没有证据。
游兆峰主扶额:“师祖……她真能杀死魔尊,带回九幽胎?”
其实剑尊给每个人都许下了奖励。初绮是断剑,游兆是剑谱残章,上章是扩大剑域的方法。
但如果给得太随便,最后败了,反而会收入魔尊口袋,壮大他的实力。
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
剑尊一直在挑选,或者说,在押那个会赢的人。
但为什么是初绮?
为什么选她?
仅仅因为她几滴眼泪、几句坎坷?
剑尊沉默片刻:“你遭遇魔尊,第一反应是什么?”
游兆:“恐惧,仇恨,用尽一切办法打败他。”
他恍然大悟。
初绮想的是“终于可以磨炼我的剑道!”
思无邪,心无旁骛,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