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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夏颔首,“恶鬼你也要吗?”

廖宗元眯了眯眼,“恶鬼不是用做这处,易大师,你难道没有发现你们学校内的环境近期有些异常吗?”

那些符篆阵法还是他陪穆策一起去摆的,他不信眼前这位一点都没察觉。

“两日之后的四月初八,与这小恶鬼有关的那位正主必将出现,届时,这小恶鬼可能就是破解一中十年轮回的其中一个变数。”

易夏虽不解他说的那个十年轮回是什么东西,但想着两天后就能得知答案,也就不急于在此时向他提问。询问了一下小鬼与头头的意见,见他们都愿意帮助眼前的这位廖大师,便将三鬼同时移交给对方。

临走之前,廖宗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了,我还想求你一件事。”

易夏神态自若的询问,“是什么?”

“符篆。”廖宗元搓手道:“能否多卖些符篆给我们道教协会,近些日子,万事都有些不太平。”

若按他原来的想法,吸纳易夏进协会后,什么都不用愁了,可对方并不愿意,他也不好进行逼迫。

只能采取这个迂回的方法多筹集些符篆。

易夏微微点头道:“要多少?分别是什么种类?”

廖宗元眼前一亮,片刻后却又黯然,“我知道你最近正在备考,所以你那里现在有多少存货,我照单全收了便罢,等高考结束后,我再详细列个单子请你帮忙制符,如何?”

易夏古怪看他,“你确定全要啊?”

她为了练手,各种符篆都制作了不少,累计起来近有千张之多,若是道教协会真的全收,她可就……发了!

廖宗元一愣,“自然确定。”

*

谈妥了交符事宜,易夏将一行人送至门外,重回客厅后,躺在沙发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是被一阵香味给馋醒的。

拎着锅铲,应淑媛转头看向身后之人,“易大师,怎么不多睡会?早餐好了我会叫你的。”

此刻的她看起来神采奕奕,全然不像经了一场大祸的模样。

易夏终于放心,“我往常都是这个时间点醒的,要是醒的晚了容易迟到,对了,你叫我易夏或者夏夏就好,易大师这个称呼听起来太过生疏。”

“夏夏。”叫了一声见她面色如常,应淑媛紧绷的神经渐渐变得放松,“我知道你们学校七点半以前必须到校,待会我开车送你,所以你现在可以再躺会,早餐好了咱们吃过再走。”

转头看了一眼挂钟,易夏摇头,“我先去洗漱吧。”

应淑媛应道:“好,镜子下的玻璃台上有我准备好的未拆封牙刷,洗手池左边热水,右边冷水,两边一起拧出温水。”

易夏从卫生间出来,只见桌面上已摆好了两碗四碟,碟内有小笼包、烧卖、肉夹馍与煎蛋,至于碗内则是熬的浓稠香甜的八宝粥。

“除了粥与蛋是我自己做的外,其余的这些全都是速冻食品,大……夏夏不要嫌弃。”应淑媛拘谨道。

易夏接过筷子,“没有,很丰盛了。”坐下后,喝了一口八宝粥询问道:“能具体讲一下这次事端的前因后果吗?”

应淑媛心头咯噔一下,“我……哎。”

“半月以前,我拿着手握的证据在法院与前夫诉讼离婚,其后得到了儿子乐乐的抚养权,以及夫妻共同财产中三分之二的资产,本以为未来的人生再也跟那人渣无任何牵扯,却没想到他不仅日日打电话来骚扰我,还妄图让我将获得的财产分他一半。精神病人都没有他的脑回路那么奇葩!最后我自然是拒绝了。”

“一礼拜前,我被他缠的实在够烦,于是便换了手机号码,没几天后,就在家门前收到了他张贴的纸条——你最近小心点。”

“我跟他结婚那么久,自然知道他的字迹如何,本没把这当回事,但这两天开始越来越不对劲,也去医院检查过,但却跟先前被换命的状况一样,医生检查不出什么毛病,想到你学业繁重,因此并没有第一时间找你,直到昨天我实在难受的不行,所以才……”

易夏眸色渐冷。

常言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但有些人,却是半点不顾那往日的情分,只为个人利益而活。

叹了口气,她低头连续往嘴里舀粥,不知该说些什么。

瞧她这样,应淑媛故作轻松道:“不过我现在已经全好了,但那渣男却不一定了。张忠良如此对我,他以为自己能得到什么好下场?呵!”

易夏:???

应淑媛单手撑脸,“在我查那渣渣的出轨证据时,注意到了他的小三,那位可是个不得了的人物,专门辗转在各个男人身边期骗他们财产,每当风头一过,或是转变风格,或是细微的整形一下面部,从而再次出山作案。”

“她跟在渣渣身边那么久,肯定将他的家底掏得差不多了,哈哈哈!”

易夏:……

早餐很快就结束,二人将光盘行动落实到底,直吃了个肚子滚圆才停下了嘴。

坐入应淑媛的大众车后座,想了想,易夏发送一条短信出去。

——廖大师,我记得你说放张忠良离开是为了使他资产暴露?但极有可能,他的资产早已被转移一空,查查他的那个女朋友吧。

半分钟后,对面发来回复。

——早都盯上了,另:张忠良已经又被抓回来了。*^o^*

易夏:你一个大师整天用表情符卖萌真的好吗?

——

周二。

天朗气清。

早自习,易夏同周围犯困的同学一起,趴在横栏上背诵英语单词,背着背着,只听楼下传来激烈的争吵。

女:“为什么!为什么要分手?”

男:“你最近有点怪怪的,我总觉得这样的你和我们初开始时变得不一样了,和你在一起,我有时会怕,会慌,会怵,这样太累了,所以咱们俩散了吧。”

易夏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开,先看了一眼周遭同学,见他们皆已转移视线,这才将目光投向那对争吵的男女。

这一看,愣了半响。

第086章

一中乃重点学校, 平日里化妆、染发、吸烟、早恋这类事完全是被明令禁止的,然而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总免不了内心躁动, 在老师看不到的地方,不少校规被人视若无睹,班级校园内更是结成了许多对学生情侣。

栗乐乐同张舜便是如此。

扫了一眼对面的女友, 张舜叹气道:“我求你了, 咱们俩真的已经不合适了。”

听他这么说, 栗乐乐忽然抬手, 在其胸前猛推一把后, 怒吼:“人渣, 你们男人都是人渣!”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使得横栏边不少学生朝他们看去。

左右探寻一番,终于在一丛花草旁的休息椅前看到了两位当事人。

横栏边一时议论纷纷。

“牛逼!高中三年, 我还是第一次见敢在校内如此光明正大的情侣。”

“好像隐隐约约听见一句人渣, 现在的学弟学妹,真是……”

“咱们学校的生源质量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

早自习的主要任务终究还是背书,一班的学生又全是好学生里的尖子生, 因此,大多数人也只是叹了一句后就不再关注。

收回分散于人群议论声中的注意力, 易夏眼眸微转,又瞧了一眼楼下的动静后,朝正在背诵古诗考点的班长前走去, “我肚子有点难受,能去一趟厕所吗?”

班长头也没抬, “去吧去吧。”

掉头转入楼梯口,半分钟后,易夏在一间独立办公室前停下。

“咚咚咚。”

“进来。”

耳边的声音沉稳又精神,推门而入,易夏与室内之人四目相对,微微欠身,她道:“校长好。”

吕亦之炯朔有神的看向对面的小姑娘,“易夏啊。”用的是陈述语气,显然早已看过她资料上的照片,“你有什么事吗?”

为了不使闺女跟他置气,他早就放弃了把这孩子请过来帮忙办事的念头。

所以此刻是真心不解她的来意。

易夏点点头,转身在门上贴一道隔离符后,重新面向校长,“校长,我看见鬼了。”

吕亦之心顿时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询问具体情况,便听对面继续说道:“准确来讲,是看到鬼上了一个女生的身。校长,您能告诉我学校里究竟隐藏的着什么秘密吗?”

在周末廖大师向自己借鬼时,易夏心中就已经有所怀疑,而就在刚刚,目睹完那一段争吵闹剧后,她心中的疑惑不由更加扩大。

吕亦之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与穆大师约定的时间是在中午,却没想到那脏东西现在就开始作乱,可以说是全然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插钥匙打开抽屉,将ipad从中取出后,调出文件页面递上前道:“你……你自己看看吧。”

易夏接过,低头仔细翻看起页面内容,良久,脸上笑容渐渐半点不剩。

如果资料记载没错,这一中绝对是被恶鬼缠上了,至于为何每次作案时间是从四月初八开始,则极有可能是与先人所犯恶事有关,可让她不解的是,轮回凶案自有记录起也有百年,这百年来,为何就没人能将恶鬼摆平?

正想着,只听校长忽然开口:“易夏同学,你有主意吗?那被鬼上身的同学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我请的穆大师跟廖大师得等到中午才来,你有没有交好的大师现在能来学校帮忙?”

易夏回神,“鬼上身不会祸及被上身之人的性命,但绝对会使被上身者体质下降好一段时间,我倒是可以将那女生身上的鬼魂逼走,可就怕逼走后逮捕不及,那鬼魂又上到了别人之身,若上的是高一高二学生的身那还好说,万一上到了高三生的身上,必然会对其高考状态有所影响。”

“至于有没有交好的大师……”顿了顿,易夏摇头,“没有能帮上忙的。”

她也就认识江汉卿与廖宗元这两个跟玄学界有关的人,校长口中的廖大师说的应该就是廖宗元,所以将他排除在外,她要请也只能请那水平一般的江大夫,可学校的事看来并不简单,她只怕将人请来,反而是白白害了他的性命。

吕亦之蹙眉,“这可怎么办是好,我又不知道那东西往常是怎么引得学生自杀的,万一……。”

万一在二位大师未到的这三五个小时,学校内就已经出现命案,他恐怕要受到自己良心谴责一辈子。

看出了他心内的想法,易夏想了想道:“一中的轮回自杀案延续百年,依此来看,那恶鬼应该是有自己的规矩,且他不会轻易破坏这个规矩。”

“不如将全校师生都聚集到操场,所有人全聚在一起,才可能防治人员落单自杀,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人是否有自杀动向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即使恶鬼真的意外成功,校医人员也能以最快的速度给予救援,减少学生死亡的概率。”

吕亦之讪讪,“不行的,学生们若是上厕所自然就会落单。”

这个问题易夏自然也考虑过,“将所有教师都派守在学生身边,若遇学生想要上厕所的情况,尽量组织五人以上前往行动,然后再派两名同性别教师跟着他们以保安全。”

这个方案其实乃是下下策,可面对学校现今的情况,唯有这个下下策才能稍微顶点用处。

纠结许久,吕亦之无奈点头,“好,就按你说的。”

*

八点十分。

早自习的下课铃刚刚打响,一中的校内广播便传出一道通知。

——限令全校师生于十分钟内在操场集合,班内缺少一人,班主任工资减扣百元,未到场学生学分减扣五十。

一中实行学分制,期末三好学生、优秀干部的评定与学分有着莫大的关系,学分严重不达标者,甚至可能会面临被劝退的危险。

虽不知校方此举何意,但那可是五十分啊!因此广播刚下,各班学生们便都火急火燎的组织好队列朝操场赶去。

十分钟后,一番点名,最终只有三名学生未在各自班级的队列,分别是高三一班易夏,高二五班栗乐乐,高二六班张舜。

易夏此刻就在自己身旁,吕亦之自然不会找自家闺女的事,至于栗乐乐与张舜……

眉头紧锁,吕亦之举起话筒叫道:“高二五班与高二六班的班主任来主席台前一下。”

待两人跑至跟前,他严肃问道:“你们两班缺的这学生呢?”

“校长,我早自习时就没有看到栗乐乐,听她同桌说,她一到班就放下书包冲了出去。”

“我问过我们班人了,张舜是被栗乐乐叫走的,有人看见他们俩在花丛旁拉扯,其后就再也没有回班。”

易夏握紧了拳,“能把今天跟他们俩接触过的同学喊到这里来吗?”

两老师对视一眼,不知该不该接话。

“愣着干嘛?快去啊!”

听校长这么说,二人才匆匆离去,未几时,身后各带着两名学生行了过来。

易夏在四人面上过了一遍,最终将目光停在了一个额头爆满青春痘的小男生身上,“你是栗乐乐的同桌?”

小男生抬头看她一眼,脸忽然有些烧的慌,“是的学姐。”

易夏扬了扬唇,“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找找她吗?”

“额?”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小男生怔了两秒便同意了。

“您在这里解释一下情况。”面对向校长,易夏沉声道:“我带他去找那两个学生,放心,一定会把人安然无恙带回来的。”

吕亦之连连点头,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易夏作出决定时给予支持。

见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按压了半响太阳穴,吕亦之掏出手机给穆策打了一通电话,电话不通,只得改拨前几日才存入电话簿的廖宗元大师。

电话通,忙道:“廖大师,你和穆大师能不能提前些时间过来,那恶鬼已经开始行动了,我校那学生易夏现在独自去找两名失踪不见的同学,我担心……”

“好,马上就到。”

“谢谢,谢谢。”

“嘟-嘟_嘟-嘟……”

忙音连响了许久,吕亦之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似乎、好像、可能、大概,刚刚的声音听起来分外年轻啊?

又连发了两道短信求助,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能做的他都做了,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边的吕亦之已然放松,另一侧的易夏却绷紧了神经。

她在那小男生身上施了一道小法术,越靠近栗乐乐的方位,小男生头上的呆毛便会竖的越直,此刻他的头发与头顶几乎成直角状,然而视线所及,却连栗乐乐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看到。

四周转了个圈,易夏忽然拉起侧旁之人朝校医室跑去。

刚迈入门槛,却听一道尖叫响彻整个楼道。

“啊!”

第087章

入耳的声音凄厉惊恐, 眸色暗了暗,易夏忙加快了脚步。

数秒之后, 二人最终在一间紧锁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踹门。”易夏冷静道。

“啊?啊,哦。”怔了数秒,陈珂忙抬腿朝门锁踹去。

一击不中, 连踢了数下之后才见门锁终于有所松动。

哐蹚一声响起, 他缓缓将腿放下, 然而还未来得及表功, 就见侧旁的学姐迅速推门而入。

紧随其后, 映入眼睑的景象让陈珂心惊不已。只见窗帘紧锁的器材室内, 兹兹啦啦的挂着几只昏黄的灯泡,一男一女在不少人体标本的注视之下,互相掐着对方脖颈, 额顶悬着的蜘蛛网都没有他们的表情可怕, 盖因二人皆是面露青筋,却又脸色惨白如纸。

“这……”哆哆嗦嗦的张了张嘴,陈珂咽了口唾沫, “学姐,他们这是怎么了?”

且不说这两人是众所周知的情侣关系, 即使是深仇大恨,在发现有旁人到来时,也该有所意动的啊!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易夏淡淡道:“一个鬼上身,一个被吓傻了。”

“哦, 原来是……你说什么?”

声音猛然拔高,陈珂头皮发麻的看她,“鬼,鬼上身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电视、电影、小说中说的那种,恶鬼死后不甘入轮回,所以滞留阳间附身到别人身上吧?

易夏抿唇,“你现在想的是什么,那我说的意思就是什么。”

“我的妈!”陈柯哀嚎。

他就不该看在学姐貌美的份上答应她的请求,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易夏不知道他的想法如何,也没工夫管他究竟在想什么。

答完那句话,她抬腿朝互掐脖颈的二人面前冲去。

手握一张黄符,将其贴到女方头顶后,只见对方忽然怒目圆睁般撑着大眼看她,“臭道士,滚!”

“咦,你竟没有失去神智?”

她还以为女鬼早已陷入了自己编织的梦魇,没想到在控制男孩进入幻境后,这女鬼竟然还能保持着一份冷静!

不过那又如何?

笑了笑,易夏将手中握着的三清铃提到对方耳边,打圈般的按照术法晃动起来后,笑眯眯道:“要么你被我耗死,要么你就把人放了。”

不是她不想直接将女鬼打死,而是鬼魂上于人身,术法在袭击女鬼的同时也会对这具身体造成伤害。

一个不小心,一条鲜活的人命可能就会从她手上消亡。

女鬼目露狰狞,“等我先将这负心男掐死,到时再对付你这臭道……啊!”

痛感袭击天灵盖,女鬼双手微松,勉强缓过劲来,才发现张舜已从她手上消失,而与此同时,地面则多了一个捂着脖子不断咳嗽的人。

愣了愣,她咬牙切齿道:“贱人!你唬我?!”

易夏唇角弯弯,“兵不厌诈,你才是蠢货。”

一把将脖颈上的项链揪下,口念咒术,未几时,项链串起的武士刀缓缓扩大,最终形成了正常手握的大小。

陈珂:WTF!这仨人都不正常,他究竟是吃了什么迷魂药才会来趟这道浑水?

举起刀柄,易夏抬手朝前刺去。女鬼自不会原地待命,身型轻飘飘的越上半空,怒喝一声,她忽然哈哈哈的大笑起来,“你们这类臭道士,只会维护那些虚情假意的愚蠢人类,全然不顾我们究竟是好鬼还是恶鬼,做这些事的起因经过是什么。”

“整天满嘴天道大道,殊不知天道岂会允许你们如此助纣为虐?还想为下辈子积攒福报?做梦去吧!不堕入畜生道恐怕就已经是积了大德。”

易夏懵。

这是什么套路?心理战术?

仔细在女鬼面上看了一眼,刀柄依旧不做犹豫的朝前刺去,“你面上煞气冲天,眼中血光凝结,你说你是一只好鬼?敢问好鬼的定义是什么?”

撕拉。

刀刃划破校服衣袖,鲜艳的血色从女鬼胳膊上渗出,似是被这刺痛触到了神经,室内攸然再现一道尖叫。

“啊!”

双手不住在张舜脊背轻拍,听到这声叫喊,陈珂愣了愣,“刚刚的尖叫不是你发出的?”

咳咳……不是。”张舜的嗓子火辣辣的疼,“是栗乐乐。”

陈珂心中不解,男女声音天生就有所差别,可唯独尖叫声除外。

在侧旁观了这么久的情况,他一直以为刚刚的叫声是张舜发出的,没想到事实却是大相径庭。

可栗乐乐叫什么呢?明明她才是施暴者啊!

正思索着,一道厉风被带至他的面前,惊了一跳,陈珂忙向后退去,而正在揉脖子的张舜却没这么好运,直被那道风砸向了一旁的标本模型。

眉心一跳,易夏心头大怒,兜内的符篆不要钱的甩向女鬼,在其额顶的天中位置终于中标后,才稍稍缓了缓神。

走上前去,一把揪住她的衣领问:“说,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与这男生明明不是真正的情侣关系,我观你附于此身也不过三五天的时间,你何故对他如此仇恨?”

二者实力悬殊,鬼类能使出的本事也无非就是那些,女鬼拼命逃窜,终究是无法敌过眼前这女娃娃的手段,本以为即刻难逃一死,然对方却给了她解释的时间。

臭道士们改规矩了?

无论她做何感想,此刻是她唯一的机会。

厌讽的扫了一眼落于标本堆中的男人,她敛眉道:“我为人时,曾听过一句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既收了这具身体主人的好处,自然会替她把这男人整死。”

“你胡说!”张舜捂着脖子道:“乐乐怎么可能会托你这么做,她怎么可能会想让我死?”

说着说着,手指向前方骂道:“一定是你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咳咳……孤魂野鬼骗了乐乐,她向来单纯,一定是被你的三言两语给蒙蔽了。”

女鬼被钳制的无法动弹,否则此刻一定会上前怒删张舜一巴掌。

轻呵一声,她撇嘴道:“怪不得,怪不得你愿意和栗乐乐交往,原来是看中她的单纯?一边享受着白富丑的包养?一边与自己的真爱白月光海枯石烂,怎么,你觉得自己是琼瑶阿姨笔下感天动地的男主角吗?”

平心而论,栗乐乐绝对用不上丑这个字眼,可与这负心男心头的白月光一对比,五官平平、相貌寡淡的她瞬间就被衬成了一只丑小鸭。

她也曾怀疑过可以被称为级草的张舜跟自己交往的意图,可在日复一日的糖衣攻势之下,终究是忍不住败下阵来。

哪个少女不怀春啊!

张舜嘴唇嗫诺,“我没有,我如果真的是想让乐乐养着我,又怎么会在近些天跟你提出分手?”

女鬼好整以暇的看他,“你从我手上要不到钱了,可不就得跟这张你早已看着恶心脸的主人分手吗?”

她也是附着于此身体,才知道神级渣男是真的存在的。

张舜满脸恼怒,“一切全是你的片面之词,我只是与乐乐失了感情,而你附身于乐乐后,又时常使我无端感觉阴森,所以我才会想要和你分手。至于璐璐,我只把她当妹妹,常言道内心龌龊,看到的东西才会都暗含龌龊,你不要用你那肮脏的眼光来污蔑我跟她之间的感情。”

“呦,露露是谁?我还以为你说的是茜茜呢。”

“你……”

“够了。”

听到这话,一人一鬼同时朝声源处望去。

蹙眉在他们身上扫了扫,易夏先对向张舜,“玄学一道包含山、医、命、卜、相,不巧,我正是精通于相卜。”顿了顿,见他不解,又补充,“编那么多辩论之词也很累的,你歇歇吧。”

张舜的脸色一时红白相间。

既然知道他是在说假话,为何现在才出言提醒。

贼尴尬。

早在女鬼开始诉说时,易夏就将她的衣领松开,此刻怼完张舜这边,复又转头对向女鬼,“

听你刚才的意思,栗乐乐是主动把身体交给你的,那你是个什么东西?”

陈珂探头猜测,“笔仙?碟仙?筷子仙?狐仙?”

女鬼目露讶异,“你怎么知道我是笔仙?”

十日之前,栗乐乐于午夜时分召来了她,两相协议后,她上了栗乐乐的身,为其完成想要达成的心愿,然而行动才进行一半,这负心男就想要终止与栗乐乐之间的关系,而她自然不会应允此事的发生。

请求、卖惨、哭泣等等一系列事她全都做了,对方却始终不为所动,无法,为了完成协定,她只能找一个隐秘地方取了这负心男的性命,一切都准备好了,却不想竟召来了一多管闲事的女天师。

易夏双手环胸,“笔仙?”叫毕,手上暗中掐诀,一张掌朝女鬼心口拍去,“笔仙仪式不过就是简陋的招灵仪式罢了,招到的还都是些喜欢吸人精气的邪灵,我先前说了,你面上煞气冲天,眼中血光凝结,作为鬼中恶鬼,你就别用仙这个字眼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女鬼:“……”怎么会有这样一言不发就动手的臭道士!

一掌落下,面前女生的头顶赫然飘出一道捂胸欲跑的倩影。

见她身着艳红衣裙,易夏冷笑,手上再次结印向前打去,“我就说嘛,是恶鬼,你这裙子真好看,不知道是用多少人的鲜血染成的呢?”

女鬼瞪大了眼。

她在附于人身时都行动不及,更遑论此刻被打伤了的魂体。

心思寰转间,忙跪地道:“天师饶命,天师饶命,我……啊。”

攥住她那想要偷袭的手,易夏挑了挑眉,“你这手段我十岁左右都不怕了,更何况现在。说吧,你对一中的四月初八,十年轮回一事知道多少?”

女鬼抿唇摇头。

易夏冷笑,“我记得……鬼也是有痛觉的啊。”

说着,活动了下手肘关节以示威胁。

女鬼神色微变,却仍是抿唇不答。

看问不出她什么话,叹了口气,易夏将三清铃打了个转,并随手把女鬼收入了进去。

其后对侧旁一脸懵逼的小男生说:“压着张舜,跟我走吧。”

陈珂:“……”学姐你是不是用错了什么字眼?

不过在目睹了刚刚的那场戏剧也演不出的场面后,他自然不会将这话问出。

微微施力将张舜的手臂钳在掌心,陈珂亦步亦趋的跟在易夏身后朝外走去,见其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栗乐乐抱起,咽了咽唾沫,心内冒出三个字——帅,想嫁!

*

来时是在找路,所以花费了长达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回去便不用这么麻烦了。

五分钟后,二人一个压着张舜,一个抱着栗乐乐,以一副历经劫难的模样出现在全校师生面前——只因女鬼扇起阴风时,将废弃的器材室内风化的标本、缠绕成片的蜘蛛网、积年已久的灰尘全吹到了他们身上。

看到他们这符形象,吕亦之愣怔许久,赶忙搭手让易夏把人放到主席台上,见栗乐乐的胸口还在起伏,问道:“辛苦你了,这女生应该没事吧?”

易夏摇头,“倒还有点事,你那里有黄纸跟朱砂笔吗?”

得喝一贴符水才能稍许去除女鬼对她的影响,否则可能无法自行清醒。

吕亦之有些紧张,“我这边没有,但待会廖大师就来了,他应该随身会带着些东西,不知道这女生还能撑多久?”

“三五小时不成问题。”

得到确切的答复,吕亦之这才松了口气,转而看向一旁造型持久的两个男生,“你们这是什么动作。”

押犯人吗?

陈珂也不想这样的,但因着学姐没有开口,他便不打算松手,“校长,张舜不是个好东西,我怕他跑了,所以才这样拘着他的。”

少年的自尊感强于一切。

闻言,张舜转头怒对向他,“你才不是好东西。”

陈珂不想和他吵,只淡淡道:“我起码不会脚踏两只船;也不会在日后交到女友时将她当成自动取款机;更不会在做出不齿之事后狡辩自己只将另一个人当成妹妹。”

“你在外胡认妹妹,你妈知道吗?”

张舜&易夏&吕亦之:……

易夏向目露疑惑的校长解释道:“栗乐乐和张舜是情侣关系,张舜傍着栗乐乐当她是自动取款机,但背地里还有一个真爱的女同学,而栗乐乐发现后,不忿请了笔仙,所以才会有鬼上身一事。”

吕亦之眉头蹙起,“现在的中学生真是不得了呀。”

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多淳朴啊,别说什么傍取款机、劈腿之类了,能凭自己本事谈一个小女友就要偷着笑了。

遣走了一脸不愿的陈珂,思索半响,吕亦之举起话筒道:“通知,通知,高二六班班主任请来主席台前一趟。”

半分钟后,一个一脸忐忑的年轻教师匆匆跑到台前,“校长,您叫我?”

先前被叫是因为班级缺人,此刻被叫,他实在不解校长意图。

吕亦之点头,“打电话给张舜父母,让他们尽快来学校一趟谈及转学事宜。”

“校长!”这是张舜的喊声。

“校长?”这是班主任的喊声。

一个讶异,一个不解。

吕亦之面向张舜,“与成绩相比,一个人的自身素质才是最重要的,可在应试教育面前,学校只能倚靠成绩来选拔入学的生源。

我的人生准则是,人总要为自己错误的行为付出代价,你一是违反校规谈了恋爱,二是欺骗同学感情为自己谋利,作为校长,我不希望一中出去的孩子会是这样的品性,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

张舜不能理解。

“那栗乐乐呢?栗乐乐也请了笔仙,您看我脖子上的勒痕,她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如果情况属实,栗乐乐同学自然也会被劝退。”

着其班主任带走张舜,吕亦之面对向易夏,“那笔仙究竟是什么东西?跟十年轮回有没有关系?”

易夏点头,“有关系。”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易夏。”

第088章

听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易夏迅速回身。

初夏的日光影影绰绰的打在来人身上,使她有些看不清对方的面孔, 离得近了,才辨出走在前方的又是那陆司澈。

怎么哪里都有他?

脑中不自觉冒出这句话,易夏正想问出声, 却见对方忽然加快脚程, 三两步迈到了自己跟前。

“你还好吗?”扶住她肩, 陆司澈着急询问。

一中的事情他其实并不知情。

今日本是领寥伯在参观博物馆文物, 恰逢对方去了厕所, 他才贸贸然接了那通校长来电, 听罢对方的话,无论是那不知名的恶鬼,还是易夏单独去寻找失踪同学的境况, 皆让他感到惊惶。

来不及多想, 心内就开始叫嚣起两个字——帮她。

于是陆司澈便来了。

易夏微微蹙眉,闪开他的触碰,“已经没事了。”

陆司澈哞色暗了暗, “那就好。”话毕,朝后退了一步, 脖颈不自觉的向下垂了垂。

看他这不争气的样子,廖宗元默默撇嘴。

都二十六七的大小伙子了,咋就跟个啥事都没经历过的纯情少男一样?喜欢人家就直说啊!就表白啊!刚刚那么着急的赶着来救场, 这临到跟前咋就变成了个小哑巴?!

一掌拍在了陆司澈背上,他嘿嘿笑道:“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易小友,幸好我俩呆的地方离这里没多远,否则我们……唔。”察觉自己腰窝被狠狠捅了一下,他忙止住了说到一半的话,半分钟后,重新道:“否则我就要急死了。”

“辛苦您了。”

“不辛苦,没啥,没啥。”

瞧着他们三人之间的古怪氛围,吕亦之打岔道:“廖大师,穆大师没来吗?”

说起穆策,廖宗元收起了面上的不正经,“他今天上午还有个任务,若不然也不会跟你将约定时间定在中午,我刚刚打了他好几个电话都没法打通,可能现在正忙着呢。”

吕亦之点点头,“廖大师。”他双臂向前,攥住寥宗元的手掌道:“学校的情况暂时就拜托您了,我希望今年的四月初八过去,校内的学生都能安然无恙。”

“求您,一定要尽力保全他们的安危。”

廖宗元愣愣,随即嗯了一声,“好,你放心。”

*

易夏回到班级所被分配位置后,迎来了许多好奇打量的目光。

见班主任钟老师在冲她招手,拐了个弯,她径直朝钟老师所处方位走去,“您有什么事吗?”

钟无烟直起了身,上下看她一眼,担忧道:”高二年级的那俩学生救回来了?你没受伤吧?”

易夏摇头。

那女鬼终究修炼时间太短,本事又多是靠着害人得来,所以导致其根基不稳、手段太差。

她自然不会在这样的鬼类手上吃亏。

钟无烟放下了心,“既然已经有大师来了,你就不要再凑上前去了。好了,老师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你自己去复习吧。”

“好。”

说的是复习,然而回到自己的座位前,易夏刚坐下不久,侧旁就凑过来了好几道身影。

“夏夏,你知不知道校长为什么要把全校同学都聚在一起?咱们高三马上就要高考了,这样的环境很不利于复习啊。”

“是啊,你这是做了什么?怎么身上这么大的尘土味,我注意到你刚刚在主席台哪里拍了好久的衣服,你是去哪里了?”

“主席台旁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是谁啊?我见他刚刚跟你说话了。”

……

哪里都不乏好事八卦者,处于青春期中的少男少女间更是八卦的重灾区。

近些日子,易夏虽并未改变原主的太多习惯,可在面对同学间不伤痛痒的些许提问时,却也不像原主一般表现的嗫嗫诺诺,不予答话。开朗大方者谁都喜欢,更何况这个曾经的小透明如同退去了污浊的丑小鸭,正在焕发任何人都难以忽视的光彩。

没多久,她就与班内不少同学打成了一片。

此刻问话的正是与她交好的那一些人。

视线一一从他们脸上划过,易夏开口道:“我也不清楚出了什么事,校长那里是钟老师派我去的。我拍衣服是因为去器材室搬东西蹭脏了校服,那老试验室里落满了灰,快呛死人了。”

一切都按照先前早就编好的说辞回答。

“至于主席台前穿西装的那个人。”歪头朝正与校长讲话的陆司澈看去,轻轻嗓,易夏继续道:“不太熟,我跟他就是个勉强能说的上话的关系。”

话音刚落,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忽然与陆司澈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撞了个满怀。

此刻强行被不太熟的陆司澈:???她偷瞄我了?她居然偷瞄我了?

“阿澈,阿澈!”

“啊?”陆司澈回神,才发现对面的目光早在他愣神时转移了开来,回头看向廖宗元,他问:“咱们刚刚说到哪了?”

廖宗元:“……”

春天已经过了,为何还有人要在他面前散发出爱恋的酸臭气?

他假意牵动了下嘴角,“呵呵!”与此同时鼻腔抬高了些许,接着刚才的计划继续道:“说到了你在这里留着看守学生安危,我带着罗盘小鬼前去布阵。”

陆司澈疑惑,“可我什么法术都不会,即使恶鬼来了恐怕也看不出,又怎么能看守学生安危?”

他怀疑寥伯是一时情急安排错了方向。

“那难不成你去布阵?小子,你忘了你什么体质了?如果遇见了鬼,你绝对是第一个死翘翘的人。”吹胡子瞪眼的哼了一声,廖宗元晃晃手上的法器,“再说了,你来这里为的是谁?我能让她离开你视线?你不得心里恨死我!”

陆司澈:……吃炸药了?

递上前一个如同眼药水似的小瓶,廖宗元轻咳一声,“牛眼泪,滴上;看见鬼了,喊上——易大师救命!”

说完,直接转身朝远处而去。徒留下两相瞪眼的陆司澈与吕亦之望着他的背影不解。

这人到底怎么了?

无论廖宗元是怎么了,事情已然呈这样的安排。

谢绝校长同坐主席台前的邀请,陆司澈走至台阶拐角,拨了个电话后,沉声开口道:“把公司新收上来的类似铃铛、长笛、古琴、海螺、宝塔……等等这类的古物装上一车,送到市一中这里来。”

电话对面有些踌躇,“您确定是一车?”

而不是一筐?一篮?一篓?

陆司澈嗯了一声,“对,一车。”

电话挂断,他的眼神定定的望向易夏所在方位。

从小到大,他向来是大院家长口中那别人家的孩子。

成绩好、又听话。

唯独忤逆长辈意愿的那一次,便是关于高考志愿的填报。

没有人知道,他之所以不考军校而选择考古专业,是与一个梦有关。

梦里,山河崩塌鸟飞鸣,华夏疆土深陷重重天灾之中,而后,一道虚影踏空而来。

时间过的太久,他早已忘记那道虚影面貌如何,可是最近他的记忆却有些翻涌,脑海中的样貌忽然与现实中一人相合,而那人……

近在眼前!

*

早间十点,烈日当空。

距离广播通知所有同学操场集合一事,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然而操场上的数千名学生非但没有习惯,反而开始在怨声载道。

太热了,实在是太热了。

易夏不止一次看到有同学向班主任提出回班接水,或去小卖部买水的请求,可此间众人却无一不被拒绝。

抬头望了望天,她眯眼看向操场周围背阴地那群虎视眈眈的恶鬼,又扭头看向紧坐于她身侧,从一小时前就将她给缠住的陆司澈,“廖大师究竟去哪了?他到底在布置什么阵法,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回来?”

由于怕旁人听到,二人的额头此刻凑在了一起,虽然皆是低头而坐,可距离仍然显得有些过近。

陆司澈摇头,“我不是很清楚,他的电话是打不通的。”

易夏挑眉,“那内一位穆大师呢?他的电话也还是打不通?”

炽热的呼吸微微喷洒在他的脸上,陆司澈的耳根悄悄红了起来,“嗯。”

学校的事虽然有些棘手,可若让易夏自己前去处理,她觉得也是不成问题的。

可一是这事已经交付了别的大师,她不好从对方手里夺活;二是这操场千名学生的安全都得她看着,她不好从此地离开;三是她的身份此刻毕竟是一个学生,不好在同学面前这样高调。

如若不然,她早已离开原坐前去帮忙。

眉头刚刚蹙起,只听陆司澈的手机响了,见他欲接电话,易夏悄悄朝旁移动了一段距离,手上的书还未举起,便听对方道:“你去校门口看一眼吧,黑色房车上有我让人给你拉的东西,我已经把你照片传给了员工,到地方你随便挑就好。”

易夏:???

“什么东西?”

陆司澈笑笑,“是些古董,想让你在里面挑挑法器。”

第089章

凡修行之人所用器具, 或具有一些特殊功效的器具,皆可被称之为法器, 然在这个道家衰微、玄学败落的现代社会,易夏却鲜少见到有用法器的下落,不是没逛过那所谓的古玩市场, 但其间摊列内要么就是造假卖假, 要么就是以次充好, 虚要高价。

她自然不会去当那所谓的冤大头。

此刻听罢陆司澈的话, 易夏挑眉道:“我去挑?给我的?为什么要送我法器?”

连问了三个问题, 直使得陆司澈的笑容滞在脸上。

不是恼的, 而是还没想好应该做何回答。

半响,只讷讷道:“前些天龙吟符的报酬还未给你,知道你不愿收钱, 所以我才想送你件于你有用的东西作为抵扣, 正巧我手下有经营一间小公司做的是古董生意,听廖伯伯说古董里易出法器,便想着让你挑挑。”

说到这里, 他抿了抿唇,“最主要的是……今日的事态听说异常危险, 多一件法器,你就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因着看不出他面相如何,易夏并不知道他所言真假, 可不管是真是假,唯一有一点绝对可以肯定。

他对她没有坏心。

不再矫情, 她起身道:“我确实需要法器,不管能不能挑到,我先在这里冲你道一声谢。”

日光浮移般转了个方向,透过树丛投向二人所在方位。

抬手遮了遮阳,陆司澈牵起嘴角,“不客气。”

不仅是源于那个梦,还源自于他的本心,总之,他不想看她受伤。

所以没什么好客气的。

*

胡子枫正倚靠在车边玩手机。

他与陆司澈不仅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还是多年的至交好友,更是本科毕业后一起创业的合伙人。

没有谁比他们的关系更好。

然而——

点开微信界面内刚发送来的一张图片,胡子枫目露纠结。

基友背着我有了新欢,以后还怎么一起愉快的搅基?呸,划掉!以后还怎么一起愉快的玩耍?

正在放大与缩小中摆弄着照片中人样貌,面前的阳光忽然被一道阴影给遮住。

“不好意思,陆司澈让我来的,是这里没错吗?”

愣了愣,胡子枫抬头,“真的是你啊。”

他与眼前这女孩曾有过一面之缘,彼时,他因太过激动而在闹市区飙车,差点撞倒了对方的同学,若非她及时将那人扯过,恐怕此刻的他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而是早已被关到了监牢。

“你刚刚说阿澈?是阿澈叫你来的这里?”

见对面地点头,胡子枫仔细看了看手机上的图片,片刻后,不由感叹证件照果真害人不浅。

想到对方曾无意间帮过他一会,心中的芥蒂稍稍散去,拉开车门,胡子枫豪爽道:“这是阿澈让人挑拣出的东西,你看看哪些用得上,都送给你了。”

倒不是慷他人之慨,只是陆司澈不在现场,装逼的事自然得靠他来完成。

易夏弯起一抹唇角,点点头道:“谢谢。”

歪头朝车内看去,目光所及,只见长长的通道内遍地摆满了东西,入目虽没有看到任何法器,可这些器物的却都是实打实的古董,跟着眼前之人走入车内,片刻后,她的眼前忽然一亮。

房车内各类玉器古董全被摆放在沙发座椅之上,唯有一方墨盘摆放在茶几之上,墨盘旁竖立着一只羊身人面的玉雕,仔细看去,其眼位于腋下,牙齿与狼虎类似,手脚却又比邻人类。

赫然是法器玉饕餮啊!

“那个也包含在内吗?”易夏抬手朝饕餮指去。

胡子枫虽走在前方,可却总是时不时的回头看身后的女生一眼,见她此刻杏眼如同黑珍珠一般发亮,没怎么细看她指着的东西,便直接答道:“当然,什么都……等等,手下留玉。”

“怎么?”易夏及时停手。

三两步迈到她的跟前,胡子枫忙将饕餮拿了起来,“这个不能给你,这是我父亲前些天才送给我的,我来时曾拿在手上把玩,刚刚是忘记收起来了。”

玉饕餮虽然珍贵,但易夏也做不出夺人长辈所赠之物的事,索性车内物件很多,将所有东西浏览一遍,她的手上终究是有所收获。

一刻钟后,二人从车内走出,行至校门跟前,胡子枫踌躇道:“你不会是生气了吧?那玉饕餮……”

玉饕餮如果是他自己花钱买的,甭管多少钱,他都不会如此紧张,毕竟对方曾变相救了他一命,他拿东西来还人情,可以说是理所应当。

但长者赐,不敢赐,更不可易啊。

易夏不解看他,“我有表现的不开心吗?为什么这么说?”

胡子枫抬手,指指她空空如也的衣兜道:“近半千的古董,你就挑出来两个东西,一只玛瑙镯,一只铜法螺,这两件撑死加起来不过十万块,你这不是生气是什么?”

他听阿澈说自己欠了这女孩人情,若是角色转换,陆司澈让他过来挑东西,他必然不会手软的扛走那沉香木中摆放的大盏玉如意,要知道那东西可是前朝选妃时曾用过的摆件,随便拿出去,不说拍卖,只转给寻常藏家,起码也得要上五百万以上的价格。

简直跟中彩票一样啊!

易夏险些失笑,“没有,只是对我来说,这两样物件的价值抵过万金。”瞧着对方仍然不信,无奈道:“我真的没有骗你。时间不早了,我该进去了,谢谢你的介绍。”

目送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胡子枫摸摸脖颈上挂着的玉饕餮,半响后,点开微信发送一条信息。

——小姐姐挑了两只小摆件,总价值不超过十万块,简直是真善美的化身。ps:感觉自己仿佛遇到了初恋,小姐姐笑起来真好看。

三秒钟后,对面迅速发来回复。

——装嫩?滚!

得到了易夏即将回来的消息,陆司澈在回完那道微信后,直接将手机塞入了衣兜。

然而等了快有半小时,却仍然不见易夏的踪影。

钟无烟同样着急,她是知晓易夏本事的,虽然这个知晓的水分有些大,是从别人嘴里道听途说得来的,但不妨碍她早已把这位得意门生当成一个并不普通的人。

也因此,她才会同意易夏单独出校。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快有一个小时了,她怎么还没有回来?

视线朝刚刚一直缠着易夏的那位小鲜肉望去,思索良久,钟无烟走向他的身前,站定后,面色严肃道:“易夏去哪了?”

陆司澈原在欣赏着阴影处那些百鬼丑态,闻言,瞬时回过了神,“您是她的班主任?”

“嗯。”

“我能信过您的人品吗?”

“你什么意思?”钟无烟眉头紧锁。

她长着一副老实像,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中,无论是家长、教师、同学抑或同事,无不对她夸赞满满,可是今天居然被质疑了人品?

看出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陆司澈解释道:“我想去找找易夏,但如果我离开,为了学生的安全,势必需要找一个接替我工作的人,您能胜任吗?”

“保证学生安全?”钟无烟自行翻译了一遍他的话,随即道:“这个我自然可以。”

她也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陆司澈不懂看相,却懂得观察表情,创业公司在短短五年内发展壮大,与他天生有的识人本事密不可分,当然……与辨别古董的技艺也是密不可分。

两相对话,这位钟老师显然可以用来交托。

直到手上被人塞了一瓶眼药水,钟无烟仍然没有反应过来。

思及对方走前叮嘱的那一番话,咽了口唾沫,她仰头将眼药水滴入双眼,可当脖颈放下后,一时间却有些愣怔。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鬼啊!鬼啊!

谁能告诉她青天白日的为什么会有鬼?她刚刚滴的又是什么?低头看向眼药水瓶,只见与瓶身几乎混为一体的凹凸字紧缩在药水瓶右下方,其上只写了三个小字。

牛眼泪。

“混蛋!”

*

钟无烟的怒骂陆司澈自然不会听到,此刻的他,刚刚走入教学楼范围。

手机内如常传来不在服务区的语音播报,强自镇定心神,陆司澈按照直觉朝自己想要去的方位迈步。

良久,在日光几近升到正阳的时候,他的手机终于有所反应,电话通。只听对面传来一声哀吼:“阿澈,阿澈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向前迈的脚步微微停滞,眸光冷凝,陆司澈冷声道:“廖伯,你们在哪里。”

廖宗元毛手毛脚的从抽屉内抓出两本书,看罢上面所写的信息后,焦急道:“老教学楼,高一五班教室。”

“你快些,你一定要快些啊。”

他怕……怕这丫头撑不住太长时间。

第090章

时间倒回到四十分钟前。

与胡子枫告别后, 易夏信步朝校内走去,可还未行到操场, 便眼尖的看到了躲藏于铁门之后的廖大师。

他一身脏衣,眼里带着惊惶之色,与先前碰面时那闲云野鹤般的姿态没半点相同。

担心他遇上了什么麻烦, 易夏迅速行至他的面前, “您怎么了?”

廖宗元愣愣, 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旁, 在其身上贴了一道隐匿符后, 狐疑道:“你是怎么看到我的?”

隐匿符符如其名, 向来是隐匿身形,躲避敌祸的好帮手,贴上之后, 人鬼皆会对用符者视若无物。

这批符他可是前几日才采购的, 不应该这么快就过期失效了啊!

易夏看出了他的猜想,笑着道:“放心,我们家符篆绝对有效, 只是我侥幸得了天眼罢了。”

这东西觊觎是觊觎不来的,若想获得, 要么得积上大功德,要么得重新转世,并祈求自己投上一个好胎。

廖宗元听后暗暗羡慕, 却由于情况紧急,不打算再就此展开深谈。

将易夏往铁门与墙边的夹角处挤了挤, 他撑大双眸,仔细在背阴处搜寻起自己想要寻得的虚影,隔了半响,终于见一道身着绀青腊梅花旗袍的袅袅身影现于众鬼之间。

女鬼面容绮丽,这略显老气的色泽搭配非但没将她搭的黯淡无光,反而在她性感妖娆的身形映衬之下,多了一分别样又难以言喻的诱惑之感。

易夏探头瞧了一眼,“大boss?”

廖宗元的紧张一下子被易夏这舌头撸不直的中式英语给破坏殆尽,“易小友,你的口语发音连我这个老头子都不如啊。”调侃完毕,才应她上句话答道:“确实是大boss,我费尽精力在教学楼内搞了那么久破坏,她到现在才现身,能做到这份忍耐还真是不容易。”

见那旗袍女鬼领着几十只自己的‘小弟’朝教学楼走去,咽了口唾沫,廖宗元转头叮嘱道:“我先去探探虚实,这是传讯符,咱俩一人一枚,我若有危险,你再来救我。”

“易小友,我能将自己的生命安全托付给你吗?”

托付……

细细咀嚼这两个字,良久,易夏缓缓点头,“能的。”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廖宗元开开心心的走了,却不知在其背影未消失于拐角前,易夏紧盯他看了一路。

只因在数分钟之前,天眼又自动重启了起来。

——

狭暗的教室内,九宫八卦阵稳稳的摆在教室八方,廖宗元身处阵眼,正想与女鬼开始对峙,却忽然被其一掌拍飞。落地的位置正处于讲台阶梯处,使他胯骨被台阶垫裂,未几秒……吊顶上的投影仪又不知是何原因落了下来。

直砸向了他的头顶,染红了一室地面。

而他兜内揣着的那张传讯符,不仅没来得及使用,就连从兜中掏出,都还没有来得及啊!

叹了口气,易夏亦步亦趋的照他们的行进路线步入教学楼范围,一路追踪,最终在老教学楼旁的一间厕所前停下。

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静等正午时分的到来。

11:57:00

易夏从厕所出来,环视一圈各教室前标注的班级名称后,抬腿朝高一五班走去。

“嘎吱”一声响,廖宗元仰头看向门边,手中的桃木剑已经挽出个剑花,可当目光与来人对视后,却赶忙止住了自己的动作,“易小友,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害他差点误伤了人。

易夏在其面上仔细看了几眼,见他的确有黑云压顶之势,这才开口道:“救你啊,廖大师。”话毕,直接走入一方阵眼,拿出其中摆放的法器后,晃晃手对向他,“您布阵之前都不检查法器真假的吗?这是一件伪法器。”

廖宗元糯糯动嘴,“伪……伪法……”

一时间有些语塞。

整个道教协会内存法器虽然不少,可排列阵法却需要‘同类别’法器才能组在一起作用,九宫八卦阵的阵眼需要九鬼九器来作为镇压,九鬼他好不容易凑齐,唯独缺少一器来与之匹配,而这最后一器。

……是他向穆策借来的。

见他陷入愣怔,易夏拍了拍他的肩,“此刻不是想那些有的没的的时候,在你进入教室后,我曾在外观察,有不少小鬼围着这间教室做记录,似乎早已料到你在这里排兵布阵。”

廖宗元的脸色越发难看。

易夏没空不管他的表情,只继续道:“现在咱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抛下这里的一切撤离向操场,接着等待你们说的那位穆大师到来后从长计议。二,拆掉阵法,然后以己之力与女鬼对抗。”

深吸一口气,廖宗元沉声道:“我选二。”

若是他冤枉了穆策,那第一个选项自然是最好的,可怕就怕在……穆策真的是有问题。

这个选择做好没多久,房门就‘砰’的一声应势倒地。

停下正不断毁坏阵法的动作,易夏转头朝门边看去。

只见‘来人’换了一身衣裳,宛如二八少女般的面容被娇嫩的杏色衬的越发动人,若非她的身形虚飘离地面,可以说是与常人半点无异。

“哟。”女鬼讶异的叫了一声,“你们居然看出来啦!”

这话的意思显然已经不言而喻。

廖宗元眸色暗了暗,说时迟,那时快的将手中法器丢上前去,青铜色的钟鼎于半空迅速放大,及至女鬼跟前,已有半人的高度,女鬼却仿佛在看笑话,只微微抬手就将钟鼎拨了个方向。

直冲着廖宗元所处的位置而去。

易夏拿一张引力符顶住,使得钟鼎安全降至地面,才收手道:“地缚灵?”

心结未了、有仇未报的亡灵不愿转世投胎,由于自身怨念不化,所以会被束缚在一定的活动范围内,此类恶灵被称之为地缚灵。

易夏曾在这个世界遇到过一次地缚灵,便是那江大夫那外孙江逸尘的女友倩倩。

她被心结所累,死后被拘在S市不得外出,而江逸尘又逢年过节才会回家,久而久之,她的怨愤得不到发泄,继而变得更加愁苦,也因此,才会在得知江逸尘喜欢上别人时,妄图带他一起上黄泉。

女鬼眼波流转,轻飘飘的瞟她一眼,“是啊,如何?”

易夏眼睑低垂,不知该是该直接动手,还是该继续和她扯皮,还没思考两秒,便见廖大师冲了上去。

人鬼斗法归根结底与常人打架没多大区别,一个是比谁的本事大,武器强,另一个是比谁的技巧好,力气足。

丢出三张定身符,廖宗元本想扩大将女鬼定住的几率,可临到跟前,符篆却像是被装上了遥控般,直接从女鬼侧旁擦身而去。愣怔几秒,他飞速在腰间的小包内摸出几颗圆球,丢上前之后,却亦如同刚才的场面一样,压根近不了女鬼的身。

“易小友。”廖宗元叫道:“有点邪门啊。”

易夏自然也看出了此事的邪门,女鬼身侧如同有着引力一般,总能将各类物什排斥在外,然她的身形,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动一步。

“呵。”笑意袅袅的看了眼对面的两人,女鬼抬手拨了拨散下的发丝,“这么久了,该我了吧。”

声音中并未暗含任何询问的语气。

话音落,手臂倏然伸长半截,直取面前这糟老头的脖颈。

就在这时,易夏眸光一冷,“廖大师,跑的离她近点,推她,使劲推她。”

廖宗元:你是不是想要我死的更快点?

人在紧张时总是容易失去判断力,

心里虽这么想,可行动起来时,廖宗元却仍按照易夏所说做了起来,躲闪着那长臂,然而在离女鬼还有半米远的距离时,脖颈却终于还是被对方给钳住。

致命的痛感席卷而来,未及时,廖宗元忽然就奇异的察觉不到疼痛了。

而他的眼前,也已经赫然变了一幅景象。

廖宗元是个俗人,俗人的一生自然与情情爱爱,纷纷离离脱不开联系,初恋、挚爱、前任、现任等许多记忆里都失了颜色的样貌浮于眼前,他不出所料的陷入了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突的一黑,刚刚还与他温柔婵娟、共饮月色的挚爱瞬时消失不见,闭眼再睁开时,看到的就是易夏栽倒在地的景象。

恶鬼,没了!

易夏,伤了!

伤的是脊背,大片污液染红了校服衣间,在其侧旁落着个三扇吊扇,扇叶尖上亦遍布鲜血,很显然与衣间上的污浊同出一处。

他恼怒,自责,一切却都于事无补。

恰听手机铃声响在耳边,廖宗元忙按通接听:“阿澈,阿澈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老教学楼,高一五班教室。”

“你快些,你一定要快些啊。”

易夏是听得到这些声音的,毕竟她的伤她知道,不过只是些肉眼看着可怕的皮外伤罢了。

她与女鬼实力相当,斗法到后方可以说是完全在进行肉搏,她扔女鬼一个课桌,女鬼扔她一个板凳,只是在最后稍有不察,被对方摘下扔来的电扇给伤到了背部而已。

想要出声说自己没事,嘴唇刚张,意识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