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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期盼

凌曜在指挥席上,面色冷峻地听取着各部门的损伤报告,和维修进度,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时不时扫过放在一旁的那本残破的《首席科学官日志》,和密封在容器里的金属碎屑。

线索指向了“守秘人”和“深渊之歌”,但这二者都如同迷雾,需要时间破解。

云疏则被送回医疗室,进行必要的检查和恢复。

他靠在床头,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破碎星环的冒险,和那冰冷能量脉冲的冲击,让他的身体再次逼近极限。

但他此刻的精神却异常集中,个人终端上显示着,对那枚七彩金属碎屑的初步分析数据,以及从日志中扫描下来的,尚未被完全破译的古老文字。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带着特定加密韵律的信号,如同穿越了无尽遥远距离,和强烈干扰的哀鸣,艰难地穿透了重重屏蔽,精准地传递到了云疏的微型超距通讯器上。

一个伪装成普通怀表的通讯器。

云疏的心脏猛地一缩!

指尖瞬间冰凉。

他几乎是颤抖着取出怀表,快速输入一层层解密指令。

【……国内……晶噬……全面爆发……第七、第九农业星……已……已失联……死亡……每日数以万计……医疗系统……崩溃……元首……病危……速归……或……寄回……希望……曦岚……盼……】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仿佛发信者已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钝刀,狠狠剐在云疏的心上!

全面爆发……失联……每日数以万计……医疗系统崩溃……元首病危……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噩耗真的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那巨大的悲痛和绝望,依旧如同黑洞般瞬间吞噬了他!

他仿佛能看到故土之上,哀鸿遍野,蓝色的晶体,如同死亡的瘟疫般疯狂蔓延,吞噬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他的同胞、他的学生、他誓死守护的一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坏,消亡!

“呃……”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云疏死死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次,咳出的不再是零星晶屑,而是触目惊心的,大团的,带着蓝色结晶的鲜血,溅落在雪白的床单上,如同绽放的绝望之花。

监测仪瞬间发出刺耳的警报!

医疗官和机器人立刻冲了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大惊失色,连忙进行紧急处理。

云疏却仿佛感觉不到身体的痛苦,他只是死死攥着那枚怀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那段文字在不断回荡。

速归……或寄回希望……

回去?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和处境,根本不可能突破帝国的封锁回到曦岚。

即便回去了,又能做什么?陪着他们一起死吗?

寄回希望?希望在哪里?

那残缺的“净源”设计图?那枚不知用途的金属碎屑?那本语焉不详的日志和虚无缥缈的“深渊之歌”?

巨大的无力感和焦灼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滑门猛地打开,凌曜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接到了医疗警报,脸色阴沉地大步走进来。

目光落在云疏咳出的那摊鲜血,和惨白如纸的脸上,眉头狠狠拧起。

凌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他一步上前,不由分说,一把夺过那只怀表。

云疏下意识地想抢回来,却因为虚弱和激动,身体一软,差点从床上栽下去,被旁边的医疗机器人扶住。

凌曜无视他的反应,目光冰冷地审视着那块怀表。

以他的见识,自然一眼就看出这绝非普通物件,尤其是其内部极其精密的超距通讯结构。

“看来,我的囚徒还有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凌曜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他尝试破解表盖,却发现其加密等级极高,强行破解只会导致自毁。

他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钉在云疏脸上:“曦岚出事了?”

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在肯定。

若非惊天动地的变故,绝不会动用这种等级的通讯,更不会让云疏出现如此剧烈的反应。

云疏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他看着凌曜,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眸,此刻充满了血丝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他知道瞒不过去,也没有力气再隐瞒。

他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将信息内容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磨出来。

带着血沫和绝望:“……晶噬症……全面爆发……元首病危……他们……让我……回去……或者……寄回希望……”

说完,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只剩下细微而痛苦的喘息。

医疗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云疏压抑的呼吸声。

凌曜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中的怀表仿佛有千钧重。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曦岚的崩溃、晶噬症的扩散可能对帝国边境造成的威胁、云疏此刻的价值、那本日志和碎屑、以及……眼前这个人那几乎被彻底击垮的绝望。

帝国的利益告诉他,此刻应该趁势施压,彻底掌控云疏,榨取他所有的价值,甚至可以利用曦岚的危机来逼迫他就范。

但是……

看着云疏那副咳血不止,生机仿佛都在随之流逝的脆弱模样,看着他眼中那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痛苦,凌曜发现那些冷酷的计算似乎卡壳了。

他想起观测厅里云疏那句“对得起他们给我的期待,对得起我自己苟延残喘的生命”,想起他在数据海中拼死挣扎的模样,想起他面对未知危险时那双依旧冷静专注的眼睛。

这个人的坚韧和执着,远超他的想象。

纯粹的压迫,或许并不能得到最好的结果。

良久,凌曜极其生硬地开口,打破了死寂:“回去?你以为你现在这副样子,能穿过帝国防线和那片即将彻底死亡的星域?”

他将怀表扔回云疏身边,语气依旧刻薄:“至于希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本日志和金属碎屑,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就在眼前。但它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想救你的曦岚,就给我收起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凌曜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激励,“用你的脑子,而不是你的眼泪和血!尽快破解日志,分析碎屑,找到‘深渊之歌’的线索!”

“这才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他们真正需要的‘希望’!”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云疏的心上,刺痛,却也将他从那几乎溺毙的绝望中猛地拽了出来一丝。

云涣散的目光重新一点点凝聚起来。

是的,哭喊和绝望毫无用处。

他在这里,在帝国的星舰上,距离曦岚万千光年,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眼前这残缺的线索,拼尽一切去解读它,找到那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用手背擦去唇边的血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凌曜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那微弱却顽强的火苗,冷哼一声,对医疗官下令:“给他用最好的止血剂和神经稳定剂。别让他死在数据解析前。”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没有再多看云疏一眼。

但在滑门关闭的瞬间,他对着门外候命的副官,极其快速地低声补充了一句:“加大情报收集力度,我要知道曦岚星域目前的详细情况,尤其是晶噬症的变异数据和传播模型。”

“是,元帅。”

医疗室内,云疏在药物的帮助下,缓缓坐起身。

他拿起那本残破的日志和那枚微小的碎屑,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冰冷。

他没有退路了。

第52章 触碰

自那日咳血之后,云疏的身体状况在强效药物的支撑下,勉强稳定,但精神却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核心。

他依旧整日待在医疗室,改造出的临时分析间里,面前同时亮着三块光屏,试图从浩如烟海又残缺不全的信息中,拼凑出希望。

然而,进展微乎其微,故土不断加剧的灾难景象,更如同梦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智。

他的沉默日益深重,像一层无形的茧,将他与外界隔绝。

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仿佛风中残烛,只剩下一丝执念在强行维系着不灭。

送来的营养剂常常原封不动地放至冰凉,他似乎彻底失去了对自身存在的关注,只沉浸在那片无望的数据海洋里。

凌曜来过几次,每次都是例行公事般地询问进展,得到的永远是云疏平静无波,却死气沉沉的简短回应。

这种近乎自毁式的沉寂,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凌曜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窒闷。

他习惯了云疏的锐利,冷静,甚至带刺的反击,此刻这具仿佛只剩下空壳的躯体,和那双空洞的眼睛,让他感到极其不适,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焦灼。

这日傍晚,凌曜处理完紧急军务,再次来到分析间。

舱室内光线调得很暗,只有光屏散发着幽幽冷光,映照着云疏愈发单薄的侧影。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指尖悬在键盘上,目光却涣散地落在虚空处,没有丝毫焦距,仿佛灵魂早已逃离了,这具备受折磨的□□,飞回了那片正在被蓝色死亡吞噬的故土。

旁边放置的营养剂,依旧满着,早已失去温度。

凌曜的脚步在门口顿住。

一种强烈而陌生的冲动攫住了他,不是斥责,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想要打破这片死寂,将那人从绝望深渊里,强行拽出来的冲动。

他挥手让守卫退远,独自走了进去,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云疏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到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凌曜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他。

他缓缓地,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看向凌曜。

那双曾经清澈锐利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厚厚的尘埃,只剩下疲惫和一片荒芜的空洞。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如往常一样称呼“元帅”,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是又缓缓垂下了眼睫,像是连这点力气都已耗尽。

这副彻底放弃挣扎,任由自身沉沦的模样,像一根尖刺,猛地扎进了凌曜心底某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角落。

一股无名火,混合着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汹涌而上。

他没有说话,而是猛地伸出手,不是拿起营养剂,而是直接探向云疏的额头!

微凉的手背,贴上那异常滚烫的皮肤,凌曜的眉头瞬间狠狠拧紧!

“你在发烧!”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更像是某种担忧的变相宣泄,“连自己的身体都管理不好,还谈什么寻找希望?!”

云疏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却被凌曜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固定住了下巴。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我没……”云疏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难以辨认。

“闭嘴。”凌曜冷声打断他,目光扫过那管冰冷的营养剂,又看向云疏苍白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和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断。

他猛地拿过那管营养剂,用牙拧开盖子,然后,做了一个让云疏彻底僵住,也让暗中观察的守卫瞬间屏息的动作。

他仰头自己喝了一口那冰凉的液体,随即俯下身,在云疏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空洞的眼眸注视下,精准地攫取了他那双因干燥而微裂的唇!

“唔……!”

云疏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冰冷的,带着怪异甜腻味的营养剂,被渡入口中,紧随其后的,是凌曜那双唇霸道而灼热的触感!

那触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甚至有些粗暴,仿佛不是在喂药,而是在进行一场标记和掠夺,带着怒火,带着焦躁,带着一种连凌曜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汹涌澎湃的冲动!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了侵略性和一种发泄般的意味。

凌曜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环住云疏纤细的腰背,将他固定在自己怀里,防止他因虚弱而滑落,也杜绝了他任何逃离的可能。

云疏完全僵住了,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凌曜滚烫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能尝到那营养剂令人作呕的味道后,属于凌曜的,更加清晰而具有侵略性的气息。

震惊、屈辱、茫然、还有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战栗,如同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几秒钟后,凌曜才猛地松开了他,向后退了一步,呼吸略显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他的嘴唇上还沾染着一丝水光,脸色紧绷得厉害,眼神复杂地看向云疏,那其中翻涌着未散的冲动,一丝懊恼,以及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云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颊因缺氧和突如其来的刺激,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眼角也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用手背狠狠擦着自己的嘴唇,仿佛想要擦掉那令人震惊的触感和气息,眼神里充满了混乱和不敢置信。

“……你……”

他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凌曜别开视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语气却极力维持着一贯的冷硬和刻薄,仿佛刚才那个逾矩的举动,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喂药方式:“不想被呛死就乖乖喝下去。还是说,你更喜欢用鼻饲管?”

他拿起那管被喝掉一小半的营养剂,粗鲁地塞进云疏手里,动作看似强硬,指尖却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别再让我看到这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在这里。”凌曜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胁,却又仿佛裹挟着一丝别的什么,“你的命,你的脑子,现在都属于我。没有我的允许,你没资格放弃。”

说完,他不再看云疏那副震惊失措,脸色红白交错的的模样,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分析间,背影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仓促和僵硬。

滑门重重合拢。

分析间内,只剩下云疏一个人,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管冰冷的营养剂,嘴唇上那灼热而霸道的触感,仿佛依旧残留着,带着凌曜的气息,带着那令人窒息的,混乱而强大的力量。

屈辱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茫然和心悸。

刚才那个……算什么?

惩罚?羞辱?

还是……一种极其笨拙,扭曲,却又无比真实的关心?

凌曜最后那句话在他耳边回荡——

“你的命,你的脑子,现在都属于我。没有我的允许,你没资格放弃。”

依旧是那副霸道专横、令人讨厌的口吻,却在此刻,奇异地注入了一丝力量,将他从那片无尽的绝望泥潭中,猛地拉扯出来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营养剂,又下意识地用手指,碰了碰自己依旧发烫的嘴唇,脸颊上的热度久久不退。

心意,在这样一个粗暴,逾矩,甚至堪称荒唐的触碰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云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睁开时,眼中的空洞和死寂,似乎被那突如其来的波澜驱散了些许。

他拧开营养剂的盖子,仰头,将剩下的冰冷液体一点点喝了下去。

味道依旧令人作呕。

第53章 回归

凌曜站在主星图前,目光锐利如鹰隼,手指快速划过不断更新的数据流,最终死死锁定了一个坐标。

一个位于“深渊之歌”星域边缘,能量签名与所有线索,完美契合的微弱信号源。

“就是这里。”他的声音低沉而确定,带着一丝长期紧绷后的释然,“‘守秘人’的藏宝地,或者说……坟墓。”

云疏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闻言呼吸微微一窒。

苍白的脸上,因连日不眠不休的推算而更显憔悴,唯有那双眼睛,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骤然迸发出灼热的光芒,那是对濒死之人看到一线生机的极致渴望。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些冰冷的晶体,似乎也因这个发现,而产生了细微的共鸣与悸动。

“立刻规划最优航线,保持最高隐蔽等级,出发。”

凌曜的命令简洁冰冷,不容置疑。

星舰引擎低沉轰鸣,悄然滑出小行星带,驶向那片连星图,都未曾详细标注的禁忌空域。

航行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诡异。

他们没有再遭遇任何伏击或异常能量干扰,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道路为他们悄然铺开,直通终点。

最终,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并非想象中的星球或空间站,而是一艘破损程度比“希望之星”号,更甚的梭形飞船残骸。

它静静地悬浮在星尘之间,通体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冰尘,船体上有一个巨大的,仿佛被某种利爪撕裂的破口,边缘闪烁着微弱的,奇异的能量流光。

“净源”装置的信号源,正从那个破口深处传来,清晰而诱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攫住了凌曜的心神。

太顺利了,顺利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曦岚等不起,云疏更等不起。

他亲自带领最精锐的“黑曜石”小队,乘坐加强防护的突击艇,驶向了那艘死寂的飞船。

云疏坚持同行,他的感知是找到装置的关键。

飞船内部比外部,看起来更加破败死寂,到处是凝固的冰棱和漂浮的杂物。

然而,在云疏的指引下,他们避开了所有潜在的危险能量残留,一路深入核心区域。

最终,在一间保存相对完好的圆形舱室内,他们看到了它。

那并非想象中庞大复杂的机器,而是一个仅有一人高,造型极其简洁流畅,通体由某种未知的乳白色材质构成的装置。

它静静地悬浮在舱室中央的一个能量基座上,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微光,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种令人心旷神怡,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的能量场,以它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

云疏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肺部的灼痛和晶噬的刺痛感,在这光芒照耀下,都减轻了少许。

这就是“净源”!

无需任何鉴定,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吸引和安抚感,已然说明了它的真实性。

凌曜的副官下意识地上前,想要取下装置。

“别动!”凌曜猛地喝止,眼神锐利地扫过装置基座下方,那些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能量导线,“有自毁机关,强行移动会触发。”

他的目光落在云疏身上:“你能解除吗?”

云疏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上前几步,仔细观察。

他的手指虚悬在装置表面,感知着其中流淌的,复杂却蕴含着某种生命韵律的能量回路。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受到任何干扰。”

“给你时间。”凌曜毫不犹豫,转身命令道,“所有人退出舱室,守住所有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帝国最高指令!”

“元帅?!”副官震惊地看向他,这道命令几乎等同于抗命!

“执行命令!”凌曜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决绝。

队员们迅速退了出去,舱室内只剩下凌曜和云疏,以及那座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净源”装置。

云疏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开始尝试与装置进行能量对接和破解。

他的指尖流淌出微弱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融入装置的能量流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云疏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愈发苍白,每一次能量对接的成功与失败,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凌曜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目光从未离开过云疏和装置,周身气场紧绷,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终于,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天籁般的嗡鸣,“净源”装置表面的光芒柔和地闪烁了几下,基座下的能量导线悄然断开,那层保护性的能量场缓缓收敛。

成功了!

云疏脱力般地向后踉跄一步,被凌曜及时伸手扶住。

他靠在凌曜坚实的手臂上,喘息着,看着那悬浮的,毫无防备的“净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和希望。

“拿到了……真的拿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凌曜扶稳他,深深地看着那台装置,又看向怀中虚弱不堪,却因希望而焕发出别样光彩的云疏,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感。

挣扎、权衡、决断……最终都化为一片深沉的、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松开了扶着云疏的手,走上前,用一种特殊力场发生器,小心翼翼地将“净源”装置收起,密封在一个手提箱大小的特制容器中。

然后,他转过身,将那个关乎无数人生死的容器,递到了云疏面前。

云疏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凌曜,又看看那近在咫尺的容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拿着。”凌曜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柔的力度,“带着它,回曦岚去。”

云疏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元帅?这……这是帝国的……”

他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凌曜的任务目标,是帝国志在必得的东西。

“现在,它是你的了。”凌曜打断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眼神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深处,“也是曦岚的。”

他抬手,不容分说地将容器塞进云疏怀里,然后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声音压抑着汹涌的情感:“听着,云疏,我没时间跟你解释。帝国的人很快就会发现这里,发现‘净源’不见了。你必须立刻离开,带着它,用你最快的速度,回曦岚去!”

云疏彻底懵了,心脏狂跳:“那你呢?!你怎么办?!”

他无法想象凌曜私放他离开,并交出如此重要之物,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我自有安排。”凌曜的语气恢复了一丝惯有的冷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不是请求,这是命令。你的任务,就是活下去,带着它回去,救你想救的人。”

他深深地看着云疏苍白震惊的脸,仿佛要将他最后的模样牢牢记住。

那一刻,所有冰冷的算计,帝国的利益,身份的隔阂都被抛诸脑后。

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对这个来自敌国的,病弱的却又无比坚韧的天才,早已产生了远超掌控和利用的情感。

这种情感来得汹涌而陌生,不容他分析,不容他抗拒。

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让他活下去,让他得到他拼尽一切追寻的希望。

至于自己……无关紧要。

他猛地俯下身,在云疏因震惊而微张的唇上,印下了一个短暂却无比炽热,带着决别意味的吻。

这个吻不再像上次那样带着愤怒和粗暴,而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有不舍,有决绝,有一种近乎野蛮的占有和守护。

“活下去。”

他在云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留下最后三个字,如同最沉重的烙印。

说完,他猛地转身,不再看云疏一眼。

对着通讯器厉声道:“‘黑曜石’01小队!立刻护送云疏先生和他的‘物品’前往七号预设撤离点!启动‘幽灵’协议,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他安全抵达曦岚边境!”

“元帅!”通讯器那头传来部下惊愕的声音。

“执行命令!”

凌曜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最终的权威。

两名“黑曜石”队员立刻冲了进来,他们显然早已接到指令,一言不发,却坚定地一左一右,扶住还在震惊中的云疏,半强制地带着他,和那个装有“净源”的容器,快速向舱室外撤离。

“凌曜!”云疏猛地回头,看向那个决绝的背影,声音撕裂般沙哑,眼中充满了混乱震惊,和不曾预料的心痛。

凌曜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

通道门在他眼前缓缓关闭,隔绝了那个越来越远的,冰冷而孤傲的背影。

云疏被迅速带往机库,登上一艘早已准备就绪的高速隐形突击舰。

引擎轰鸣,战舰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出“深渊之歌”残骸,向着曦岚的方向,全力跃迁!

就在突击舰离开后不久,数艘帝国最新式的,隶属于最高议会直属监察部队的战舰,从四面八方跃迁而出,将“铁幕”号及其所在的残骸区域,团团包围!

广播里传来冰冷而无情的指令:“凌曜元帅,鉴于你涉嫌叛国、私通敌寇、窃取帝国最高机密资产,现奉最高议会命令,解除你一切职务及权力!立刻投降,接受审查!”

凌曜独自站在空旷的舱室内,面对着观测窗外那密密麻麻的帝国战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元帅常服,肩章上的帝国鹰徽依旧冰冷耀眼。

他知道,从他将“净源”交给云疏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选择了这条不归路。

但他不后悔。

脑海中闪过云疏最后那双震惊而复杂的眼睛,凌曜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和

至少,他活下去了。

至少,那缕微弱的晨曦,或许能照亮那片被阴霾笼罩的土地。

而他,将独自面对这冰冷的囚笼,为他换来的希望,承担一切后果。

帝国的战舰缓缓逼近,冰冷的炮口,锁定了“铁幕”号。

“所有人,准备战斗。”

第54章 归途

高速隐形突击舰,在寂寥的星际尘埃间疯狂跃迁。

舰舱内光线柔和,却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

云疏紧紧抱着那个银白色的特制容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抱着的是整个曦岚摇摇欲坠的未来,也是那个人,以难以想象的代价换来的生机。

他的身体依旧虚弱,每一次跃迁带来的轻微时空错乱感,都让他胃里翻江倒海,晶噬的刺痛,也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隐隐加剧。

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和思绪都被巨大的震惊,茫然和一种不断滋长的担忧所占据。

凌曜……

那个名字在心头滚过,带来一阵剧烈的悸痛。

他最后那个决绝的背影,那个炽热而短暂,带着决别意味的吻,那句低沉而沉重的“活下去”……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反复灼烧着他的神经。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将帝国志在必得的“净源”给他,私放他离开,独自面对帝国的怒火。

这根本不是那个冷酷,理智,一切以帝国利益为上的凌曜元帅会做出的选择!

除非……

一个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法抑制地疯狂滋长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

除非,对凌曜而言,有比帝国利益更重要的东西。

而这个“东西”……是他。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排山倒海般的恐慌和沉重。

他宁愿凌曜是出于某种冰冷的算计,某种帝国内部的权力博弈,甚至是对他价值的某种扭曲的珍惜,而不是这种,这种他无法承受,也无法回应的,近乎牺牲的……

他猛地闭上眼,试图驱散脑中纷乱的思绪,却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险些呕吐出来。

“云疏先生,您还好吗?”

一名负责护送他的“黑曜石”士兵注意到他的异常,出声询问。

他们的态度恭敬却疏离,严格遵守着命令,只负责护送,绝不透露任何多余信息。

云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抬起头,看向那名士兵。

对方头盔下的面罩反射着冷光,看不清表情。

“凌元帅……他之后会怎么样?”

云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知道问这些士兵可能毫无意义,但他无法不问。

那名士兵沉默了一下,随即公事公办地回答:“抱歉,云疏先生,我们只奉命护送您和物品安全抵达目的地。元帅的部署,非我等可知。”

滴水不漏。

另一名士兵则补充道:“请您保存体力,我们正在以最快速度航行,但抵达曦岚边境仍需时间。”

云疏的心沉了下去。

他从他们紧绷的姿态和刻板的回答中,嗅到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凌曜的安排,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

接下来的航程,在压抑的沉默中度过。

云疏不再试图询问,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的容器,目光投向舷窗外飞速流过的,陌生的星域。

他的心,却早已飞回了,那个被帝国战舰包围的残骸空域,飞到了那个独自面对千军万马的男人身边。

每一次跃迁引擎的冷却间隔,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竖起的耳朵捕捉着一切细微的通讯杂音,希望能听到一丝关于那片空域的消息,哪怕只是帝国频道里无关紧要的只言片语。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终于,在经过数次提心吊胆的跃迁和航道规避后,突击舰的导航系统发出了提示:“即将进入曦岚联邦宣称星域。检测到曦岚边境巡逻舰队信号。”

云疏的心猛地一提,既有一种回到故土的酸楚,又有一种更深的不安。

凌曜的士兵要离开了。

突击舰缓缓降低速度,与一支小规模的,看起来疲惫不堪的曦岚巡逻舰队,取得了联系。

验证过程简单,却充满警惕,显然曦岚的边境防线,也已绷紧到了极限。

“云疏先生,我们已抵达指定交接点。”一名“黑曜石”士兵站起身,语气依旧平静无波,“请您携带物品,换乘曦兰方的接引艇。我们的任务已完成。”

云疏抱着容器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两位一路沉默护送他的帝国精锐。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想问他们回去后是否会受到牵连,想让他们给凌曜带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保重”。

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多谢。”

两名士兵只是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任何表情流露。

他们看着他登上曦岚,那艘显得颇为简陋的接引艇,然后毫不迟疑地,转身返回突击舰。

几乎是接引艇刚刚脱离的瞬间,那艘帝国突击舰便猛地调转方向,引擎爆发出最大功率的蓝焰,如同逃离般,以惊人的速度再次跃入超空间,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他们走得如此匆忙,如此决绝,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带来灭顶之灾。

云疏站在接引艇狭窄的舱室内,望着帝国战舰消失的方向,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仿佛骤然断裂,留下无尽的空荡和冰冷的恐惧。

凌曜……你到底怎么样了?

接引艇缓缓驶向曦岚的巡逻舰。

当舱门打开,看到前来迎接的,穿着熟悉军装却面带菜色,眼神疲惫的同胞军官时,云疏才真切地感受到,他回来了。

回到了这片饱受苦难,亟待拯救的土地。

“云疏首席!真的是您!”那名军官看到他,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和一丝希望的光芒,“元首阁下和全国民众都在盼着您回来!”

云疏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力点了点头,将怀中的容器示意的更明显一些:“带我去见元首,立刻!我有紧要东西!”

没有寒暄,没有休息,云疏直接被带往曦岚首都星。

沿途所见的景象,让他的心一次次沉入谷底。

空间站冷清得可怕,往日的繁忙被一种死寂取代。

运输舰数量锐减,且大多破旧不堪。

甚至能看到一些小型飞船的残骸,漂浮在航道上,无人清理。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各种求援,物资短缺,疫情报告的消息,混乱而绝望。

降落在首都空港,气氛更加压抑。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晶噬症的冰冷气息。

来接他的不再是盛大的队伍,只有寥寥数名高级官员和医疗顾问,人人脸上都带着浓重的忧色和疲惫。

“云疏先生,您终于回来了!”一位老官员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元首……元首他情况很不好,一直在昏迷中撑着,说要等您回来……”

云疏的心狠狠一揪:“带我去见他!还有,立刻召集所有还能工作的,生物架构委员会成员和顶尖医疗团队!我们有希望了!”

他没有时间去悲伤,去担忧远方那个人。

凌曜用近乎自毁的方式,为他争取来的时间和希望,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在元首的病榻前,看着那位曾经睿智矍铄的老人,如今枯槁如柴,昏迷不醒,皮肤下隐隐透出蓝色结晶的模样,云疏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强忍着悲痛,打开容器,展示了那台散发着柔和纯净光芒的“净源”装置。

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病房,那纯净的能量场,让周围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仿佛久旱逢甘霖!

“这是……?”

医疗顾问震惊地看着那装置。

“ ‘净源’ 。”云疏的声音坚定而有力,“能抑制,甚至逆转晶噬症的希望。”

没有时间详细解释来历,他立刻投入了工作。

接下来的日子,云疏如同一个被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了不眠不休的疯狂运转。

他以元首特许的最高权限,接管了曦岚几乎所有的科研和医疗资源,将首都最大的地下避难所,改造成了临时研究中心。

解析“净源”的工作原理是第一步。

这装置的技术远超曦岚乃至帝国的现有水平,其能量运行模式古老而精妙。

云疏几乎是不吃不喝不睡,整日整夜地泡在实验室里,与一群同样拼命的科学家们一起,用最精细的仪器去探测,用最复杂的模型去模拟,试图理解并复制那种,纯净的净化能量。

过程极其艰难。

多次尝试复制的能量场,不是不稳定,就是效果微弱,甚至有一次差点引发能量反噬,炸毁了半个实验室。

云疏的身体一次次逼近极限,咳血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但他只是擦掉血迹,注射一针强效药剂,便再次扑到数据海前。

除了技术难题,还有资源的极端匮乏。

能源,稀有材料,甚至维持研究人员基本生存的食物,和药物都捉襟见肘。

云疏不得不分出精力,参与资源调配,与各个陷入恐慌和混乱的星球沟通,强行压下各地的骚乱,将仅有的资源向研究中心倾斜。

压力如同山一般压在他的肩上。

他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脸色苍白得透明,唯有那双眼睛,因为极度的专注,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燃烧着骇人的光芒。

只有在极度疲惫,偶尔得以趴在数据台上小憩片刻的间隙,或者在深夜独自凝视着,那台安静运转的“净源”原型机时,那份被强行压抑的,对远方的牵挂才会悄然浮现。

凌曜……

他现在在哪里?

是否安全?

帝国会如何对待他?

那些冰冷的战舰……他最后看到的那个决绝背影……

每一次想起,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混合着巨大的愧疚和担忧,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曾试图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想打听一点关于帝国元帅凌曜的消息,但所有的信息都石沉大海。

帝国方面对此事的封锁,严密得吓人,仿佛凌曜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种死寂,比任何坏消息都更让人不安。

他只能将这份蚀骨的牵挂,深深埋入心底,转化为更加疯狂工作的动力。

他必须成功。

不仅仅是为了曦岚亿万国民,不仅仅是为了对得起元首和所有人的期盼。

更是为了,不辜负那个男人以自由和未来为代价,为他换来的这缕微弱,却珍贵的晨曦。

“凌曜……”在一次因过度疲劳而险些晕倒,被助手强行灌下营养剂后,云疏靠着冰冷的墙壁,望着实验室天花板上闪烁的指示灯,无意识地喃喃低语,“等着我……等我解决了这里……我一定……”

一定什么?

他能做什么?

以曦岚之力对抗庞大的帝国?

去营救一位被帝国亲自逮捕的元帅?

他知道这想法何等渺茫,甚至可笑。

但这个念头,却成了支撑他在无尽疲惫和绝望中,一次次爬起来,继续前行的,最深处的执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的酸涩,重新挺直了几乎要散架的脊背,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复杂的数据流。

第55章 希望

首都地下深处,被改造为核心研究中心的避难所内,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仪器永不间断的嗡鸣,和数据流奔腾的微光。

云疏仿佛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躯壳,瘫倒在主控台前的椅子上,脸色是一种近乎死亡的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的右手还无意识地搭在键盘上,指尖冰冷。

旁边散落着,空了的营养剂包装和强效提神针剂。

在他面前,巨大的主光屏上,一个复杂的能量矩阵模型,正在缓缓自主运行,优化,最终稳定下来。

旁边跳出一行绿色的,曦岚文字标注的提示:【“晨曦”能量场模型优化完成,稳定性99.98%,可进行大规模复制部署】。

成功了。

历经无数个不眠不休的昼夜,耗尽了他生命最后一丝灯油,几乎是以燃烧灵魂为代价,他终于解析了“净源”的核心奥秘,并非完全复制,而是找到了适合曦岚现有科技水平,进行大规模生产和部署的简化版——“晨曦”能量场发生器。

虽然效果不如原版“净源”那般,强大逆天,但足以有效抑制晶噬晶体的活性,阻断其蔓延,并为已患者带来显著的缓解和生机!

这足以将曦岚从灭亡的边缘拉回来!

周围的科研人员早已疲惫不堪,此刻看到那行绿色的提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带着哭腔的欢呼和拥抱!

许多人直接虚脱地瘫倒在地,失声痛哭。

希望,真正的希望,终于降临这片饱受磨难的土地。

然而,带来这一切希望的人,却无法感受到这份喜悦了。

云疏在按下最终确认键的瞬间,意识便彻底被黑暗吞噬,身体软软地滑倒。

“老师!”

“云疏首席!”

林晓和几名医疗人员,红着眼睛冲上前,手忙脚乱地将他抬上急救床。

生命监测仪上的数据触目惊心,几乎每一条都在报警。

“快!送重症监护单元!最高规格维持治疗!”

云疏这一睡,便是整整三天三夜。

他仿佛沉入了最深的海底,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

偶尔会有破碎的光影掠过——是肆虐的蓝色晶体,是同胞绝望的眼神,是元首枯槁的面容。

但最终,所有这些光影都会汇聚成同一个画面:那个冰冷的,决绝的,消失在关闭的舱门后的背影。

凌曜……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即使在最深的昏迷中,也带来绵密不绝的痛楚。

当他终于艰难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医疗舱天花板,以及林晓那张布满担忧和惊喜交杂的,憔悴的脸。

“老师!您醒了!太好了!”

林晓的声音带着哭腔,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下。

温水润过干灼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活感。

云疏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球,看向林晓,声音微弱得如同气音:“……‘晨曦’……”

“成功了!老师!成功了!”林晓激动地语无伦次,“模型已经下发到所有还能开工的工厂,第一批‘晨曦’发生器已经开始在重灾区部署了!效果很好!真的很好!晶噬症的增长速度被明显抑制了!很多重症患者的情况都稳定下来了!元首也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他知道消息后,精神好了很多!”

一个个好消息传入耳中,像温暖的溪流,缓缓注入云疏几乎枯竭的心田。

曦岚……有救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这是欣慰的泪,也是耗尽一切后的虚脱。

但下一秒,他猛地重新睁开眼,眼中那短暂的柔和,迅速被一种更加锐利,更加急迫的光芒所取代!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而重重跌了回去,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老师!您别动!您需要休息!”

林晓慌忙按住他。

“凌曜……”云疏死死抓住林晓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嘶哑却带着惊人的力度,“帝国……凌曜的消息……有没有?”

林晓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眼神有些躲闪:“老师,您刚醒,先别想这些……”

“告诉我!”云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那双深陷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晓,里面燃烧着令人心惊的火焰。

林晓被他看得无所遁形,只得低下头,声音艰涩:“我们……我们尝试了所有可能的渠道……帝国对此事的封锁严密到了极点……没有任何官方消息泄露。但是……有一些非法的星际信息贩子那里流传着一些……碎片化的传闻……”

“说!”云疏的心脏狂跳起来,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他们说……凌曜元帅被以叛国罪、窃取帝国最高机密罪逮捕……目前被秘密关押在……帝国最高安全等级的军事监狱——‘塔耳塔洛斯’……”林晓的声音越来越低,“据说……那里是……有去无回的地方……”

‘塔耳塔洛斯’!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云疏的脑海!

他想起了那本日志,想起了那些关于禁忌之地的描述!

凌曜竟然被关在了那里?!

叛国罪……窃取帝国最高机密……这些罪名足以让他死上一百次!

帝国绝不会轻饶他!

那个男人,为了他,竟然将自己置于如此万劫不复的境地!

巨大的愧疚,心痛和恐慌,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云吞没!

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却强行用意志力撑住。

“不行……不行……”他喃喃自语,身体因激动和虚弱而剧烈颤抖,“他不能死……不能在那里……”

一个疯狂的,不计后果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他要去救他!必须去!

“老师!您冷静点!”林晓看出他的意图,吓得脸色发白,“您现在的身体根本不可能!而且那是帝国核心腹地!是‘塔耳塔洛斯’!我们没有任何力量能……”

“我们有‘晨曦’!”云疏猛地打断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光,“这就是我们的力量!我们的筹码!”

他紧紧抓住林晓的肩膀,声音急促却异常清晰:“林晓,你听我说!帝国高层并非铁板一块!‘净源’或者说‘晨曦’的技术,对他们同样具有致命的吸引力!特别是……如果他们知道,这项技术可能关系到‘浊核’的终极秘密!”

他的大脑在极度虚弱和激动下,反而进入了一种异常清醒和高速运转的状态。

“我们不能强攻,但我们能制造混乱!制造一个他们不得不关注的焦点!”云疏的目光投向远处,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看到了帝国的疆域。

“我们可以……将一部分‘晨曦’的核心能量频率,伪装成某种与‘浊核’相关的异常能量信号,在帝国某个重要但不至于引发全面战争的边境区域释放出去!动静一定要大,要看起来像某种古老的遗迹被意外激活,或者像某个未知势力在试验危险技术!”

林晓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被这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惊呆了。

“帝国,特别是那些对‘浊核’秘密有野心的势力,比如凌曜之前提过的‘旧贵族派系’,一定会被吸引!他们会派出精锐力量前去调查甚至争夺!”云疏的语速越来越快,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塔耳塔洛斯’的守备力量必然会被抽调!这就是机会!”

“可是老师……这太冒险了!万一失控……”

林晓声音颤抖。

“没有万一!”云疏的眼神无比坚定,“这是唯一的机会!林晓,我需要你帮我!帮我计算能量频率,模拟信号释放点,避开帝国主力防线,选择最能引起他们内部势力猜忌和争夺的地点!还有,帮我准备一艘最快的、能进行伪装的飞船,一套能让我看起来像个普通星际能源商人的身份,以及……一小队最忠诚、最精锐的志愿者。”

他看着林晓,眼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不是命令,是请求。帮我这一次。”

林晓看着老师那副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眼中却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阻碍的火焰的模样,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他拦不住老师。从老师醒来第一时间问起凌元帅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他红着眼眶,重重点头:“……好!我帮您!”

接下来的几天,云疏不顾医疗团队的强烈反对,强行进行恢复性训练和药物维持。

他一边批阅着关于“晨曦”部署的各项报告,确保曦岚的复苏进程不被耽误,一边与林晓以及少数几个绝对忠诚的核心人员,秘密制定着那个代号为“归曜”的疯狂计划。

林晓不愧是他的得意门生,利用对帝国能源网络和各方势力范围的深入了解,精确计算出了几个最理想的信号释放点。

他们最终选择了一个位于帝国边缘,资源丰富,多个贵族势力盘根错节,且驻军相对薄弱的星域作为目标。

云疏则凭借对“净源”能量的深刻理解,亲自调试了一个小型的,一次性的信号发射装置,它能模拟出那种古老而诱人的能量波动,足以以假乱真。

一切准备就绪。

云疏换上了一套不起眼的深色航行服,遮掩住过分消瘦的身形,苍白的脸色,被特殊的化妆品稍作修饰,但眼底的疲惫和虚弱却难以完全掩盖。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长期奔波,身体不佳的小商人。

一支由十名最精锐,绝对忠诚的前曦岚特种部队成员组成的小队,宣誓效忠,他们将护送云疏前往目标星域。

临行前,云疏去见了元首最后一面。

老人依旧虚弱,但眼神已有了光彩。

他没有多问,只是紧紧握住云疏的手,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担忧和了然:“孩子……一定要……活着回来。曦岚……需要你。”

“我会的。”云疏郑重承诺,深深一躬。

他没有告诉元首全部真相,只说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去处理一些“未尽事宜”。

登上那艘经过伪装的,性能却极其出色的高速飞船“星梭号”,云疏最后看了一眼,正在缓缓恢复生机的曦岚首都星,毅然下令:“出发。”

飞船引擎启动,悄无声息地滑入星海,驶向那个强大而危险的帝国,驶向那个吞噬了他牵挂之人的深渊。

航程中,云疏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和调整,努力恢复体力,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预想着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案。

对凌曜的担忧,像永不熄灭的火焰,灼烧着他的心,也给予了他无穷的勇气和力量。

经过数次谨慎的跃迁和航道规避,“星梭号”终于抵达了目标星域外围。

“释放信号装置。”

云疏站在舰桥,声音冷静地下达命令。

一枚不起眼的探测器被弹射出去,飞向预定坐标。

随后,按照设定程序,猛地爆发出一阵强烈而奇特的能量波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几乎是瞬间,帝国边境监测网络就被触动了!

警报声在各个监测站响起!

“检测到未知高能量反应!特征码……无法识别!与档案中‘浊核’衍生物能量有7%相似度!”

“来源:K-77小行星带深处!”

“能量等级持续攀升!疑似某种古代装置或高级能源技术被激活!”

消息如同野火般迅速传开,立刻引起了帝国各方势力的高度关注!

特别是那些一直觊觎“浊核”力量的势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派出侦察舰和特种部队,蜂拥而至!

短短数小时内,原本平静的K-77星域变得暗流涌动,甚至发生了多起不同势力侦察舰之间的,短暂交火和相互干扰!

帝国的边境守备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弄得焦头烂额,不得不从附近区域,甚至更远的地方抽调力量,前来维持秩序和调查真相。

“计划第一步成功。”林晓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带着紧张和兴奋,“监测显示,‘塔耳塔洛斯’外围的巡逻舰队有调动迹象!至少有兩支分舰队被紧急调往K-77区域!”

云疏的心脏猛地一紧。

机会来了!

“ ‘星梭号’ ,按照第二方案,向‘塔耳塔洛斯’方向隐蔽前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激动和不安,目光投向那片象征着帝国最高囚笼的星域,眼神坚定如铁。

凌曜,等我。

第56章 联手

帝国最高等级的黑牢,深埋于地下千米,隔绝一切光与声,只有永恒不变的,冰冷的空气循环系统低鸣。

这里关押的,都是足以动摇帝国根基的重犯,或者,像凌曜这样,昨日还是权倾朝野的元帅,今日便成了权力倾轧下的阶下囚。

云疏站在最后一道合金闸门前,身体冷得像是要融入这片无处不在的黑暗。

一路潜入至此,几乎耗尽了他凭借意志力,强撑起的最后一丝气力。

晶噬症的剧痛早已麻木,转化为一种弥漫全身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虚脱。

脸上唯一一点血色,也早在突破外围森严守卫,破解层层生物锁和能量屏障时,褪得干干净净。

他穿着偷来的,并不合身的帝国技术官制服,宽大的袖口下,手指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他站得很直,那双总是清澈锐利的眼睛,此刻在苍白面容的映衬下,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不肯熄灭的星辰。

“权限认证通过。探视时间:十分钟。”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厚重的闸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更加逼仄,完全由能量力场封锁的囚室。

囚室内只有一张硬榻,一个简易清洁单元,再无他物。

凌曜就坐在硬榻上,背对着门口,身形依旧挺拔,却换上了粗糙的囚服,手腕脚踝上,戴着抑制能量和力量的沉重镣铐。

即使沦为阶下囚,他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势,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强行压抑着,如同沉睡的火山,更显危险。

听到开门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极淡地冷哼了一声。

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惯有的嘲讽:“又是谁来审?还是那位连‘塔耳塔洛斯’基础能量模型都看不懂的议会特使?”

云疏的心脏像是被那只冰冷的手攥紧,又酸又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血腥味,迈步走了进去。

能量力场在他身后无声闭合。

“凌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