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在身边的侍从是何等的人精,不用主子吩咐,那些命令就已经传下去,应该过不了多久,那个女孩的身世就会送到文帝的面前。
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哪,这些问题也会随着那些资料的出现而迎刃而解。
但这次,文帝的心中却莫名的有些预感。
或许会没有结果——他这样想,却悠悠睁开双眼,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这会是一件好事吗?又或者是坏事?
他讨厌无法掌控的事情,却又感觉因此多生几分乐趣也不错。
前提是,那个人能够给他带来乐趣。
这样想着,没过多久马车便缓缓停住,对于文帝这次的故地重游,并非只是那一座山,他们现在来到的地方,是水杉别居——也是先帝在琼州时的故居。
文帝自小在琼州长大,其中不少时光都在水杉别居度过,先帝与他都是念旧之人,这里也因此保留了下来。
据说先帝每隔几年都会来此小住一段时间,于是这里不断修缮扩充,规模竟逐渐向行宫靠拢。
反倒是文帝,如今的天子,在先帝病逝之后,第一次回到这里。
清泉撞石,水声依旧,时间像是从不在此留下任何痕迹,所有的一切都如曾经离开的那样。
只是物是人非。
“已经为叶女郎准备了日常所需,只是……”
内侍宁福是跟随在文帝身边数载,他看上去却有些犹豫,支吾了几声都没继续往下说。
“只是什么?”
上位者的轻飘飘的一句话,宁福却如若山间坠石砸在身上般。
“奴婢一开始为叶女郎准备的住所是临水榭,结果温小公子听见后嫌住所偏远,说是要离他那近一些……”
这本是一件小事,但那位叶女郎身份不明,在安排住所的时候也有考虑到安全的因素,只是没想到在吩咐下去的时候,被刚下马的温则听见。
于是插了一脚。
叽叽喳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文帝随着声音望过去,果然看见自己那不值钱的子侄已然凑在了那少女的身边,明明自己也是半斤八两的水平,却向对方开始介绍了起来。
另一人倒也听得认真,随着那些话语连连点头。
只是二人,凑的未免太近了些。
“那就安排在白水宅。”
文帝轻轻丢下一声惊雷,转身走进了水杉别居。
宁福有些错愕,只因为那白水宅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别院,而是多年前,在文帝还是绪王之子时居住的院子。
这样的话……
他看着远处的少女,飞快扫过一眼,内心却百转千回——那的确是个美人不错,落在后宫那样的花团锦簇之中也没办法被淹没;只是宁福看温小公子的动向,少年思慕,情不知所起,本主子愿意做这个顺水推舟。
但现在,那位女郎却住进了白水宅,是巧合吗……他第一反应便是否决了这个想法,不敢继续往下想。
远处的叶卿则是注意到了有人在看着自己,回过头,发现是一开始那个将披风递给自己的侍从。
也不知道对方怎么了,原本似乎低着头在思索着什么,他就像是突然被上了发条的人偶,很突兀的对着这边行了个礼,然后缓缓走过来。
又是一阵风吹过,叶卿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痒,轻咳一声,声音十分微弱,被吹散在风中。
身边的温则还在喋喋不休,但是他的话语已经过不了叶卿的脑子。
好吵。
和对方聊天几乎要将这个月的社交能量全部用完了。
但好在有人解救了叶卿。
是的,就是缓缓走过来的宁福!
“温小公子,叶女郎。”
宁福的长相并没有什么太让人能够记住的记忆点,或许隔上一段时间,叶卿对他的印象就只是一个白发微胖的中年人,但对方的态度很让人舒服,并不趾高气扬也并不讨好,面向看上去甚至说得上有几分和蔼。
“已经准备好了休息的居所,今日舟车劳顿,不若早些休息。”
温小公子明显还想拉着叶卿继续,但却被他打断。
宁福对着叶卿说:“深秋风寒,叶女郎衣着单薄,屋内已备好姜茶。”
温则这下才反应过来,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的披风,心下一片懊恼:“是我不好,拉着你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竟没有注意到……”
这样看过去,只觉得少女越发单薄如弱柳。
“也还好,并不是很冷。”
叶卿低着头,想着客套两句就离开,双手在披风下绞着裙子。
“——”
温则刚想开口说话,宁福却抢先一步开口。
“温小公子,主子在熙和堂等着您呢。”
叶卿看着宁海,对方依旧是一副笑脸,哪怕被打断了话,面对着这样一张笑脸,无论怎样都看不出冒犯。
温则点点头,身体向前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
“你早些休息,明天我再来找你玩!”
他招招手,还没等叶卿回应,就风风火火的跑进了水杉别居,完全没有世家公子该有的礼数,他只是想着别让舅舅多等了。
叶卿刚想伸出手道别,却见对方一溜烟跑走了,剩下自己和眼前的侍从。
虽说之前是他将披风递给自己,但委实只有那点接触,她连对方名字都叫不上号。
“叶女郎,奴婢宁福。”
似乎是看穿了对方在犹豫什么,宁福先一步开口,然后一只手伸向前开始为她引路。
“请随奴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