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与陆(2 / 2)

云浅立马跪了下去,“小姐息怒,那画像是老爷给的,云浅也从未见过太子啊。”

这……怎么给跪下了?秦颂并没有生气,只是突然想通了关窍,摄政大臣最重要的技能是什么?

是拿捏。

七八岁的太子,绝佳的傀儡,拿捏起来易如反掌,堪称摄政优选,以及空壳子丈夫严选。

秦颂弯腰扶起云浅,“快起来,我又没说你什么,而且,这太子甚合我意。”

只要好拿捏,谁拿捏不一样呢?

嫁个小屁孩,就能拥有尊贵无比的身份,再开无数个后宫,还不就是下一个长公主?

“那太好了,听说镇北军快回来了,这太虚观是皇家道观,镇北军归来后会来道观祈福,太子殿下也会来,小姐又可以见到太子殿下了。”云浅起身掸了掸裙角的灰,继续给秦颂挽发。

倒也并不想见,秦颂勉强牵了牵嘴角,没再接话。

云浅又继续叨叨:“小姐病体未愈,观中师父特别准允,小姐可以休息几日,不用抄经书,也不用上早课,小姐开心吗?”

当然开心,秦颂瞅着镜子里的自己都更美了,“就是可惜,黎予不在。”

云浅不知秦颂跟这位小公爷有何纠葛,但她对小公爷这样谦谦公子没有恶意,顺着她的话道,“小公爷前几日送来的那些个书,小姐要翻翻吗?”

秦颂又瘪嘴,“那有什么好看的?”

“也是,咱家小姐博学多才,这些书,小姐十二岁就能倒背如流了,哪还用得着别人注解。”

“我?这么多书,倒背如流?”

秦颂很惊讶,云浅也很惊讶,但云浅转瞬又自行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也对,小姐自从跟陶家小姐舞枪弄棍之后,好久没翻过书了,忘记了也很正常,只要小姐想学,很快就能重新捡起来的。”

真不得了,这原身居然能文能武!

怀着慕强的心理,秦颂默默翻开了一本黎予送过来的书。

微微泛黄的纸张,清晰拓印的字体,隽永的细小标注,秦颂盯着书中内容开始发愣。

她原本也是读过一些书,不过从未完整看完过四书五经。

她倒要看看古代辅助男子大展宏图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特别。

看书果然没男人好玩,秦颂看着就想睡觉,但这山上又没什么好玩的,也只能时不时翻翻合合。

一日过去,她竟翻看了小半本的《春秋》,她也从这般进度中获得了一些成就感,逐渐迷恋起这种全新的体验。

书本越翻越薄,她不禁感叹,“原来这些书还挺有门道。”

五日过去,本该她修行的日子,小道姑却没来。

秦颂觉得奇怪,穿上披风去观前看看情况。

八仙殿前,有一处宽敞的观景台,能俯瞰整个道观,甚至远眺京城,秦颂带着云浅去了那里。

刚到,一阵雄浑的动静远远传进秦颂的耳朵。

主仆二人从观景台向下眺望,刚好看到一队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的士兵列队而来。

上千人的队伍里,每人手里捧着一方小木箱,右臂绑着一根白布带,缓缓前行,缄默不语。

队伍的最前方,立着一张略有破碎的旗帜,威严书着一个“北”字。

“小姐,是镇北军!”云浅望着山下言语里有一丝的雀跃。

镇北军?想起来了,云浅说过镇北军会上山祈福,太子也会来,这有什么值得雀跃的?

况且她也没见到除这支军队以外的其他人。

天色灰暗,乌云沉得快要砸下来。

那些将士们肃然逼近,穿过牌楼,停在灵宫殿前,一股凝重的气氛,即使站在远处,也能清晰感知。

观中听闻动静,师太带着全观的道姑们庄重相迎。

为首的将军看起来极为年轻,身量修长,身姿笔挺,但角度问题,秦颂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受他和他的队伍都被一种沉重的情绪包裹,没有一个人垂着肩膀。

那将军昂首挺胸,跨前一步,将手里的长枪一竖,重重插/在地上,大理石质的地面联合玄铁枪柄发出一声威严的轰鸣,四周猝然安静下来,耳边只剩呼号的风声,眼里紧有为首将军身上鲜红的披风飘动。

秦颂大抵猜到了这是在做什么,不由被这种庄严肃穆的氛围裹挟,心里容不下任何杂念,比念经文还要虔诚。

随着撞击声响起,那将军身后的铁血儿郎微微前举手里的木盒,齐声高呼:“送,送,送。”

洪亮的声音中饱含悲壮,秦颂默默屏息凝神,连呼吸都觉得是惊扰。

道姑们依旧双手合十,边念经祈祷,边退向两边,让出中间一条宽阔的步道,由师太和两位德高望重的道姑带着队伍稳步进殿。

将士们一排接一排有序动作,只剩道姑默念的祷告声,细若蚊呐。

声音降下来,秦颂这才警觉观景台周围已经围过来了不少人,皆安静盯着观前,凝重有之,怅然有之,悲愤有之,低泣亦有之,却无一轻松。

片刻后,静寂的站台上开始响起人声。

“镇北军为遇难将士祈福,不是在两日后吗?怎么今日就到了?连太子殿下也不在。”

“我听说,是因为军中伤员较多,为了提前回京救治,陶将军加快行军速度赶回来的。”

“可怜,战无不胜的镇北军居然牺牲了这么多将士。”说话之人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另一人也表情戚戚:“据说一个盒子装十人骨灰,如此阵仗,怕是数万将士的英魂无法安息。”

“这次澹州兵败,沦陷的是一座城,将士和百姓的尸骸堆成了山,该有多惨烈啊!”须发皓白的老者声音发颤。

“据说陶将军也受了重伤,负伤上战,才拦住了敌军继续南下,不然云州也会失守。”

“都怪秦贼,若非他通敌卖国,怎么会让英雄败北,奸人屠城?!”年轻男人咬牙切齿,眼里全是恨意。

“什么?陆御史查出来了吗?真的是秦首辅?”

“除了他,还能是谁?陶将军揪出来的奸细可是秦道济的亲侄子。”那人情绪激动,恨不得手撕了他口中的万恶奸人。

秦颂听在耳里,忍不朝那人看了一眼,她记得陆尤川查出来的通敌主使是中军都督,怎么就成她爹了?

然而刚转过头,云浅悄然拉住她,小声道:“小姐我们先走吧,被她们认出来,会很麻烦。”

秦颂难免多思,这个世界跟她原来的世界真的是相同的吗?为什么会有如此悲壮的英雄战事?这里的女主呢?是那位长公主吗?她在做什么呢?也是跟人睡觉吗?

秦颂想不明白,但眼下确实于她不利,还是先走为妙。

人群拥挤,刚挪两步就被人碰掉了兜帽,精致小脸瞬间暴露在众人视野。

“是她!她就是秦道济的女儿,那晚我亲口听陆御史说的。”一名瘦瘦高高的男子指着秦颂的鼻梁惊呼。

一众围观者如恶狼般扭头看过来,满腔的愤怒和悲戚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