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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当替身女配 巳意 25074 字 3个月前

第51章

气氛一时僵住, 乌时晏目光黯淡地看向戚妤:“阿妤,你对朕究竟有什么不满意?”

“朕难道就那么比不上裴谨?”

戚妤泄气,眉眼恹恹,颇为无精打采:“陛下说的哪里的话, 谁又能将你与旁人相比。”

“只是臣妾是个庸人, 只喜欢讨好自己的人, 而不喜欢逼迫臣妾, 对臣妾冷脸的人。错不在陛下, 而在臣妾。”

“臣妾暂无心力应对, 陛下先走吧, 田公公应是将陛下的住处收拾妥当了。”

戚妤拢了拢头发,目光落在乌时晏手中的那支发簪上一瞬。

她实在气闷的厉害,要上榻为什么不将他自己外衣脱了,反而来抽她的发簪。

乌时晏拿这样混身是软刺的戚妤毫无办法:“那朕若是不走呢?”

戚妤撇过脸:“那臣妾将毫无办法……陛下不正是知道这点, 才这样肆无忌惮将臣妾带上床吗?”

乌时晏这样,她如何不会对乌时晏生出失望, 又如何不会在见到裴谨后平生出欢喜?

她又不是只围着乌时晏转的人。

裴谨不香吗?

乌时晏目光一沉, 语气不由发寒:“你在想裴谨。”

戚妤眨了下眼, 眸光重新变得清澈。

“你想让朕走, 是因为怕裴谨受了委屈是不是?”乌时晏眸中隐有泪光闪过,他掀起眼皮, 掩住了这丝情绪。

戚妤面露不解,并未注意到这个细节, 她纳闷不已, 乌时晏为何会这样问?

她不想,她不愿,还不够清晰吗?

戚妤看向乌时晏, 眉间微蹙,一字一顿道:“是臣妾自己不想。”

乌时晏闻言,眉头忽然舒展开来。

他倏地意识到,即便没有裴谨,戚妤身边也会有其他人,只是或早或晚。

一直以来执迷不悟的其实是他,而非对他倔强的戚妤。

他困不住戚妤,只是戚妤不愿意与他争,一次次这样消耗的是戚妤对他的喜欢。

是的,乌时晏觉得戚妤喜欢过自己,一如现在对裴谨这样。

要说她对裴谨有多么喜欢,也不见得,只是在他的对比下,能坦荡地对他说出,她喜欢裴谨。

若是真的面对裴谨的问询,戚妤反倒会迟疑,就像是对他,从未真真正正说过爱与喜欢。

但戚妤有真心吗?

乌时晏觉得是有的,不然他何德何能在戚妤那里得到了那么多纵容。

乌时晏知道戚妤喜欢怎样的人,戚妤也从未掩饰过,直白的可爱。

可自从在清水县隐隐摸到戚妤的身份,他就觉得她一辈子不会走,不会离开他。毕竟多少人前仆后继想接近他,杀了他,而戚妤出身的家族如果跟他有仇,又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他。

因而那些日子,他对戚妤太过放肆,从没想过再伪装一番,讨得戚妤的欢心。

戚妤的脾气已经是极好的了,无论他怎样对她,她也只会在当下从他身上讨回来,但连咬下来一块肉的凶劲儿都没有。

况且,他喜欢她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恨不得能留下迟迟不好的疤。

等到老了,他就可以指着这些疤对阿妤说这是你什么时候咬的,阿妤就会说,你这个老头子,记性可真好,而拿他毫无办法,亦或者狠狠将他锤一顿。

只是想到那个场面,乌时晏就不禁喜悦起来。

他们未来的路还有很长。

因而戚妤当时有多讨厌他,他就有多暗暗开心,毕竟他们亲密无间,他的狗脾气在戚妤这里得到了最大的纵容。

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戚妤不是非他不可,她垂怜了裴谨,对他说她与裴谨欢好了。

原来她从始至终都不是他的。

乌时晏自听闻那些话便心中郁郁,万念俱灰,只能佯装平静,妄图将这一茬混淆过去。

之前他头脑昏昏,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裴谨,该怎样断了两人的情谊。

但现在,望着戚妤坚定的眼眸,乌时晏重新有了打算。

乌时晏缓和了声音:“朕知晓了,朕真的知道了。”

“既然阿妤不喜欢,我们什么都不做。”

戚妤犹疑地看向乌时晏。

乌时晏只是淡淡一笑,握着戚妤的手:“朕让田文善将佩玖找来,让她服侍你,之后阿妤和朕一同用膳。”

他倾身:“朕奔波一路,还未好好用过什么东西。”

戚妤暗自警惕,伸手摸了摸乌时晏的脸颊。

乌时晏脸上露出满足,随即下床离开。

直到佩玖过来,戚妤才从方才乌时晏的主动低头中回过神。

这次好像和上次不一样,这次的乌时晏从里到外都温和了不少。

佩玖见床上未乱,娘娘也没有哭过的痕迹,心下稍定。

“娘娘,奴婢为您梳头。”

戚妤眨了眨眼,对佩玖露出笑颜,坐在了铜镜前的小圆凳上。

晚膳是田文善去厨房盯着的,戚妤落座后发现都是她爱吃的,有几道做起来还颇为麻烦,只有专门为乌时晏做菜的那位御厨能做出来。

不难猜出,他们是将厨子也一并带来了。

乌时晏自然而然地为戚妤布膳,戚妤早已习惯,在这点上乌时晏很合她的心意。

夜色渐深,乌时晏留了下来。

戚妤躺在床里,不是很困,忽然,身旁的乌时晏侧身,伸出胳膊将她抱住了。

戚妤推他:“陛下?”

乌时晏低声道:“朕太想你了,让朕好好抱抱。”

末了,乌时晏又与她耳鬓厮磨,似念似叹道:“阿妤——”

戚妤也不由面对着乌时晏,见他没有下一步,便也松了推他的力道,像是蜷在他怀里。

困意袭来,戚妤枕着乌时晏的胳膊睡熟了过去。

听到戚妤平稳的呼吸声,乌时晏睁开了眼。

看着戚妤近在眼前的恬静睡颜,他不禁笑起来,阿妤还没有与他生分。

思及此,乌时晏将人搂的更紧了,直到戚妤微微蹙眉,他这才连忙放松了。

另一边,从戚妤与乌时晏离去,田文善便将裴谨请走了,由他们带来的御医医治。

裴谨不惧恢复记忆,他从不觉得他会放弃戚妤。

御医用银针在他脑袋上扎了十几针,一旁的田文善都看的胆寒不已,偏偏裴谨这个只有一段记忆的人镇定极了。

御医额头上渐渐布了一层汗,他收回手道:“大概两三天,裴大人就能恢复记忆了,在这两天,可能会有头痛,老夫再开几贴药,裴大人看着喝,头不痛不必喝,头痛的厉害再喝。”

田文善一一将其记下。

片刻后,御医将银针拔下才随宫人离开。

田文善道:“裴大人,您好好歇歇,奴才先告退了。”

在陛下还未降下旨意前,裴大人还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谁能想到,裴大人的母亲是反王——也就是齐王另一个流落在民间的女儿,由其商贾出身的母亲抚养长大,后来遇见了裴谨的父亲,两人便走到了一起。

但是从裴谨母亲出生,就不知道这一层身世,可见其无辜。后来她与裴谨父亲相识,五年前裴父裴母在军营内逝去,当时陛下都为之感到悲痛,对裴谨多有重用。

彼时齐王兵败如山倒,齐王残留的部下那时还是股不可小觑的势力,凭借着在各府都有暗钉,频频制造混乱。

而裴谨也是那时知道真相,接过了反王余孽递来的权柄,想暗暗将他们拔除。

齐王对自己非常之狠,反王余孽选首领自然要按照齐王的标准来选,譬如通过百次药浴,喝下数不清的药来让身体百毒不侵,其中不乏毒药毒物,一旦把控不好,就会疾病缠身。

裴谨接受了下来,并且成功了,他一边在这股势力中排除异己,收拢权柄,一边除去最让朝臣头疼的人物。

因而,反王余孽的势力短短几年内衰减了很多,人手严重不足。

今年七月,陛下将裴大人贬官地方,裴大人动作大了许多,直接暴露了出来,被反王余孽疯狂反扑。

若非裴大人早有防备,只怕命都要没有了。

裴大人立下如此功劳,陛下未必会杀他,若要杀他,便不会在贵妃面前与裴大人废话。

田文善离开后,裴谨便拿出了香包放在鼻尖轻嗅,而后看了又看-

戚妤这两日,吃的好睡的好,唯独一点不好,就是乌时晏时时都要跟在她身边。

便是她去看裴谨,乌时晏也跟着,只是事后总免不了吃醋。

冷冰冰的一个人往她身边一立,任何人都要退避三舍了。

自然一些流言也因乌时晏的举止而彻底销声匿迹,毕竟除了陛下到的那日,裴大人与贵妃素日里的来往并不密。

裴谨恢复记忆后,戚妤很快便收到了消息,乌时晏在她身边,闻言很是平静。

戚妤下意识起身,心中忐忑不已。

短短几日,她和裴谨的情谊其实并不坚固,只要裴谨不认,顷刻便有破碎的风险。

不过想了想,戚妤便释然了,若她是裴谨,不认下与当朝贵妃的感情才是最稳妥的。

如果裴谨这样做,她不会怪他,只是蘅芜院的事注定不能见光了。

乌时晏执起戚妤的手道:“阿妤,裴大人恢复记忆,我们理应去探望一番。”

此时外面风和日丽,正是上午不热的时候,戚妤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了自己穿的还算妥帖,便未再换衣。

抵达裴谨住处的时候,裴谨正站在窗边,不知在看什么。

他的眼睛清明了许多,身上少了病弱之气,多了份聪慧睿智的正直感,阳光洒在他身上,直让人看的心生暖意。

戚妤在来的途中已经扒开了乌时晏的手,对乌时晏不满的怨怼也视若无睹。

她以平常心欣赏了一番裴谨的模样。

裴谨不意外见到他们二人,他唇边含着一抹苦涩,陛下这般与戚妤形影不离,何尝不是在给他警告。

“微臣参见陛下、贵妃娘娘。”

戚妤听他的语气便知道与失忆时不同了,内心隐隐失落,但更多的是茫然。

裴谨低头继续道:“微臣前些日子失忆劳烦贵妃娘娘照拂,微臣此番虽经太医之手恢复记忆,但对于失忆后的记忆却记不得了,问了照料微臣的宫人才明白是娘娘救了微臣的命。娘娘救命之恩,微臣无以为报,若是娘娘有用得上微臣的地方,请娘娘尽管开口吩咐。”

乌时晏松开紧锁的眉头,笑起来:“爱卿不必多礼,是爱卿为黎明百姓办了不少实事,上天才如此庇佑你。”

别人叫裴大人那是尊称,乌时晏叫裴大人那就是刺耳的嘲讽了。

可以看出乌时晏现在心情很好。

“既然爱卿无碍,反王余孽又在几日前被铲除干净,爱卿可尽快归京了。”

乌时晏握住戚妤的手,这时戚妤也忘了抽走,尽便宜了他。

让裴谨回京,这是他们之前便谈好的。

他不会告诉戚妤,当初在蘅芜院裴谨早在最初便知晓了她的身份,只是佯装不知,累得她兢兢业业在假扮裴夫人。

裴谨也需如约告知戚妤,他与戚妤的事都不做数,自此桥归桥路归路。

裴谨答应了下来,只是没想到,会用再失忆的法子来淡化这件事。

戚妤忽然开口:“臣妾想与裴大人单独谈一谈。”

她有点难受,那个失忆的裴谨随风散了,亦有些不甘心。

至少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

再让裴谨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乌时晏握紧了戚妤的手,不由紧张起来:“阿妤,我们回去。”

裴谨适时开口:“不知贵妃娘娘想对微臣交代什么,微臣洗耳恭听。”

乌时晏当然知道裴谨是想要与戚妤独处,但这可不行,万一其中一人失控,消息一对,他成了那个破坏他们的恶人怎么办?

——虽然他本来就是。

乌时晏对戚妤笑中带着委屈道:“有什么是朕不可以听的?”

“陛下当然可以听。”戚妤眨掉眼中不知何时蓄出的水雾。

她抬头,冲裴谨伸手道:“裴大人,你身上有只香包,那香包现在于你无用,将香包还给本宫。”

乌时晏表情一僵,什么香包,阿妤都没特意送给他什么。

裴谨从怀里掏出香包,迟疑道:“贵妃娘娘说的是这只吗?”

戚妤点头。

裴谨笑道:“若是这只,请恕微臣不能从命,这是微臣藏在怀里的东西,虽然微臣不知道它是怎样到微臣手中的,但能这样放,一定对微臣很重要。”

“微臣已经失了一段很珍贵的记忆,不能再失去这个珍之重之的香包,不过微臣可以另择一件礼物还给娘娘。”

戚妤唇角不禁翘起。

乌时晏冷冷道:“爱卿家中还有一位妻子,死里逃生不妨为妻子择几件礼物。”

戚妤即便知道内情,方才的喜悦还是缓缓降了下来。

裴谨浅笑:“陛下说的极是,微臣自知出京后会遭追杀,提前便将夫人安顿好了,尤记得在京中时夫人会给微臣背文章,会把第一个绣成的荷包送给微臣,会不忍微臣睡榻而允许微臣……陛下、娘娘,微臣说的有些多了。”

戚妤:“……”

乌时晏的关注点则有些偏:“你为什么会睡榻?”

裴谨目光落在了戚妤身上一瞬:“惹夫人生气了。”

第52章

乌时晏直觉这厮有古怪, 但当务之急是要回香包,不能让裴谨装傻充愣地混淆过去。

乌时晏颇有深意道:“香包于爱卿无用,还是尽早还回来为好。”

裴谨摸着香包,神色不明。

戚妤道:“这香包不过是从外面买回来的样式, 装了庭院里的秋海棠和一些异香, 没什么稀奇, 那日见裴大人受脑疾所扰, 便赠了出去。既然裴大人用着还好, 便自己处理即可。”

“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玩意儿, 裴大人用珍重这般的词太过严重了。”

乌时晏了然:“原来如此。”

他勾了勾戚妤的小拇指:“阿妤回去后也赠朕一个可好?”

戚妤没应声, 裴谨太过气定神闲,她看不出裴谨是不是真的失了与她相处的这段记忆,还是说只是托词,让双方面上都过得去, 正如乌时晏所说,裴谨碍于种种, 陷入抉择时并不会选她。

乌时晏……

戚妤有些怀疑乌时晏是不是跟裴谨说了什么。

毕竟乌时晏心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但想了想, 这两日乌时晏几乎是寸步不离她, 许是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裴谨将香包小心收起来, 他曾陪戚妤绣过荷包,怎会认错她的手艺。

但听到戚妤的话, 他还是升起了一股失落。

然而归根结底,这一切不是他咎由自取吗?

他怕戚妤知道他曾经骗过她, 只好再次用谎言遮掩, 应了陛下的条件,他想等回京再徐徐图之。

乌时晏与裴谨无声对视了一眼,便立刻错开了视线, 又不约而同将目光落在了戚妤身上。

他们二人,心眼一个赛一个的多。

戚妤眸底清亮地看向裴谨:“裴大人,不知道本宫能否再喝一杯你泡的茶?”

裴谨的心弦霎那间被触动,他几乎要控住不住自己略显狼狈地避开戚妤的目光。

她是那样的坦荡……裴谨堪堪稳住神情:“自是可以。”

三人就这样坐在了茶室。

裴谨的动作还是那般行云流水,戚妤看着裴谨的手,心底划过一丝怅然。

乌时晏早已从宫人口中知道,戚妤和裴谨前几天是如何相处的,喝茶下棋,钓鱼闲谈,两人之间从没有红过脸。

更让乌时晏在意的是,那日下雨,戚妤呆在裴谨房内的那半日。

乌时晏察觉到戚妤目光中一划而过的遗憾,心里生出一股喜意,他强压嘴角才没暴露。

他知道,一旦喝过这杯茶,戚妤就真的要放下了。

她不喜欢强留人。

但裴谨,不懂这个道理啊。

裴谨将第一杯茶放在了戚妤面前,他心乱了,按照常理,第一杯茶应该给陛下才对。

可他不想,他已经退了一步了,不想在这些小事上一退再退。

乌时晏屈指在桌上敲了敲。

裴谨才将第二杯茶奉在乌时晏面前。

乌时晏似笑非笑道:“爱卿知晓礼数。”

他觉得他今天已经很礼让裴谨了,想必戚妤对他的印象颇好。

裴谨温润如风,他如何装也装不出来,但不仍是要为他们奉茶?

裴谨只是会沏茶罢了,坐在戚妤身边的人,是他。

裴谨淡淡道:“这是微臣的本分。”

戚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裴大人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裴谨露出妥帖笑意:“娘娘谬赞。”

戚妤垂眸,不再去看他。

一盏茶的功夫很快就过去了,等要离开时,戚妤也没再看裴谨一眼。

戚妤从裴谨身旁离开,她的衣袖从裴谨眼底划过,但这一次,裴谨只能克制住自己,而不是像之前一样已经伸出了手,意欲挽留。

走回房内的路对戚妤来说比以往都要漫长。

她亦沉默的厉害,时刻注意着她的乌时晏察觉到了,但他实在按耐不住心底的愉悦之情,再是克制,也不禁流露出了些。

两相对比,更衬得乌时晏心情明媚。

戚妤没理乌时晏,等回到房内后,她便径直朝床榻走了过去。

她想一个人静静。

此时的乌时晏很不识趣,示意宫人出去后便跟了上来。

戚妤伸出手碰到脸上,摸到一片水痕,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她眨了眨眼,因为泪水不多,视线并未模糊,只眼睫上沾了些泪珠。

戚妤看着柔软奢华的拔步床,阳光从窗棂撒入,更添了几分温暖。

她不由默默地想,她只是可惜裴谨这样温柔的人罢了,任谁失去一个男伴,也会失落,也会落几滴泪,实乃人之常情。

她心里没有波动才奇怪。

只是她那日刚对乌时晏说过她喜欢裴谨,今天便发生了这样的乌龙事,使得她在乌时晏面前有些抹不开面子。

乌时晏见戚妤愣在原地,便扶着她的背,与她一同倒在了床上,愉悦地把玩着她的手指。

忽然,乌时晏发现戚妤眼眶红红的,心中不由一沉,他用指腹抹过戚妤的眼尾。

“阿妤,你看,他不值得,忘了他。”

戚妤蹙眉看向乌时晏,忍无可忍的出声:“你很高兴?”

乌时晏一顿,目光凝在戚妤脸上,谨慎地点了点头。

他不该高兴吗?

“朕想把你抱起来转几圈。”乌时晏忍俊不禁道。

见乌时晏这般嚣张,戚妤原本已经没了的泪意瞬间袭来,她鼻子一酸,眼眶中多了一层亮晶晶的水光,紧接着,泪水斜着滑过脸庞,戚妤用手遮面,搭在眼上。

哭红了的脸与她白皙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泪珠在她的下颌线如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却仿佛滴在乌时晏心里。

他握住戚妤遮面的手,倾身靠近,将戚妤滴下的泪珠在舌尖抿没。

戚妤闭上眼,想缓解这种情绪,乌时晏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胜利,她心里不爽。

哪知乌时晏又靠了过来,这次仿佛没了克制般贴得极近。

意识到他做了什么,戚妤放下了手,泪水涟涟地看着他,似在控诉。

乌时晏带着蜜意道:“阿妤,你唯有朕了。”

戚妤什么都不懂,初入宫连字都写不好,因而才被裴谨引诱。

孩子心性的人,做事出格实在不必苛责。

他会严防死守住裴谨,让裴谨即便在京中,也无接触戚妤的机会。

上次宫道上的纰漏乌时晏不允许再发生,但他又不想让戚妤觉得受到了限制,行踪时刻被人掌握他自己都不能接受,更遑论去委屈戚妤了,左右她身边时刻都有暗卫……林七。

暗卫素来处在暗处,但一定在主子附近,主子一天喝了几杯水可能丫鬟都不太清楚,但一名合格的暗卫绝对清楚。

那林七自然也清楚戚妤与裴谨的事。

乌时晏心里有了计较。

知情不报暂且不论,但知道了这件事,这个人就不能留了。

乌时晏亲吻戚妤的面颊:“朕给你换个暗卫。”

戚妤不懂乌时晏为什么思维跳跃的这么快,她才不是唯有乌时晏,而后听到事关林七,她甚至忘了反驳前一句,当即明确且清晰道:“臣妾只要这个暗卫。”

戚妤缓了缓,便意识到乌时晏为什么想换掉林七。

原因不做他想。

她道:“是臣妾吩咐她守口如瓶。”

但乌时晏对林七实在如鲠在喉:“那朕再给阿妤分一个女暗卫,或者阿妤去挑一个。”

只要林七在她身边便好,戚妤松懈下来:“陛下决定就好。”

一番闲谈,戚妤除了整张脸像水洗过一样,方才的情绪已经淡去,她后知后觉的感到丢脸。

她居然在乌时晏面前哭了,还是因为这么一件小事。

乌时晏目光落在戚妤粉白的脸庞上,他看着她湿了的眼睫,被润洗的乌黑发亮的眼眸,心底便有一股火缓缓升了起来。

他又想起,戚妤在裴谨屋内久待就差不多是这个时辰,他的眼眸不禁变得幽深。

乌时晏起身,用木几上晾凉的水冲了手,再次贴在戚妤身边,他低声唤道:“阿妤。”

戚妤有些困,他们是面向床外的,乌时晏将她带倒到床榻上时一点都不讲究。

他的下巴落在她的肩膀,呼吸喷薄在她脸颊上。

但乌时晏迟迟没有动作,这使她放低了戒心,直至乌时晏轻声念她的名字,手掌向下探去,她才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而此时,床幔都没放下。

宫人离开时,也只是将门虚掩。

即便戚妤知道宫人不会无故进来,可还是不由抓住了乌时晏的衣襟,整个人也彻底清醒了。

乌时晏贴了下她的唇,带着委屈道:“很久没有了。”

此时已经不是戚妤能拒绝的了,因为乌时晏早已先发制人,在与乌时晏的唇分开后,戚妤便受不住的轻声喘息,身子蜷起,乌时晏眼底清明的蹭着她的脸颊。

一切就是这样的水到渠成。

因是白日,所以只有一次。

事了,戚妤已经无法直视乌时晏的手了,胡乱地睡了过去。

只留乌时晏心满意酣,让人送来了水,他把帕子打湿,挽起袖子,给戚妤擦身。

戚妤这一觉睡到了日暮,她醒来时正被裹在乌时晏怀里,浑身干爽。

她看向乌时晏。

乌时晏似乎没了正事,整日与她在一起消磨时间,同时不见田文善着急。

大抵大事在来宅子前解决了,特意空出了几天时间来解决裴谨被追杀的事。

现在裴谨既已恢复记忆,想必很快就会离开。

戚妤看向床幔,她不想再念裴谨了,没有缘分,强求不得。

至于乌时晏,自然是过一天看一天,谁知道哪天他便“旧疾复发”了,实在倚靠不得。

许是在心里说了乌时晏的坏话,乌时晏醒了过来,脸上露出笑意,他摸了摸她的脸颊,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

戚妤气鼓鼓地起身了。

宫人听到吩咐声,推门走了进来。

因时辰比较晚,戚妤穿的很是简便,从屏风后出来,她便发现桌子上摆了两个托盘的香包。

乌时晏从她身后过来:“朕让人去附近城内将所有香包买了回来,却没有阿妤随手送的那只青松样式的香包,阿妤,那样的香包,朕也想要。”

他没想过是戚妤亲自绣的,只以为是戚妤吩咐宫人绣的。

他想要,只是嫉妒心作祟,裴谨怎么能拥有那个唯一呢?

戚妤看着这些香包,想都没想道:“那是臣妾绣的,您也见了,绣技拙劣粗糙,实在不配挂在陛下腰间。”

乌时晏不知该恨裴谨能得戚妤真心相待,还是该高兴他身上也会有戚妤亲自绣的东西了。

他道:“朕不要青松了,朕要阿妤重新绣一只,阿妤你说,绣什么好?”

既是阿妤绣的,那便不能一模一样了。

裴谨在阿妤心中是青松,那他呢?

戚妤看向乌时晏,带着捉弄道:“顽石。”

“绣顽石最好。”

为什么他是路边最寻常的石头……乌时晏有些沉郁,但见戚妤的模样,他灵光一闪,而后无奈看着她,脸上不禁笑了起来。

她是在嫌他身上硬啊。

第53章

乌时晏浑身都邦邦硬, 他不是顽石是什么?

不对,戚妤心想,他除了嘴唇还有一处是软的,简直软的邪乎。

乌时晏一旦拉着她的手往他胸上放, 她大部分情况下就没招了。

晚膳他们在庭院里用的烤鱼, 是乌时晏提前让人安排的。

乌时晏早知戚妤和裴谨前几日一同钓鱼烤鱼, 他来得晚, 没赶上, 却不能让戚妤想起鱼就想起裴谨。

月色很美, 天上繁星点点。

乌时晏挽起袖子帮戚妤将刺挑走, 然后才放在她面前。

戚妤谢过后,便埋头苦吃了。

她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只以为乌时晏是山珍海味吃腻了,想换换口味。

品尝过烤鱼后, 戚妤净过手刚站定,乌时晏便握上了她的腰。

乌时晏今日穿了件玄色的鹤氅, 更衬得他身形高大, 不怒自威。

他贴近问:“阿妤想上屋顶看天穹吗?”

戚妤眼睛一亮, 点了点头。

下一瞬, 只见乌时晏往屋顶方向望了一眼,便带着她飞了上去。

真的是飞, 戚妤难掩心中的震惊,她都没舍得眨眼, 脚下悬空了一瞬, 就稳当地踩在了瓦片上。

乌时晏不愧是武夫,带她都能轻而易举跳上一层楼的高度。

戚妤紧紧抱着乌时晏的胳膊,在心中激动道。

她在乌时晏身边坐下, 好奇地四处张望,然后才仰头看向天空。

乌时晏将鹤氅铺在她身后,戚妤虽未真正躺下,但支在身后的手却不再觉得瓦片冰凉硌手了。

庭院内的宫人各自散去,只留下几名值守的宫人。

因两人都不困,初时便显得神采奕奕。

但宅子依山,平日就很清凉,更不必说现在是晚上,夜风一吹,更让人觉得冷瑟了。

偏偏戚妤以为用过晚膳便会回房内,穿的简便的同时,也单薄了些。

渐渐地,戚妤觉得有些冷,便往乌时晏身边靠了靠。

幸而,乌时晏的毒解了,他的气势冷,但人却热的很。

至于乌时晏情不情愿,戚妤是不管的。

虽然已经过了八月十五,但今天的月亮格外的圆,戚妤不舍得这么早离开。

一开始,戚妤还是靠在乌时晏身上用他挡风,慢慢地,她的手伸进了乌时晏的衣裳夹层中,隔着薄薄一层里衣感受他热烘烘的身体,接着手便不老实的轻捏了两下,最后,戚妤的头都埋进了乌时晏怀里。

她困意起来了,忘了叫乌时晏带她下去,只紧贴着唯一的热源。

而乌时晏,自始至终都很从容不迫,直至戚妤犯困,他的得意才从唇畔的那丝笑中显露出来。

他扣紧戚妤的腰,又赏了会儿月,等戚妤真的睡着,他才抱着人下去,进入屋内。

将戚妤放到床上,乌时晏本想帮戚妤将衣裳换下。

不知多少个夜里他帮累极了的戚妤换衣,他知道如何做才能不惊醒戚妤。

但刚解下腰带,他的目光便凝在了戚妤衣襟微敞,而露出的白腻锁骨上。

他的视线顺延往下。

顿觉口干舌燥。

眼眸也变得幽微难测。

乌时晏陷入了天人交战,经过漫长的抉择,最终私欲更胜一筹,占了上风。

……

戚妤半梦半醒间只觉自己被狼叼住了,那头狼渐渐幻化成乌时晏的模样,跟她探讨着食欲,梦里的她说不过狡猾刁钻的乌时晏,只一个劲儿顺着他的思路走。

醒来后,戚妤一阵扼腕,她怎么能说不过乌时晏呢。

梦境慢慢模糊,戚妤心底留着一股气,她忽觉得身体的变化很不对劲,便掀开衣襟看了一眼,更气了。

什么食欲,明明是乌时晏不干人事。

戚妤将乌时晏搭在她身上的胳膊移开,她伸手捏住乌时晏的脸颊,往两边扯。

乌时晏原还想看看戚妤的反应,再做打算,现在却是不得不醒了。

戚妤冷哼着松了手。

乌时晏顾不得揉脸,他将手握在被衾下戚妤穿着衣裙的腰肢上,目光认真,但语气却是理所当然道:“朕只是饿了,才失了风范。”

“阿妤疼疼朕。”

戚妤脸庞红的几欲滴血。

她更气了,却与乌时晏争辩不得,他是皇帝,多说无益,只会让他占尽便宜。

怨不得梦里觉得乌时晏狡猾,偏还说不过她。

戚妤重新躺下,背过身,开始想裴谨。

乌时晏陪戚妤赖了会儿床,这才一起起身。

上午,戚妤和乌时晏坐在一起下棋。

乌时晏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天才,失忆的裴谨和对棋没什么研究的戚妤都不能与之相比。

戚妤不知道乌时晏在搞什么,顺意坐下后,她被乌时晏杀了个片甲不留。

呵。

再跟他玩她是狗。

乌时晏亦行云流水泡了茶,体贴地放在戚妤手边:“如何?”

戚妤品尝过后,淡淡道:“很出色。”

她仍沉浸在方才的对弈中,带了点小情绪。

乌时晏没忍住,又要装作不在意,轻描淡写问:“比之裴谨如何?”

“裴大人……”戚妤正大光明地陷入了某种思绪。

乌时晏握住戚妤的手:“不必思索了。”

他不比还不行吗?

总之,乌时晏要与戚妤做一遍她和裴谨做过的事,以此来覆盖裴谨留下的痕迹。

戚妤喝着茶,后知后觉意识到乌时晏的用意。

这个幼稚鬼。

但乌时晏实在不必担心她和裴谨。

下次见面他们只会身份分明,况且一个在宫中,一个在宫外,很难遇见了。

戚妤看着乌时晏,乌时晏是一道好菜,浓油赤酱,但时而,也需要一碗甜羹调剂。

不然这道菜,也不觉得美味了。

戚妤不想和乌时晏玩这无聊的游戏,借口要给乌时晏绣香包,便让他去忙正事,不必打扰她。

乌时晏先前的辛劳不是没有用,他原想着为之后空出时间,带戚妤在民间好好逛一逛。

现下他则没什么事,但仍听话的离开了。

乌时晏志满意得,他去见了裴谨。

自然是炫耀他与戚妤下棋品茶,吃鱼赏月,他们之前做的不外如是。

“阿妤连提起爱卿都没有,即便朕主动谈及,阿妤也毫不在意。”

乌时晏意在警告裴谨他不过是戚妤的一时兴起,一段极为寻常的风花雪月,即便裴谨早早有了心思又如何,在戚妤心中,他无足轻重。

裴谨目光淡淡,只恭敬道:“多谢陛下亲自来告诉微臣了。”

他不会蠢到去信陛下口中的话,但却会为有人陪戚妤做他们曾经做过的事而伤神。

见裴谨不爽,乌时晏便觉得畅快,他并未久留,只道:“爱卿能力不凡,回京后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既然留着裴谨,打压永远是最下乘的做法。

合该让裴谨尽职尽责,忙到连旁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裴谨谢恩后恭送乌时晏离开,此时见陛下来而退出去的丫鬟也进来了。

“东西送出去了吗?”

丫鬟道:“大人,已经送到贵人手中了。”

裴谨用的是宅中原本的下人,昨日他便马不停蹄出府,去附近的城中拿着凭证取出了数十只玉镯,让丫鬟看他手势行事,在乌时晏来时,全送了过去。

单送一只戚妤许是觉得这会与他有牵扯,但送的多了,便没了这层顾虑,只会觉得裴府家大业大,连谢礼都如此不俗,而后捡了喜欢的戴上。

但陛下若在,只会坏了他的好事。

故意摔碎最好的那只都是寻常事,因而他特意寻陛下不在戚妤身边时送去。

裴谨想过陛下会在气势上打压他,试图断了他的念想,却不成想第二日便来找他炫耀了。

这何尝不是在说,戚妤其实也在念着他。

以至于让陛下倍感紧迫,紧迫到纡尊降贵警告他一个小小臣子。

另一边,戚妤见到玉镯后,便挑了一只,而后让人将剩下的收起来。

送来的玉镯每只都价值不菲,她留下的一只是颜色分布均匀、色彩明亮的帝王绿,配什么衣裳都好看。

这只镯子戚妤见到的第一眼便喜欢上了,拿在手中看了又看,这才让佩玖帮她戴到手腕上。

她的镯子也不少,但少有能让她这么喜欢的,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喜新厌旧。

戚妤今天穿的是青色衣裙,衣摆腰身上绣的是不出错的瑞纹,通身没什么配饰,素的雅致,而配上这只镯子,非但没破坏原本的气质,还平添了几分高雅。

戚妤满意极了,开始给乌时晏绣香包。

她没想诓乌时晏,给每个人都绣了,只不给乌时晏也不好,毕竟自穿越后没吃过苦,仰仗的还是乌时晏。

只是因为不急,她用了三天才绣好。

但慢工出细活,这只也是她觉得最好的一个。

做成后,戚妤找来御医让他配了安神的香,另挑了院中的其他花放了进去。

期间,乌时晏对着她腕上的玉镯小发雷霆,被戚妤误以为是不喜裴谨送来的东西,即便是裴谨的赔礼也不行。

乌时晏见戚妤真的喜欢,只得紧皱眉头许诺道:“回宫朕给你更好的。”

戚妤欣然应下,许是到那时,她就不喜欢手上这个了,届时再换下来她也不会不舍。

乌时晏对戚妤绣的香包是真的喜欢,到他手中后,他便挂在了腰上,行走间举步生风,平添了几分意气风发。

绣好了香包,他们便准备启程,去往行宫。

路上会用时两天。

乌时晏在前面骑着马,戚妤的马车在中间,裴谨的马车则在后面,他一个文臣,自然跟着天子行走最为稳妥。

乌时晏不好显得太苛责,戚妤问过了田文善,便如此敲定。

裴谨身上可还带着伤。

因为再没碰过面,戚妤不知道裴谨腰腹的伤是否好全,便让人在他马车上多放了软枕。

第一日上午风平浪静,下午路过一座山时,忽然从山上冲下来不少匪徒,一个个油光满面,持着刀棍,拦路抢劫。

这是把他们当成富商来劫掠了。

有乌时晏和侍卫在,戚妤没什么好担心的,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裴谨也离开马车朝她赶了过来,他凝重道:“娘娘小心,微臣愿护娘娘周全。”

他君子六艺中骑射次次都是第一。

宫人将戚妤的弓箭拿来。

戚妤看也未看裴谨,弯弓搭箭对准山中藏着的人,此时,她的耳畔只余虫鸣鸟叫声。

呼吸声太乱,她只觉得冲下来的山匪人数不对,但看了两眼,她确信山中还藏着约莫一半的人。

见乌时晏砍瓜切菜般稳住局面,林中的匪徒沉不住气,为首的大汉暴露了出来。

戚妤目光一凝,当即松手,利箭破空而出,射中了大汉的肩膀,那大汉正欲举石往下砸,中箭后身体不稳,旋即被手中举着的大石带着滚落了下来。

动静一大,乌时晏那边便发觉了。

他当即挥手让暗卫从后方包抄。

戚妤放下了弓,不再射箭,她准头不差,可也没法保证不射中自己人。

因而方才她才没对准乌时晏的方向。

被误会弑君就不好了。

在裴谨眼中,此时的戚妤连发丝都在发着光,她眼眸明亮,神情淡然中带着胸有成竹的自信。

她今日穿了身黛色衣裙,只比乌时晏的玄色略浅,一别平日喜好鲜亮色彩的服饰,但她长的好,无论穿什么都好看,她不但撑起了深色衣裳,且更显得沉静自若,眉间气宇不凡。

裴谨看痴了一瞬,连忙敛目。

他如何没意识到戚妤对他的忽视态度,但却一丝怨念也无。

这实在是他自己作孽,戚妤不理他才是应当的。

第54章

乌时晏并未耽误多长时间, 就将匪徒拿下了。

他朝戚妤走来,原本冷漠的脸庞变得柔软起来,尤其在发现即便裴谨站在戚妤身旁,戚妤也不带看他一眼时, 更是不可自抑地露出了愉悦神情。

戚妤边询问乌时晏:“陛下可有受伤?”, 边将乌时晏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直至听到他那声“并未”后, 这才放心。

乌时晏拉着了戚妤, 不许她再动。

裴谨道:“娘娘方才那一箭射的果断, 微臣不能及也。”

不知是不是戚妤的错觉, 她总觉得裴谨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时间有些长了。

原来注意力全在她射箭上吗?

乌时晏自裴谨开口就很不悦。

她的阿妤哪需要他来夸?分明是另有所图。

“多亏阿妤, 不然朕也无法如此顺利将人拿下。”

跟在乌时晏身后的田文善不见谄媚,他的脸色比主子的还要铁青,气愤的胸膛起伏不定:“真是无法无天,拦路抢劫不说, 还胆敢在山上设埋伏。”

万一阴沟里翻船,陛下有个三长两短, 好不容易安定的天下又该动荡了。

戚妤看向山路, 目光忧愁:“就是不知还会不会遇上匪寇。”

可还有一天的路程。

乌时晏来时是骑马奔驰而过, 又带着佩剑的侍卫, 自然无人敢招惹,但回的时候, 显得有些慢悠悠,不慌不忙地, 侍卫也只做寻常打扮。

这才被当成了肥羊。

乌时晏声音沉稳, 即便不刻意也很让人信服:“朕方才命人问过领头的匪徒了,附近只有这山上的金蟾寨,拦路抢劫的人便是寨中的主力了, 山上唯余些老弱妇孺。朕已经让人快马通知附近的父母官,不久后就会有官员带着兵吏过来处理安置这些人。”

旋即,他沉吟着:“裴谨,朕给你留四个侍卫,你留下处理此事,事后再快马跟上。”

裴谨正欲拱手称是,戚妤却是说:“裴大人身上有伤。”

裴谨伤的是腰腹,不宜骑马。

乌时晏的忘性不至于这么大,且身边又不是无人可用,只能是刻意为之,至于为了什么,戚妤一想就明白了。

她觉得乌时晏不够大度。

当然,这种话她只会在心里想想。

裴谨以拳抵唇,笑了笑,因为压制不住笑意,反而闷咳了几声。

乌时晏怏怏不乐,这都多久了还记得,不必瞧裴谨,都知道他在暗暗得意。

乌时晏伸手抚过腰上的香包,勾起唇角道:“朕晨起时昏昏沉沉,多亏了阿妤给朕准备的安神的香,嗅到这个味道朕便好多了。”

陛下是天子,裴谨从不去窥探陛下又有了什么。

只是当下,他想不注意到都难。

自然也清楚陛下看似在炫耀安神香,实则在显摆戚妤绣的香包。

戚妤的女红更精湛了,裴谨却是心道,陛下与赵婉仪都只有一个,他有两个。

他袖中一个,怀里一个。

等到了京中,不在陛下面前晃,他就戴在腰上。

因而虽然艳羡,裴谨却知道自己得到的最多。

戚妤好像明白了乌时晏幼稚的心思,温声体贴道:“陛下既然头脑昏沉,哪能骑马,不如与臣妾一同乘坐马车?”

乌时晏满意了,但却未开口改变意思。

戚妤见此只得满是为难的看向田文善,眉头轻蹙,微然一笑。

田文善心中瞬间警铃大作,贵妃这是要他开口接下这桩事。

陛下自然不可能收回命令,贵妃又觉得裴大人身上有伤不妥,看来看去,只有他最合适。

不过想了想,他接下这桩事好像不麻烦,既能避开陛下与裴大人的角逐,又能与贵妃交好。

何乐而不为?

况且贵妃娘娘不知道裴大人其实全部都记得,他却是知道!

整日提心吊胆着陛下与臣子觊觎一人,简直比最初陛下觊觎臣妻还刺激。

田文善不再耽搁,连忙笑眯了眼:“陛下,奴才腿脚利索,不如您将侍卫派到奴才身边,奴才来等衙门的人?”

乌时晏将令牌扔给了他:“事情办好,速速归来。”

田文善连忙接住称诺。

队伍重整出发,乌时晏携着戚妤登上马车。

戚妤先进去,乌时晏对裴谨道:“爱卿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出来乱晃了,尤其是晃到这里。”

裴谨恭敬道:“微臣仅是想保护贵妃娘娘。”

却不成想看到了这个样子的戚妤,他反而被当成文弱书生保护了。

不过滋味也相当奇妙。

乌时晏寒了脸,戚妤见人久久不进来,便掀开车帘,唤了声陛下。

乌时晏遂进入马车,裴谨直至回到自己的马车,想的也是方才戚妤不带一丝笑意弯弓搭箭的那一幕。

喜欢。

马车内,戚妤好奇问:“陛下与裴谨说了什么?”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裴谨,只得冷脸以对,好在,一切回归了正轨。

只是她对裴谨仍抓心挠肝的好奇。

她嗅到裴谨身上的冷香就那寥寥几次,不甘心。

乌时晏心中有些怨气:“朕并未为难他,只是告诫他不要乱走动。”

裴谨看着老实,却句句顶撞。

戚妤颇为无奈:“臣妾自然知道陛下为人。”

她将手放到乌时晏手背上:“陛下方才武艺超群,侍卫中的青年才俊都被陛下给比下去了,臣妾亦是目不转睛看着陛下。”

乌时晏刮了下戚妤的鼻尖:“你骗朕,如果一直在看朕,如何能射中山中的匪徒?”

戚妤没有半点心虚:“正是臣妾太关注陛下,才注意到山上有人对陛下设埋伏,因而一箭命中。”

乌时晏的心又飘了起来:“阿妤也很厉害。”

戚妤闻言笑了笑。

其实从这方面来说,乌时晏挺好的,顺着他的毛哄一哄,便也忘了她是听到两人起争端才出声唤乌时晏的。

裴谨不无辜,可也确实忘了一部分记忆,乌时晏身为皇帝,留着裴谨已是他最大的宽宥,戚妤无法断两人的是非,只好把一个人喊走。

戚妤有些疑惑,裴谨明明没了与她相处的记忆,可开口仍火药味十足,让乌时晏也失了涵养。

要是裴谨全都记得……戚妤觉得,被戏耍了一番的她绝对半分好脸色也无。

因为太丢脸了。

随着马车继续行驶,她不断地在想这种可能。

只是睫毛轻遮,让人看不出她眼底的思绪。

晚上,他们在驿站休息了一晚,翌日,继续启程。

待到下午,他们便到了行宫。

云平公主也在南巡的队伍中,但因已经出宫立府,并不在后宫女眷中,戚妤直至现在才见了她一面。

乌时云得了消息,早早便候着了,见到戚妤,浅笑着道了声皇嫂。

戚妤笑了起来,进入行宫走了片刻后,她见乌时晏身后跟着几名大臣,便与他悄声说了要离开的意思。

乌时晏看了眼乌时云,点头应允。

戚妤出声告退,顺利与乌时云携手离开。

直至离皇兄那边很远了,乌时云才发自内心感慨:“皇兄和嫂嫂感情真好,特意空出了时间去找皇嫂游玩。”

到行宫后,她来找戚妤,才发现戚妤不在。

过了几天,陛下处理好政事,也离开了,后又一起归来。

不难猜出二人是提前约定好的,只因皇兄分身乏术,才让皇嫂先行一步。

戚妤如实道:“只在陛下名下的宅子上呆了一段时间,那里不比行宫附近繁华。”

乌时云笑意加深:“嫂嫂,我给你介绍几位京中女眷,都是性情极好的人,也免得嫂嫂在行宫无聊。”

戚妤生出些好奇,到了乌时云的住处。

先来的是位姓温名玉婵的姑娘,十七八岁,模样秀丽文气,是朝中德高望重的温老大人的独女。

后来的两个一个叫左慧心,是左将军府的小姐,眉眼带着股英气,一个叫秦筠,母亲是县主,与乌时云沾亲带故,秦筠嫁给了文信侯世子为妻。

为了给皇嫂找玩伴,让皇兄放心将皇嫂交给她,乌时云可是煞费苦心,身份不能太低,性格不能相仿,甚至不能都是待字闺中的小姐,不然以皇嫂的身份总有拘束感。

戚妤对她们点头:“不必多礼。”

三人纷纷应下。

温玉婵喜静,左慧心虽沉稳但爱玩儿,秦筠则让人处处都挑不出错。

她们五人玩了投壶后,就熟络了起来。

戚妤知道了左慧心武功不错,弓马娴熟,便约好明日一起去骑马。

至于秦筠,交谈过程中,戚妤听到她的丈夫与裴谨交情颇好,心道京中出身不凡的果然都相互认识。

而温玉婵,则是个体贴的好姑娘,她们的茶水都没见过底,由此可见,亦有些害羞。

等戚妤回去时,乌时晏便问她去做了什么。

戚妤将三人一一说了,乌时晏点头道:“乌时云做的不错。”

待戚妤坐下,乌时晏主动给她理清了京中格局,温家代表文臣一派,左家是武将一派,他们中有世家出身,也有寒门出身,文信侯府则是老派王侯。

戚妤记下了,但不感兴趣,听的昏昏欲睡。

乌时晏知道戚妤想听什么,便道:“那位温姑娘与朕的国舅有情,且温卿喜闻乐见。”

戚妤炯炯有神地看向乌时晏。

乌时晏哑然失笑,便与戚妤细细说了他是如何察觉的。

主要是舅舅薄行舟实在藏不住事,在他面前晃个一两次便被他注意到苗头了。

戚妤讶异:“陛下竟然派暗卫去盯两人,最终确凿了两人来往过密?”

乌时晏眼中划过丝羞囧,不过很快他正经含笑道:“做皇帝的关心国舅何错之有?”

戚妤:“……”

如果没记错的话,乌时晏是小辈,管薄行舟叫舅舅的。

“但温爱卿想多留女儿几年,便未立即应了国舅,只是放任两人私下的一些来往。”

舅舅倒来找他要过赐婚圣旨,但温爱卿太好用,他不好拂了温爱卿的意思,便未答应。

乌时晏想到,在京中时,温爱卿作为裴谨的上司,就是他将裴谨牵制在了官署。

戚妤问:“陛下的暗卫还探听到了什么?”

乌时晏很想说出暗卫记录下的裴谨与他妻子间的恩爱,但戚妤貌似只想听纠葛深重的事,此时提起前者,只会坏了她的好心情。

他默了默,略过有关裴谨的,只讲其他人的事。

乌时晏讲故事连代称都没有,直呼人名,言辞直击要害,最后还点评一番。

譬如说这人私德有亏,朕不想见他,就将他打发的远远的。

戚妤听的心满意足,她原以为京中很平静,却没成想高门大户下的奇闻屡见不鲜。

衬托得乌时晏原想抢臣妻这种德行有亏都变得无伤大雅了。

戚妤眼眸亮晶晶的,乌时晏也笑起来,眼中绵绵情意流淌。

他觉得眼前的阿妤分外可爱。

戚妤傻傻地看着他,她和乌时晏的距离好像在今晚一下子就拉近了。

不需要一直不断的炽热情意,仅需毫无保留的分享。

戚妤觉得自己太快乐了,身边有一个情报头子。

第55章

行宫内的男女大防并不严重, 第二天戚妤和左慧心会合后,两人先畅快地骑马跑了两圈,后在亭子里歇息喝茶时,便看到了文信侯世子将他的夫人秦筠送了过来。

文信侯世子名唤杨思谦, 将人送至亭子外便停下了。

秦筠手拿帕子, 冲她们摇了摇, 她身边的丫鬟提着一个食盒。

戚妤与左慧心双双起身, 还不待她们相迎, 秦筠便快步上前道:“我给娘娘和慧心带了糕点, 我们家厨娘的手艺连云平公主吃了都说喜欢。”

戚妤拉秦筠坐下:“那太好了, 我们正觉得喝茶无聊。”

温冷的淡金日光洒在戚妤身上,她腕上的镯子显出低调的光泽感,杨思谦原本要退走,见此目光一凝, 不由恍惚了起来。

他见过这个镯子。

但是裴谨怎会与八竿子打不着的贵妃扯上关系?

杨思谦悄无声息离开了。

亭内的三人还在交谈着,戚妤想着方才秦筠提到了云平, 便让人去唤一声云平。

这样的场合她应该喜欢。

而温玉婵, 戚妤在骑马时还远远见过, 一男一女走在空旷的林边, 她估摸着温玉婵身边的便是国舅薄行舟,便没让人去打扰。

另一边, 杨思谦离开后,就去找了裴谨。

“裴兄, 伯母给你留的镯子你弄丢了?”

裴谨的外婆经商, 将生意做的极大,当时又背靠在朝中的裴父,无人敢觊觎这份产业。

裴谨又是裴父裴母的独子, 可以说从小就是砸玉玩儿的,别看他看着两袖清风的样子,满京与他年龄相当的才俊都没有比他更富的。

裴谨今年也不过弱冠,比陛下还要小几岁。

因而杨思谦对裴伯母的出手阔绰印象深刻,对那只镯子自然也留了心。

他原以为是落在了赵婉仪手上,谁知今日却在贵妃娘娘腕上见到了。

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杨思谦百思不得其解,他很想猜测是赵婉仪送给了贵妃娘娘,可这样意义非凡的东西,赵婉仪怎会说送就送。

裴谨:“为什么这么问?”

杨思谦语气复杂:“今日我送筠儿时遇见了贵妃娘娘,在娘娘的腕上见到了伯母当年准备的镯子。”

裴谨神色平平,好似没什么大不了的,他道:“可能是混进谢礼里送错了,你知道,我前段时间遇刺受了重伤,其实不是陛下救的,是贵妃娘娘救了我。”

“原来如此。”杨思谦皱着眉。

但这样重要的东西,裴谨会疏忽至此吗?

况且裴谨的反应太过稀松平常,搞的杨思谦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小题大做。

杨思谦想起陛下曾经也是见过这个镯子的,以云平公主体贴贵妃的劲儿,便能从中窥探出陛下也是在意贵妃娘娘的:“陛下那边……”

裴谨温声道:“陛下日理万机,怎会注意到如此小事。”

“既已经送出去了,没有要回来的道理。杨兄,此事不必再提,这镯子于贵妃娘娘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戴着赏玩儿的首饰,若有别人问起,你只管说看错了,万不能毁了娘娘清誉。”

杨思谦拍了拍胸膛:“你还不信我吗?我办事最稳妥了。”

他又问:“裴兄,你的伤还好吗?”

裴谨:“已无大碍,应当可以出席三日后的宴席。”

三日后是陛下宴请南巡官员与江南当地官员的日子,地点仍在行宫。

三日很快便过去了。

但裴谨却忽然抱恙不能赴宴,陛下特派了御医前往。

宴席很快开场,杨思谦随众人一同起身行礼,他低眉,见陛下与贵妃娘娘相携坐到主位上,又听着陛下道了声众卿平身。

杨思谦心中不禁泛起古怪。

“夫君,怎么了?”秦筠柔声问。

杨思谦落座后道:“无事,只是裴兄身体抱恙,不能过来,我为之可惜。”

但他早上去看裴谨时还好好的,还有闲情雅致泡茶下棋。

好端端的,怎就下午就抱恙了呢。

杨思谦有个大胆的猜测,裴谨不能来倒像是陛下特意“关照”。

毕竟除了陛下,谁又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左了裴谨的意思?

“夫人,你常与贵妃娘娘聚在一起,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贵妃娘娘啊。”秦筠想了想,唇边是温和的笑意,“宫中很少有这种平易近人的贵人了,和左姑娘玩儿的很好,便是云平公主也会在她身边撒娇。”

因朝中局势错综复杂,鲜少有人会与左将军府交好,但贵妃却似毫无所觉,每每出门都要请人去问左慧心,给足了面子。

而云平公主这样高傲的一个人,在贵妃面前却乖的像只猫一样。

秦筠只是想想便觉得有趣。

“夫君问这个做什么?”

杨思谦低声用无关紧要的话答着。

主位上,戚妤百无聊赖往下看着。

裴谨居然没有出现。

乌时晏见戚妤目光所过,将一盘挑好刺的鱼肉递了过来。

戚妤忽然问:“陛下,裴大人当真失忆了吗?”

她问这个问题,只是想看看乌时晏有没有什么破绽,因而时刻注意着他的神情。

戚妤早早便想通了,不论裴谨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归根结底,还是缘分太浅。

只是她对乌时晏存疑,所以想借此试探他一下。

乌时晏没有任何停顿,将一盘鱼肉稳稳放在戚妤面前,不假思索道:“当然,裴谨是这样说的。”

“朕又不怎样他,他何苦说假话?”

太大胆了,戚妤怎么能在他面前提起裴谨?

男子在外养了外室还知道不与正妻提及,他看着就这么大度?

乌时晏郁闷至极,原本弯起的唇角不着痕迹放下。

纵使他的的确确在其中掺了一脚,他也是要委屈的。

做皇帝,要的就是理直气壮。

戚妤总疑心自己,难倒裴谨就看着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他看着就像是会威逼利诱的吗?

乌时晏满腹怨气,收回了手。

戚妤没看出任何破绽,只好作罢。

她气弱,讨好地冲乌时晏笑了笑。

乌时晏拿乔起来,微沉着脸。

底下的大臣对陛下这副样子很熟悉,每次陛下上朝,几乎都是这般,让人大气也不敢喘。

不过方才见到陛下给贵妃摆笑脸,他们才恍然,他们算什么,不过是臣子,哪里劳得动陛下给他们笑?

这会儿陛下又恢复沉怒的样子,大臣们才舒了心,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陛下。

“陛下?”

乌时晏不语。

戚妤只好将乌时晏的手拉过来,给他从下往上捏着胳膊,甜笑道:“陛下,你理理臣妾。”

乌时晏微抬着下巴,心中很是受用,但谁生气会这么短时间被哄好?

他于是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鱼肉要凉了。”

戚妤将他放开,吃起鱼肉。

乌时晏发现她这般果断松开他,心中忸怩的很。

戚妤不担心哄不好乌时晏,吃完她继续眉眼弯弯看向他,期间还与温玉婵递过眼神。

那日她见到的立在温玉婵身边的男子,正是国舅,如今也在席上。

恰好她与温玉婵对上视线,温玉婵眼眸带笑看向她,在笑她与陛下,她自然也要戏弄一下她与小国舅。

见温玉婵咬着贝齿,羞涩不已低下头,戚妤如打了胜仗般收回视线。

乌时晏握着戚妤的手,只觉她装傻充愣的本事练的炉火纯青,专来糊弄他了。

“不要看别人,看朕。”

乌时晏目视前方,神情平静,任谁都瞧不出他在桌子下把玩着戚妤的手,又说着这话。

戚妤:“……”

京中能人无数,没点本事真的很难立足,杨思谦恰好会读唇语,方才他给陛下敬酒,正好是陛下在说:不要看别人,看朕。

不难猜出,陛下与贵妃之间感情很好,很难再插一个人。

美酒下肚,杨思谦心里却乱糟糟的。

因而宴席一散,杨思谦就直奔裴谨的住处。

此刻夕阳西下,裴谨坐在院中的藤椅上在看棋谱。

杨思谦问:“太医呢?”

“已经走了。”

裴谨神情淡淡,杨思谦有些摸不准了,他硬着头皮道:“贵妃娘娘与陛下的感情真的很好。”

裴谨斜了他一眼。

似是在说,什么眼神?

贵妃与陛下若真毫无嫌隙,他也不可能趁虚而入,归根结底,是陛下给了他机会。

杨思谦没注意到此举,他继续道:“我原以为我与筠儿便是神仙眷侣了,但见了陛下与贵妃,我才明白帝王对心上人的退让,况且陛下这些年可只喜欢过贵妃一人。”

裴谨打断道:“先前京中盛传陛下喜欢臣妻,再者,陛下宫内可还有三位美人。”

怎么在杨思谦眼里就一心一意了呢?

杨思谦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炸开了,他就知道这厮在觊觎贵妃!

杨思谦木着脸:“那你妻子呢?”

裴谨淡淡道:“我会与我的夫人恩爱如常。”

只要进京,就能发生在乞巧节那日的意外。

赵婉仪要复仇,就绝无可能拒绝他的提议,等戚妤入了裴府,她是裴夫人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裴府只剩他一人,他身后倒干净的很。

因而他什么也不怕。

若陛下行事不顾忌,史书上一定会留下夺臣妻的骂名。

他以身入局,只愿戚妤再以他夫人的名义呆在他身边一些时日。

只是几天他也愿意。

杨思谦不懂裴谨话中暗藏的意味,他松了口气:“你好自为之就好。”

第56章

宴席过后, 戚妤和乌时晏还去河边走了走,直至风渐大,乌时晏将人搂进自己的鹤氅里,才回行宫。

“朕明天带你出去逛逛。”

戚妤道了声好。

回到行宫时, 乌时晏莫名问了一句:“阿妤, 你喜欢和朕在一起吗?”

戚妤还能怎样回答, 她怕乌时晏又恼羞成怒了, 自是顺毛道:“喜欢。”

她嗓音懒懒, 带着些倒头就睡的迷糊, 风将她的额发吹的呆立, 乌时晏不说,她也没注意到。

乌时晏喉咙中逸出些闷笑。

下一刻,裴谨的声音传来:“微臣参见陛下、贵妃娘娘,陛下、娘娘万安。”

戚妤被拢在乌时晏的鹤氅里, 视线受限,并未看到从侧边走过来的裴谨。

她也在此时才反应过来, 乌时晏打的是这个主意。

戚妤踩了乌时晏一脚, 与乌时晏拉开些合适的距离, 才显得没那么胡闹。

她浅笑着看向裴谨。

乌时晏道:“平身。”

裴谨直起身, 在看向戚妤时目光一顿。

戚妤有一瞬的虚幻,更多的是不明所以, 不过很快,她从裴谨眼瞳中的倒影看清了自己是何模样, 才明白裴谨为何看向她。

裴谨唇边含着一抹笑。

戚妤差点维持不住端方了, 她抬手拢了拢翘起的额发,又暗暗踢了乌时晏一下。

裴谨唇边的笑意变淡,淡的像一杯清茶。

陛下好手段。

短短几日竟能引得戚妤与他亲近了起来。

乌时晏拉住戚妤的手:“朕觉得阿妤这样很可爱, 若是提醒岂不坏了阿妤的好心情?”

戚妤就知道乌时晏理由多。

乌时晏问裴谨:“爱卿这是要去哪儿?”

裴谨说了一个地方。

乌时晏并不在意,裴谨出现的太刻意了,好似是他没让裴谨去宴席,裴谨来离间他与阿妤了。

裴谨在戚妤面前露一次面,戚妤哪还会相信是裴谨抱恙才不能出席?

随便猜一猜,谁有这么大能耐,就知道恶人是他。

乌时晏神情淡淡。

戚妤并未看出两人间的锋芒,坦白来说,她都不知道裴谨是因何没有出席,更不会去管这种无聊的小事。

裴谨没法停留太久。

三人很快分别。

戚妤与乌时晏回了寝宫。

直到宫人上前给乌时晏解鹤氅时,乌时晏才问:“阿妤,你不生气吗?”

“什么?”

戚妤已经喝了一口宫人给她准备的姜汤,正惬意地抱着一个精致的手炉,宫娥在给她捏肩松神。

她生哪门子气?

乌时晏道:“在行宫前朕特意问你的话。”

戚妤手指摸着碗壁,想了想,这才反应过来,却浑不在意道:“反正他失忆了。”

失忆的人会吃醋吗?戚妤是没见过的。

想来现在的裴谨也是不会介意的。

乌时晏无声笑了一下。

今晚的乌时晏分外热情,戚妤摸着他的头发,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简直把她融成了一汪热水。

翌日,理所当然的,两人起迟了,直到下午才从行宫出发。

戚妤与乌时晏只做寻常打扮,天际忽然斜斜地下起了小雨,乌时晏便将一柄大油纸伞举在了他们头顶,伞面朝戚妤倾斜。

他道:“我们去茶楼等雨停。”

戚妤却拽了拽他的衣袖:“去花船,听伶人唱歌。”

乌时晏问:“你从哪儿知道的?”

戚妤:“在行宫里,那些没有意思的公子吹嘘的多了,自然知道了。”

戚妤打定主意,乌时晏说服不了她,只好一起同去。

他心中暗忖着,要好好教训一番随行而来却游手好闲的官员公侯之子了,定是他们带坏了戚妤。

花船上的伶人是清倌,卖艺不卖身。

乌时晏出的钱多,船上很快点起了灯,有数位美人抱着乐器款款而来,船外烟雨朦胧,湖面不断泛起涟漪,传中丝竹声响起,置身此间,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戚妤坐在软榻上,有人谈琵琶,有人抚琴,站在最中间的美人在唱曲儿,声音婉转动听。

这可比茶楼有意思多了。

乌时晏见戚妤只赞叹地看着,稍微安了心。

一曲落,戚妤让最中间的人走近,问道:“你可不可以教我唱曲儿?”

谭云看了眼戚妤身边的男子,知道两人出身不凡,又姿态亲密,便将两人的关系猜了个七七八八,她为难道:“怕是不行。”

“不过我这里有一首简单的歌谣,若是夫人感兴趣,妾身可以教给您。”

谭云见戚妤点头,便清唱了两句。

乌时晏听了一耳,发现是母后曾经哼过的,于是没有出言制止。

戚妤听完后就决定要学,她让谭云坐在她跟前,一句一句教她。

戚妤音感不好,但有一副好嗓子,随意哼哼就很好听。

且这首曲子如谭云所说,确实很简单。

学会了曲子,戚妤一高兴,就让人赏了谭云几个银元宝。

让谭云等人下去后,戚妤对乌时晏道:“陛下,我给你唱一唱好不好?”

乌时晏气息平稳,纵使喜悦也没有表现的很明显,他声音微哑:“好。”

戚妤就靠在了乌时晏身边,连着唱了三遍。

乌时晏轻轻闭上了眼睛。

戚妤一转头,发现乌时晏竟然睡着了。

她唱的很催人入睡吗?

戚妤郁闷之余示意佩玖去取他们带来的毯子,盖在乌时晏身上。

佩玖是真的佩服自家娘娘,不仅将陛下带到了花船,还让陛下毫无怨言的陪着。

不过娘娘确实很长时间没有听曲了。

以前在宫里,还有伶人到昭阳殿跳舞抚琴。

南巡路上不比从前,自然一切从简,舞乐歌伎是没有带的。

等到回行宫的路上,戚妤问乌时晏,才得知他今日一早便起来处理政务了,等到快晌午才来陪她睡了会儿。

因而竟不知不觉在她身边睡着了。

戚妤心情复杂,乌时晏纵使少睡会儿也要空出时间陪她。

戚妤喜欢上什么东西,不管之后什么态度,这段时间必然是万分喜欢的。

她对镯子的热情稍稍退却,爱哼起了歌。

乌时晏时时在她身边,听的最多。

戚妤每每问他好听不好听,乌时晏也极给面子的说好听。

戚妤捧着乌时晏的脸在看,他脸上的疤已经没有,但看向她的目光却比之前黏糊了许多。

明明唇边只有一点笑意,却能让人觉得他心情很好。

帝妃的感情不是秘密,尤其常与陛下接触的大臣。

陛下心情好,他们也就更顺当。

裴谨即便不去刻意听,这些事也会传到他耳中。

他几乎要压制不住内心的嫉妒,也开始质疑,为什么当初他会同意陛下递来的主意。

如果他当时不应,是不是比现在要好些?

裴谨握紧了茶杯。

因他的说辞,戚妤明显不再去看他,注意他,即便不得不去看他时,表露的态度也恰到好处。

若是全然的冷淡,裴谨许是会感到高兴,可偏偏不是。

这也就意味着,戚妤是个很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子。

他身上有值得她留恋的地方吗?恐怕比陛下还要不如吧。

陛下能为了陪她提前处理好政务,“大度”地让他这个臣子回京,即便他送了那个意味深长的镯子,陛下也没有发疯,直到这些日子才慢慢将戚妤腕上的镯子换了下来。

杨思谦今日来看裴谨,发现他神情平静,不由暗道了声好。

也不枉他千方百计收集来陛下与贵妃娘娘恩爱的证明,又花重金收买了裴谨院中的下人。

要知道行宫的下人可不好收买,尤其是陛下还在行宫的情况下。

裴谨问:“你怎么来了?”

杨思谦道:“夫人与贵妃娘娘一同出去了,我无处可去,只好来找裴兄了。”

话一出口,杨思谦就想打自己的嘴。

裴谨反应如常:“今日天冷,约莫会下雨,不如我在这里做了姜汤,由杨兄送去?”

杨思谦:“不好吧。”

裴谨问:“杨兄从未体贴过夫人吗?”

杨思谦坐下,他当然是个体贴人,不然也不会送夫人出门,才得知贵妃戴了什么镯子。

可裴谨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不想裴谨再执迷不悟下去。

裴谨道:“杨兄上次在我书房看到的那副真迹,若真喜欢,等回京后我会让管家送到侯府。”

杨思谦沉默下来。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只帮你这一次,而且对外要说是我给我夫人送的姜汤。”

裴谨颔首:“自然。”-

戚妤身边有宫人,下午虽下了雨,但佩玖还是及时将伞撑开了。

她只是受了点风,恰好杨世子送来了姜汤,秦筠说什么也要让她喝了再离开。

秦筠道:“若让娘娘受了寒,便是臣妇的责任了。”

戚妤只好留下将姜汤喝了一干二净,热的双手都暖烘烘的才离开。

回到寝宫,留在宫殿的宫人端来了一碗药。

戚妤见是乌时晏的人,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宫人道:“这是陛下吩咐给娘娘煮的御寒的汤药,陛下要娘娘趁热喝。”

“先放这儿吧。”

是药就会苦,戚妤觉得自己很强壮,不需要喝。

宫人面露为难,但还是没敢忤逆娘娘的意思,放好退了出去。

乌时晏没过一会儿便来了,他问:“阿妤从外面回来,怎能不喝药,若冷着了怎么办?”

戚妤笑道:“已经喝过姜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