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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吸一口气,陆展言笑晏晏道:“你妈想你了,这两天回来看她一眼。”

“好的。”

“那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通话又断。

——

夜深。

喧闹了一天的S市迅速寂静下来。

然而在大部分人都陷入睡眠的情况下,仍有些小部分人在趁着夜色在忙碌。

白天出门一趟,黄百鹤几乎将整个S市逛遍,直到跑的腿都快断了,才将自己所需物品全部购置完成。

而他之所以准备的如此着急,全因今晚是一个难得一见的月圆之夜。

艾草人逐渐在手中成型,连做了五个同等大小的草人后,他抬头看了眼时间,无视身旁师弟的痴傻笑声,转身让李翠莲杀一盆热鸡血过来。

“你简直就是个变态!你再让老娘做这么诡异的事,老娘就抱……啊!”

对于这个不记吃也不记打的蠢妇,黄百鹤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暂时性闭嘴。

“你要是不去,我给你念一夜的咒你信不信?”

李翠莲神色巨变。

她知道这人向来说一不二,这些日子她也在对方手上讨了不少苦吃,可她就是意难平,凭什么她辛辛苦苦赚的钱养了这两个吃白食的?她自己的闺女都没有这样不干活光吃饭待遇!

但对方总是以武力胁迫,所以她只能乖乖就范。

掀了纤眼皮,没好气道:“你等会。”

黄百鹤还有许多要准备的,听到这话,闷头应了一声。

将草人放在烤箱中烘干,他仔细看了两遍委托人发来的生辰八字,天干地支组合在一起,显示有这八字之人是一个极好的命格。

但这些与他都没有什么关系。

将黑狗血与竹炭混合,他把该八字与那被摄魂之人的姓名写于一张黄纸之上,没多久,又把那蠢妇供来的鸡血与朱砂缠和,将自己的姓名与八字写于另外四张黄纸之上。待草人全干,分别将五张黄纸塞入草人内部,其后将朱砂草人吊于房内东西南北四角处,而正中则放一旗招魂幡与竹炭草人。

忙完这些,月光刚巧透过窗间渗入房内。

得意的检视了一遍劳动成果,黄百鹤对着身前之人警告:“你记得好好看着这些,若是哪里出了岔子,你的小命……哼!”

李翠莲幽幽看他一眼,随后佯装惊怕的点了点头,“嗯。”

这反应虽不如往日刚烈,但黄百鹤只以为她是被自己吓住,嘲讽一笑,困倦的朝自己卧房走去。

竖日。

许是昨日累的狠了,日上三竿,黄百鹤才缓缓撑眼,

一看那表中时间已过十一点,他赶忙掀被步入客厅,见师弟捧着个大白馒头吃的正香,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四处搜寻起李翠莲的下落。

人没找到,却在客厅中央看到了一张纸条。

——我去买菜,不要念咒。

凭良心讲,李翠莲虽说嘴欠,但做起事来却是麻利的不行,他与师弟借住于此的期间,渴了有水喝,饿了有饭吃,衣服脏了也有人洗。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因而对方若是不与他作对,他自然也不愿念咒为难于她。

亦从锅中摸出个馒头来啃,黄百鹤边吃边躺倒在摇椅上假寐,心里想着脑袋有毛病的人果然得吓,吓得次数多了,她就听话了。

这边的他悠然自得,全然不知他心中的那个无知蠢妇,此刻正想着寻人来对付他。

一路摸索着找到了教师办公室,敲了敲门,李翠莲笑眯眯道:“这里有钟无烟钟老师吗?”

“无烟,叫你的。”

“快醒醒,应该是你们班的学生家长来了。”

……

这节不是她的课,钟无烟正趴在桌上浅眠,闻言,抬头朝门边看了一眼,“我就是钟无烟,您是……”

此前她只是一个物理老师,从未关心过班内学生的家长分别是谁。

因此,在看到这满脸笑意的妇人时,只觉得两眼一黑,压根不认识对方。

“我是子衿的妈妈。”终于找对了地方,李翠莲松了口气道,“您有时间吗?我想找一下……”

“找子衿吗?那孩子……哎。”

边叹息钟无烟边朝外走,“我不知道你们做父母的是怎么去跟孩子沟通的,顾子衿的成绩虽然算不上顶好,但努努力的话,冲个一本应该也是没问题的,她究竟是在想什么,竟然在这关键的时候说自己不想上学了。”

她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孩子,可无奈这个年龄的孩子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李翠莲原想解释自己是来找易夏的,听到这话,立刻忘却了来意,“你说什么?是她告诉你她不想上学的?”

这些日子,因为做错了事,所以她在女儿面前一直低了一等。

女儿不希望自己打扰,她便克制着自己不出现在她面前,她以为这样的纵容会得来女儿的体谅,却没想到对方不仅不体谅,反而为了跟她作对,连学都不愿意上了。

她这个年龄不上学能干嘛,难道是去嫁人吗?真是长本事了!

瞧着这位学生家长神情的不似做假,钟无烟心中升起了狐疑,“她的书包里天天都揣着一兜针线布料,你难道都不知道的吗?”

李翠莲瞪大了眼,“她带那东西干嘛?”

钟无烟无奈。

得!这家长还没她了解的多。

“做汉服,lo娘装之类的手作卖钱,您这家长是怎么当的?连孩子每天在干些什么难道都不清楚吗?”

心虚的躲过了对方的视线,李翠莲心头火气攀升。

她确实不清楚子衿在做些什么,若是清楚的话,她怎么可能放任孩子在外面这么胡闹?

……

交谈之中,二人逐渐抵达教室门口。

透过窗户,钟无烟一眼就看到了神游天外的顾子衿,别人都在低着脑袋做题,唯她一个咬着笔帽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一场谈话刻不容缓。

“顾子衿。”

听到钟老师的声音,易夏抬头看了一眼,随即迅速将头低下。

手边的卷子已经做到了收尾的一步,将最后一大题的答案写在卷末,她撑着脑袋朝窗外瞟去,直至耳内出现一道由轻及重的脚步声时,才复又低头做常人状。

“易夏,你也出来一下。”

先前曾不经意扫到了窗边顾妈的面相,易夏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用书本将自己的试卷压好,跟在钟老师的身后朝圆台处走去。

一到跟前,就看到了圆台边的两人四目相对,默默流泪。

钟无烟叹了口气,只觉今天一天叹的气,比她之前一个月叹的都还要多。

“我把易夏带来了,她可是我们班的尖子生,顾妈妈,你跟她有话好好说。”

就怕刚刚指着顾子衿鼻子骂的顾妈吓坏了她最看好的学生。

即使钟老师不叮嘱,李翠莲也不敢在易夏面前放肆。

收敛了一下气息,她生硬道,“易大师。”

钟无烟:???这是什么鬼称呼。

“我知道不是你教坏的子衿,但我省吃俭用供她读书,可不是为了让她与你表姐合伙当个女裁缝的,请你回去转告那个什么什么颖,要是她再撺掇我闺女放弃考试,我一定不会轻易饶过她的。”

“妈!”

“你给我闭嘴。”

半响,易夏淡淡应了一声,“哦。”接着无视顾子衿求助的目光,转头看向钟无烟道:“那老师,我现在能走了吗?”

“哦哦……当然。”

见其说转身便转身,李翠莲忙叫道:“易大师你等等。”

易夏的脚步却不做半分停滞,直愣愣的按照原途返回教室。路途行进到一半,李翠莲挡在了她的身前,“你这女娃,我刚叫你你没听到吗?”

语气带着质问,易夏眼底划过一丝不耐,想要从旁绕过不与这人过多纠缠。

但李翠莲却不会让她如愿。

见这女娃又要离开,她这次早有准备,在其刚刚迈了两步时,就把对方手腕牢牢攥紧,“易大师。”

易夏终于面露嫌恶,“你找我无非就是帮你摆脱困境,但我一不与你相熟,二不过是你刚刚还扇了一巴掌的女儿的同学,你有什么立场对我开口提要求?且我刚一与你照面就表现了自己的冷淡,你却在之后一而再,再而三的拦住我的去路,你是真的没长脑子,还是以为自己好大脸?”

顾子衿面色乍红,伸出一只手抚向脸颊后,低头垂眸不语。

“你……”你……李翠莲神情激动的抬了抬手,差点就想替对方母亲行使管教权利。

自己再怎么样,也是一个年龄比她大那么多的长辈,这小姑娘说话如此恶毒,难道就不怕折了寿数吗?

易夏一手将她的胳膊压下,“我不怕折寿,反倒是你,做了那么多缺德事,还是自己小心点吧。”

与极品撕扯很容易也会变成极品,她先前不愿意搭理顾妈的原因就在于此。

面对这种人时,若是不将倒刺竖起满身,对方只会以为她是那香甜可口的软柿子,不仅想吃就能吃,而且还能随意捏碎把玩。

不得不说,易夏将李翠莲心思猜的极准。

她先前虽听过这易大师的名号,可闺女却说她是一个善心之人,怀着这样的一个印象,她忍受不了易夏对她的忽视,因此才在对方几次欲走之时,频频出手阻拦。

见对方真的不欲解她之难,咬咬牙,李翠莲朝地上跪去,“易大师,求你救救我啊!”

这时,在原地懵了一会的钟无烟也走到了近前,见这位学生家长一言不合就下跪,怔了怔,她将目光对向了在今天频频刷新她认知的得意门生身上。

内心一时五味杂陈。

李翠莲时刻注意着易夏的反应,见对方的神色在自己跪地后半点波澜未起,闭了闭眼,她垂首想要伏地,然而头刚刚弓至半叉,一双手就从旁将她给扶住。

“妈,您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您这样……我以后还怎么面对她。”

声音隐含绝望,顾子衿的眼泪已经流干。

喜悦的心情乍然消失,李翠莲一把将她挥开,“你怎么不考虑考虑妈的感受?如果易大师不出手帮忙,那妈就要完了,那老道日日都念咒来害我,现在又在家里的客厅挂了四五个小人,谁知道他的意图是什么?只有大师能知道啊。”

话毕,她直接一把抱住易夏的小腿,“易大师,先前是我不好,求你帮帮我吧。”

“我错了。求你帮帮我啊!”

心内平白涌入一道浊气,易夏冷声道:“不帮。”

话毕,直接抬腿将其甩开。

转身面对钟无烟,她蹙眉道:“老师,报警吧。”

这样的无赖,只有警察能将她制服了。

第076章

“夏夏。”顾子衿抬头。

警局哪里是那么好进的, 母亲这样的行为算是恶意骚扰,进去了起码得扒一层皮出来。

她纵有千般不好, 也是自己的妈啊!

“我求……”

想求易夏原谅母亲这一次,然而嘴边刚冒出口两个字,就见对方仿若未闻般转身离去。

右脚向前倾了倾, 顾子衿的眼中划过一抹复杂, 良久, 终是没有鼓起那追上前的勇气。

回不去了。

经过母亲这一番闹, 她跟易夏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了。

作为一名旁观者, 钟无烟自事发开始就有些发懵, 但此刻,她却比谁都要清醒。

匆匆远离此事发地,她掏出手机按下那耳熟能详的三个数字, 电话通后, 开口悄声道:“你好,这里是S市第一中学,我是这里的任课教师钟无烟, 我要报警,我们这里……”探头朝顾子衿环抱的狰狞妇人看了一眼, 她猜测道:“应该是有一个精神病患者。”

……

“嗯,对对对,对方状况挺严重的, 不仅胡言乱语,而且还像个疯子一般随意撒泼。”

“我和学生的安全都受到了威胁, 希望你们能尽快出警。”

电话挂断,犹豫数秒,钟无烟才再次走上前去。

隔得老远,就听到了在她心底认定为精神病的学生家长正大声喧嚣。

“报警?呵,老娘一没杀人,二没打架,倒是要看看哪个警察敢抓我!我看要抓也是先抓那姓易……唔唔唔。”

李翠莲怒瞪向顾子衿,“唔唔唔。”

想要扒开她扣在自己下颚的手,却不知这丫头最近吃了多少粮食,手劲竟大的吓人。

顾子衿眼睑低垂,“妈,您能不要再说了吗?您要是不说话,我现在就松手。”

“唔唔唔。”

腰垮上的肋骨隐隐作痛,恶胆心中生,李翠莲张嘴咬了一口女儿手掌,原以为她在吃痛之下必回松手,却没想到口中都有腥味传出了,她还仍然扒着自己的下半张脸不放。

手上的痛没有心里痛。

苦笑一声,顾子衿摇头,“我突然在想,您要是从没生下过我,那该有多好。”

李翠莲咬牙的动作顿住,愤怒与不解同时凝滞在她的脸上,她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不理解女儿在说什么。

自己对她有多好?她怎么能因为一个外人,就这么跟自己说话?

那易夏究竟是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展露伤痕的滋味并不好受,顾子衿却不想再装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直视向李翠莲的眼睛,她的唇角牵起,“您可能是真以为我过得很幸福吧。”话音落,再也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情绪,“我十四岁那年,爸爸去世,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您曾经骂了我整整一个午后。”

李翠莲愣住。

这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子衿又拿出来提是想干什么?而且时间都过这么久了,她怎么可能会记得!

眼神与表情极能反映一个人的想法如何。

将手从李翠莲嘴边收起,胡乱的擦了一把脸后,顾子衿嘲讽一笑,“哈,原来您不记得了啊。”

当日,丈夫的一夕亡故,使得她将气全撒在了尚在暑期疯玩的自己身上,各种难听的话都有,但脑海记得最清的一句话是——‘爸爸不在了,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娇滴滴的小公主吗?’

她不是小公主了,所以自那天以后,她每天课业虽重,却仍会在中午时分赶回家给母亲做午饭;每日早晨虽饿,却仍控制住自己不问母亲要钱;每晚脑袋虽晕,却仍要在写完作业后帮母亲一起算账。

母女间的感情由这些事变得极好。

她原以为自己会如此‘幸福’下去,但没有想到是,她努力的成果在面对检验时,连那些混混的第一重威胁都没有扛过,因此,才会在了解了母亲的所作所为后,想直截了当的结束自己的生命。

真傻啊。

“我……。”

嘴唇嗫喏,李翠莲的手脚一时有些无处安放。

子衿的语气间充斥着浓浓的绝望,她有些怕。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顾子衿的眸中已然失了神采,“罢了,您爱的人,向来都只有您自己一个。”

“我早就该知道的。”

早就该知道,却一直不想知道,梦醒了,现在她可以彻底死心了。

被这一番话堵的如鲠在喉,李翠莲想骂街,但却因早早注意到了自家闺女状态不对,而咽下了胸腔内翻涌不断的气流,“囡囡。”

……

“囡囡。”

连叫了数声见顾子衿皆在目空前方,李翠莲的心怦怦直跳,“乖,你不要吓妈。”

“乖,妈错了好不好?妈不去找那易夏了,妈也不会因为你不愿意考学的事说你了,囡囡,你说说话,说说话好不好?”

“囡囡!”

楼下渐渐有警笛鸣来,看了一场连环大戏的钟无烟身心俱疲。

幸福的人大都幸福的千篇一律,不幸的人却不幸的各有不同。

高中三年,她教了两个班的物理,由于学生众多,所以对类似顾子衿这种没什么特别,成绩又不是差到极点的孩子,她向来没多少印象,若非顾妈亲自找上门来,她竟不知学生中有着这样的一个可怜孩子,而学生家长中还藏着这样一个‘奇人’。

阻挠住李翠莲想要离开的脚步,钟无烟尽心尽责的落实起易夏交代给自己的任务,直至警察将其带走,才走到顾子衿面前帮她擦了擦无声淌下的泪,“别哭。”

她一个学理科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人,“哭了就不好看了。”

小女孩应该都怕丑。

顾子衿转眸看她,“老师,我有可能上一本吗?”

沙哑的腔调让钟无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瞪大了眼,她认真道;“能!”

只要努力,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就是不知道,是谁改变了她的想法——明明先前面对顾妈时还犟的不要不要的,若不然怎么会被打了一巴掌。

——

午后。

李翠莲被公安机关以《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干扰他人正常生活’而处以七日拘留以及五百元罚款。

罚款直接收缴的现金,拘留也是从当场就开始。

李翠莲初时还不太配合,可后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在进入看守所时,面上竟带上了一片喜意。

逮她入局的小警察瞥见了她的神色,忙警告道:“瞎想歪主意是会被延长拘留期限的,你老实点。”

李翠莲忙点头道:“那是自然,我本来就是个老实人。”

小警察:……目光闪烁,鬼才信你!

与此同时,距此相距大概有十公里远的顾家,黄百鹤的眼中一片阴霾。

清醒至今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不论李翠莲是什么时候离开,这时间都已超过旁人买菜所用时长,师弟在沙发上饿的嗷嗷叫,他虽吃的较晚,但此刻也有些前心贴后背的饥饿之感。

思索半响,他的口中开始嘟哝,片刻后,诧异堆了满脸。

那蠢妇究竟去哪了?

提起挎包,迅速朝门外走去。

第077章

天将晚时, 黄百鹤颓然的回到了家中。

一下午的寻找,他几乎将附近转了个遍, 可惜的是,在此期间身上的母符并没有任何响应。

“哎。”

沉重的叹了口气,黄百鹤将装满包子的塑料袋抛向侧躺于沙发上的师弟, 见其抓到手后傻呵呵的抛来抛去, 心情一时更加抑郁。

眼不见为净, 三步两步的想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然而刚刚行至电视机柜前, 兜中的手机却忽然响了。

“黄天师, 钱收到了吗?”

这句话是张忠良苦想出的打电话由头。

转账之前,他曾将输入进账户的银行卡号对了三五遍,其后更是一直关注着APP上的银行动态——钱到没到账, 他比谁都要清楚。

他真正想问的是‘你什么时候能开始帮我干活?’, 毕竟自昨日的那通电话之后,他们二人就再没进行过联系。

黄百鹤轻‘嗯’了一声,“收到了。”猜到了对方并不是为询问这一件事, 又补充道:“我昨天已经开始行动,七日之后你等待验收成果吧。”

虽觉得这时间有些过长, 可得到了对方的保证,张忠良一时喜上心头。

七天,只要七天他就能凑到娟娟看上的那套房子款项!想到即将能将心爱之人迎回家门, 他嘴角咧开,郑重许诺道:“您放心, 成事之后我立马就会把尾款打到您的账户。”

与前妻手上握有的财产比起来,那需要付出的七十万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黄百鹤心情烦躁,无意于与他聊的太多。

“你还有事吗?”

没事他就要挂了。

“有有有。”张忠良忙应声,“我女朋友最近睡眠不太好,经常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到大半夜才能睡着,您那里有没有什么安神符、平安符之类的东西,我想买一个来使她能得以安眠。”

黄百鹤这时刚躺入枕间,闻言,沉默了好一会。

算计结发之妻的财产,却对这个上位到自己身边的小三如此关心,果真跟他那个自私自利,想要谋取儿媳性命的妈一个德性。

眸中划过一抹不耐,在脑后再垫一个枕头后,黄百鹤开口道:“五万一张安神符,七万一张平安符。”

人渣的钱,他不赚白不赚。

张忠良被噎住,他原以为那东西一张最多万把块,没想到这老头竟敢狮子大开口,要价如此凶猛!

思索半响,咬咬牙道:“行,两种符您给我各来一张,待会我给您发地址。”

——

下午六点。

下课铃响的前五秒,易夏抬头朝黑板正上的钟表看去,见分针即将靠近‘12’这个数字,将笔停下,她细细摩挲起拇指关节处的茧子来,待那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开始响起,她直起身,径直朝班外走去。

“夏夏。”

顾子衿一直注意着易夏的动态,见她从座位上离开,赶忙叫了一声。

易夏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止。

她与顾子衿的关系说来奇妙,二人的渊源起纠于对方的撒谎哄骗,但因她觉得在对方骗她出去之前,她早已知晓可能会发生什么,且也是因她在这个班级,才让青帮的那些混混找上了班里同学,因此,在顾子衿出声道歉时,她就那样原谅了对方。

十七八岁的女孩,鲜活、美好,这样的生命不应轻易夭折,基于此种想法,在当晚不经意看到顾子衿想要自杀结束生命时,她又赶忙出手相帮,从那天起,表姐与顾子衿住在了一起,而她,也和顾子衿成为了那种能说上话的关系。

然而直至今天,她才发现自己这些事做的错的离谱。

她平白无故的大度以及交好,使得对方以为这些都是理所应当,所以才会在顾妈撒泼让她帮忙而她拒绝甩腿时,用那样的眼神看向自己。

那眼神里包含着什么呢?不解、难过、无助、责怪、怨愤、恼怒……

恼怒啊,但顾子衿凭什么将恼怒发泄给她?

在顾妈用颐气指使的态度和她说话时,顾子衿怎么不恼怒?在顾妈不顾她意愿再三拦截时,顾子衿怎么不恼怒?在顾妈将她整只腿箍住牢牢不松时,顾子衿怎么不恼怒?

哦,她只会哭。

生活不易,易夏想保持着一份善良,可没有谁是理所应当对谁好的,所以她想放弃了,至少是对顾子衿放弃了。

一路行至教师办公室,在门前站定,易夏敲了敲门,没多久,就听门内就传来一道嘹亮的回复。

“进!”

易夏推门而入,见卡座上的钟无烟目光灼灼,回身看了一眼,她不解的伸手指向自己,“钟老师,您一直在等我?”

时值饭点,学生只能在课后前去食堂打餐,而教师却不受这个影响,只要没课,随时都能想吃就吃,因此,此刻虽是刚刚响铃,但办公室却仅剩钟无烟一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

听到这话,她连忙招了招手,“嗯,老师在等你,你来。”

二人相对而坐,将自己已把那疯癫如狂的学生家长送入警局之事交代完毕,钟无烟组织语言道:“易夏,你觉得这世界上有鬼吗?”

有鬼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

心里有鬼才会怕鬼,心里无鬼,即使是被鬼缠身,也会觉得自己是运道不好。

钟老师面色坦荡,面相亦显示她是一个正直之辈,易夏想不通她问这话的意思,于是目露不解道:“您是替谁问的?”

“我是替……”说了三个字,钟无烟诧异看向对面,“你怎么知道这事不是我自己想问的?”

难不成自己这学生还真是个大师?但……这可能吗?

高三不仅要复习前两个年所学的所有内容,还要不断地练习各类高考习题,学生们各个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为了学习,日日熬夜修仙也不在话下,又怎么有时间去当一个劳什子的玄学大师?

“我懂一点相面知识。”易夏回道。

钟无烟:……

回答的这么不犹豫真的好吗?

她其实没什么做班主任的天赋,只可惜梁红敏老师请了产假,所以她一个理工女才赶鸭子上架般接任了一班的工作。

闲扯了两句,她终于熬不住了,“易夏,我也不瞒你,是校长托我找你帮忙,本来他想亲自来跟你谈,但我怕他被外面的一些传言愚弄,而耽误打扰了你的学习,所以才想先探测一下你懂不懂什么玄学。”

“你愿意去见他一面吗?”

易夏蹙眉,想了想,拒绝道:“高考在即,我暂时不想分心于别的事情。”

这话并不是作假。

《位面奸商在明朝》的字数已经在这两月内累积到了四十五万,而她的存稿字数,却是早已到达了七十万,除了开文初期为积累读者而日万了十天以外,其余的时间她日写一万,更新六千,只因在高考前的二十天内,她不打算再动笔码任何更新。

考一个好的学校,不仅是原主的梦想,也是她自己的梦想。

钟无烟并不为难她,“你是个好苗子,老师也觉得你专注高考最为重要。”

年级前十都是状元预备队,学生考得好了,不仅对她教师的职业生涯有所帮助,还有可能使她获得一笔数额不小的奖金。

要不是校长实在难缠,她连动一动嘴都不愿意。

大课间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不欲再在这里耽误易夏,话毕,钟无烟起身道:“那你去吃饭吧,老师去找校长谈谈。”

“谢谢老师。”

*

办公楼内鳞次栉比。

除却每间房门的门牌不同以外,其余无论是格局大小,或是室内装潢,一中均将其做到了‘统一’这个词的精髓。

送走易夏,钟无烟东拐西怪的走到了楼梯尽头的校长办公室。

“咚咚咚。”

“进来。”

门开,钟无烟迈开大步行到了办公桌前,“校长,我问了,我那学生没什么本事,只是外面以讹传讹,所以才将她传成了个玄学大师。”

话毕,直接在凳子上坐下。

吕亦之眼皮直跳,“不孝女,你既然在学校里叫我校长,怎么就不在行动上把我当成个校长?有谁在面对领导没发话让坐时敢直接就坐下?”

用的是嗔怪的语气,显然并没有动怒。

拍拍办公桌,他再次道:“你来站到我身后。”

“干嘛?”钟无烟虎着眼看他。

“老爸还能吃了你?”轻点了几下鼠标,吕亦之调出监控道:“你自己看看,这些视频听不到声音,但画面你应该能看到懂吧?”

“我着人查了查,这女人是一个名叫谢春苗的学生家长,你看她在第一次与你们班那个易夏碰面时,差点就指着这孩子的鼻子骂开了,是不是?

但第二次再特意到学校门口等这孩子时,态度那叫一个恭敬,不仅如此,还屡屡塞钱给这孩子,你说这其中原因是什么?”

“这……”

证据摆在眼前,钟无烟无法就着刚刚那慌言再往下编。

一时有些语塞。

看到女儿这样,吕亦之还有什么不解。

抬手撑起下巴,他无奈道:“我看不是你那学生说自己没本事,是你不想让爸爸知道她有本事吧。”

摊上这样一个娃。

他心累,非常累。

良久,钟无烟闷声道:“你究竟做什么了?为什么要找一个大师?”

第078章

钟无烟跟父亲的关系亦师亦友, 常常想什么就问什么。吕亦之不觉得女儿这样有什么不对,平日里只要他能解释的通的, 向来也不藏着掖着。

只今天这个问题,让他支支吾吾了半天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倒不是他做了什么亏心事,盖因一中的百年的历史背后, 掩藏着一件难以用科学解释的怪事。

每十年一个轮回, 自农历四月初八往后的十天内, 校园中总会发生一起连环自杀案, 十年前有六名学生自杀, 二十年前有八名学生自杀, ……,四十年前最甚,那时刚恢复高考没多久, 校园内涌满了复读生与新招生, 在那一年里,校内足足有三十五人自杀。

那可是三十五条鲜活的人命啊!

S市是一个大城,外来务工人员异常多, 在那些通讯不发达的年代,人们虽震惊于血案的发生, 但时间却能冲淡他们的记忆,往往只肖两三年,减去的生源便能重新得到回流,

然现在却不同了。

网络的发展方便了人们的生活,就连他家那个整天只知道跳广场舞的老婆子, 也会用手机看看新闻,刷刷微博,若是今年真的再发生这样的连环命案,他相信事件发生的当天,就会有人将此事直播上网,不要说死上几十人了,只要有两人以上的亡故,一中就会彻底火遍网络。

“爸!”瞧见对面之人神色变来变去,钟无烟有些心内打鼓,“你说话呀,你究竟为什么非要找个大师啊?是……你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吗?”

想来想去,也唯有这个原因能够解释父亲的异常反应。

“别乱说话。”吕亦之肃穆道。

他虽在一中当了十来年的校长,但说到底,他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脏东西,更不知道若真有脏东西,它究竟是藏身在何处,只此时距离‘四月四’没有几天,万一校内真有古怪,听见闺女骂它‘脏’,饶她不是学生,也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他赌不起。

十年前的那些个场面着实让他产生了好久的心里阴影。

抬起手表看了眼时间,吕亦之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咱们父女俩好久没搓过一顿了,正好,爸爸约了一个朋友,你和爸爸去见一见他。”

钟无烟蹙眉,“我待会还有课。”

吕亦之撇嘴,“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们班的课表排序吗?学生都那么紧张了,还是别占用孩子们的自习课为他们补习了。小心适得其反,反而把他们都压得喘不过气来。”说罢,就想胁着她朝门外走去。

“我……”

她怎么可能不懂这个道理,而且她也没想占用孩子们的自习。说那一句话,只是为父亲的顾左言他而感到生气,且又不想陪他一起应付饭局罢了。

钟无烟:“我又不认识你的朋友,你带我见他干嘛?”

回答她的只有一室寂静以及一只不断把她朝前推的手。

无奈拍了把身后的手,钟无烟叹了口气道:“放手放手,我自己走。”

*

尚水居。

八碟八碗摆了满桌。

冷热荤素、飞禽走兽、中西糕点、羹汤热炒……服务员络绎不绝的上菜,父女二人却大眼瞪小眼的互盯着对方。

待室内终于仅剩他们二人,钟无烟杵着脑袋问:“在客人没到之前就点菜、上菜,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吕亦之点头,“自然不好,只不过我跟人约定的时间是九点,现在还早的很,我不能让我闺女饿着啊。”

九点……九点?

反应过来后,钟无烟瞪大了眼,“那咱们俩来这么早干什么?”

她向来不爱求人,如果不是拗不过父亲,她是怎么也不会把学生托付给旁的老师的。

夹了一筷瓷盘中的特色三丝,吕亦之开口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非得找个大师?”招了招手,示意闺女到他身边,“你坐过来些,不要总是跑到离爸爸那么远的地方。”

见无烟从原坐上起身,吕亦之从公文包中摸出一台ipad,登录上自己的邮箱调出文件后,将ipad递向对面,“我知道你就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要是我不将事实摊平在你面前,你一定不会对此罢休。但我也说不太清楚这事的因果,你还是自己看吧。”

接过ipad,钟无烟细细浏览起荧幕上的汉字,随着时间的流逝,面上的表情越发严肃,然而手上朝下翻阅的动作却并没有半分停滞。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头问道:“这是哪个写手编的同人自杀记事小说?”

吕亦之:……

“你见过哪个小说是这样写的?”

钟无烟自然知道没有小说会用这样的手法来描写,可这文档中虽说每一起事件都标明了事发日期,但记载的内容却是样样玄幻。

跳楼死、上吊死、撞车死、投湖死这些正常死亡手法暂且不提,哪有好好的人会用大头针刺进自己的太阳穴?用打火机点燃套在头上的塑料袋?用无水乙醇泼满衣身走向火堆?

她相信人都带有恐惧心理,除非喜欢自虐,否则没人愿意用这种方式结束生命,更遑论这些事件的背景全套在了她尚在任教的一中头上,她就更加怀疑事件的真实性。

“爸。”钟无烟的眸中仍旧将信将疑,“你不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特意编出这些东西来骗我的吧?”

吕亦之:……

“门在那里,慢走不送。”

钟无烟最终当然没有走。

父亲虽用一纸文件就将她打发,但她还有旁的事情要问,“按您总结这十年一次的案发频率,你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件了,当时你是怎么处理的?在那之后为什么不选择从校长职位离开?”

趋利避害乃人之本能,以父亲的履历,只要愿意周转,绝对能平调到旁的学校,就算是直接离职不干,也能在应聘到别的学校后混的极好。

她想不通,他有什么原因留守在这里。

第079章

吕亦之沉默了。

临近四月初八, 近些日子,他脑中不可抑制的出现了十年前连环自杀案期间所发生的帧帧幕幕。

那时他是怎么处理的呢?

报警、安抚学生家长、尽力压下舆论。

然而他刚刚将第一起事件解决完毕, 第二起事件便接踵而来,第二起事件是普通的跳楼自杀案,但不普通的是, 路过的一对逃课女生看到了事件发生的全过程。

尖叫响彻了整个教学楼, 闻声, 不少正上课的教师从班级内走出, 心里承受能力强者毕竟是少数, 没多久, 第二重、第三重尖叫便接连响了起来。

事件轰动全校,他不得不于次日在课间广播中安抚学生,那时他曾保证, 他一定会查清自杀案件的起因。

可最终, 他却食言了。

他食言不是因为没有尽力去查,而是因为查到的结果,是不能用科学理论来解释的。

……十年……四月初八……

任谁能想到, 万千学子向往的S市一中竟存有这样荒诞的诡事?

将那些遥远的记忆叙述完全,半响, 吕亦之叹道:“是我对不起那些孩子。”

若他早早意识到事情的真相,后面的四名学生也就不会死亡了。

钟无烟双眉紧锁,资料毕竟是资料, 远没有真正经历过的人讲述来的实在。

“那……”她犹疑道:“您之所以不从学校离开,是想将这件怪事彻底终止在您的手下吗?”

她的爸爸她了解, 面冷心善,一颗心比谁都要热切。

果不其然,在她问完这句话后,对面随即点了点头。

喝了一口手边椰汁,吕亦之抿唇轻嘲,“这事发生完,我去教务处翻了翻资料,这才发现大多任校长的离职时间,无一不在四月初八后的两个月内,他们走了,不会告诉继任者原先学校曾发生过什么,而教师与校长间又有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自然也不会在其面前随便嚼舌头根。

“就这样,一中的校长一茬接一茬的上任,然而无论何人,都没有在这个职位上干满过十年。我不想继续他们这样的轮回,只因无辜孩子不应就此消逝,一中的名声也不应被此事而毁。”

钟无烟深深呼了口气,“那您怎么不早早请个大师?这十年内,您明明有很多时间请人来学校看看的。”

临到近头才知道抱佛脚,她不认同父亲的这个做法。

吕亦之被噎住,“你这丫头,你以为我没有请人?”

彼时,他走南跑北的请了三个较为出名的玄学大师,三人同时而来,最终却只有一位给了他常人能听懂的答案。

——此处确实曾有恶鬼出现,但那恶鬼早已销声匿迹,无迹可寻。

“大师告诉我,那鬼东西可能只会在特定的时间现身,我今年早早就通知了大师,只这十年间,他的名气早已今非昔比,虽允了我一定会来帮忙,但可能到来之际,临那四月初八所剩无几。”

“所以我才想找你们班那个易夏先来看看。”

他又怎会不知高三的重要性,但他实在放心不下这一校学生的安危啊!

钟无烟撑大双眸,“您不要再想易夏的事了,我是不会让她掺和进这里的。”

有人说出生是人的第一次投胎,结婚是人的第二次投胎。

但在她看来,高考才是人生的第二次投胎。

它能使贫穷者跳脱农门、摆脱现有阶级,当曾经的学子长大,继而步入社会后,可能才会发现,高考,是他们生平所能经历最公平的一件事!

吕亦之目露讪讪,“爸爸又没说什么。”

边说边吃的时间总是走的特别快,不知不觉间,一个小时过去。

抽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吕亦之叫过服务生买单,刷卡完毕,偏头看向打算拎包离开的自家闺女,“你这是干嘛?”

钟无烟双手环胸,“您不是还约了人在这里谈事,我在多不好?”

吕亦之白她一眼,“从刚开始你跟我说话就拽什么‘您’不‘您’的,好好说话!你是我闺女,我谈事带着你没什么不好的。” 迅速将西装外套穿上,接着道:“跟着爸爸,咱爷俩转移个阵地。”

“哪里?”

“本木茶肆。”

*

陆家。

明亮的灯光映射在三个排排坐的老家伙身上。

三人身着睡袍,一红、一蓝、一黑,一眼望去仿若雕塑,只因三人的动作像是排练好的一般——手握红酒杯,膝弯二郎腿。

晃晃杯盏,穆策感叹道:“老陆,还是你会享受,我跟老廖虽说赚的也不少,但整天风里来雨里去,一年内有半年都是在深山老林子里度过,活的简直还不如你家鹦鹉。”

“不如鹦鹉……不如鹦鹉……不如鹦鹉……”

听侧旁那黄绿小鸟重复个不停,廖宗元脸黑如墨漆,“你自己是你自己,千万别扯上我。”

怕二人就此开怼,陆展忙从旁调节,“老穆,为人民服务可是你的毕生心愿,我这俗人比不过你,也就剩玩鸟这一爱好了;老廖,多多不懂事,只会人说什么它就学什么,你别生气,人哪能跟鸟比?”

话音一落,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瞧见对面某人面色憋得通红,终于反应了过来,“不不不,我想说的是鸟哪比得过人?还是有些不对,哎,人跟鸟本来就不应该放在一起比,我都快被整糊涂了。”

正说着话,门锁响动的声音使他朝门边看去。

廖宗元:“阿澈回来了?”

穆策:“啧啧。”

陆展:“那小子竟然敢这么晚才回家!”

陆司澈刚进门,就被三道注目的视线搞蒙,“爸,廖伯伯,穆叔叔。”

叫完人后,他的目光自三人身上划过,打量完他们的动作以及着装,面上划过一抹不自然。

换罢拖鞋,乖乖自沙发上坐下,“爸,我妈呢?”

“你妈回去看你姥姥了。”陆展眼也没眨的回答。

昨日,在得知小儿子背着他做的那些事后,他就哄着妻子回了娘家,若不然,也不会在今天与老伙计们独得这样悠闲的时光。

陆司澈敛眉,“那您叫我回来是?”

不是说母亲想他了吗?怎么他到家了,母亲却反而回了姥姥家。

陆展笑眯眯道:“你廖伯伯跟你穆叔叔想你了,当然,老爹也想你了。”

陆司澈:……突然觉得回家就是一个错误。

廖宗元:……滚,恶心!

穆策:……不约!叔叔,不约!

室内陷入了一阵沉默,良久,廖宗元严肃道:“阿澈,你最近都去了什么地方?”

死气压顶,这孩子却仍旧面色红润,怪哉,怪哉!不过这样的面相也就最多再撑一个月,一个月后,若死气还没有驱除,那绝对就是难逃一死的命了。

陆司澈目光一凝。

父亲与这位廖伯已有多年的交情,小时候,他曾不懂事的问过廖伯的职业,对方思索了一会,给出了‘臭算命的’这四个字,他倒没有在心里这么称呼过对方,只不过每每想起廖伯从事的工作时,总是忍不住叹息——一表人才的一个伯伯,怎么就干了算命这一行呢,虽然不是真的臭,但那可是骗人的勾当啊。

此刻听对方问他这话,他的心头却泛起了涟漪,“一月之前,我去了趟S市,那里新发现了一启秦王朝兵马俑墓穴,我和‘疯子’一起去随导师观摩学习。”

廖宗元眯眼:“下墓了?”

始皇帝逝世已有两千多年,兵马俑埋入地下的时间自然也有两千多年,甫一开启墓穴,那其间积聚的怨灵死气绝对会纷涌而来。

普通常人暂且受不了,阿澈这个他从‘死神’手里抢来的孩子,自然更是受不了。

陆司澈摇头,“没下墓,我就在墓穴边上站了些时日,帮导师测量了一下数据。”

从面相能看出他说的是实话,可廖宗元却对这样的说辞半点不信。

若是站在墓穴旁边就会沾染死气,那农村中那些将房子起在墓穴边上的人,岂不是早早就得病故而亡?除非……

忽然想到了什么,廖宗元猜测道:“你……是不是有大师替你去除过一次死气?”

陆司澈惊讶的看向对面。

他猜得没错,廖伯果然也是有真本事的。

不待他回答,就听对方又再次开口。

“易大师收费如何?她要你了多少钱?五十万?一百万?”猜完这两个数字,廖宗元忽然摇了摇头,继而又伸了两根手指,“我估计应该是两百万吧。”

驱除死气极费精力,听说需要绘制一门龙引符,而这符篆,他不会。这世界上现存的几名玄学大家,应该也少有人会。

陆司澈晃了晃神,“五……”

他虽给出了一张存有二十多万的银行卡,但对方却只取走了五万,其余的钱悉数在卡里,被那江大夫还给了他。

“五百万?”

“不,五万。”

廖宗元:买买买!

第080章

眼里闪着热切的光, 廖宗元咽了口唾沫。

虽说常人不易沾染上死气,可一旦沾上, 那便就是要命的事情,而此时,唯有一张龙引符方能解决问题。

如果……

还没来得及畅想, 侧旁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递上前一张纸巾, 穆策打趣道:“老廖, 快, 快擦擦你的口水, 小心待会滴到地上去了。”

廖宗元剜他一眼, “滚犊子!”

面上重新挂起正色,对着陆司澈道:“听你爸爸的话吧,考古的工作你不能做了, 你的体质……不能再去那种阴气极重的地方。”

陆司澈不解, “我的体质?什么体质?”

他的心中其实一直都有疑问。

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在得知他填报的是考古专业时,父亲曾对他大发了一通雷霆, 那是他平生所见父亲气的最狠的一次,若非他考入的是华夏最出名的院校之一, 恐怕父亲早已动用关系将他调剂到别的学院。

原以为父亲是对考古行业有所偏见,此刻看来,问题似乎是出现在他的这里。

偏头望向陆展, 廖宗元不知该不该说。

直到看见对方缓缓点头,他才沉声开口道:“先天阴体。”

陆司澈:……?

知道他不懂, 廖宗元接着解释:“男即阳,女即阴,阴阳互体,阴阳化育,阴阳对立,阴阳同根。你这样的先天体若是女孩,那自然是好上加好,然你是一个男孩,因体质问题,自出生起便疾病缠身,若非我使了秘术将你救回,你早已在两岁那年丧命于医院。”

阴生阳,阳生阴,原本都是活不久的命格,又怎能靠近墓穴仪葬那种极阴之地?

陆司澈眼中透出一抹惊诧,“我……”说了一个‘我’字,他不知道该怎么往下问去,心里作战了许久,才继续道:“所以我是投胎投错了性别?”

廖宗元&陆展&穆策:……

吸一口烟,陆展吐出个浑圆烟圈:“傻儿子,你说你这智商随了谁?”

“当然……随您。”

“那我一定是在医院抱错了孩子。”

眼见这父子二人就要互损起来,穆策忽从沙发上起身,“你们继续聊,我今晚还约了人,现在就得走了。”

早就知道他接下来要忙什么,廖宗元点了点头,“你小心些,一中的事应该比较棘手,解决不了的话,一定要喊我过去帮你。”

他们二人十几年的交情,说这句话不是客气,而是真正的在进行着叮嘱。

陆展亦开口道:“有事你就说,能帮的话我也一定会尽力相帮。”

“嗯,谢谢你们了。”

浴袍解开就是短T,整理了一下衣角裤边,穆策转身,迅速朝门外走去。

盯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廖宗元长出口气,“阿澈。”

“嗯?”陆司澈从沉思中抬头。

两人目光对视,廖宗元叹道:“不要再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活在当下,珍惜眼前,曾经的一切只是曾经,我既已替你改了命格,此生你就不会再因体质而出现什么问题。”

除非……

罢了,哪有那样多的可能。

“你此刻死气身缠,要想治好,仍需要去找上次曾帮你治过的那位易大师,但治好之后切忌,千万不能再去阴寒之地了。”

陆司澈‘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欣慰的拍拍他肩,廖宗元提议道:“我正巧找易大师也有事,不如我们明天一起去寻她?”

脑中浮现了一张瘦削的脸,陆司澈拒绝道:“她的课业很重。”

那日校庆,他见她中午用餐时,都有抱着书本在啃食复习。这样争分夺秒的复习方式,使他不愿意再在工作日内打扰她,因为耽误下的那些进度,极有可能会在她应有的睡眠时间而进行补足。

犹豫片刻,出声道:“周末吧,一中的高三,周末会休息一天,到时我给您打电话,咱们再一起去找她,您看行吗?”

廖宗元古怪向他看去,良久,忽然笑了笑,“行吧。”

左不过是多等上三五天,他自然等得起的。

不过,阿澈这孩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体谅别人的?

——

五月十八,周五,农历四月初四。

撑眼扫了遍手机上的日历,易夏翻了个身,打开许久不用的企鹅。

找到自家编辑的头像后,点入开始输字。

四月一夏:编编在吗?

终点二组-木莲:【自动回复】严打正在继续,请严格检查文中是否有……

终点二组-木莲:在的在的,四月你醒的那么早?存稿发到后台了吗?发到了我立马就给你开V。

木莲其实睡得并不怎么沉。

21世纪,找一份糊口的工作容易,但找一份与专业对口,与喜好相近的工作却是难于上天。

学生时期,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成为一名编辑,出社会后,现实却给了她狠狠地一个巴掌。

——杂志实体书产业凋零,许多出版裁员都来不及,哪可能招她这样的应届毕业生?

唯一越来越兴旺的是网文小说,可盯着终点jj这男女两大频编辑位置的人不知凡几,更何况一个萝卜一个坑,公司里的老人不退下来,她们这些新人又哪能进去?

她是幸运的。在她想要最终放弃之时,兼职时遇到的一个顾客给了她鼓励,而也就是在那一次之后,没几天,她就接到了阅文集团的聘请通知。

这个工作来之不易,她发誓一定要好好珍惜。

今天是她手下成绩最好的一个作者入V之日,成与败,她在公司能不能就此站稳脚跟,全在此一举。

易夏没想到编辑会回复的这么迅速,愣了一下,忙抬手开始敲字。

四月一夏:囧,我在后台放了三十万存稿。

终点二组-木莲:???你确定你没有多打一个字?你打算在开V当天更三十万字?

近些时日工作越发忙碌,寻找签约新人,排列作品榜单,给予新人指导……等等等等一系列事忙的她晕头转向,许久未打开过‘四月’的后台,木莲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四月一夏:开V当天更十万,其后每天一万,存稿箱我已经全部设置好更新日期,编编你直接帮我开就好了。

《位面奸商在明朝》的字数此刻已经突破五十万大关,即使是在终点这个长文云集的地方,也鲜有如此晚才开V的文章,更遑论这本书由于稳定的更新频率以及流畅优美的文笔早已将数据养的惊人,一经上架,绝对会有不少读者买涨。

木莲曾多次催促过‘四月’早早上架,却都被他以‘还不到时候’这个理由给挡了回来,原以为‘四月’只是没准备好入V应发的长章,却没想到她竟然不声不响就存好了三十万的稿。

用手机登上编辑后台看了一眼,木莲傻眼了。

终点二组-木莲:三十万字,每章都是一万字整,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你怎么做到的?

四月一夏:有志者,事竟成!

终点二组-木莲:是我辈输了,给大佬跪(ノдヽ)

*

早上九点。

当许多上班族刚刚步入办公室,许多学生党刚刚上完一节课时,《位面奸商在明朝》就这样悄无声息的上架了。

除了开文之初,易夏在第一章尾页求过读者留言收藏外,此后她就再也没在作话中露过面,而一个习惯的养成只需要二十一天,她连载的时间早已超过这个天数,因此,自然而然的忘记了应在昨天的更新章节中通知今天要上架一事。

木莲帮他开V后发现了这事,于是连忙在企鹅上敲他。

终点二组-木莲:四月,四月,快补上架感言。

越情真意切越好,越感人肺腑约好,什么谢谢读者,谢谢支持的话多写两句,写了赶紧扔后台,我看已经有不少人订新章了。

感应到口袋的震动,易夏无奈望了眼台前手舞足蹈各科教师。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数学不仅关系到你们的高考成绩,对你们往后的人生也有莫大的帮助!”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就剩最后这几天了,大家一定要再加把劲,无悔父母,无悔自己!”

“破釜沉舟搏他个日出日落,背水一战拼他个无怨无悔,决战高考二十天,你们一定能行!”

……

不知过了多久,前台终于安静。

余光瞥见老师们鱼贯而出,将手机掏出,易夏用化学书挡住前方的视线。

浏览完编辑发过来的内容后,登录终点后台,重开一章写道

[上架感言]

【煽情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谢谢大家多日以来的支持,无以回报,只有用更新量来表达对大家的感谢。上架首日更新十万,从九点起,每小时都会更新一节新章,直至下午六点最后一章更新完成,今日的更新量结束。

接着从明天起至高考结束那一天,老时间日更更新一万。】

【稿已存好,我和林亨都会更加努力的。请大家继续期待下去。】

点击发送,易夏将手机揣入裤兜。

放下化学课本,却见眼前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内,赫然出现一张惨白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