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梦璃再度醒来, 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她发现自己在床榻上时不算意外,但猛然一个起身后,便意识到了不对。
梦璃飞快跑出来到云垚跟前, 指着自己脖子上的金属圈质问:“这是什么?”
“驭兽圈啊。”云垚声音洪亮正直, 没有一点心虚。
就说这圈圈格外眼熟啊!
梦璃气道:“为什么给我带上这东西!”
那些从小被人族养大的妖兽就算了, 她可是早早就开了智、化成人形的妖,被这样对待无异于羞辱。
“我又不是无知野兽!”
云垚摊手,一脸‘这不怪我只怪你自己’的无奈模样:“谁叫你的情况已经很危急了呢, 你又不愿意洗去其他血脉, 我只能用驭兽环暂时压制你丹田内的灵气, 以免你爆体而亡。”
梦璃咬牙:“我的死活不用你管, 你快给我解开!”
“不行!”云垚认真道:“你是我的任务对象,如果不完成任务,我便没资格代表仙门参与大道之争, 若不参与大道之争我便无法推行我的道,届时如何真正得道呢?”
她看梦璃一眼,严肃道:“你也知道断人道途, 是大仇吧?”
双手抓着脖颈上项圈的梦璃:“……”
这简直是倒打一耙,危言耸听!
“不周山那么多妖, 你随便再找一个任务对象就是!”梦璃气道:“你的道途跟我带驭兽环有什么关系。”
而后又咬牙切齿的碎碎念:“就知道你们人族不好相与, 百般提防着还是被套上了项圈。”
要不是人族的灵石多, 钱好挣, 她才不乐意跟人族打交道呢。
那厢云垚已经没管她,兀自收拾东西。
她手一挥就把这些日子布置的茶几、躺椅、灵植盆栽全都收进洞天里,然后又一点点拆了阵法。
连作为阵眼的灵石都小心收拢,没有留下半点东西。
若是往日,心心念念能占便宜的梦璃肯定心痛, 但如今她忙着跟脖子上的项圈较劲,都顾不得这些。
她一边挣扎还一边倔强道:“不要以为区区一个环,就能控制我,告诉你,我们妖族永不为奴!”
云垚点点头:“哦。”然后到院门口:“既然醒了,就走吧。”
梦璃态度坚决:“我绝不会跟你去太仪仙门的。”
云垚客观地评价:“以你的资质想进仙门还差了点,我手上的推荐名额上回也用完了,你想去我也不能带你呢。”
说着她朝外走去,梦璃没动,但等到一定距离后,她便不由自主地朝云垚所在的方向行进。
“你!”梦璃刚想破口大骂,待看到外间巷子里探头的妖,立刻放下手镇定自若地主动往前走,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拿出袍子把自己从头遮掩到尾,而后飞快跑到云垚身边。
“你要去哪啊!”梦璃终于意识到路线不对了。
云垚:“去完成你的心愿啊。”
梦璃冷笑:“我什么心愿啊?”
云垚侧头看她一眼:“你放心,我都弄明白了。”
梦璃:“……”你到底弄明白什么了啊。
云垚已经步伐极快地顺着巷子走到繁华街道,身形似幻影一般,便从大道走到中心山柱脚下。
不周山曾经能够连接上界,但后来人、妖之战中,天柱被打断了只留残垣断壁。
但寻常居于不周山的妖族不敢轻易靠近最中心的山柱,不仅仅因为那里残留着上古战场的暴虐气息,还因为统御不周山的妖王就住在此处。
梦璃看着云垚就这样无视其他妖族的目光径直朝山柱过去,她赶忙上前拽住云垚:“你、你不会真知道吧?”
云垚:“你喜欢胡言乱语,我又不喜欢。”
梦璃:“……是哈。”而后怒道:“你疯了么?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身处不周山统御千万妖族的妖王,自然与西洲那些被佛修逼迫的只能屈居山野占地为王的妖不是一回事。
此间妖王与几位龙王和人族各派的顶级大能是同一级别,都是陆地真仙的存在。
就算是云垚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梦璃苦口婆心:“我那只是臆想!臆想你懂吧,你们人族好多人都有不切实际的愿望呢,难道你碰到别人胡思乱想也要去实现?”
云垚:“可我碰到的是你不是别人,而且臆想和心中所愿我分得很清楚。”她停下来认真地看向梦璃:“不明白的是你。”
梦璃一颤,而后口不择言:“胡说八道,我根本没什么心中所愿,一切都是你借题发挥,你以为我想管你,我只是担心你死后,太仪仙门找我麻烦而已!”
云垚毫不在意,反而微微一笑:“我不会死的。”说完继续朝山柱过去。
梦璃深吸一口气,继续跟上:“你知道是我的敌人谁吗,你就敢说着这种大话!”
“我知道啊,现今三大妖王为树祖、朱厌、金乌,看你身上的血统,应当与朱厌、金乌两位妖王无关。”云垚说:“我们直接找树祖。”
“呵,你眼力真好。”梦璃咬牙切齿,而后才反应过来:“什么叫我们?告诉你,你自己爱送死,我可不管,赶紧把这环给我解开。”
云垚:“我不会给你机会让你作死自己的,如果你害怕,进我竹楼里吧。”
“你是不是激我!”梦璃一下子就跳起来了:“我不是怕,我是有自知之明!应该什么时候报仇雪恨,我心里有数!”
云垚发现梦璃这么久,修为没有长进,生活条件没有变好,离心中所想也有十万八千里是有原因的,只看她说话如此没有条理,就知道她悟性寻常。
便没有细究她话语紊乱之处,只问重点:“要躲起来还是要一起去?”
梦璃则觉得云垚根本听不懂话,“……你根本没给我选择啊!”
云垚伸手过去:“那进我竹楼吧。”
梦璃:“我才不……啊!”
话刚落音,便被云垚一拽,直接朝着山巅飞去。
不愿进竹楼,就一起行动罗。
待落地,梦璃还没想来得及念叨两句呢,云垚已经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地喊话了:“太仪仙门云氏云汐霆,请树祖一见。”
梦璃:“……”
梦璃瞪大了眼睛:“你、你疯了。”
她环顾四周,似乎在找寻找合适的藏身之所,就见前方一棵大树忽然从中间分裂开,露出一个巨大树洞。
云垚毫不迟疑往树洞里走,梦璃不想,奈何被项圈控制着只能跟在云垚身后。
一进树洞后,便见里边别有洞天。
大树内的另一片天地有蓝天白云绿草以及远处的另一棵大树。
这变化实在不足以令人震惊,别说云垚,便是梦璃也对这设计十分顺应,一人一妖顺着草地便往那棵大树过去。
梦璃想着,虽然她并没有打算这时候动手。
原是想等万一有一天她修为能够更进一步再说,但事赶事的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也容不得再犹豫了。
反正她血脉已经到了没法压制的地步,又顺利地进入此间,不如殊死一搏。
如此想着,梦璃便凶恶地朝那树冲过去,走到一半忽然变回原形被云垚提溜在手里。
“??”
云垚走到那棵大树前,道:“树祖前辈要飞升了吗?”
半晌无人回应,唯有梦璃挣扎得更剧烈了。
云垚却感应到了什么,说:“树祖前辈,我是人族,你这样我听不到的。”
片刻后,一个慢吞吞的声音响起:“我说最近怎么怪怪的,原来是快飞升了。”而后大树上浮现出一张脸:“你找我什么事?”
云垚把梦璃提起来递到树脸面前:“她想杀你。”
梦璃:“!!!”
她再度剧烈挣扎!
就知道人族不会这么好心,说什么要帮她完成心愿,却原来是用她来投石问路!
就听云垚说:“不过我觉得这里边应当有误会,我看树祖前辈修为高深、气息精纯,并无业力缠身,不应该是为恶之辈,所以我想请你们将误会解开。”
说罢她放下梦璃,梦璃得以恢复人形,云垚说:“你快说吧。”
梦璃恶声恶气:“说什么!根本没有误会,我亲眼看见他杀了我生母。”
“咦?”云垚讶异:“你不肯跟妹妹分享丹药,却愿意为了母亲付出性命,你们妖族对亲缘关系的判定,真让人捉摸不透。”
此前梦璃死活不愿意洗去血脉,便是存着借天赋神通报仇雪恨的目的。
梦璃怒道:“你少说废话,既然是故意带我来此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我不是你们的对手,还被你戴上这玩意!”
说着她用力一抓驭兽环,这回她不惜自伤的用力折腾,驭兽环还真有所松动,但才一动,梦璃便立刻被伤到脖颈。
云垚情绪没有丝毫波动,相当有条理地问树祖:“前辈记得她生母吗?”
树祖的脸对着梦璃打量一番,“唔……想起来了。”
下一瞬间,此间天地再度发生变化,周围绿草在一息间褪却,他们来到一片灵气充盈、满是鲜花、如梦似幻的森林里。
这里全都是外界稀有的仙药灵草,旁边还有一口冒着雾气的灵泉。
大树伸出枝丫指着前方一株药草:“她母亲在那里。”
梦璃立刻跑过去,痛苦又压抑:“没错,我想起来了,就是这里,我亲眼看到他杀了我母亲,只为以我母亲的尸骨作为肥料养育灵植。”
云垚看向树祖,树祖慢吞吞地说:“她母亲死前来求我保住腹中胎儿,我们一族只有这个法子。”顿了顿,然后又说:“当时还朝其他几个妖族借了几滴精血才成。”
闻言,大哭的梦璃戛然而止。
第92章
梦璃的生母是灵狐一族。
云垚:“我就知道。”看到梦璃原型后, 她立刻就猜出来了。
梦璃的生母怀上混血胎儿,且是多胎时,恰好意外身受重伤, 才只能借草木之身让孩子顺利诞生。
法子便是以自身血肉为肥料, 将孩子的血肉和精魂转移到灵植之中, 让孩子从灵植花苞中重新降生,这种方式严格来说,等于人让梦璃姐妹在未诞生之际便又重新转了一世。
这也就导致梦璃姐妹身上多少出现了点‘意外’。
一来是, 为了提供更多营养增加姐妹俩的存活率, 树祖取用了其他妖族的精血, 让这对本就是混血的姐妹俩体内血脉更为驳杂了。
二来则是, 某些在她们正式诞生之前看到的内容,被她们误以为是曾经发生的‘真相’。
“怎么会?”梦璃心乱如麻、不敢置信。
她觉得自己被做局了。
到底是树祖和云垚联手做局蒙她,还是之前有人用‘真相’蒙她, 她一时也说不清楚。
云垚见状好心地建议:“你不适合思考,在一边听着就好。”
梦璃:“……”
云垚听完梦璃生母的故事后,继续问树祖:“她如今这般血脉驳杂到随时会爆体的情况, 有法子可解吗?”
树祖疑惑:“她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云垚解开梦璃脖子上的驭兽环,梦璃下意识地运转了灵气。
刚踏入修行的修士需要很努力的才能进入修行状态, 要时时提醒自己记得运转灵气, 但到了一定修为后, 运转灵气简直成为本能无法克制。
只这么一下, 她便痛苦地栽倒在地上。
云垚说:“她因为血脉互斥,快死了。”
树祖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翻滚的梦璃,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好像兽类是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继而又说:“他们太娇气了。”
和人族依靠教学传承延续不同,妖族多依靠血脉传承。
所谓血脉传承不仅仅是指先辈封印在血脉中的知识,还包括吞噬同源精血可以提升进化的途径。
只是这种吞噬手段中, 兽类妖族和草木精族的展现结果又有不同。
妖血多爆裂而强大,而精族则更为奇诡。
精族在吞噬其他精族得到进化后,只要熬过最初的变异,便能一帆风顺没有影响。
而妖族相反,在初期时未必会有多大反应,到了后期不知何时便可能出现血脉反噬的反应。
梦璃和天心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尤其她们身上不但有妖族血脉,还因依托精族降生,也带了些精族的特性。
这本是不可能自然出现的状况,还是树祖当初为了救这对姐妹才变成这样。
树祖说:“重新种一次就好了。”
云垚就看向梦璃:“你身上的神通是由精族提供,想要保留神通又消除血脉弊端,看来只有这个办法了。”
梦璃此时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
云垚重新给她戴上驭兽环,又问了一遍,她却还是茫然的状态:“哈?”
“……算了,你再仔细想想吧。”
云垚干脆去物色适合的灵植仙药。
过程中发现好些连太仪仙门都不曾收录的灵草,便很惊喜地去跟树祖商议:“可以交换吗?”
她一把一把地掏出灵种、果子、法器、符箓、丹药、灵石……等等,问树祖:“您有想要的嘛?如果想要别的,我也可以回家取哦。”
树祖的脸在粗壮的需要数人环抱的树干上挪了挪,看着云垚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竟也不嫌弃,反而十分好奇地问。
“这是什么?”
“这是光阴琥珀,里面封存的是过去时光。”
“这铃铛是哑铃,能吸纳方圆百里内的声音。”
“这卷轴是众生之谱,是人物符图的一种……”
树祖的脸毫无波澜,声音也没有起伏,只有话语带着点内容:“哦……喔……噢……”
等最后,他仿佛一个无知凡人般感慨:“人族的法器真有趣啊。”
就如梦璃所说,人族厉害的未必是技艺和手段,而在于人族层出不穷的创造力。
每睡一觉醒来,树祖都能感觉到这世界的莫大变化,而这变化通常来自于人族。
但树祖并没有要这些虽然有趣可其实他不大用得上的法器,只说:“只要没开智的,你都能带走。”
云垚却很坚持:“那怎么行呢。”
亲近的长辈无偿给她东西,她都会大大方方地收下,可是树祖不一样啊。
她想了想。
攻击力且不提,大部分精族的自保能力弱于妖兽,但由于体质问题,精族对法器的依赖远比妖兽低。
且对于处于飞升临界点的树祖来说,下界法器已经没多大作用了。
云垚想起一个东西,“这是我自己悟出来的剑阵,我是雷灵根,或许对前辈渡劫有用呢。”
树祖却略过她装载剑阵的圆球,而是看向一旁被一并拿出来的玉简:“这是什么法器?”
“这是我们仙门的灵网。”云垚大大方方地拿起玉简:“里面是一个复杂的符阵,可以直接链接到仙门内部。”
一条树枝伸来,直接就戳向玉简,而后毫无间断地便戳入了玉简深处。
“咦?”树祖用平澜无波的声调惊疑了一声:“好多人啊。”
而此时,太仪仙门的灵网之中,诸多神识里忽然多出一团巨大的外来者,普通弟子毫无所觉,管控灵网的云思却一下子感知到了。
下一瞬,云思的声音从玉简中传来:“阿垚?”
云垚凑过去打招呼:“爹爹,我在不周山,这是树祖前辈。”
云思:“……”
才这么点功夫,这孩子怎么就跟树祖扯上关系了?
须知不周山的三位妖王里,树祖是最为深居简出、不爱与人族来往的一位。
连云家都只知其名,未能与之交好。
似乎感觉到云思的疑惑,云垚十分坦率大方地说:“我的任务对象心愿事涉树祖,我就找过来啦。”
对于云垚而言,认识一个人,只要找到对方然后直接开口就好了。
云思便对树祖道:“是这孩子打扰前辈了。”
树祖在整个下界的大能里,也是前辈中的前辈,连现存的几位龙王未必有他活得久。
毕竟精族的修炼本就需要更长的时间,一般的修士、妖族都没法跟成名的精族比拼寿命。
树祖先没回答,隔了片刻才说:“这里边的东西,还蛮有意思。”
云思:“……”
思索片刻,云思问云垚:“你可有彻底炼化法器?”
云垚摇头:“这个还没有。”
这毕竟不是特别重要的法器,且姜乐又说现在灵网发展还不够完善,因而她只随意粗粗炼化了一番,想等日后再说。
云思便放心了,道:“那你便将玉简留给树祖前辈,之后我再给你另制。”接着又对树祖道:“若树祖不弃,仙门可另派弟子去不周山帮忙搭建灵网。”
连云垚都能在不周山链接上仙门灵网,对树祖这样的存在而言,链接灵网的这点灵气根本不算什么。
可即便树祖没有恶意,云思也不能让树祖这么一直嵌入仙门内部的灵网。
树祖又顿了顿,才回过神来说:“不周山?那倒不用,我们可以自己交流。”
精族自有一套传递消息的方式,某方面而言精族的信息网跟灵网还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过我们的网没你们这么有趣。”
精族并非全都喜静,吵起架来也十分热闹,但不会似人族这般排戏、写话本,要说爱折腾还得是人族啊。
云思便说:“届时树祖前辈也能在不周山的灵网搭建这些有趣的内容。”
树祖毫不犹豫:“不用,他们不会做这些。”
云思难得哑然,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在旁的云垚见状就直接说:“但是这是我们仙门的灵网啊,里边好多小辈弟子呢,树祖前辈你的神识威压太厉害了,会吓到他们的。”
云思:“……”
树祖这才后知后觉的,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然后说:“那行吧,在不周山建一个。”接着又补充:“跟你们仙门一样的。”
云垚先一步答应了,还很开心地跟云思邀功:“爹爹,树祖前辈用好些仙门没有的灵植跟我换的呢。”
云思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片刻后,他以温和但不容拒绝的方式将树祖的神识慢慢逼出灵网。
树祖倒是没有反抗,只是出来后很是沉默一阵:“啊,没看完。”
云垚把玉简里的印记去除,大方地递给树祖:“我爹爹很厉害的,很快就能过来搭建灵网啦。”
然后就飞来飞去地采集那些看好的灵植。
过了一阵,她捧着一株灵植过来找梦璃:“你看,这应该能帮你重新种一次。”
已经回过神的梦璃:“……其实我现在对神通没那么深的执念了。”
多年执念变成误会,她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理智告诉她,以云垚的出身和树祖的实力,着实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欺骗她。
云垚看看她,有点怒其不争:“你这个妖,为什么总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呢?”
说着她再次伸手探向梦璃神识,片刻后,云垚扭头问树祖:“前辈你知道她生母是如何受伤的吗?还有她生父是谁?”
第93章
“她生母是山君座下侍从。”树祖想了想:“她生父……没见过啊。”
“原来如此。”云垚有点明白, 为何随意一只灵狐难产都能得树祖相助了。
虽然只从短短相处来看,树祖是一位十分和善没有架子的前辈,但是精族与妖族的关系并不算和睦, 一般妖兽未必能见得到树祖, 更别提得助。
但梦璃之母若是山君座下, 便不奇怪了。
梦里疑惑:“山君?”
云垚说:“自然是这不周山的山神啊。”
论起来,那位山君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但山君一向不管俗世, 因而许多小妖都只知妖王而不知山君。
且云思曾告诉过云垚, 山君也是现今少有的修行神道有成的大能。
神道大成后与仙道有所不同, 神道并不追求飞升上界, 只要这座山还在,山君便能长生久视。
梦璃:“……是、是这样的嘛?”
云垚接着说:“既然是山君座下,那她母亲神魂可还在?”
按理说随侍神道修士的侍从, 只要侍奉的神灵还在,一般都能被神灵庇护住。
咦?梦璃不敢相信,却仍抱着期望看向树祖。
树祖:“不知道哦, 我问问。”
没等多久,云垚和梦璃又被树祖带着到达另一片天地。
还是蓝天绿草的灵气充盈之地, 只是前方有一座简朴但带着古韵的庙宇。
梦璃大惊, 不知为何像是被强大存在盯着, 本能地想跑, 但她立即又克制住自己,安静地跟随在云垚身后。
云垚刚抬脚,便听到一个声音响起:“你别往里来,再把我这地方又给弄坏了。”
她立时顿住,而后便听到一阵响动, 树祖巨大的身形在庙宇外数米处及时顿住,但即便如此,庙宇外的石阶仍被底下根茎支撑的隆起碎开。
“哦。”树祖慢吞吞地:“我忘了。”
“不是让你没事别过来么,你又要做什么?”
树祖枝丫卷起梦璃:“她来找娘。”
“啊!”梦璃一惊。
庙宇大门一下子敞开了,“求我帮忙找生母?倒是许久没见信众了。”
树祖:“是这样的。”没错了。
接着梦璃就被扔进了庙宇之内,她也不知道为何,本能地就回头朝云垚投入求助的目光。
云垚依旧站在外边,看到梦里的目光后,就说:“山君乃庇护此地之真神,你用心祈祷就是。”
梦璃下意识地就按照云垚说的去做。
她跪在殿内的蒲团上,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这时一道柔和的力量扫过梦璃:“原来你是那个孩子的孩子呀。”
梦璃感觉自己被托起,而后似回到母亲怀抱一般在那团力量中蜷缩起来。
“你是人族的幼崽?”一名身着长袍、衣摆满是绿叶碎花、看着十分年轻,面貌精致到雌雄莫辨的少年出来。
云垚像之前跟树祖自我介绍一般又跟山君自我介绍了一番。
和树祖不关心外界更不在意人族势力纷争不同,山君是眼看着中洲修士分分合合直到如今的格局。
“就是从中洲去海外的那个门派?”山君的声音十分明快:“云家人……我听说过。”
云垚特别自来熟:“我师父是应元雷君哦,之后我爹爹还会过来给树祖搭建灵网呢,到时候山君可以让我爹爹在神庙处也建个灵网呢。”
她毫不犹豫帮亲爹多接了个活。
“灵网是什么?”
“法器版给树祖前辈了。”云垚掏出姜乐给她的凡尘版:“就是这个啦。”
等梦璃重新清醒时,便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下意识运转灵气,反应过来要制止时,却又发现身体毫无异样,她愣了愣,开始检查自己。
然后便发现,不但脖子上的驭兽环不翼而飞,连血脉驳杂的问题也已经彻底解决。
梦璃欢喜地跑出去,然后就看到云垚拿出躺椅茶几安置在庙宇之外,她正在倒茶,看到梦璃出来便说:“过来坐下吧。”
又对另一侧道:“山君前辈、树祖前辈,茶好啦。”
梦璃这才注意到另一侧树祖的树干处不仅仅浮现出一张脸,而是浮现出一整个人影。
一个全身发绿、具备人形的存在后背满是根系蔓藤一般的东西连接着粗壮的树干,这人影跟一名少年一左一右地蹲在地上,手里各拿着一个东西在做什么。
此时他们沉浸在手里的小东西,对云垚的话充耳不闻。
梦璃记得,树祖手里的类似玉简的法器还是云垚拿出来的。
她不由茫然:“他们是在……”
云垚说:“在等你醒啊。”
她指指庙宇旁边,在高大的庙宇左右还有一些低矮的,若不注意看便会以为是普通石头从而忽略过去的小庙。
那仿佛是稚童用碎石搭建的玩具一般的存在。
“你母亲在里边修神道。”
梦璃下意识几步跑过去,没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期期艾艾地对云垚道:“我、我可以让天心也一起过来看看吗?”
“可以啊。”云垚答应得特别爽快。
她还起身道:“以你的修为来回一趟太慢了,我带你去吧。”
说着对山君、树祖打了个招呼:“我们去接她妹妹哦。”
山君和树祖只应了一声,没有其他反应。
云垚就拉着梦璃走了。
直到被从山柱上带下来,梦璃还觉得仿若踩在云端一般,发生的一切都不真切。
“这、这么简单就好了?”
云垚看她一眼:“这山柱只是被山君和妖王设了阵法而已,又不是上界,下来当然容易。”
梦璃:“……不是这个意思。”是指所有的事,竟都这么简单地解决了。
不过算了,她带着云垚去找天心。
天心住在另一条同样狭小的巷子里的一个比梦璃家还破的房子里。
在外敲门没几下,梦璃就直接破门而入。
喊了几句后,确定天心真不在家后,梦璃眼睛一转,立刻跑进卧室里一顿翻腾。
“我到家了,你不许追进来!”天心的声音在外响起:“你敢不守规矩?”
“规矩那是给你们这些小妖设的。”另一个声音响起:“妖族只以实力为尊。”
“天心。”是云垚的声音响起。
梦璃赶紧跑出去,就见天心一溜烟躲在云垚身后,对着闯入的妖族说:“我告诉你,我的靠山可是太仪仙门那等大门派的弟子,你敢动我试试!”
对方只斜睨云垚一眼,便道:“太仪仙门又如何?这是我妖族地界,人族来了不周山还敢狂什么!”
他说罢就冲了过来,下一秒被一道猝不及防的雷霆击中,直挺挺的就面部朝下的栽倒下去。
云垚侧头对天心说:“走吧。”
天心过去狠狠踩了那妖族好几脚,而后才说:“走什么?去哪里?”
然后才看到梦璃所在,天心顿时面色大变:“趁我不在偷家啊!”
她急匆匆去内里,果然见房间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梦璃理直气壮:“我来找你,你不见人,我只能翻了翻!”
天心气道:“我还能藏在席子下吗?”
梦璃:“有什么不可以,你又不是没藏过。”
眼看着两妖又要吵起来,云垚道:“不要吵啦,你们好耽误我的事啊。”说罢一手拉着梦璃一手拉着天心就往山柱去。
不周山上方飞来飞去的都是妖云,云垚的道光过于扎眼,她不怕但没必要在这里惹事,便一直只用身法前进。
天心被拖拽着好远一段距离后,才莫名所以地问梦璃:“到底干嘛呀?”
梦璃沉默片刻才说:“找到娘了。”
天心讶然,而后也沉默了。
等抵达山柱,云垚才松开她们手自己在前方引路,梦璃和天心则默默跟随在后。
但没走两步,天心便问了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你在哪里找到的?”
梦璃这才说起:“原来树祖不是我们的仇人。”
“废话!”天心道:“当然不是!”
梦璃不由诧异:“你知道?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你之前也没跟我说啊!”天心道:“若树祖是我们的仇人,还能放过我们两个小妖?”
梦璃:“……也许是他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呢?”
天心翻了个白眼:“若是真的,只要透露出一点风声,便会有无数妖兽精族为了讨好树祖来对付我们,我们怎么可能安安稳稳长大?”
梦璃:“我们长大的过程也不算安稳吧。”师母的小兽摸爬滚打着长大,自然不算顺心随意。
被这么一说,突然发现过去的执念有点傻。
可是树祖亲自将她母亲的身躯破开埋葬,然后便有种子生长出来的画面一直牢牢印在她脑海里,以至于她深信不疑,也从没想过其中缘由。
梦璃嘀咕:“怪不得你从来没想过找娘,原来你一直知道啊。”
天心:“我怎么知道娘还活着。”
且不说像他们这样实力的底层小妖随时可能面临生死,何况她也不知道生母到底是早早就去世,还是跟梦璃一起被生母抛弃了呢?
毕竟妖族与人族不同,并不是每只妖都乐意养育孩子,好多妖族即便修炼成人形,对待孩子依然是野兽的思维。
没把孩子当养料、工具,只是抛开不管,已经算好的了,反正天心不像梦璃那般,对母亲抱有渴望。
可现在天心才知道,不止梦璃猜错了,她也猜错了。
她问:“她在哪儿?”
第94章
祭拜过生母的雕像后, 梦璃选择留在了山神庙当侍奉,天心仍想在外自由生活。
离开前,天心也被山君帮忙梳理血脉了。
对这种事山君很有心得:“比地气好梳理一些。”
如今天心和梦璃一样, 身上那些古怪血脉全都被剔除, 除了与众不同的尾巴, 其他方面与灵狐无异。
天心一步三回头的从神庙离开,但等下山后便头也不回的飞快跑了,梦璃则相当勤劳的把神庙里外打扫一遍。
山君感慨:“小孩长得真快啊。”
一眨眼当初收留在山神庙里的小家伙都长大产崽, 连这两个孩子都长大了, 还从种植她们的林子里莫名其妙跑出去, 他和树祖都给忘了。
云垚见此事已了, 就说:“我要去极洲啦。”
梦璃过来道:“阿垚,谢谢你。”
她是真没想到,云垚这样出身高门且天赋卓绝的修士竟能真心为满足她的心愿, 尽心尽力至此。
即便那是仙门的任务,但云垚的用心梦璃看在眼里,遂十分感激。
以后她再也不觉得云垚是受家庇护才有此成就, 以云垚的心性悟性,没有家族庇护肯定也很厉害。
云垚认真说:“你转修神道也好, 以你的心性, 想要修炼到明心见性有些为难你了。”修神道虽然要受山君管控且终身无法逾越, 但能活得久一些。
梦璃:“……呵呵, 谢谢你哈。”
等云垚离开后,梦璃跟山君、树祖禀告过,便很安分地钻进一个小小的石庙里,守着生母神魂
树祖握着玉简,忽然道:“人族又要起争执了?”
山君说:“到时候你告诉他们, 我闭关了。”
他可不想被喊出来帮哪一方做主,然后被迫去跟那些人族争夺对峙。
在人族眼里,山神一类精怪与妖族无异,可在他们自己看来,差别可大了。
再者,他已经与天地同寿,犯不着再去受那些罪。
“好。”树祖慢吞吞地:“那我也闭关好了。”
山君:“……你还是尽快飞升吧,届时大道还不知要如何变动呢。”
树祖还是慢吞吞地:“也是哦。”
而此时,云垚已经顺利抵达极洲地域。
极洲位处极地,有层层冰雪覆盖。
中洲、荒洲、西洲、南洲与极洲并称五洲,中洲地大物博、人杰地灵,凡尘百姓没有选择且不提,至少是修士都更喜欢待在中洲。
西洲是佛门所在,南洲灵气稀薄少有修士、多是凡人,而荒洲便是魔域所在,更为贫瘠寂寥。
可这几洲资源再如何稀薄,也有修士看顾,人族得以繁衍发展,而极洲苦寒几乎没有人烟,连修士都不乐意长待。
因而极洲并没有成形的城池,准确地说连村落都没有。
不过云垚对此地不陌生,云思和霜华真人带着她过来体验过极昼变化,云燚也因为灵根的关系过来悟道过。
云家还因此在极洲上设下过简易居舍。
居舍内层是云思随手炼制的精舍小筑,外层被云燚附上了厚厚冰层,远远看去仿佛一座小小冰宫。
而如今,这座居舍已经成了极洲生灵的巢穴。
云家人离开时,没有将居舍一并带走,也是因为这些小东西。
那会儿刚来时,云垚问起为什么小动物看到她就跑,云思和霜华真人便特意收敛气息,还在居舍外特意放了些捕捞的海鱼,引来许多生灵逗留。
云垚记得小时候,她还抓住过一头极洲白熊做代步。
不过这会儿在居舍栖息的,更多是雪貂、雪狐、冰蛇这些小东西,偶尔还有鸟类临时降落,倒是少见白熊。
云垚进去后看这些小东西把各个角落都占据了,生活得挺好,便没有打扰径直去了别处。
她在这白茫茫的全是冰层覆盖的地界走了许久。
走着走着,身旁忽然多出一道人影。
“敖旻太子。”云垚特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前行。
北海离极洲很近,敖旻察觉到她特意过来,并不奇怪。
反倒是敖旻十分好奇:“你来这里是为了修行?”
偶尔会有修士过来极洲苦修一阵,然后没多久便因为不耐极洲贫苦而离开了。
不是没有人想过来此地传过道,但在这里传道比去魔域度化妖邪还要艰难,逐渐地没人再做这样的事,连偶尔误入的凡人也会被修士特意送离。
但敖旻记得云垚是雷灵根,来地方自讨苦吃做什么?
云垚说:“我来完成任务。”
“什么任务?”
云垚十分坦白:“找到一个人,完成他的一个嘱托。”
敖旻微微扬眉,而后说:“那你完成我的嘱托好了。”
云垚看一眼敖旻,强调:“是找到一个人。”
敖旻:“……”
他微微一笑:“人族愈发傲慢了。”
云垚说:“这跟傲慢有什么关系,只是任务要求而已,我上一个任务还是找到一个妖完成对方心愿呢。”
敖旻便说:“这里平日里几乎没有人族,偏偏给你设下这样的任务,不会是在故意为难你吧?”
云垚:“既然任务是这样,那就一定能找到。”
“若找不到呢?”
云垚:“那就等到有人来为止。”
敖旻便沉默下来,等跟着云垚走了一路,便又问:“你怎么不直接用神识寻人?”
云垚一脸深沉:“我总觉得这次的任务对象不会简单,贸然用神识会冒犯到对方。”
敖旻哈哈一笑:“你还会担心冒犯他人?”
“我当然会啊。”
“那之前怎么不见你对龙族如何尊重?”
云垚说:“是你们习惯了别人伏小做低,才会把平常对待当作冒犯,我从来没有主动不尊重过你们。”
敖旻不置可否:“是么?”
云垚顿住脚,转身认真地对敖旻说:“敖旻太子,你是想跟我比斗吗?”
“为何这么说?”敖旻矢口否认,并倒打一耙:“莫非你想寻机对我动手?”
“我是剑修,哪怕你极力隐藏,也能感觉到你心底的战意,只是你这龙好奇怪,想打但又不说,只是一直跟在我身后念念叨叨阴阳怪气的。”云垚颇为不解:“跟你外表好不符啊。”
敖旻:“……你这就是冒犯了。”
云垚便道:“你没有此意,我胡乱说才叫冒犯,我说的是事实怎么能算冒犯呢。”
她拿出剑:“没找到人,我恰好有空,想打就打个痛快吧。”
敖旻看看云垚手里的剑,道:“不愧是人族,修为进益的真快。”
龙族生而强大且寿命漫长,但修为长进并不算快,随着时间慢慢增长,他们便会被一些格外受上天宠爱的天之骄子超越。
犹记得初见时,云垚稚气未脱,虽然努力保持着仙门管事的威严,但在敖旻等真龙眼里,不过是个小孩而已。
那会儿别说他和敖瑾,敖昭等龙也没把云垚放在眼里,客气不过是给她背后的太仪仙门几分薄面。
但如今才不过几年,龙族睡一觉的功夫,云垚已经成长至此,连敖旻也需要仔细估量了。
敖旻的气势一时升起又一时压制,像被风吹的火苗一般,反复变化,片刻后他在云垚莫名的目光下放下手道:“这次就算了。”
说罢他慢慢朝海中走去,彻底落海前还说:“若得空,来我北海龙宫一聚。”
奇奇怪怪的,云垚嘀咕:“才不去呢,又不熟。”
北海偏远,漫说与太仪仙门交情平平,他们甚至与其他龙族来往也不算密切。
也就是上回南海宝会,敖旻突然现身,仙门才开始与北海有了联系。
云垚可不想去北海龙宫玩。
她又寻了一阵,仍没能如愿找到人,按理说此地虽然人烟稀少,可也不至于找了这么久一个人都没有。
实在奇怪。
一直到好几天后,云垚终于在极洲一处地界,看到有人随意将一个茅草凌乱的破旧蒲团扔在地上,而后就这么坐在蒲团上,凿冰垂钓。
她立刻哒哒哒跑过去。
对方很不满:“你把我的鱼吓跑了。”
云垚:“你不要乱说,我根本没发出声音。”
“哼,明明声如雷响。”
云垚:“那是你能听到,鱼才听不到呢。”而后就凑在旁边看。
看了片刻,她也拿出一根鱼竿来。
“喂!”垂钓者不悦:“这可是我打的洞,你去别处。”
“我去别处怎么赢你呢?到时候你找借口怎么办?”不过这洞口确实有点小,云垚那剑画了一个圈。
冰层上的洞口外围便被切了一圈,一道雷光闪过后,这一圈被切出来的冰环眨眼间便消融不见。
洞口一下扩打许多。
云垚:“这样不就好了?”
“赢我?笑话,你一个小孩岂能赢得了我?”那人回了一句,才反应过来:“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比了?”
云垚已经拿出椅子、茶几,按着方位摆放好,才舒舒服服坐下垂钓。
她理直气壮:“因为我找你有事啊,你肯定不会答应我。”
“你知道就好,我正忙着没工夫搭理你。”
云垚:“所以啊,我们比一场,我赢了,你就要答应我。”
“我凭什么答应这比赛?”
“可你在这里这么久,什么也没钓到啊,这不是浪费时间么?”
“垂钓是一种心情,怎么能说浪费?”
云垚兀自道:“总之待会儿谁钓上来的东西更大,谁就赢了。”
“……我有说答应了么?”
云垚不满地看他一眼:“你不要再说话了,把鱼吓跑了怎么办?”
“……”
于是两个钓鱼佬开始一场耐心和运气的较量。
片刻后,云垚松开手让鱼竿悬空自动垂钓,自己则侧身倒了一杯灵茶。
“那丫头,给我也来一杯。”
云垚很大方地递过去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对方一喝就生气了:“用了上好的茶叶和堪比法器的茶具,泡出来的是什么玩意儿!”
云垚刚要说话,便感觉到鱼竿晃动,立即惊呼:“钓到了!”
而后抓住鱼竿用力一拉,一头巨大的家伙被她从窄小的冰洞里一点点拽了出来。
犹自握着茶杯的垂钓者目光讶异:“这是……”
第95章
云垚指着猎物, 得意洋洋:“我赢了。”
垂钓者怒了:“这龙鱼的头骨都要成化石了,能是你钓上来的?”
“当然了。”云垚理直气壮:“你不是都看到我亲手钓上来了么?”
“你是占据了法器便利!”垂钓者说罢着重看了眼云垚手里的鱼竿,现在的修士可真是, 这等法器也随便给孩子当玩器。
“那也是我钓的, 总不是你钓的, 总之我赢了。”云垚抱臂睥睨:“愿赌服输!”
“……”
垂钓者没好气:“行了,故意跑来打搅我钓鱼,你到底有什么事?”
云垚反问:“不应该是前辈你来说么?你已然考验出我的实力, 要我做什么就快说呀?”
“哈!”垂钓者一下子笑了:“你父亲还说你天真纯善, 我看你狡猾得很。”
说罢他朝着冰洞一跃:“跟上。”
云垚跟着纵身一跃。
自这如悬崖峭壁一般的冰洞中一路降落到海底深渊, 云垚又跟着那位前辈在海底潜行了一段, 而后便见前方是一处姹紫嫣红的古怪海域。
“这是什么地方?”
“这便是传闻中有死无活的深渊冥海。”那前辈道:“你们这些小辈,听到点消息就想寻觅冥海,闯荡一番, 殊不知是自寻死路。”
云垚凑过去一点仔细观察。
那片在海底呈现出绚丽色泽的海域中也有生灵,只是其中游来游去的生灵都是奇形怪状、诡异非常的模样。
身处同一片海域的情况下,那片海域与这边海水泾渭分明, 显然设有强大阵法,神识都无法轻易穿透进去。
云垚只能凭肉眼判断:“里面遍布的是魔气?”
“都有。”前辈负手而立:“魔气、毒障、怨孽、业力……凡是一时无法消弭、逗留人间便会危害无穷的存在, 都被大家设法封印到了此处。”
云垚:“怪不得。”五彩斑斓的。
前辈又说:“我要你做的事, 便是留在此处一段时日, 消解其中瘴气。”
云垚点头:“好啊。”
“……这么干脆?”前辈加重语气强调:“这里边不仅有上古战场遗留的魔气业力, 也有当今修士造成的恶业,若是放任下去造成的后果非同小可,你一定要用心消解,可莫要糊弄行事。”
云垚还是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看她如此轻描淡写,那前辈反而愈发不放心了, 反复强调:“这毕竟是我们修士造成的业障,本也该由我等竭力消弭。”
云垚这时才道:“我出生不过二十载,还从没造成过恶业呢,这是你们的业障,却不是我的。”
垂钓的前辈神色一肃,“你这是何意?身为修士,庇护世间本就责无旁贷,怎容推卸?”
“我没有推卸。”云垚道:“我奉仙门之令过来完成任务,不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力做到,但一码归一码,这业障与我毫无干系,你可不要一面让我干活,一面说得好似我造成的一般。”
前辈:“……”这小辈脑子还挺灵活。
语毕,云垚便在冥海附近随意挑了个位置,盘膝打坐。
片刻后她交叠在一块的掌心处凝聚出一套小小的剑阵,云垚手一推,带着雷电之力的剑阵便被推进了五彩斑斓的冥海中。
那剑阵一入冥海,便循着怨孽魔气、业力毒物追去,所经之处,所有瘴气都被剑气快速消融。
只是相比偌大的冥海,这小小剑阵仿若沧海一粟,很快便因耗尽灵气消失了。
尝试过后云垚心中有了数。
随即一道又一道的强大剑气被凝聚出来,这些剑气绕着冥海飞向各方,而后从不同方位融进冥海中。
这些剑气在消解障气的同时,明显朝着某个目标方向前进,只是大部分剑气没到达目的地便中道崩殂。
云垚并未在意,仍在源源不断地凝聚剑气。
那位前辈在旁观望一阵,便从原地消失。
他前脚离开,敖旻后脚便出现在云垚身侧。
“原来这就是你来此地的目的。”
云垚没有回复他。
敖旻背着手盯着眼前的冥海,神情淡淡:“说起来,先前人族一直传言,说冥海是我们龙族特意设下的禁地。”
说到这里他不由冷笑一声:“殊不知,这是你们人族咎由自取的结果呢?”
“倒也不必推卸得这么干净,这里边受魔气侵害的生灵,有不少来自海域。”云垚道:“上古战火席卷了所有生灵,谁也推脱不得。”
只是后来人族占据上风,成为这方世界的主宰者,维持人间安定自然也成了人族分内之事。
但相比其他退避隐居的妖族,龙族仍然活跃,且身居海域,同样该承担一份义务。
云垚直接点破,而后道:“你来是想乘人之危么?”
敖旻笑了:“怎么会,不论是北海同太仪仙门的交情,还是你同敖霖的关系,我都不可能这样对你啊。”
云垚便睁开眼看过去:“那你就离开这里吧,我现在无暇分心,若有让我觉得危险的存在待在身侧,很难专心。”
敖旻微微扬眉,“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何时害过你?”
“你不知道自己一直在散发很危险的气息么?难道因为你是后天修炼而成的真龙,因而修为与心性不匹配,控制不了自己么?”
敖旻一下子变得面无表情,连周身气息也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冷冷地看向云垚,云垚毫不畏惧地回望。
相比敖旻的神色,云垚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
她相貌精致灵动,即使神色冷淡,也不会让人觉得不满或不安,反而更添几分懵懂可爱。
因而不论她说话如何直白,也顶多把人噎住,不会让人太过生气。
可敖旻能辨认出云垚眼底的战意。
她是有意出言相激,因为就算被绊住,她宁可背水一战,也不愿留一个心思叵测之辈逗留在侧。
敖旻反而冷静下来,“我北海海域,有哪里是我待不得的?”
云垚便说:“那你一块削弱冥海吧。”
敖旻含笑不语,冥海真因承受不住爆炸开,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云垚见状也不再理他,只是本命宝剑自丹田飞出,剑身闪烁着威慑力十足的雷光守护在对准敖旻的一侧。
仿佛蠢蠢欲动。
敖旻:“……”
他又逗留了一阵,到底什么都没做离开了。
云垚继续不眠不休地凝聚剑气,足足凝聚上万道剑气后,被送入冥海且顺利在冥海中心汇合凝成剑阵的剑气只有几十道。
这离目标还很远。
她再接再厉。
忽然间,她身侧的本命剑主动飞了出去。
片刻后,不远处的海域中传来打斗声。
没多久,本命剑以戳穿胸膛的姿态,带着一个人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