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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夫妻重生后 与荆 24258 字 1个月前

“我错了嘛。”

薛时依乖乖道歉,带上了诚意。

就算是前世,她也没将陆成君逼得在自己面前自渎过——

作者有话说:(2025.11.14)333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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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点了,今天逼逼自己,看能不能写出下一章。

我觉得审核不会收拾我吧,这点没什么吧。

写着写着就这样了,本来打算让他们做点正事的[可怜]我白天再看看这段合不合适。

[墨镜]有个设定是早就想好的,但正文里一直不好说。前世陆成君没有安全感,所以想尽办法让时依离不开他,各种办法他都学[比心]所以时依的些许风流完全是被他养的[墨镜]当然她也只对陆成君才展露这种小性子。

第56章

平静下来后, 陆成君略一整理了衣物,然后解开薛时依腕上的衣带。

他轻轻摩挲了她手腕上很淡的红痕,像一星晕开的胭脂, 揉不散。

“我错了。”

陆成君低了声音, 移开眸子莫名不敢薛时依对视。荒唐散去后,懊恼和暗悔又蔓延开来。

他怎能那样不知礼数, 不知羞耻。

也不知道有没有吓到她。

在陆成君心绪复杂的时候,薛时依拉了拉他的手。她轻轻捏他的掌心, 捏他分明的骨节,他们肌肤是两种略有差异的白皙,他的冷白如玉,而她的气血很好。

“陆成君,我发髻乱了。”

薛时依指了指自己, 些许苦恼, “这样出去的话,我跟你厮混的事情会被发现的。”

“那你下次就没有办法带我回院子厮混了。”

“下次?”

陆成君将这两字在舌尖再含了一次,只觉热气往耳边走。

“对啊。”

薛时依点头, 见他不说话,抿了抿唇。她脸色神色写着遗憾, 在说这种好事怎么可以没有下次。

这样的心事, 她藏也不藏一下。

陆成君难得露出情涩,热气开始往脸上走,几乎维持不住那副从容仪表。

他一只手遮住薛时依的眼眸, 一只手捂住自己泛红的脸,既为她对自己的情愫而欢喜不已,又为她对自己身体直白的垂涎而羞恼。

他不难猜到,上一世的陆成君定然对她做过很多恬不知耻的事情, 才使得她这样内敛的小女郎学会了单纯而热烈地抒发自己的情意与欲念。

真是——

混账。

抢先了他一步。

须臾,薛时依感受到覆在眼上的手移开。

陆成君说:“时依,我去舆洗室洗漱,等我回来,给你绾发。”

他重新抱她到软榻上,然后一刻也不能歇,立马去收整自己这副凌乱情态。

等到片刻后出来,又恢复成了初见时那个面如冠玉的恂恂公子。

铜镜照人纤毫毕现,薛时依看得很清楚,陆成君绾发的手法娴熟,很快就将微散的发髻收拢好了。

他记起更多前世的事情了。

而她会耐心等到他彻底记起来那一天。

出了院子才知道,陆府刚刚来了贵客。

薛时依和陆成君一路往正厅而去,进去便看见了身着玄色衣袍,眉头紧锁的太子殿下。

他身旁,闻慕游芳雪薛雍阳都在。一见他们两人进来,不自觉地递去目光。

薛时依觍着脸接受了薛雍阳凛冽的眼刀子。

陆成君微顿,“殿下?”

这一行人看起来像是来了一会儿了,但竟无人知会他。

太子凤眸微挑,摆手,“无碍,才到片刻。”

其实有人知会过了。

侍从去陆成君院中敲过门,无人应,回来禀报后,太子便让人不必再去,他们喝茶稍等便是。

他要说的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有一要紧事必须告知你们二人。”

太子开口道。

“长公主向圣上讨要赐婚,想让薛时依嫁入长公主府。”

他叹了气,“别担心,父皇没答应,你们都定了亲,当然不能为薛时依强行赐婚他人。只是,姑姑的性子一向执拗,她要做的事不会轻易放手,我必须来给你们提个醒,叫你们两家早作准备。”

其实他对这桩突生的怪事并无头绪,薛家与长公主府从前毫无牵连,且两厢有情的是陆成君和薛时依,不是周行之和薛时依。

姑姑到底为何要求父皇赐婚呢?

听到太子的话,众人惊诧不已,没意料到薛陆两家定了亲居然也拦不住长公主。

但今时不同于前世,圣上赐婚不会不掂量强盛世家的意见。

闻慕和游芳雪来陆府也是有极为重要的事,但介于有对蛊虫不知情的太子在场,他们便先移步了陆成君的书房,将前因后果为他讲了一遍。

“我们已经弄清了为什么周行之能活到现在。”

游芳雪声音清亮,看向薛时依的目光温柔。

“他身体里有两只蛊虫,难怪闻慕之前会觉得他身上蛊虫毒性强。这两只虫多年来互相争斗,虽然带来的苦楚远比一般蛊虫强烈,反而减轻了对他身骨的伤害,所以他得以留存性命至今。”

“不过,放任蛊虫斗争不是长久之计,周行之再延寿也不会活过二十三岁。他的死本来已成定局,但你出现了。”

她握住薛时依的手,“时依,你现在的血肉对周行之体内的蛊虫而言,是一味有镇定效用的毒。他如果想要活下来,绝对会死死抓住你。”

所以,长公主替周行之求赐婚,并非是真心想要为其子寻新妇,而是看上薛时依的命。

薛时依嘶了一声,问道:“那他要多少血呢?”

要是不多的话,她也能割爱。如果能有商量余地,还望长公主不要动不动就打赐婚圣旨的主意。

话音刚落,陆成君便冷着脸地拉了拉她的衣角,薛时依连忙牵住他的手安抚他。她只是问问,但猜得到结果不会好。

“你不要抱着那样的念头,”闻慕抱臂,蹙眉摇头,“正如人一日中有眠有醒,蛊虫每时每刻的活动也不同,所需血量也各异。”

“或许今日,你只要喂周行之两三滴血,但明日可能就需要两三碗,后日甚至可能得扒皮烹骨。只要你体内的蛊虫存在一日,你的血肉便会不停地吸引他。”

“至于周行之体内的蛊虫什么时候能被你的血毒死,那得看他的命,反正不会很轻松。”

所以如果真嫁进了长公主府,那么等待薛时依的便是暗无天日的取血之路,不知尽头。

太子在座上听着,眉宇间凝重之色愈发浓。

“若有这层缘故,”他指腹轻揉眉心,深觉麻烦,“那么姑姑绝对不会放走薛时依的。”

长公主最在乎的莫过于自己的一双儿女。

“姑姑与父皇姐弟情甚笃,且行之的病本就是替父皇而受,如果她强求,我不能保证父皇不会降下圣旨。”

周行之和周观意被长公主视作朝珠,恨不得衔在口中护着。且周行之自小多病,更是倍受长公主府上上下下怜爱。

可是,薛时依不也是被千宠万宠着长大的吗?薛家人极尽小心地呵护着,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碎,一日一日地看着牙牙学语的小女郎出落得亭亭玉立。

所以怎能舍得她去做别人的药人呢?

简直无稽之谈。

这样一来,薛府和长公主府之间的矛盾必然无从化解了。

太子心中有了数,对着薛雍阳开口:“赐婚一事,我会尽力阻止。”

薛家对大景鞠躬尽瘁,他不能偏私亲族。更遑论此事关乎性命,他不能罔顾人伦。

薛雍阳眸含恳切,对太子深深行了一礼。

忽地,陆成君出声了。

“这么说来,我对一事不禁生出怀疑。”

他看向闻慕,眸光犀利。

“既然周行之身上有两只蛊虫,那我想知道当年他在行宫里为圣上挡下的蛊虫,究竟是他身上的第一只蛊虫,还是第二只?”

这其中深藏玄机。

如果是第一只,那么第二只蛊虫定然是长公主想方设法寻来替子续命的。

“如果是第二只蛊虫,那么救驾一事,岂不是谬谈?”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周行之的病到底是救驾所得,还是早就遭逢不测,两者大有区别。前者可谋得的利益远高于后者。

以长公主的性子,未必做不到自导自演一出救驾戏码。既能为子延寿,还能博得圣恩,为周行之铺路,可以说是一箭双雕。

游芳雪点点头,“这也是我和闻慕今日来陆府想说的第二件事,我们怀疑早在救驾之前,周行之身上就已经被下过蛊。”

陆成君当即询问起太子来,“当年行宫刺圣的凶手,殿下可知道什么内情么?”

太子怔住。

良久,他慢慢开口:“早些年,姑姑手上掌的兵权甚重,甚至京城禁军半数也归姑姑所管。如果行宫禁军中有她的人手,并不奇怪。”

这是不争的事实,毕竟当年若不是误传了长公主死讯,害她失了继位先机,不然大景皇位上坐着的不一定是今天的圣上。

后来在各种原因下,长公主逐渐让渡出不少兵权,只留下了自己的西军,但西军力量也不可小觑。

“那刺圣案的凶手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是一伙江湖人士。姑姑拿了父皇的圣旨,带兵暗地剿灭了意图谋逆的反贼。”

“若救驾是假,凶手是假,那姑姑剿灭的是什么人?”

太子头痛欲裂,闭了闭眼,复对陆成君道:“此事关乎欺君误国,我会派人去查。”

说完蛊虫的事,游芳雪和闻慕便先行一步离开。而陆成君则还有别的事需与太子相谈。

“殿下,除开长公主外,日后还请您务必多加注重自身的安全,肃清身边人,增设暗卫,且要警惕陈女官的动向。”

闻言,太子威严的眉眼间,流露出一丝困惑。

“成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成君叹气,眉眼间带着不忍,他取出一物,交与太子。

对方拿着这信件细看起来,半晌,目露骇色,呼吸骤然重了些。

“阿遥不是东乡侯之女,这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是陈国舅与东乡侯夫人的……”

他失语,喉头干涩,几乎不能维持沉稳。

忽地,太子骤然明白为何每次向皇后提及立陈若遥为太子妃时,对方总是搪塞。

而薛时依跟薛雍阳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寻到哀叹意味。

一开始,依着前世经验,薛时依只晓得陈国舅与自己妹妹有些说不清的纠葛,但她从未怀疑过陈若遥的身世。

但她遣动天机阁去追查东乡侯死因时,却意外发现了些不合常理的事情。

薛时依立马将这线索告诉了陆成君,于是,他派人从东乡侯府遣散的老仆下手,找到当年的稳婆与嬷嬷,一路顺藤摸瓜,最后终于扯出一个骇人的事实——

作者有话说:(2025.11.15)322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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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在意的角落,沈令襟已经出京办事去了。

等他再回京时,所有纷争都已尘埃落定。

沈令襟:诶,诶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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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也努力写,争取明天也更新[墨镜]

第57章

陆府书房一议后, 众人日后要做的事情也捋出了头绪。

游芳雪和闻慕的当务之急依旧是寻找逼出薛时依身上蛊虫的法子,太子殿下会派人暗地查清行宫一案,而薛陆两家则决定尽可能地寻出长公主这些年的罪状, 以备不时之需。

长公主一定会再次请旨赐婚, 而他们要做的是不能让圣上动摇。

陆成君送薛时依回府时,已是暮色四起的时辰。月如一盏琉璃灯, 悬在天边,华光澄澈, 落在薛府朱墙的片片黛瓦上。

他将她从马车上牵下来,又一路送到府中。进了府门,行过长廊,穿了月洞门,薛时依住的芙蕖院便不远了。陆成君将她的手拢在掌心, 他侧身, 挡住夜风吹来的那一面。

他说,我真不想你走。

薛时依点点头,笑说那我再陪你一会儿嘛。

此刻万籁俱寂, 陆成君叹了口气,倾身, 将头靠在她肩上, 双臂环上她的腰。

“时依,”他低低地唤她的名字,眉间是散不开的沉郁之色, “如果周行之执迷不悟,我真的会杀了他。”

他怎么做得到容忍那人欺辱她。

山穷水尽那一日,就算会身陷囹圄,他也要周行之死。

这是不好对太子言明的狠辣, 但确是他绝对会做的事。

闻言,薛时依默然,她拍拍他的背,眼里涌起泪花,她想到他的父母,前程还有氏族。他那么聪明,天假仪质,美玉一块,不能为瓦碎。

“你别想得太坏,就算要动手也让我自己来,”她吸吸鼻子,“我家里还有丹书铁券。”

“我不要你动手,这些辛苦的事不该你做,”陆成君半阖着眼,有些疲倦地用脸颊去贴她的颈窝,“为什么重生之后还有这么多事情缠着你,不让你安宁?”

为什么上辈子出事的不是他。

“如果当初死的是我,那是不是你两世都可以过得很好?”

该死的是他才对,他连自己的夫人都没护好。

陆成君唇畔牵起苦笑,疲惫地汲取着薛时依身上的热意。他身形颀长,常年习武有内力护体,寒冬着薄衫不觉冷,却总弯腰,贪恋自己妻子的温暖。

为什么能够记起前世不是他,为什么做药人的不是他。

他不想她这么辛苦。

陆成君只希望薛时依快乐,只希望她喜乐安康。

“陆成君,你记好了,重生后我从来不觉得难过。”

薛时依用力抱住陆成君的腰身,他是真的伤心,卸了一些力气,把一些重量压给她,“我还想谢谢老天。”

她说:“你看,我比前世早两年认识了你,早早与你心意相通。我救下了令襟哥哥,我还会守好我的子慈,我带回了太子殿下会遇难的消息,正努力阻止着薛陆两家遭受飞来横祸。”

“你要记得,我痛君所痛,如果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所以为了我,你也要多振作。”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他们之间情深意浓,忧怖也格外磨人,总叫人患得患失。

薛时依揉了揉他脸上的软肉,“如果当初死的是你,我不会过得好,我会吃不好睡不好,终日闷闷不乐。”

她轻轻摇摇他,语气温柔,“我们不要想这个,要想一点别的。”

薛时依抛出话头来,“陆成君,要是你先重生,你会做什么呐?”

依言,陆成君顺从地生出无尽的遐思来。

如果他能先重生,他会做什么?

“如果有朝一日我能重生回你降生那年,我会央着父母携我去薛府小女郎的满月宴拜见伯父伯母,想法设法地求来我们的亲事。”

他当然是要去找她。

薛时依弯了眼,“可你那时只是个小娃娃,要是我爹娘不同意怎么办?”

陆成君垂眸含笑,唇微抿,作思索状。

“如果伯父伯母不答应,我只好坐在厅前号啕大哭了,我泪眼朦胧地向他们求情,我说啊,这个小女郎真的与我前世有约,我此生此世,就是为她而来的。”

“如果你还是定下了别的郎君,那我就一直死死盯着他,”陆成君哼笑,“但凡他此生踏错一步,我都不会放过他。”

这话是骗薛时依的。

就算没踏错,陆成君也不会放过他。

但他会在一种可能下放手——

如果,薛时依跟旁人在一起时是幸福的。

如果她幸福,他愿意放手。

但还要相守。

他可以遥遥看着她,不叨扰她这一生的喜乐,他会替她挡下所有的忧愁,留她长长久久开心颜,他做的事永远不会说出口,如无声的雪落。

还有,如果幸得长寿,他眼看着她葬下了,便立马回去饮毒自尽,请人将自己葬在她坟茔旁。

他不会迟疑的,因为那便是此生唯一堂堂正正站在她身旁的机会了。

“不会的,不会的,”薛时依捧起他的脸,“见了你,我就不会定下别的郎君了。”

“陆成君,我们前世相见的时机不好,新婚夜我为子慈的死伤怀,无心仔细瞧你。”

“如果我们相逢在正好的年纪,我身上无亲事相绊,见了你,我定要故意扔下自己的罗帕,”她表露出自己的决心来,“要是你不捡,我就扔扳指。如果扳指你也不捡,那我就拿玉佩砸你。”

薛时依笑道:“要是砸晕了,我就把你拖回府去,反正这郎君我要定了。”

她说的话,叫陆成君听得好欢喜,好似泡在蜜罐里。他去寻她的唇,依依不舍地吻她的眉心。

“那我会好好记着的,记着时依就是要定我了。”

*

游芳雪近来忙得脚不沾地,每日念书制药,为一箩筐的事忧心忡忡,不能安寝。

又是一日夕照时分,她匆匆地从药铺出来,拎着名贵药材往闻慕府上赶,他们今日要试一味新药方,希望有效。

所有药材的开销都记在薛陆两府上,除此之外,薛陆两府还额外付了一笔辛苦费给他们。

游芳雪没要陆成君给的酬劳,她拿此事和他做了别的交易。早在之前,陆成君便查出她户籍上的问题,知道她来历有疑。

她直接坦白了身世,直说自己来京为枉死的家人讨回公道。就此,游芳雪与陆成君利益互换,他替她掩瞒假户籍一事,帮忙查清她家人的旧案,她为他效劳,制药制毒。

昨日,陆成君派人寻了游芳雪,将近来查到的东西递交。与以往的一筹莫展不同,这次似乎真的有了眉目。

游芳雪想到此事便心神不宁,她走在街上,神思却飞出云外。

无意地,游芳雪撞到人,包着药材的药包落了一地。

“对不住,是我失礼。”

她赶紧道歉,弯腰去捡起这大大小小的药包来。被她撞到的人没有生气,反而顺手帮她捡了几样东西。

“多谢。”

游芳雪接过药材,直到向他道谢时才正眼看了他面容。

是个孔武有力的中年男子,有佩刀侍从跟在身旁,看着身份不凡。

他摇摇头,道一句无事,便带人走了。

游芳雪继续恍惚地往闻府赶。

叩开府门后,她见到的第一个人是罗子慈,对方伸手来接她怀中的药材。

但这时,游芳雪的手抖了抖。

罗子慈纵然反应快,但只有两只手,所以眼睁睁看着有两个药包摔在地上,来不及接住。

“怎么了?”

她倒没在意药包,先问起游芳雪来。

“我没事,”游芳雪喃喃道,“我只是好像见到一个熟人。”

刚刚那个被她撞的人,她好像在父母坟前见过——

作者有话说:(2025.11.17)241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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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如果薛陆真的相逢在恰好年纪

薛雍阳邀陆成君入府饮茶。

到了告辞的时刻,陆成君本欲离去,却在厅前碰到薛兄的妹妹。

京城三姝里,最少露面的那位。

初相见,两人都怔愣。目光相撞片刻,又移开。

擦肩而过时,薛时依紧张兮兮地落下藏在袖里的罗帕。

陆成君屈指一拨弄,扳指应声坠地。

他们不约而同地轻轻吸了一口气,想要回身替对方拾起东西。

但薛雍阳却来了。

他拧着眉,很嫌弃地捡起地上的罗帕和扳指。

“你们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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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的情感戏不是累赘[可怜]隐隐把陆成君前世说那句话的原因交代了一半[害羞]前面还有个强调了好几回的伏笔[害羞]

下章继续拉剧情进度条[墨镜]

第58章

游芳雪还记得, 那是年关将近的一日。

大兴寺庙会里人流如织,驱傩人手持火把,赤焰摇晃招摇, 好似真能驱走恶鬼, 带回一年的平安宁静。

家家户户的团聚笑声里,游芳雪和一直照顾着她的景姨收拾起行装, 带上银两准备远行。

她在这一年赴京求学,彻底远离了故乡。

高爵丰禄, 乾坤动,风云变,这样的宏愿她从来没有许过,跟她沉甸甸的心比起来,前途实在太轻。

只要查清当年血案就好, 只要能堂堂正正地祭拜亲友就好。

游芳雪所求不过尔尔。

跟着商队离乡的前一天, 她瞒着景姨偷偷回了被烧成废墟的医庄。那里依旧荒凉,生出了衰草,人烟不至鸦雀不来, 只是在父母的衣冠冢前,竟意外多出一个生面孔。

那人带一壶酒, 在碑前坐了一会儿, 一滴未饮,只是用酒水洗了碑。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谁会来祭拜父母呢?

游芳雪不认识他, 只希望他快走,她想在离乡前再跟父母和阿姐说说话,但耐心等了会儿,对方依旧没离开。

他不走, 她只好走了,不得已地含着一点泪花转身。如果她在外面呆太久,景姨会担心。

没想到今天,这面孔又在京城见到了。弯腰捡药包时,游芳雪看见对方身上佩着的玉制腰牌,纹样繁复,通体透着华贵,无人不识。

他是长公主府的人。

又是长公主府。

游芳雪很难说清这背后是否有什么隐情,她无端地觉着不安。

“碰到熟人不是好事吗?”

罗子慈一无所知地询问,她捡起落在地上的两个药包,将呆立在府前的游芳雪拉进来,又继续说:

“外头风大,我们去暖阁坐着。”

游芳雪嗯一声,撑起笑,不打算细说,“也对,可能是我想太多。无碍,我们走吧。”

有关当年血案的任何蛛丝马迹,她都不会放过。等今日事毕,她会请陆成君好好查一查那人身份。

与此同时,被游芳雪惦念不已的中年男子踏入了长公主府。

他背手,看着庭中的周观意练剑,目光温和亲切。

“父亲!”

周观意很快注意到他,惊喜地叫出声,“您回来了?”

她欢快地放下长剑,抬起胳膊拭去额上汗水,“我找人告知母亲,请她回府!”

“意儿,不必去,”师晏笑着摇头,喊住她,“你母亲知道我回来了。”

“那我去叫行之!”

她身形未停,疾驰如燕。

师晏咳嗽一声,笑意更深了些,“你阿弟也知道。”

母亲和阿弟都知道?

那她为什么不知道?

周观意刹住脚步,转身,不高兴地抱臂看着她父亲。

“你们三个是不是又有事瞒着我,看我一会儿找不找行之的麻烦。”

师晏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开口揽下错处,“都是爹不对,爹下次不这样了。”

“意儿,去把你的剑拿起来,”他又拍拍她的肩,温声吩咐,“跟爹过几招,让爹试试你现在的身手。”

周观意满口答应下来。

“好啊,那父亲可不能掉以轻心,母亲说我比她当年还厉害得多呢!等明日入了夏,我便向舅舅请旨允我进西军任职。”

她语中带笑,尽是意气风发。

这些年周观意留在京中是为了陪病弱的周行之,好叫他身边时时有家人伴着。

但如今他身子见好,她也就考虑起别的事。

西军。

师晏把这两字在心里掂了掂,微微叹一口气。

“嗯,意儿有这打算自然是极好的。”

他说。

长公主一直忙到晚膳后才回府。

她到自己院中,推门进屋时,师晏刚刚沐浴完,他的衣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隐约能瞧见腰腹上狰狞的伤痕。

这全是在战场上受的伤。

见她来了,他弯了唇,低低唤她,“妹妹。”

尘世的寻常百姓家中,夫对妻常以妹妹为爱称,他们之间虽是尊贵公主与驸马的关系,但不外如是。

“把衣裳穿好,不要染风寒了。”

长公主走过去,替他拢紧了衣襟,又将自己的大氅解下。

“嗯。”

师晏依言含笑站好,任由她动手。

很快,大氅在他身上披好,师晏伸手,将面前人带进怀里。

“你可想好了?此番回了京,多年心血可能就要毁于一旦。”

长公主难得敛去了平日里那副目中无人的骄傲神态,轻声询问他。

“毁就毁了,”师晏抚上怀中人的后颈,轻轻按揉,他满不在乎地开口,“这么多年,我也打累了。若能治好行之和你的病,从此与你做一对寻常夫妻,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倒是想,可记恨我的人那么多,”长公主叹气,苦笑,“我们怎么做寻常夫妻?”

“有我在呢,妹妹,一切有我陪着你。”

师晏宽慰她。

他语气温和坚定,一如当年初得知自己孩子被下了蛊的那个无望的夜晚。

长公主眼中泛起极浅的水光。

“我常常想,是不是我害了你?若没有先皇赐婚,你现在应当过得很好。”

“胡说,”他驳了她的话,“你如何害得了我。成婚这几十年来,我从未悔过与你做了夫妻。”

“莫不是妹妹悔了?那不行,我们都有了一女一子了,回不了头了。”

他没想过回头。

她也没有。

长公主笑。

好半天,她说:

“明日进宫去?”

对方嗯了一声。

“明日进宫吧。”

*

宫城巍峨明丽依旧,冬寒不掩其富丽堂皇。金殿上,宫人听令屏退,只留下皇帝最信任的内侍。

“臣今日求见,是想知道臣上次所求的赐婚一事,圣上考虑得如何?”

长公主跪在殿上,眉目低顺,姿态恭谦。她身旁,师晏一掀衣袍下摆,也跟着他的公主殿下一道跪下。

金殿地面冷硬,寒气直往膝间钻。

“朕觉着,还是不妥。”

圣上闭目,不愿直视长公主。

她闻言,轻轻呵笑一声。长公主起身,凤眸锋利,逼视着高座上的九五之尊。

“长命奴。”

长公主已很久不曾这样唤她的胞弟。

这是当年两人一同住在冷宫,圣上染病高烧不退,性命垂危时,他那含泪的阿姐,怀着一腔柔软与期盼为他取的小名。

“长命奴!”

她悲声道,满含愤怒,“现在不是你缩在破破烂烂的絮被里发着热,虚弱地唤阿姐的时候了?不是你坐在龙椅上,看着我凯旋,怯声唤我阿姐的时候了?”

“长命奴,你做了天子了,是万岁爷了,不用阿姐再替你苦苦求长命了。阿姐对你来说就没用了,是不是?”

“最是无情帝王家,谢圣上恩典,我周宁今日领教!”

长公主声声凄厉,字字如剑,直直剜开圣上紧闭的目,紧蹙的眉。

圣上猛地握紧龙椅扶手,掌心被咯得生疼。他重重呼吸几下,终是没忍住,狠狠捶击了扶手。

“阿姐呐!”

他痛心疾首,“你在行宫给我下蛊时,阿弟醒着啊!醒着啊!我眼睁睁看着你将蛊虫下在我颈边!”

“阿姐,你告诉我,朕还要怎样做?朕任你欺君罔上,朕任你拿着圣旨去治莫须有的刺客的罪!这些年行军打仗,粮草从来都先紧着西军,凡有人挑拨说你有异心,朕一律从严处治!”

圣上自龙椅上拔身,急步走到她身前,挥袖咆哮。

“是朕无情吗,是阿姐要的太多!”

这些话好似剥下了一层皮,露出血肉淋淋又狼狈不堪的内里来。冷宫里的长命奴没变,哄着长命奴入睡的阿姐变了,变得面目全非,狰狞恐怖。

长公主落着泪,身子控制不住地轻抽,被师晏紧紧扶着。她去拉圣上的衣角,动唇,努力好几次,才说出完整的话。

“我知道长命奴苦,可阿姐也好苦。”

“你知道的,先皇仍在世时,偏心太子周承乾。我带着西军打仗,功劳算不到我头上,我认了。我不求别的,只要你和我在朝中有一席之地,能立足安身就好。”

“可后来,周承乾指使手下官员故意拖延西军粮草运送,他们说是只晚了半月,也没死多少将士,便只手遮天将此事瞒过。可那些将士跟着我出生入死,我怎能眼看他们活活饿死了,还无可申冤?”

“回京后,我闯入那官员府邸,杀了他家里的男丁,取了他项上人头祭我麾下军士的亡魂。你也清楚,后来若不是你和帝师寻来证据,我早就被问罪处斩了。”

圣上颔首,以袖抹泪。

长公主恨声道:“这件事,我到今日也不悔!我只悔我没能斩草除根,没将他全家杀尽,留下那官员的后人蛰伏多年,最后将蛊虫下在我儿身上!”

“我的行之何其无辜?那蛊虫本是朝我来的,他瞧见了,伸手一抓,此后一生便被这样轻易耽误了。”

她声泪俱下,抓住圣上的手,“你知道吗?行之小小一只,卧床不起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当年冷宫里的你。我跟行之说,娘给你取个小名长命奴吧,当年你舅舅就是起了这小名,后来病便好了,所以你也要好起来。”

“没想到,我真的为行之寻到了医师。江湖上有个古医世家,祖传了一套出神入化的针法,克他身上的蛊虫。恰好我有个旧识,就是这古医传人,于是我马不停蹄地将他请来,为我儿施针。”

“一开始真的有用,他施了针后,行之病气全无,又能跑能跳了。”

回忆到此,长公主扬起笑,笑靥艳丽,好似又覆上了当年的喜色。

但很快,她又沉了眉。

“可仅仅一月,我儿又病倒了,而且这一回竟是彻底没了救!我那旧识找不出原因,很是愧疚,说自己或许学艺不精。”

“愧疚?学艺不精!多荒唐啊!”

愧疚有用吗?换得回来人命吗?

“这叫我如何不恨!我儿不好过,其他人也别想好活!”

长公主当即杀了旧识。

之后她犹不解恨,杀了那官员留在世上的所有孽种,甚至迁怒了整个古医世家,还有研制出蛊虫的巫觋等一干人。

她本性暴戾,自觉容忍到这一步已足够宽容。

“圣上。”

而此时,一直未出声的师晏开口了。

“求您开恩。”

他抿唇苦笑,眼里流下泪来,“阿宁为了替行之试药,在自己身上下了蛊虫,如果没有药,她也会死。臣愿交出兵权,将西军归还圣上,只求圣上能给我妻儿一条活路。”

“求您开恩!”

师晏带着长公主,又复而跪下。

圣上惊诧失色,一步一步僵着走出金殿,他在殿门处仰首望天,久久不能语。

良久,他颤着身子,长叹一声,气若游丝。

“阿姐,你糊涂啊。”——

作者有话说:(2025.11.20)353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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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忙,确实更新少了些,这周会投入更多时间!一会儿看下加不加内容,争取把赐婚剧情和太子来劝阻都在这一章结束。

第59章

“父皇, 儿臣以为,赐婚一事不妥。”

今日百官不用上朝。

薄雾微寒,太子穿过重重宫门, 直接一路到了圣上寝宫求见。

他得知赐婚圣旨不日便会颁下后一刻也没有等, 毫不犹豫地进了宫,跪在自己父亲身前时眉心紧锁, 神情恳切。

“父皇,薛陆两家已定了亲, 为薛家女郎另行赐婚有违礼法,请父皇三思!”

圣上平静地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储君,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理政之才出色, 在朝中深受爱戴。

太子会前来觐见劝阻, 并不出乎圣上的意料。

他将手中的书放到一边,淡淡道:“如何不能?不过是一桩亲事,朕还能叫薛家女郎受委屈不成。陆成君是良配, 你表弟行之也是良配,此事不必再议。”

良配?

太子心绪复杂。

他沉了沉眉, 语气咬重了几分, “父皇,行之并非良配,儿臣今日就是为禀告此事而来。”

“父皇有所不知, 行之是因蛊虫作乱才久病不愈。而薛时依之前在机缘巧合下也中了蛊,她的血肉因此有了药性,能够使行之体内蛊虫安定,这才是姑姑执意为行之求娶薛时依的真正原因。”

“薛时依若进了长公主府, 只有做药人一种下场。父皇,您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陷入这种境地。薛家上下忠君爱国,为大景鞠躬尽瘁,您不能赐这样一桩婚事给薛家!”

言罢,太子抬头,与自己父皇相视。

而圣上眼中尽是平静,没有半分惊讶与愤慨。

原来他是知晓此事的。

太子虽意外,但并不泄气,只是继续开口:

“儿臣已查明当年行宫刺圣一案,根本就是姑姑自导自演。为了博得您的愧疚,她安排行之救驾,但其实在早那之前,行之便已经被下蛊了!”

听到这些,圣上依旧眉目冷淡,静静地等着太子其余的话。

他对长公主欺君罔上的举止知情,甚至对此种举止也宽宥。

太子险些跪不稳,心重重沉下去,他浮起一抹苦笑,脸色白了几分。

“您怎能……怎能偏私至此!”

“父皇!”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道:“就算您执意赐婚,这婚事也必定成不了!薛陆两家对此事已然知情,绝不会任由长公主将薛时依当作药人,至于儿臣,也当然会站在他们那边!”

圣上依旧冷冷审视着太子,上位者多年的气势让他不怒自威,早不见当年初继位时的青涩。

而太子虽然姿态恭顺有礼,但是坚持已见,行事寸步不让。

“朕偏私?”

蓦地,圣上不再沉默,而是抓起手旁随便一件物什,狠狠掷向太子。那小物什擦过太子额角,片刻后,他的鬓发间淌下一线血色。

周围的宫人吓得跪倒。

而太子看着血珠落在膝前,后知后觉额角处传来了刺痛。

他看着陡然暴怒的父皇,怔住了。

“陈氏是你的母族,你看看陈氏最近闹出的乱子!你身为储君,无能管理母族,任由外戚作恶,行偏私之事,如今还敢斥责朕偏私!”

“你好大的胆子!即刻出宫,滚回你的太子府去!”

太子忍着痛,俯首在地。

他从未有过偏私陈氏的想法,可陈国舅不仅是他的舅舅,还是皇后的亲兄长,是当初辅佐圣上继位的功臣,根本不是他处理就能处理的。

这些年来,太子已然觉得处处掣肘,有意削减陈氏气焰。此番陈氏出事,皇后找到太子要他帮忙摆平,他断然拒绝,母子还为此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陈氏惹出的祸事,儿臣的确有错。儿臣向父皇保证,日后不会放任母族——”

太子话没说完,圣上便沉声打断了他。

“朕说了,让你滚!”

见人跪着一动不动,圣上勃然大怒,还要掷出其他物什。

内侍赶紧上前,半是请求半是拉拽地扶着太子殿下出了寝宫。

他低声劝,殿下,您待在此处于事无补,还是先走吧。

寝宫外没有地龙带来的热气,天地生凉。寒意刺着太子额边还在淌血的伤口,痛得发麻。

内侍对太子躬身,语气恭顺关切,“殿下,您的伤……”

“无碍,”太子点头,“我知道。”

他还是没有立马命人寻太医,而是对着圣上寝宫沉默。

今天没办法再劝了。

太子长身玉立着,一言不发。

半晌后,他不得不转身离去。

内侍恭敬地目送了他,回到寝宫时,见圣上正捏着眉心,赶忙上前替他按揉额部。

他道:“陛下这一砸,砸得亲切。”

不至于破相,不至于太狠,却能让太子对薛陆两家有个交代,且为了遮掩圣上砸出的伤口,太子也不得不消停两日。

圣上叹了口气。

“渊儿长这么大,朕从未对他动过手,他还是吃的苦头太少。”

但他的语气并不夹杂怒气。

内侍含笑宽慰,“陛下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慈父心软。陛下处处为太子殿下铺路,想来也是认可太子行事的。”

圣上颔首,不语了。

温顺听话的世家和手握兵权的长公主中,他选择牺牲世家。虽然他做了恶人,寒了薛陆两家的心,但太子阻挠这赐婚,便可以当善人,反而能更受这两家拥护。

长公主交出了兵权,此后便不再构成威胁,而尘埃落定时,他便可以顺势传位于太子。

能够辅佐太子治国的重臣人选,圣上早有打算。

也是巧,瞌睡送枕头,陈氏恰巧出了事。

这些年来陈国舅的所作所为,圣上心中有数。他一直未清算陈氏,就是等着有朝一日翻旧账,彻底挫灭其锐气,让陈氏不敢再生出外戚干政的念头。

太子现在不懂他的良苦用心,终有一日也会懂。

*

周行之从二皇子府后门出来,坐上回长公主府的马车时,眼前还能浮现起二皇子得意的神色。

以薛相重查越州案为始,拥护二皇子的官员拿着周行之给的证据,开始细数朝中的陈氏官员这些年来犯下的大大小小的罪行。

他们来势汹汹,预备打太子一个措手不及。

太子党的官员自然不甘示弱,把自己手里捏着的东西也甩出来。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但陈氏败势已定。

二皇子对周行之的佩服油然而生。

之前与太子的交锋,二皇子没赢过,甚至连太子也并不敌视他,只觉得他是个不够安分的皇弟。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不受父皇喜爱,母族势力也不比陈氏,疼爱他的母妃两年前搬进佛寺,不问红尘,不再见他。

二皇子受够了忽视。

众人都认定他哥哥会继位,但他偏要争一争。

可是,二皇子的心思,周行之根本不在意。尽管此次对方为了对付陈氏从而显露出的势力让他有些讶然,但也不妨碍他认为二皇子蠢。

周行之没想着这么早就能用上二皇子这枚棋子,他本以为自己还要为对方多铺两年的路。

但现在的时机远比他的打算还要好。

周行之唇畔抿起很淡的笑。

回到长公主府时,侍从向周行之禀报,说是有贵客到了府上,已等了他有一会儿了。

周行之进书房时,不意外地看见了陈若遥。

明明陈氏遭了殃,按理说她已如愿。但陈若遥面色依旧冷冰冰的,还带着不满。

“阿遥,寻我何事?”

周行之泰然询问。

“别摆出一副无辜神色,你知道我要什么,”陈若遥逼近他,语气冷然,“陈国舅只是丢了官职而已,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陈氏出事,陈若遥一开始是畅快的。

但陈国舅明明丢了官职,却依旧锦衣玉食,依旧没有多少愁色,气血旺盛。

陈若遥的心一下便失衡。

陈国舅过得那么好,而她却不知道父亲棺中白骨是否已化作灰。

陈若遥甚至撞见陈国舅安慰自己的母亲,说此生所求不多,高官厚禄丢便丢了,余生与其长相厮守就好。

他此生所求不多,那为什么要杀死她的父亲东乡侯?他们分明是兄妹,凭什么敢长相厮守,凭什么敢造就她这样的冤孽血脉?

陈若遥恨得不能自已,恨得夜不能寐。

陈氏得到的这点报应远远不够,她要陈国舅死,要所有帮凶一起死。

周行之开口:“阿遥,你冷静些。”

“是你自己不愿叫世人知晓陈国舅与你母亲的私情,不愿公开你父离世的真相,令你父亲死后遭受非议。”

“有所得,必有所失,陈国舅宦海浮沉多年,老奸巨猾,很多脏事都不必经他的手,我令他丢了官职,已经费了很多力气。”

“如果你想要更多,你或许需要自己再动动手。你好好想想,什么样的手段能让你恨的那些人死无葬身之地?”

陈若遥静静看他几息,忽然扬起笑。

“周行之,我已经在太子殿下的香囊里加过引兽粉了,也已经给过你陈氏作恶的证据了,你还想要我对殿下做什么?”

“你想都别想!”

她眸光冷淡,“你给我听着,我今日只是来提醒你尽快对陈国舅动手的,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周行之淡笑,眉眼间难得带了点怒意。

“你倒是情深意重,但他对你有这么好吗?”

“你真以为皇后不知道你母亲与陈国舅的事吗,不知道你的身世吗?正因为她知道,所以才迟迟不为你太子的婚事打算!”

“皇后早就知道的事,太子会不知道吗?陈若遥你清醒一点!他是帮凶,不是值得你托付真心的人!”

*

已是将近正午了,除开薛时依和薛雍阳,薛府里其余人都进了宫。

祖母和薛父,还有陆父一道去面圣了,而薛母陆母则去拜见皇后。

芙蕖院里,薛雍阳事无巨细地列着单子,要侍女为薛时依收拾好行装,吃的用的玩的,一样都不能漏。

而薛时依趴在书案上,难过地给陆成君写信。

几日前陆成君被派到京外办事了,眼下只能和她见不了面,只能用信件往来。结合近来的事,很难说清这事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总之,虽然他在尽力赶回京,但应该赶不上见她最后一面。

即将到来的赐婚圣旨不算是薛家意料之外的事,两家长辈商议过后,祖母拿了主意,她要进宫面圣。

祖母深知圣上和长公主秉性,明白赐婚一事可能阻止不了,但是她至少会让赐婚圣旨不这么早就颁下来。

薛清说:“大不了我一头撞死在金殿上,到时候我要我的孙女守孝三年不得成婚,我看谁敢阻拦。”

当然地,圣上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逼死帝师。

而在这争取而来的时间里,为了防止长公主打其他主意,薛时依会跟着祖母回胤州呆一阵子。

等薛清从宫里回来,他们就立马动身离京。

罗子慈会陪着薛时依一起去胤州。

对此,游芳雪有心无力,她得留在京中和闻慕一起寻出逼出蛊虫的法子。其他人和她一样,会继续留在京中为后头的事做打算。

书案上,薛时依边写边抹泪花。

她信里第一句话是,“陆成君,我好像没办法跟你去南山别院避寒了。”——

作者有话说:(2025.11.22)36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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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困难很快就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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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晚了(TT)

我发红包给宝宝们!

给自己立个誓言,发完这一章立马继续写,接下来剧情特别重要!

第60章

拿到薛时依的信时, 陆成君离京城还有一日的路程。

他见了信,没说什么,只是将它细细折好, 放入袖中。

赶回京时果然已经晚了。

京城瓢泼大雨, 天际青光数道,雨如决河倾。陆成君是策马回来的, 只来得及戴上笠帽,现下浑身被淋得湿透。

薛府檐角下水流如注, 隔着细密的雨帘,薛雍阳朝他摇头,很是惋惜。

“你回来得太晚,马车走了两日了。”

两日了啊。

陆成君钝钝地想。

冬雨太急太冷,将陆成君的衣袍浸得沉重, 贴在他肌肤。见他这样狼狈, 薛雍阳也有些不忍。

“进来换一身衣裳罢,寒气入体不好受的。”

陆成君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静静立在雨中, 半晌,他摇了摇头。

“多谢, 但不必了, 我还要去追上马车。”

他还是想见她一面。

薛雍阳愣了愣,下意识劝阻,“算了吧, 日后你也能去胤州看她。”

这样淋着雨一去一回,不病倒才怪。

陆成君说:“不一样的。”

日后他的确会去胤州看她,但眼下也必须去见她最后一面。因为他想见,也因为他知道, 薛时依一定也想见他。

陆成君没再多说,辞了薛雍阳便要再次翻身上马。

可忽地,薛府门前又走出一人,叫住他,“陆成君,等等。”

“你不知道他们走的是哪条道,贸然追上去可能会错过,”在旁边看了许久的罗养青出声道,“你先进府休整一番,等雨势小下来,我跟你一起去,我知道路。”

“这几日都下大雨,他们的马车不会行得很快,你追得上的。”

薛雍阳微讶,“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罗养青神色不变,“这不是胡闹,是我欣赏他。”

薛雍阳无言,好啊,现在倒成了他不识趣。他啧一声,“好好,我给你们俩备好马匹和侍从,我一定挑最快的马。”

“那就多谢了。”

陆成君扬唇,终于露出些和煦笑意,他摘下笠帽,踏进薛府。

*

薛时依离京的第四日,终于见到冬阳放晴。天光明媚,日晃山椿红,山壑间清气舒朗,风动千竹翠。

这样晴好的日子,令她想起如暖阳和煦的陆成君来。

薛时依揉揉脸颊,忍住写信的念头。这才短短几日呢,她得把心里的话攒一攒。

前两天刚离京时,一出城门,薛时依就触景生情,没克制住自己,捏着笔泪汪汪地写信。罗子慈跟她坐同一辆马车,见状笑得停不下来,害得她难为情好久。

薛时依觉得自己不能叫罗子慈这个冷心冷情的促狭鬼再找到发作的机会了。哼哼,当然,罗子慈最好别让自己逮着她偷偷想闻慕的时候。

薛时依把帘帷掀开半窗,晴光柔柔地落进来。马车里有暖炉,让人不觉寒冷,照旧地,罗子慈坐马车不看书,她在逗狸奴玩。

这狸奴皮毛生得油光水滑,乌云盖雪的毛色,正是陆成君养的那只猫儿玉珠。

是了,薛时依离京的时候,顺道去陆府把玉珠掳走了。

“它一直往暖炉旁边钻,毛都要烤焦了,怎么感觉它有点笨?”

罗子慈把玉珠抱在怀里,跟薛时依闲聊。

薛时依连忙捂住玉珠的猫耳,“玉珠乖哦,我们不听她说话。”

罗子慈被这话酸到,眉眼弯弯地把猫儿抱给薛时依。

她露出一点坏坏的笑意,“我又想起来那日离京游芳雪送我们走的时候了,哎,她那样的呆子,也会舍不得我们。”

这几天,罗子慈将游芳雪依依不舍的眼神反复回味,乐得开花。

薛时依撇嘴,声气温软地拆穿她,“噢,可我记得那会儿你也抹泪花呢。”

两人拌嘴拌得不亦乐乎时,闻九敲了敲马车窗棂,微微探头进来。

她说:“女郎,沿途有梅花开得正盛,要不要我给你们折一枝来?”

薛时依和罗子慈点点头。

“好啊!”

薛时依趴在车窗上等着拿梅花,她兴致勃勃地看着闻九策马往后头的梅林走。

风中夹着闻十爽朗的声音,“阿姐,我也要!”

但闻九对此充耳不闻,只折了一枝便往回走,她红袍执梅,驾马驰骋,好不潇洒。

忽地,薛时依的目光越过闻九,被她身后一个策马疾驰的小小黑影所吸引。

那黑影,像是朝着薛家车队来的。

她的心漏了一拍,赶忙探出身子去看。

很快,黑影靠近了车队,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楚,叫人能看清他的容貌。

薛时依愣住了。

“罗养青?”

他怎么来了?

马车里,罗子慈听到自己堂哥的名字,不禁凑过去跟着看。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说起罗养青?”

薛时依对着奔来的策马少年郎虚虚一点,然后急急地吩咐车夫,“停车!”

肯定是出了什么急事。

她有些不安起来。

而终于快马加鞭地追上来的罗养青一口气都不敢歇。

纵然身子已经被寒风吹得发僵,握着缰绳的双手也像冰,但他还是撑着到了薛时依面前。

他嗓子哑得不像话,每句话都嘶哑干涩。

“薛时依,陆成君出事了!”

“我们走京郊山路时遇到山崩,他挡在我身前,自己受了伤。陆成君现在还躺在医坊里,不知道人醒没醒……”

*

前世

薛雍阳不记得这是自长公主巫蛊祸事后自己过的第几个严冬了。

大概已经过去十余年了吧。

小妹死的第二年,祖母走了。而今年秋,薛父离了世,他早些年仕途中落,后又因女儿的死郁结于心,所以没能长寿。薛父棺木入土时,薛母哭得几近昏厥。

她对他说,儿啊,我好苦,老天怎能叫我眼睁睁看着时依走了,又看着你父亲离去呢?

薛雍阳扶着母亲说不出话,喉痛如割。

他徒然地落泪。

沈令襟,时依,祖母,父亲……这些鲜活的人逐渐变作牌位上静止的篆刻,几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亲友,他亦飘零久。

秋风的凉意散去后,京城迎来了严冬。

万山素裹,雪大如席,搓绵扯絮,这让农户很高兴,因为瑞雪来了,明年小麦便能丰收。

如今大景已彻底安定,战事不起,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一切欣欣向荣。

薛雍阳想起这些时,心里很平静。他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积雪深至小腿,他腰间佩着一枚青铜小镜,衣袍下摆沾满了雪水,将靛青色染得更深。

他想起年少时去华岩寺求签,签文说他命中有丞相之位。

年少的薛雍阳对此欣喜不已,得意扬扬,年轻的薛雍阳从不提及此事,颓丧失意,而如今,年长的薛雍阳忆起签文,只余满腔苦涩。

终于,他停了下来,看向前方的坟茔。

漫天的雪色里,有人身着一袭白衣,静静坐在碑前,摩挲着石碑的动作温柔珍重。他未戴冠,白发披在肩上,俨然与天地一色,如出一辙得冰冷。

薛雍阳抿起嘴角。

他侧过脸去,自嘲道:

“陆成君,能不能跟我再打个商量。你突然把这么多事托付给我,我也受不住啊。我都这把岁数了,只想过安生日子。”

“陆成君,都这么多年了,算我求你了。我不想给人收尸了,我给太多人收过尸了,我真的累了。”

“你知道我脾气不好,也没有几个知心好友,你说我以后还能找谁喝茶呢?”

“所以,你能不能,别寻死?”

他呼出的气化作白雾,热泪滚落到雪地里,很快也凝成霜。

其实他知道今天来这一趟是徒劳的,拖住一个行尸走肉的人不让他解脱,说来也残忍。

但是昨晚,薛雍阳做梦了。

他梦见了阔别多年的小妹。

梦里的薛时依还是那副娇娇小女郎的模样。

她抱着哥哥的手臂摇啊摇,撒娇说,哥哥,我不想让陆成君这么早来陪我,我想等他满头华发,老得站不住时再来找我,你再帮帮我吧。

求求哥哥,再帮帮我嘛。

梦里的薛雍阳咧嘴,捏着她的脸颊说,你在下面你不知道,早在你死的时候,你的夫君便一夜白头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求我的事,我哪件会不办?

现在,梦外的薛雍阳面无表情地流泪,死活不愿意看坟茔前的人。

他想,时依,我怎么帮你才好呢,你光知道求哥哥,也不帮哥哥想个法子。时依,你知道的,哥哥其实很没用,哥哥当初保护不好薛家,后来保护不好你,如今一把年纪了,谁也不愿意为我留下来。

陆成君听了他的话,难道会回心转意吗?

陆成君当然没有回头。

他只是抚摸着薛时依的墓碑,眉带喜色,指尖冻得发白。

他说,雍阳,对不住。

他说,往后多谢你了。

…………

其实,薛雍阳十几年前就帮过薛时依一回了。

那时长公主和她的驸马刚刚弄出轰动朝野的巫蛊案,上至皇帝,下至重臣,不少人被下了蛊。

长公主的确贼心不死,但也没能掀起多大风浪。皇帝和陆成君考虑过她反咬一口的情况,早备了后手,埋伏好的禁军很快便将其抓捕治罪。

而对于那些中蛊的人,游芳雪正带着她的徒弟们全力以赴地医治着。

在她高超的医术下,蛊虫祸乱人命的情形很快就被控制住。不过遗憾的是她们再尽力也没办法救下所有人,有人身上的蛊虫发作得太快,来不及救治。

薛雍阳无疑是极其幸运的,他偶然的挑剔使得自己完全避开了晚膳里的蛊虫。作为毫发无损的人,他担起了稳定局面的重责,在京中忙得焦头烂额。

局势慢慢稳定,但是,他迟迟不见陆成君出现。

下属说,陆成君滞留在华岩寺,谁也劝不走。下属还说,陆成君也中了蛊,但不肯让医师施针。

薛雍阳怒气冲冲,“他发什么疯?”

下属们互相看了几眼,终于说出了一件他们怕薛雍阳听了后会承受不住的事。

他们说,薛大人,因为您的妹妹死了。

薛雍阳怀着滔天的痛意,滔天的惊怒,一路提剑赶到华岩寺。他还不敢把这消息告知父母,只是急急地奔向华岩寺。

直到在紧锁的寮房门口遇见游芳雪前,他都保持着面色铁青,恨不得杀了陆成君。

游芳雪比他来得早,告知了他原委。薛时依中的蛊虫发作太快,华岩寺又离京城有一段路程,医官们收到消息后,路还没赶到一半,人就已经没了。

她还说:“若陆成君过了今日还不愿被我施针,他也得死。他好像铁了心要殉他夫人,你快劝劝吧。”

薛雍阳踹开寮房时还拎着剑,他双眼通红。烁烁寒光过处,照亮紧紧握着榻上人手不放的陆成君,还有他满头的白发。

他居然,一夜白头了。

薛雍阳喉头的怒骂蓦然堵住了。

手中长剑坠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榻上的薛时依没了声息,恬静地躺着,前几日她还嘲笑薛雍阳今年三十有二都但还未成家,好没用。

薛雍阳浑身力气都被抽去了,眼前一黑,要扶住檀木桌才能稳住身形。

痛到极致的时候,泪水都不能立马挤出来。

他咬着牙开口,“陆成君,你松手,滚去治你身上的蛊虫。”

“时依有我守着。”

但一个没了性命的人有什么好守呢?薛雍阳固执地不去想这件事。

可是,陆成君恍若未闻,一动不动。

薛雍阳愤恨地起身。

他的理性告知他,自己不能任由对方这样萎靡下去,现在是要紧关头,陆成君不能死,也没资格犟。

但薛雍阳觉得好累。

真的好累。

为什么他的小妹死了,他连哭都没有余裕,还不得不劝另一个人振作。

他去扯开陆成君,“你做什么?殉情?你现在怎么能死?你给我起来!”

陆成君愤然甩开对方,罕见地发了大火,咆哮道:“你不懂!”

“我不懂?”

好似一根弦崩断了,薛雍阳突然崩溃了。

“陆成君,我不懂什么!你第一次见到时依的时候,她过了及笄之年,是个亭亭玉立的女郎了,可我第一次见到我小妹时,她小得只能被嬷嬷抱着,还没我手臂长!”

所有情绪都开了闸,猛烈地涌出来,他失声痛哭。

“你知不知道她最先会喊的是我的名字,是我偷偷去教她的,我母亲还气得揍我!我在京里救别人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我的小妹没人救,陆成君你知不知道我真的恨不得杀了你!”

“你凭什么死?你把害我小妹的罪魁祸首抓到了吗,你把自己父母安顿好了吗,你把后事处理好了吗?你只知道去死,如果今天是我小妹活下来了,她不会像你这么窝囊!”

陆成君握着薛时依的手,不断地流泪,哀求道:“薛雍阳你放过我吧,我求你了,时依是一个人走的,我想陪着她。”

这是陆成君此生第二次哀求旁人。

他哭得身体抽动不止,“华岩寺那么多神佛,时依那么敬重他们,为什么他们却不愿救她呢?”

“我看着她一点点没了声息,我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感受着她身体凉下来……”

他第一次哀求,是在薛时依晕厥后,他被逼至绝路,无望地哀求这满天的神佛。

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薛雍阳摇头,脸上泪水纵横,他揪住陆成君衣襟,语气凶狠,“陆成君,你听我说!”

“神佛的账以后再算,我现在就叫医师进来,你要是再抗拒,我就马上一剑杀了你。等你死了,我绝对会划花你的脸,这样就算你上了黄泉路,我小妹也认不出你。”

“你最好听我的,好好地去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完。等到一切结束那天,你不为我小妹殉情,我也要摁着你去殉!”

他说完,慢慢松开了陆成君,转身去门前喊游芳雪进来。

游芳雪静静听完了一切。

看到薛雍阳过来时,她垂着眸,擦去泪痕。

此时此刻,她很难不为这真情动容,这一瞬间,她竟也觉得,那榻上与她素昧平生的女郎要是能活过来就好了。

…………

后来十余年里,陆成君照着薛雍阳的话,安顿好了许多事。

他抓到了巫蛊案所有凶手与帮凶,一个也不放过;他好好侍候双亲,让父母安度暮年;他从陆氏旁支抱来了个聪慧的孩子,教导她成为合格的家主;他为大景呕心沥血,见证盛世一步步到来。

他每年都替薛时依去祭她的义兄和挚友,他在罗子慈遇难地旁的荒山上结识了一位闻姓巫觋,对方苦守此地几十年,从未离开……

赴死的那日,陆成君特意穿了一袭白袍。

以我白衣,作君地下灯。

他服的毒发作很快,也不会叫人太痛苦。

不是陆成君畏疼,只是他觉得自己死时不能面目狰狞,等上了黄泉路,到了地府,见到薛时依时,他担心吓到她。

*

午梦千山,窗阴一箭。

陆成君醒来时恍若隔世,他像是被谁拥在怀里,谁的热泪落到他脸颊上,滑出一道滚烫的泪痕。

耳边的呼唤慢慢变得清晰,明亮,带着破涕为笑的喜。

这声音他熟悉无比,思念无比,十余年未再闻。

“陆成君。”

“陆成君!”

“他醒了,他醒了!”

陆成君睁开眸时,正正映入他眼中的,是薛时依欣喜的脸。

她紧紧搂住他,珍重无比地拭去他的泪,呜呜着抱怨他,“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她的话如同蜜,她的脸庞如同莲花,全落在陆成君心间。

啊。

他忍不住恍惚了一瞬。

原来死后真能再次见到爱人,陆成君想,那么这世上的有情人都应不畏惧死亡才是。

不该畏惧,甚至可以说期待。

他浑身都痛,但还是撑起了身子,回抱住了薛时依。

“时依。”

十余年的思念实在是太沉太重了,沉重得就算她明明在眼前,却还是好想好想她。

再次见到爱人的幸福太深太沉了,幸福得他快要窒息,不断怀疑着这是梦境。

“我好想你。”

陆成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抵着鼻尖,泪水顺着他高挺如玉山的鼻梁湿润了她的脸颊。

“我好想你。”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时依,”他乞求她,“再抱我紧一点,好不好?”

最好紧得让他们只能呼吸同一股气,最好紧得手臂生疼,最好能让他不断地确认她就在自己身边。

“好,好,我会抱紧,我会的。”

薛时依连忙答应。

本来,陆成君身上有好多伤,她搂他时很小心,但她看他现在这情态,便将这些顾虑全部抛之脑后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最明白他的心,知道现在只要照他的话做就好了。

陆成君满足无比地享受着薛时依身上淡淡的甜香,两人呼吸交织间,他缓慢诉说起一个羁绊着前世今生的真相。

“时依,你知道的,我不信神佛。”

但因为她有拜佛的习惯,他便也常常读佛学。

在那些佛陀的传记里,他窥见了佛家所说的最深重的爱。

“伽叶尊者对妻子说,我不与你结夫妻之缘,但生生世世与你结解脱之缘。只要你还在轮回,我就一定会来渡你。”

“我在佛前愚昧地效仿尊者。我对主持说,下一世我不求与你的夫妻缘,但求解脱之缘。”

“我不知道如果没有赐婚,你还会不会中意我,不知道如果我们不是陆成君和薛时依,你还会不会嫁给我。所以我不敢求夫妻缘,只求能让我守着你就好了。”

“可是在誓言背后,我还藏着私心。这不奢求下一世夫妻缘的誓言实在让我很委屈,我自认为退了一步,所以我还告诉神佛,为了公平,此生此世与你的夫妻缘,我绝对是要强求苦求,死也不放手的。”

“时依,你知道的,我真的不信神佛,”陆成君笑着淌下泪,“所以我根本不信人有转世,不信来生,我只是相信此生此世。”

陆成君只相信有薛时依存在的此生此世。

所以他其实愚弄了神佛。

他满口的慈悲放手,其实是假话。有薛时依在的此生此世,陆成君就要强求与她的夫妻缘。

“我想我已经得到了不敬神佛的惩罚。”

但也得到了神佛的慈悲。

还好薛时依重生了。

还好他还能做一世的陆成君。

陆成君眷恋地亲吻阔别已久的爱人,亲吻薛时依因为他这一席话而落下的眼泪。

她心里又甜又气,骂也不是,恼也不是,只得受着他的吻。

“你真是,真是的。”

薛时依说了句胡话,含着泪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小心避开他身上的伤口。

而陆成君握住了薛时依的手,对她说了极其要紧的一番话。

“时依,你不用去胤州了,我们现在就启程回京,去找游芳雪。”

“有了前世记忆,我已经知道怎么逼出蛊虫了。”

“那方法很简单,只要将吹魂敛魄针逆施一遍就好。”

而这个方法,正是上一世的游芳雪寻出的——

作者有话说:(2025.11.23)627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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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室友说我要修三遍再发出来。

但实际只修了一遍[化了]

不行了,燃尽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