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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又活过来了 猗凡 18813 字 3个月前

91.第 91 章 ·

“阿姐, 你带盛儿先走,我来引开追兵!”

“好。”

没有犹豫,她松开了她紧握的手。

“许穆, 我们走。”

白玨愕然抬头,张开了嘴, 李盛已经被许穆抱在了怀里。阿姐柔弱, 被他一力搀起。

李盛从许穆的肩头探出身子,朝她挥手,吵闹着:“师父, 我们一起走!一起走啊!”

许穆抱紧他不让他乱动,回头看一眼她,风雪太大,看不清表情。

白玨扬起脸上的笑:“盛儿, 我很快就会追上你们!快跑!”

追杀声渐近,远远的能看到披甲执锐的兵士冒了头。

白玨压下心里那点古怪的情绪,内力灌满,通天戟在她手中发出阵阵嗡鸣。

“我要护住阿姐和盛儿,这是我答应他的!”

她迎上风雪, 银白软甲,通天戟在雪地里划出长长的凹坑。

人在生死面前选择自保没有什么不对, 没有许穆,阿姐那样柔弱的女子还带着个孩子也走不出这冰天雪地吧?只有他们先逃出去,喊来救兵,我们都能得救。

鲜血染红了这片天地,那些人杀红了眼, 再看不见别的人,只追着她跑。

几次力竭, 几次爬起。她想,要是能有个帮手分担一下就好了,也许她就不用如此狼狈了。

天地苍茫,她耗过了半日,又等了一日,她不明白,援兵怎么还没到呢?

她真的快撑不下去了啊。

她的肚子好痛,她快到极限了。

她已经记不清她杀了多少人,那些人的血染红了她的眼。

她不想杀人,她不想杀这么多人,可是她不杀,这些人就要杀了她和她的孩子。

领头的将领都被她解决了,剩下的几名虾兵蟹将再不敢上前,他们仿佛看到了修罗现世,地狱的来使,表情惊恐,步步后退。

终于,他们在她再一次挥起通天戟时,丢盔弃甲,亡命奔逃。

她找到一处避风的山岩,几乎才躺倒,昏昏沉沉的就要睡去,隐约听到了轻微的啼哭声。

很长时间过去,她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等她抱起躺在血泊中的娃儿,心里第一个反应是,原来生孩子竟如此简单?

她想哭又想笑。身体已疲乏到极致,然而闻到这处浓郁的血腥味,只得挣扎着又起身,换了个地方。她怕血腥味会引来饥饿的野兽。

再一次找到容身之处,她又昏了过去。也就片刻,她猛然惊醒,看了眼怀里皱巴巴的丑孩子,心想,真让人开心不起来啊,你爹要联合楚王,娶楚王妻妹结盟,那我算什么?你又算什么?

啊,本来还想着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他要无情无义,我便取他一根指头,从此后两不相欠,一刀两断。

小宝呐,从此后你娘就是你爹,咱俩快活的浪迹天涯吧。啊,抚养费是肯定要的,不能便宜了他!

好冷啊,怎么还没有人来呢?

阿姐有许穆护着。

我已经拦下了所有的追兵了,为什么他们还没请来援兵?

要是许穆能回来看一眼也好啊。

……

阿姐明明知道我怀有身孕,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为什么她还要带走许穆?

为什么她不回来找我?

我已经到极限了,

到极限了……

为什么?

……

今日的早朝仍然是一片腥风血雨,人人自危。

临上朝前,季崇德靠过来,轻声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为官之道你都懂。矫枉过正,过犹不及。妹夫,适可而止啊。”他叫这一声妹夫,也是最近被有心人挑拨离间,弄得心烦。

顾容瑾忽然发疯般的查贪腐,肃清朝堂,与他之前春风化雨般的克制,铁血的仿似是两个人。世家大族树大根深,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何况是顾容瑾这样的大动干戈。外头已经有流言蜚语了——外戚干政,把持朝政。顾家一门两父子,一人位居太师,一人高居太尉,文臣武官身居高位。荣耀煊赫,不可一世。

早些年也有人说,不过都是小股势力,这话压根传不到季崇德耳里。或许过去的很多年,在他们眼里,季崇德牧真以及他们背后的白家军都跟顾容瑾穿一条裤子。

近些日子,风向就颇有些意思了,试探的话若有似无的传进了他的耳里。

季崇德与牧真一说,二人都很担心,这些人能将话传到他们这里,私底下不知又会有何动作。

顾容瑾这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拉仇恨,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朝堂上,小皇帝一双眼就落在他舅舅身上。他母后昨晚才找他聊过,让他压着他舅舅点,否则这样下去,恐生变故,对他舅舅不好。

小皇帝这政权来的不容易,虽有舅舅他们一力撑着,然而旧朝老臣联合施压,也经常让他透不过来气。

小皇帝年轻气盛,也曾想过大权在握,他舅舅还劝过他,为君之道切不可急躁,当徐徐图之。如今看这些老臣被他舅舅压着打,敢怒不敢言,简直要拍手称快。

这个年,很多人怕是要过不好了,小皇帝最近却吃得多,痛快!

很突然的,大殿外传来一声尖啸。

彼时,顾容瑾正半眯着眼,懒得听几位大臣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辩驳清白。

证据确凿,任他巧舌如簧都不可能脱罪。

太师已称病好几日了,儿子朝堂上作妖,外头不好的风声他也听见了,未免真被有心人利用,说他顾家把持朝政,他都已经做好了退下来的准备。然而,顾容瑾又找过他爹,言辞恳切,说大周国不能没有他这样德高望重的三朝老臣坐镇,只需再等等。

顾太师无可奈何,只说了句,天都快给你翻过来了!还还不赶紧收手?你到底在急什么?

片刻后,一声更加高亢绵长的鹰啸在空中响起。

一直稳如泰山的顾容瑾猛得怔住,神色大变,转身就朝外走去,到了后来已经变成了跑。

这只鹰是白玨抓来的,也是她亲自熬出来的。训服了才转送顾容瑾。

她总喜欢送人礼物,还经常捏一些奇怪的名目。

这只鹰叫白王王。

白玨惯会撩人,送他时说:我不能时时陪你,但是这只鹰可以,它叫白王王,见它如见我,你可要时时想着我。

顾容瑾至今记得,白玨死的那天,雄鹰长啸,徘徊不去,嘶鸣也是如这般的尖锐,几乎要刺穿耳膜。

*

一列人马呼啸着从城门飞驰而去。惊得守城的士兵一屁.股摔倒在地,惊惶难安。

路上,赶着来汇报情况,候在宫门外不得而入的侍卫已经将白玨的行踪报告了。顾容瑾直觉不对劲,有那么一会,他倒是情愿她真的私奔了。

同样的冬日,风雪冰冷刺骨,旧日的情景鲜血淋漓重现,是他怎么也挣脱不开的梦魇。

沿途,他看到了被掩埋的血迹,以及打斗的痕迹。

脑子木涨涨的,是没有知觉的,空白的。山路难行,他当先一人,弃马狂奔。

雄鹰终于在山头盘旋,不再行进。

顾容瑾脚步一顿,一丝犹豫也无,纵身一跃。

廖凤他们没跟上,远远看见,肝胆俱裂,狂吼出声:“大人!”

极速下坠的寒风犹如冰冷的刀刃刮在人脸上,他手中握着匕首插入岩层,减缓下降的趋势,直到与趴在树干上的夏迎春错身而过。顾容瑾再不迟疑,收了匕首,任由自己坠.落下去。

咚,他沉入水中,同时也看到了大半身子沉在水中的白玨。

顾容瑾无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当他将她拥入怀中,那一刻应是忍到极致,脖颈到手臂青筋暴起。

白玨眼还是睁着的,看到他来,大概是想笑,才发现脸都冻僵了,想说话,嘴张了张又发不出声。

她想说啊,这次总算是等到了你,

还好我没放弃。

然后就任由自己晕了过去。

*

仿佛是陷入了无尽噩梦,总也杀不完的敌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死亡的恐惧,被抛弃的绝望,那一瞬心底的黑洞仿佛被无限扩大,无数的负面情绪蜂拥而至,几乎将人淹没,她像是溺死的人,没有生机,只能静静的看着自己慢慢死去。

为什么?

……

某一个瞬间,她忽然清醒,那人的脸几乎贴到她的脸上。

她想都没想,五指成爪,捅向他的心脏,却被他紧紧攥住了手腕。

“你的手……”

胸口的黑洞化了脓,是浓浓的不甘、恐惧、绝望。

这一刻她的眼里是没有光的,眼珠子又黑又沉,像是死尸的凝视。她奋力挣脱,那人怕伤了她,连忙松手。

她一眼瞥见烛台,扑上前抓住,倒提而起,蜡烛不堪重负旋即掉落。几乎在同时,她猛地朝他刺去,“去死!”

顾容瑾怔住,握住她的手一松,那烛台的尖端狠狠没入了他的胸口。

屋里的打斗声很快引起了守夜人的注意,他们手执长剑破门而入,惊呼:“大人!”然而一眼瞧见主子们衣冠不整,又犹豫着踟蹰不前。

顾容瑾低着头,他没有抵抗,皮肉的疼痛又怎抵得上心口的疼。他慢慢地抬起手按住她的后脑勺,然后慢慢的慢慢的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对不起,我来迟了。”听声音像是哭了。

92.第 92 章 ·

像一滴水晕进浓黑的墨, 洇出浅淡的痕迹。那一点浅淡逐渐变的透明,迅速向四周晕染出去,黑漆的世界, 一片清明。

“顾容瑾?”身边人的温暖让她感到安心。

“嗯,我在。”他轻哄, 带镇定人心的力量。

白玨缓缓睁了眼, 眼神渐渐有了聚焦,怔了那么一刻,呼吸陡然加重。

“顾容瑾!”她难以置信, 握住烛台的手放开又握紧,像烫手的山芋,不知如何是好,“啊, 怎么回事啊?啊?”

“没事。”

“你别是要死了吧?”她一下子乱了套,又惊又慌。

顾容瑾握住她的手,拔出烛台,扔了出去。白玨的目光下意识的随烛台移开,又愣愣的收回, 抬手按住他的胸口。

顾容瑾捉住她的手,她十指裹满纱布, 隐隐有血色洇了出来。坠落山崖时,指甲生生崩断,连血肉,该是怎样的痛啊。然而此时此刻她满心满眼只有顾容瑾的伤。

“阿玨,”顾容瑾叹气, 将她重重揽在怀里,“我该拿你怎么办?”

侍卫默默退了出去, 打算悄无声息的关上门。

白玨下巴搭在顾容瑾肩头,从她的角度刚好看到,郁闷的火大:“你们俩!喊大夫去呀!”

大夫就在隔壁,很快被请了过来,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顾容瑾的伤不重,就是比较难处理,扒了衣裳,清理伤口。衣裳半遮半露,她看到了他后背纵横的刀剑伤。她还记得她第一次偶然撞见他洗澡,少年一身光洁的皮肤,比之少女凝脂般的肌肤都过犹不及。经历了战火的厮杀,留下了可怖的痕迹。她还看到了浅色的掌印,她不自觉将衣裳往下拉了点,手指贴了上去,那是十五岁的她留下的“罪证”,当时她和姜奴对打,互不相让,顾容瑾试图阻拦,冲入战圈,她一时没收住手。

季崇德曾说过,说她是狼爪子。后来她就养成了剪秃指甲的习惯。

似是心有所感,白玨抬头,顾容瑾正侧过脸看她。

呀,她这样不知羞耻的扒男人的衣服看,也不知看了多久。

要老命了,丢人!

“咳,阿玨……”声音又轻又柔。

白玨当即打断:“夏迎春呢?”

俩侍卫站在不远处,彼此对视一眼,嘿呦喂!这家伙,真会哪壶不开提哪壶。佩服!

顾容瑾一直握她的一只手就没松开,就算是看伤,也是让她在床上躺好,盖了被子。

“在休息,他受惊不小,明日我就派人送他回去。”

白玨作势就要下床,“我去看看他。”

顾容瑾一直握她的手腕,她一动,他也跟动了下。

大夫正打算上药,一动,药撒到了别处。急得“哎哟”一声。他已经尽量降低存在感了,天知道他现在压力多大啊!

白玨:“你撒手。”

顾容瑾:“我陪你一起。”

白玨:“不用,你受伤了,我去去就回。”

“那好,一起。”他另一只手拉起半挂在肩头的衣裳。

大夫:“哎?”

侍卫:“要不我们去把夏公子请过来?”

白玨无语又无奈:“算了,也不差这一刻了,你先上药。”随即,又重新躺下。

大夫不敢乱看,只手忙脚乱的将药上好,又给包扎了,这才抖腿离开了。

屋内又安静下来,白玨盯帐顶看,眼神发直:“对不起啊。”

顾容瑾:“不要和我道歉,一直对不起你的人是我。”

白玨想翻过身,面朝里,一动才发觉,他还是握自己的手腕。

“刚才我不是发疯扎了你嘛,两清了,没有谁对不起谁。”她轻快道,仿似浑不在意。

他侧卧上.床,整个的将她拢在怀里,胸口贴她的后背,脸贴她的脸,“不,我欠了你,所以,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补偿你。”

姿势太亲密了。

轰得一下,白玨感觉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白玨:“你……吧?”

顾容瑾:“嗯?”

白玨:“能不能起开?”

顾容瑾:“不要。”他刻意撑自己,没压她,但又亲密无间的贴她。

白玨回想了下,想不明白,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是她又昏睡了十年八年,沧海桑田了?

白玨探出舌尖,一咬。

“嘶!”疼!

“怎么了?”顾容瑾掐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太近了!

“顾容容,要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疯了。”

顾容瑾:“?”

顾容瑾:“既然醒了就起来吃饭吧。”

又过了会,饭菜上桌,白玨一对爪子拍人可以,抓筷子就不那么灵便了。

顾容瑾喂她,白玨往后躲,抬手遮挡:“不是,大哥,我还是习惯你对我冷淡一点,真的,你突然这样我受不了。”受不了忽冷忽热,一直冷下去也就无所谓了。

顾容瑾默了默:“你先吃,等你吃饱了,我有话对你说。”

白玨:“你说。”

顾容瑾:“我怕我先说了,你就吃不下了。”

白玨想了想:“这么严重?那好吧,你先忍忍。”

白玨没再客气,指使顾容瑾将自己喂了个饱,开心自然是开心的,然而也不容自己想多,很多时候人的不快乐就是来源于自己想太多。

她面上一直挂开开心心的笑,没心没肺的很。

顾容瑾随便喝了一碗汤。

下人进来,又将桌面给收拾整齐。白玨转头看向外头的天,怔怔发呆。

顾容瑾顺她的目光看去:“你在看什么?”

白玨:“没有,就是想待会你要告诉我的话中听还是不中听,要是我被你气跑了,外面会不会很冷。”

顾容瑾自她膝上握住她的手:“我不放你走。”

嘿,突然这样子。白玨的心呐,突然就暖烘烘的。想发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顾容瑾:“……”

……

长久的沉默。

白玨:“?”?

“喂!”白玨手被他握住了,抬脚就要踢他的腿。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她最怕这样被吊不上不下。

“啊,嗯,”顾容瑾只觉得喉头艰涩,千言万语难以成调。

“十年前,我没收到任何消息,也根本无从得知你已怀有身孕。”

“当年虽然战事吃紧,楚王有拉拢之意,但他狼子野心,我怎么也不可能娶他妻妹。”

“我当时就拒绝了,这事我不知怎么就被扭曲了传到你耳里。”

“……十年前,你被太子军围攻,苦等援军不至,是因为有人刻意隐瞒了消息,拖延了时间。”

仿佛一道闪电劈裂暗沉的云层,有些什么东西,她心里早就隐隐有些明白,只是不敢往那处想。

所以呢?

她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冷,眼神也渐渐冷淡了下来。

顾容瑾握住她的手腕,不自觉握紧了,心里止不住的下沉。

所以这段时间才会对她突然冷淡下来,要和她划清界限,对吗?

“呵……”她轻笑,本就冷白的肤色看上去更冷了,像终年化不开的山巅积雪。

顾容瑾心头一慌。

白玨想挣开他,又被他拉住不放,不耐烦已到极点:“你抓我干吗?我又不会打死你!既然要分开就分的好看点。顾容瑾,索性今儿个咱们就把话说开吧。”她挣脱不开,气得只管用脚去踹他的腿,还是气不过,“姓顾的,你也就一张脸长的好看,你真以为老子有多喜欢你?我年轻那会儿不懂事,才会瞎了眼,现在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放开我,放开!”

顾容瑾大概是抱了破釜沉舟的心,此番话已说开,心里早就做了最坏打算,听她这般言语也不意外,虽然心口针扎一般的疼,可有些话还是要说:“阿玨,我喜欢你。”

白玨:“?”

顾容瑾额上的青筋都跳了出来,“我自知罪孽深重,这辈子都无法求得你的原谅,我不配喜欢你,我甚至不配站在你身后,可是阿玨,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怕我不说,往后我就永远没机会说了。”

灯芯忽然啪地跳了一下。

白玨恍恍惚惚道:“为什么?”

顾容瑾:“将来不管你是要嫁给谁谁谁还是谁谁谁,”他每说一个谁都有种咬牙切齿之感,似乎是极难忍受,但又不得不放弃,“我都会祝福你,但是夏迎春真的不行!他是个断袖,你不懂他们这类人,他虽然面上一时喜欢女人,心里还是喜欢男人,你要非得嫁他,我迫不得已还是要阻拦一下。”

白玨莫名就有了想笑的冲动:“那我嫁谁?”

顾容瑾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了,半晌:“反正夏迎春不行。”

白玨忽然就有种茅塞顿开之感,热烈的提议道:“青龙剑徐宽怎么样?”

顾容瑾皱了皱眉:“他比你还大三岁,他那么大岁数了,肯定已经成亲生子了,不行!”

白玨:“我不介意。”

顾容瑾设身处地为她想:“女人多事多,就你的直肠子,宅斗你肯定吃亏。”

白玨:“唔,那我们那一辈还有我认识没成亲的吗?我都三十了。”

顾容瑾一脸严肃,倒是有丧偶的,可他不想说。

白玨:“对了,李益之,郡王之尊,模样也算周正,人也乖。”

顾容瑾一脸吃惊的看向她,定定的看了半晌:“你什么时候看上他的?”

白玨嘴角一勾,露出一个笑容。

顾容瑾又道:“他爹当年差点害得你身死,你都不介意?”

白玨大方道:“不知者不罪。”

顾容瑾怔了怔,大概是这句话给了他极大的鼓励,他想了想,又想了想,颤颤巍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道:“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白玨习惯性的撑住脑门看他,手被他握住了,动不了,只歪了歪脑袋。

顾容瑾的眼睫颤了颤,轻声道:“不知者不罪适用于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完结后,接档文《我夫人改嫁了,我后悔了咋办》,欢迎预收

女主:(男主眼里)白切黑再切白;(某些人眼里):黑切白再切黑。

总之看人下菜。

男主:装逼傲娇忠犬

定远侯世子顾诚矜贵洒脱,半生顺遂,唯一不顺心的大概就是他大破梁军之时诈死。他母亲听信游方道士谗言,在“他”下葬之时,给他办了场冥婚。

好嘛,待他惨胜归来,双方都有意的亲事没了不说,还多了个蛮不讲理的夜叉老婆。

此后半年,世子爷心心念念就一桩事,如果一切重来就好了,就算打死他,他都不会娶这泼妇回家!

突然有一天,愿望成真。

时间重回八个月前。

他一身戎装,意气风发,正领着十万人马奔赴战场。

世子爷一声冷笑,这一次他一定要让那些害他的人都付出惨重的代价。

**

世子爷掐着手指算日子,那些贪污受贿倾吞粮草的,那些通敌叛国谎报军情的,那些欺上瞒下尸位素餐的统统都被他干掉了。

大胜归来,荣耀加身,花团锦簇好不快活,一切都是他曾经希望的样子,可不知为何心里一阵阵的不得劲。

世子爷矜持了一阵子,又一阵子,终于耐不住,决心到那女人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好叫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哼,再要他娶她?

得跪,双腿下跪扯着他衣摆双目含泪那种。

后来,他发现他找不到那个女人了。

93.第 93 章 ·

“顾容瑾, 你就是个懦夫!”

他轻叹一声,笑容微漾,“嗯, 我是。”

“顾容瑾,你窝囊废!”

他将她整个的抱起, 嗓音暗哑:“没错, 我就是窝囊废。”

我明明那么深爱着你,然而我却干了什么?

因为爱而逃避,因为爱而远离, 因为爱而惶惶不可终日,如果这都是因为爱,他又怎配得上她的爱。

“阿姐她……”

双手被他握住,她一急用唇堵住了他。

她像是一团柔软的云, 承载了他所有的惊惧,彷徨,不安,胆怯。

她是他的蜜糖,是他追逐的光, 是他心之归处。

“今夜不说别人,只聊我们。”

“嗯, 只聊我们。”

**

雄鸡啼鸣,日上三竿,一直快到午时,屋内的人才幽幽醒转。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顾容瑾凑过去, 亲了亲,然而又流连到耳垂, 总也亲不够。有种隐秘的渴望在心底漫延。

白玨眯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昨晚二人啥也没干,光顾着聊天了,一直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支撑不住,相继睡去。

心结解开,又说了半宿情话。眼里除了彼此,再也容不下别人。

这种幸福的感觉简直无法形容。心里止不住的会想,啊,我怎么这么这么喜欢她(他)呢?又会深深的懊恼,我以前怎么那么那么傻啊,为什么要浪费了那么大好的时光?早知如此,就应该敞开心扉,开开心心在一起。

“起来!”顾容瑾扶她起床,帮她穿衣穿鞋。

到了门口,顾容瑾索性将她一抱。白玨不是扭捏的人,她素来喜欢大大方方的展示幸福,圈着他的脖子,说:“以前我拉你的手,你都不让拉。”

一句话说的顾容瑾又是后悔不迭,“往后再也不会了,我天天陪着你。日出日落,朝朝暮暮。”

白玨:“再也不会?”

顾容瑾:“不会。”

白玨撇嘴:“鬼信你。你不上朝了?不去衙门办公赚钱养家了。”

顾容瑾:“不去了。”

白玨:“嗯?”她就是随口一说。

顾容瑾认真道:“养家的银子够了,往后咱们找个清净的地方,你要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我就和你一起将长思和花花他们好好养大。你要想浪迹江湖,我就陪你仗剑天涯。此后余生,不管你在哪我就在哪。”

白玨心想:甜言蜜语怎么就听不够呢?

廖凤离了他们几步远,眼睛没敢往这边看,犹犹豫豫。

白玨察觉到了,一笑:“你手下好像有话要说。”

廖凤感动的热泪盈眶,正要上前将手中的急函呈上。

顾容瑾眼里只有她:“不管他。”

二人一同用了膳,顾容瑾还是在白玨的劝说下将廖凤招了上来,廖凤感动的都快哭了,呈上信函。

顾容瑾看一眼,寒着脸扔在一边不管。

白玨拿过来看了,表情有些好笑:“叫你回去?”

顾容瑾:“我才走一天。”

白玨:“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顾容瑾很神奇的看着她,难道他昨晚话说的还不够清楚?

白玨:“我总以为亲情是没那么容易割舍的下。”

顾容瑾挥手让伺候的人退下去。

“你大度,我却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会给你个交代。”

白玨看着他,忽然笑了出来,“你当真要远离朝堂,从此后妇唱夫随?”

顾容瑾看她没心没肺的笑,忽然紧张了起来,一把握住她的手:“你休想抛下我。”

白玨顺着他的力道,又被他抱到了怀里,“容容。”

“嗯?”

“小时候老白经常教育我吃亏是福。大概是他念叨得多了,我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像我这种天生比别人得到的多,吃点亏也没什么大不了。不然对于那些生来就悲惨的人就太不公平了。我一直认为强者保护弱者理所当然,既然是我主动要保护,那我就要做好被抛弃的准备……”

“阿玨。”

“你听我说完嘛。这世上的人,人人都有所求。而我的求就是你。若我得不到你,这杀身之仇,我肯定不会那么轻易过去。我不小气,然伤我太重,我也绝不大方。可是,怎么办呢?我之前没想起那么多,我错过了报仇的最好时机,因为你抢在这之前把你自己送给了我。”

“你是阿姐一手拉扯大。阿姐同你亲如母子。你也曾告诉我很多次要敬重阿姐。虽然打从一开始我就不喜欢她。但是怎么办呢?她是你阿姐啊,你小时候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最久,能把你教的这么好,她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我与阿姐之间的问题,只能说我刚好长成了她不喜欢的样子。我不怪她,也不评价她的对错。因为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我把她最看重的人给抢走了。我不怨她了,也不恨她。”

“老白说的对,吃亏是福。我现在同你感情这么好,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很知足,非常非常!”

她眼睛亮晶晶,真心实意的快乐满足。

“阿玨,”顾容瑾头抵住她的额头。“你这样好,我怎么配得上你。”

“是吧?那你好好珍惜。”

二人住的地方是皇室行宫,显而易见的这地方再待下去,二人的行踪肯定要传回去。

于是到了下午,顾容瑾提议:“我带你远走高飞?”

白玨哪有不同意的。

于是到了晚上,行宫的宫人已找不到他们了。比他们还郁闷的是廖凤他们,主子突然跑了连知会一声都不,他们是真真被抛弃了啊。

夫妻二人走走停停,行了七八天的路。

这一日走到了一座山顶道观前,若是按照马车正常的行进速度三日前便该到了。顾容瑾顾虑白玨心情刻意走慢了。

白云观前,白玨到底是有了近乡情更怯的犹豫不决。

顾容瑾也不催她,耐心的等着她。

终于,白玨叹口气,“快刀斩乱麻,我就去看一眼,儿子生辰快到了,还要急着回家帮他庆祝,第一次在他正经的生辰日子帮他庆祝,不能错过了。”

“好。”

白玨深吸一口气,一步跨过去。

找到白大将军并不费事,他也没像别的出家人那样,见到亲人来寻,就非要摆出看破红尘,不愿与世俗瓜葛的模样。

他第一眼先看到顾容瑾,有些意外,倒也神色如常,喊了声:“女婿!”

白玨直接从他后背偷袭,招招不留情面。

顾容瑾没料到他们父女见面是这么个架势,一时也不知是拦住老丈人还是护住妻子。

知女莫若父,白大将军只同她过了几招,或者说从她突然偷袭的那副架势就认出了她,只是第一时间没敢认。

白玨最近得顾容瑾烈阳决温养经脉,体质比之前大好。一掌将白大将军震开后,满脸不屑:“老白,你这身老骨头越发不济了。”

老白终于确肯定眼前女子就是自己亲闺女,睁着一双虎目,“你怎么活了?”

瞧瞧!这就是亲爹!

白玨也不客气:“我死了谁给你送终?”

老白上前,双手抓住她的肩。白大将军身材魁梧,一双大手蒲扇一般,他这样轻轻松松一抓,白玨仿佛千钧压顶就被定住了。

顾容瑾见老丈人将媳妇抓的紧,饶着他转一圈,“不用使这么大力,她跑不了。”

许久过去,他忽然将白玨往怀里一揉,眼冒泪花:“我闺女哎。”

白玨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开。

顾容瑾一直知道白将军在白玨十四岁那年抛弃了她,是她的心结。曾经有段时间,她作天作地又何尝不是想逼她爹现身。

顾容瑾很有眼色的悄悄回避了。

他以为要很久,大概也就半个时辰,白玨就跑来找他了。看她神态动作不喜不怒,顾容瑾也不知她是个什么情况,只默默握住她的手。

“顾容容,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嗯。”

“我小的时候发疯一样的跟你示爱,想和你在一起,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爹。”

“哦,啊?”

“我爹把我丢给你爹就不管了,我很生气。我那时候就想,有什么了不起。只要我成亲了,我有家了,谁稀罕他!”

顾容瑾刚才被吓一跳,明白过来后,又揉了揉她的头。她是如此简单,她心中所思所想,他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白说话真的太气人了,他说他不想再为别人活,他也想过他自己的人生。他当爹又当娘的将我拉扯大没指望我回报他,他就想在我长大后,他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的思念我娘。”

顾容瑾看向山下层层堆叠的石阶,思绪飘远。

他能说他懂白将军吗?

白玨又是一叹,“虽然他讲话气人,可我仔细想想又没什么不对。谁都不能为了谁活,尤其是父母子女。”

下山的路远比上山轻松了许多,原以为怎么也化不开的心结,竟然三言两句就化去了深埋在心底的疙瘩。

“果然,人要是幸福了,连心胸都开阔了。”白玨不无感慨道。

顾容瑾是非常乐意让她的幸福感更上一层楼,出了道观就背了白玨下人。

离了白云观,二人再不耽搁直接回了京城。

这是他第一次离家这么久还没带上孩子,也不知他们在家怎么样了。之前还不觉得,决定回家就开始想他们了。

94.第 94 章 ·

既然决定回去, 也就没隐藏行踪了,二人刚回到京城就察觉到被人盯上了,感觉挺无奈的。顾容瑾心中有愧, 难免敏.感,那些人越鬼鬼祟祟, 他越有种被人啪啪打脸的愤怒。终于忍无可忍, 趁白玨不注意,偷偷走开,想截住那些人教训他们一番, 反被白玨先拦住了他。

“奉命行事,你难为他们又有何用?”白玨上前抓住他的手,笑嘻嘻道。

顾容瑾岂不知这个理,愧疚更甚:“对不起。”

“算啦, ”白玨背过身子牵着他的手往前走:“你可知道士爹跟我聊了半个时辰都说了什么?其中一件,让我不要和你姐姐作对,长姐如母,我没有亲婆婆,就将她当成二婆婆孝敬算了。”不过白玨也没将她十年前的劫难与顾姝有直接关系跟她爹说。

顾容瑾被她说的好气又好笑:“什么二婆婆, 你别胡说。”

白玨半真半假:“不然呢?若不假装阿姐是你娘,有养育之恩, 我怎么劝服自己不同她计较?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顾容瑾从她身后搂住她,下巴搭在她的肩头,正要说话,忽觉气氛不对,抬头一看, 才发觉二人还站在大街上。

二人都容貌过人,本就引人注目, 这下好了,不分场合搂抱在一起,引得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顾容瑾的目光不自觉又落向人群后探头探脑的探子,心里裹了一股气,忽然抬臂勾住她的双.腿,将她抱在怀里。

白玨诧异道:“你这是做什么?你不怕人说三道四啦?”

顾容瑾:“说就说呗,我还怕他们不说。”

白玨挑了下眉,抱住他的脸亲了口。

顾容瑾僵住。

白玨乐不可支。

这一路上指指点点就没停过。

*

太尉府的大门少了半边,另一边也岌岌可危。

白玨从顾容瑾怀里跳下来,夫妻俩个都受了不小的惊吓。

谁敢拆太尉府的大门?

谁敢!

二人同时纵身一跃,跃上几层高的台阶,快速跑进去。

家丁听到动静,手握木棍,正要起身来拦,看清来人,愣住了。顾太尉一指空荡荡的大门:“怎么回事?”

白玨紧贴着他后背,探头看来。

家丁呜呜啊啊,还没说出个所以然,白玨等不及,双臂一展,朝顾长思的院子飞身而去。

原本热热闹闹的后宅,人去楼空。只余几个下仆躲在屋子里闲聊取暖。

白玨抓住其中一人,疾言厉色道:“顾长思呢?”

恰在此,顾容瑾也过来了,握住她的手腕,说:“虚惊一场,孩子们都被接去我爹那了。”

白玨手一松,那下人被吓到,坠.落在地,半天爬不起身。白玨过意不去。矮身就去摸他的头,以示安抚。

手还没碰到,顾容瑾神色一变,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出几尺远,“说话可以。”未尽之言,自己体会。

“大门是怎么回事?”白玨问。

“牧真,”顾容瑾颇为无语,“他也不知怎么回事对王迟感兴趣的很。”

下面的话不用顾容瑾说,白玨大概也猜到了,王迟憨傻,分不清善恶,凡是挑衅一律当作恶意处理。再加上,他那一身磅礴到无法自控的内力,若是无人制止,破坏力显而易见。

全顺颠颠的自回廊另一头跑来,方才路上跟顾容瑾语速极快的说了几句,顾容瑾脚程快,他没跟上。到了近前,才发现白玨也回来了,愣了愣,神色瞬间变得极为古怪。

二人并未发现异常,顾容瑾转头看向白玨:“要不咱先休息一下再去接孩子们?”

二人一路风.尘仆仆,尤其顾容瑾,回来的路上一直抱着他,从鞋子到膝盖都湿了,一看就知道很不舒服。

白玨哪有不应的。

二人又手拉着手,感情很好的往主院去。

全顺看二人紧靠在一起的背影,表情更奇怪了。

之后,下人烧了水,二人暂时分开,各自沐浴。

沐浴后,顾容瑾亲自拿了干帕子给白玨擦头发,二人有说有笑,像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全顺一肚子疑问都没敢问,正兀自纠结难受。远处忽然传来急速奔跑的脚步声,转眼到了近前。

全顺定睛一看,季大人!

他站直了身子正要迎上去,季崇德压根就没看见他,径自越过他,直接推门而入。

里头二人刚沐浴过,披着头发,衣衫不整,氤氲水汽,温馨暧.昧。季崇德措不及防,老脸一红。一脚都踏进去了,又触电般得往回缩,抓着门板猛得哐当一声,镇得两扇门摇摇欲坠。

季崇德这才看向全顺:“他俩怎么回事?”

全顺回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

季崇德停在门口,抓耳挠腮,正不知何去何从,忽然房门自内打开,顾容瑾站在门口,面色平静,眼含喜悦,是被幸福笼罩的平静喜悦。

“大哥。”顾容瑾这句大哥叫得是恭顺可亲。

季崇德一时忘了顾容瑾绝少这般叫他,仅有的几次,还是白玨在时,顾容瑾谦卑恭敬,有求于他。

白玨从顾容瑾身后露了头,笑意吟吟。

季崇德鬼使神差,低低叫了声:“弟妹?”

顾容瑾笑了。

全顺瞥一眼偷偷看去,好嘛,那一笑冰雪消融,春暖花开。全顺笃定,他家大人这次是真陷进去了。

季崇德猛得回过神,将顾容瑾一拉,沿着回廊往外走。

白玨探出头,全顺心有所感,主动站出来,将白玨一挡,说:“姑姑莫急,季大人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不方便旁人听。”

白玨站住,抱臂靠在门口,也不过去了,随口问:“最近府里可发生了什么事?说来听听。长思是什么时候被接到太师府的?”

全顺恭恭敬敬,捡能回答的说:“老爷突然失踪,宫里和衙门都派了人来找,还有其他一些人,这些日子府里来人就没断过。少爷一直很担心,倒是花少爷一直安慰少爷。后来老太爷就派人来将俩位少爷一同接走了。王迟少爷不愿意走,他非要在这等姑姑您回来。昨儿牧先生忽然来了,莫名惹得王迟少爷不快,二人后来打得收不住,您也瞧见了,府门都被王迟少爷一拳镇碎啦!唉!王迟少爷根本不听人劝,幸而姜奴及时赶到,将王迟少爷制住。姜奴现在也住去了太师府,贴身保护小少爷安全,他便将王迟少爷也带去那边了……”

却说另一边,季崇德将顾容瑾拉到拐弯处,确定白玨听不到后,才悄声道:“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啊?”

顾容瑾都无语了:“就是你看到的样子。”

季崇德搓手:“真在一起啦!”

顾容瑾朝白玨看去,见他和全顺说话,又想过去。

季崇德拉住他:“你俩……”而后做了一个合掌的姿势,见顾容瑾走神没反应过来,不得不敞开了说:“滚一个被窝了?”

顾容瑾讪讪回头,这还真没有,他俩现在感情是好,但,真只是盖着棉被纯聊天,精神上的快乐已经让彼此非常满足了。至于再进一步,白玨虽然连孩子都生了,但这方面感觉还没开窍,她神奇的认定,那种事的目的就是为了生孩子,有了孩子就不需要再做了。二人虽常有耳鬓厮磨,亲吻拥抱,可也仅止于此。顾容瑾虽面上学着白玨开始变得大方了,真到了这一步,还是羞涩的要命,不好意思主动提。又因为白玨生长思,差点丧命。心里阴影深重。生怕白玨再怀上,也就没强求。

一个是不懂,一个心里有阴影,谁都没再进一步,也没谁觉得不对,反正谁也不能分开他们。

季崇德不蠢,一眼看透。然而他脑子转得过快,又想起一些往事,那些传说顾容瑾不行的谣言啊。于是要说的事给抛到了脑后,看顾容瑾的眼神反变得奇奇怪怪。

顾容瑾同样一眼看透季崇德所思所想,当即整个人都不好了。挺背直腰,语气不快:“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崇德被拉回跑远的思绪,神色郑重道:“她和夏迎春又是什么关系?”

顾容瑾聊不下去了,转身要走。

季崇德急了,拦住他:“太后下了懿旨,赐婚夏迎春和她。我就是糊涂了,这到底怎么个回事啊?”

顾容瑾怔住,半晌无言。

“夏迎春模样周正,年岁小,最重要乖巧听话好管束,倒也不是不能嫁。”白玨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品头论足道。

顾容瑾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转头盯住白玨,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了:“休想!”

季崇德也觉得太后这懿旨下的奇怪,从未听说过太后对夏家有什么偏爱,会赐婚彰显荣宠。倒是听说太后一道懿旨,将夏迎春与江湖女郎私奔的事宣扬的朝野皆知。这不是逼着人不嫁也得嫁吗?

季崇德他们这些稍微知道点内情的就更无法理解了,顾容瑾好不容易遇到个另眼相看的女子,做姐姐的不为弟弟感到高兴,还硬生生拆散,见不得他好?

不过,薛红说,这是她从一个母亲的角度分析的,说顾容瑾为了个女人,连朝廷官职孩子都可随意抛下,不管不顾,当娘的肯定不容许儿子如此堕.落。这般强拆,大概也是觉得那女子邪性,不是良配。

“若要挽回也不是没有余地,太后那般疼你,你只要同她说清楚,往后再不要任性胡为……我估计太后也是被你气的,说失踪就失踪,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大家有多担心,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95.第 95 章 ·

“季蛋蛋, 你真的认不出我了吗?”很突兀的,白玨问道。

季崇德沉默了有那么十来秒,就在白玨犹豫着要不要和季崇德来个激.情相拥, 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季崇德忽然重重看向顾容瑾,语气不快:“过分了啊!”

顾容瑾:“?”

季崇德一胳膊抡向顾容瑾的肩头, 接连拍了好几下:“嘿嘿!嘿嘿!”

白玨不甘被忽略, 挣扎道:“季蛋蛋,我啊,白……”

“你啊!”季崇德的吼声直接贯穿白玨耳膜。

顾容瑾闪电般挣脱季崇德的控制, 将白玨整个的护在怀里,眉头紧皱,神色不悦。

二人呈对峙之势,刹那都有了剑拔弩张的意思。

虽然男人之间用这个词有些怪怪的, 但季崇德还是感觉到了“心痛”的滋味,“改嫁的老妹夫泼出去的水。唉!”

白玨眨眨眼,“噗”一声笑了,“你待怎样?”

“我能怎样!”季崇德想瞪她来着,到底和老妹子有六七分的相似, 瞪不下去,又转过脸只盯着顾容瑾看, “你发疯是你一个人的事,别装神弄鬼的将我们也拉进去跟你一起发疯。”

顾容瑾:“?”

季崇德:“我不管你是旧情难忘想找替代品,还是移情别恋有了新欢。这都是你的事。只一样,别让她扮阿玨。”随后也没什么话了,扭头就走, 走了几步路,又回头看。白玨心有不甘, 朝他招手,笑得那叫一个甜蜜蜜。季崇德倒退着一个趔趄,嘴里骂骂咧咧,“果然邪性!”

白玨很失望,也很失落。转而一看顾容瑾,发现他嘴角还带着笑,怎么瞧都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白玨仍被他抱在怀里,索性转过身,揉他的脸:“你在开心什么?”

顾容瑾敛眉收笑:“没有啊,你没发现我在苦中作乐?”

白玨:“唔?”

顾容瑾:“之前就同你说过,不要急着认亲。你想想,当年你身死,那是很多人有目共睹,连丧事都大张旗鼓的办了,若是再出来个妙龄女子,音容相貌神似,言谈举止一模一样,旁人会怎么想?”

刚才季崇德已经给出了答案,邪性!

白玨也很无奈,心有戚戚焉:“是啊,现在连你也被我连累了,都说你疯了。”

顾容瑾故作严肃:“疯就疯吧。”

白玨:“感觉很对不起你。”

顾容瑾:“咱俩至亲夫妻,无需跟我见外。”

白玨扑哧笑了,这是学她上次说小白花,至亲姑侄呢。

全顺见季崇德走了,早随着他一起溜了,主子的事,管不着管不着啊!

顾容瑾拥着她往屋里去,一面谆谆告诫:“你现在信了我的话了吧?世人皆信自己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绝少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甚者反觉那人不怀好意,此乃人性。也不能怪他们。”

白玨:“哦,就跟你当初疑我恨我要杀我一样?”

“我有吗?”顾容瑾一脸无辜:“你记错了。”

白玨:“……”

顾容瑾:“你看,我陪着你不好吗?我天天陪着你,同你双宿双飞,同你形影不离。那些人记不记得你,无所谓,咱夫妻俩才是相濡以沫,共度一生之人,别个的,不用太在意。”

白玨被顾容瑾哄的很开心,虽然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不过,懒得多想啦。

顾容瑾帮白玨烘干了头发,又绑了辫子,才同她一起驾车去了太师府。

俩人一同进门,下人早飞奔进去,将少爷回来的事宣扬了出去。顾长思听到,飞奔而出。他天天挂念的很。

顾容瑾刚绕过回廊,还没进屋,就听远处有人喊,“爹!”

远目看去,差点没认出来。顾长思这段时间瘦了一圈还不止,原本白玨还有些担心,她突然暂停给他梳理经脉,可能又要前功尽弃从头再来。

顾长思如今比之先前,瘦了好几号,面目轮廓也渐渐有了棱角,显出了少年人该有的姿容。

白玨看看他,又看向顾容瑾,由衷感慨:“像你。”

顾长思确实像顾容瑾,瘦了之后,越来越明显。

少年人也知道自己最近的变化,整个人显得精神很好,脚步轻快,明眼人都能感受到他飞扬的自信。

到了近前,顾长思又含蓄的站定,“爹,师父。”

顾容瑾伸出胳膊忽然将他一抱,一家三口就这么抱在了一处。

顾长思僵了那么一瞬,又放松下来,心里是满满的欢喜。

老太师姗姗来迟,他身后跟着王管家,二人看到这幅情景,都是一愣,一时谁也没说话。

白玨握住顾长思的手腕,诊了脉,一切都好,恢复的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很多,倒是意外之喜。

大抵人的身体与精神也是休戚相关,至少在白玨看来,与初次见到顾长思相比,他现在乐观开朗了许多,不像曾经愁眉深锁,动不动就暴躁易怒。

“啊呀呀!你们这对狗男女!在外鬼混这么久连孩子都不要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响起。

老太师头皮一炸。

白玨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小白花的耳朵,啪啪两巴掌,老实了。

“我错了,我说错了,娘,我亲娘,你饶了我吧。”小白花哀求道。

白玨:“我是你姑姑,又乱叫什么?”

小白花的白眼都快飞上天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女啊!你敢说你没跟我顾爹在一起?”

“啪啪”又是两巴掌。

小白花彻底闭嘴了,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埋头认错。

老太师颇有种大仇得报的痛快,没忍住道了声:“好!”

白玨惯性使然,回头叫了声:“爹!”

老太师眼神诡异的将她上上下下一看,没应声也没否定,不过看在她一上来就制服了小魔头的壮举上,老太师对她还是怀有好感的,面上笑得甚是慈爱:“不急不急。”又目光严厉的看向顾容瑾:“你跟我来!”

顾容瑾都做好了挨他爹训的准备,一眼看到闵栀施施然来了,又站住不动了,他将白玨一拉,挡在身后,“爹,你有话就在这说吧。”

老太师心里不痛快了,怎地?他什么都还没说呢,这就,就开始护上了?

闵栀不紧不慢,都没发出什么动静,默默的观察着在场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的白玨身上。

白玨与她的目光撞在一处,冲她一笑。

顾容瑾先前还放松的很,直到闵栀出现,本能的开始戒备,此刻见白玨冲她笑,整个人都不好了,附到她耳边,低声道:“不许笑。”

白玨:“?”

顾容瑾又放柔了声音:“你忘了我之前说的了,你不能主动示好,否则会被当成图谋不轨……”

“顾容瑾!”老太师忽然一声暴呵。

瞧瞧,这都什么个事,当着孩子和一众仆从的面就和女子咬起了耳朵,光天化日,不知羞耻!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去啦!

白玨预感老太师接下来一定会先来一通三千字说教,才来半天古今圣贤语录,她可受不住。当机立断,双手贴上顾容瑾后背,将他一推,“走你!”

顾容瑾被她推到他爹面前,哭笑不得,“哎,你……”

白玨冲他挥手:“好好听你爹的话,去吧去吧。”

顾太师就喜欢识抬举的,登时看白玨又顺眼了一分。

不过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又是怎么回事?

老太师年纪大了,过去的事总有些健忘。

闵栀目光闪了闪,几乎在同时,就想到了曾经阿玨也是这般坑季崇德和牧真。她倒是不会推着顾容瑾去听老太师说教。因为他素来循规蹈矩,绝少犯错。至少老太师就没抓到过。更何况还有白玨一厢情愿的护着。

顾长思突然想起一事,一脸担忧道:“师父,你快去看看王迟吧,他现在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理人也不出来玩了。”

“之前傻,现在更傻了,”小白花惯性插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