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日多有冒犯,还望女郎海涵。”
是来道歉的?
叶卿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女郎为救父,孤身从云州前往都城,中途一定历尽艰辛,此等举止实乃大孝,当作为我宣国女子表率。”
很好,每一个字都听得懂,连起来就有点挑战人类的极限了。
叶卿在内心暗暗吐槽,表面上却只端着浅浅笑意,对待这样的赞扬也只显得十分从容。
“担不起林将军这般赞扬,当日不过是将军职责所在,又何错之有。”
一定发生了点什么,才会让对方有这样的态度。
叶卿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就是堂溪瑾,可对方又为什么要为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制造过往呢?仅仅是因为那些情感吗……
林将军似乎真的只是来道歉的,在得到了确切的回复之后,便离开了。
他走的很快,简直不像是身着甲胄的人,走起路来连着身后玄色的披风也高高卷起,很快消失在了叶卿的眼前。
是的,他真的就只是来道歉的。
林家世代从军,所有的光辉荣耀都是一点点在战场上拼杀所获得的,林宇自幼便随着父亲上战场,就连前几年文帝的北伐,他也在其中。
或许是在军中直来直去惯了,他向来看不惯文人权臣的那些弯弯绕绕——对于他而言,只需要成为文帝手中的一把刀便足矣。
这就是林家存在的意义,也是他存在的意义。
君臣之义莫过于此,文帝也在林老将军去世之后,将他破格被提拔为禁军统领,掌管都城内外军队,是天子近臣。
而叶卿作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就这样贸然出现在了文帝的身边,自然要遭到他的警惕。
但今日早晨传过来的消息却打消了林宇的全部猜疑。
信封上所写的内容是叶女郎的身份信息,她本是云州青阳人,家父是青阳县县令叶怀良。
叶怀良此人林宇有所耳闻,毕竟宣国一向上下级森严,几十年也难出一个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命人绑住上司的官员,虽是为了百姓,但其行为实属太过。
朝内对此人褒贬不一,林宇却并未觉得有什么,绑了就绑了呗,反正云州灾情得到了控制,这一绑反而解决了麻烦。
但这话不能说出去,说出去就会遭到文官抨击。
什么目无王法,眼中无人,此举乃是大不敬之类的条条框框一砸下来,就听的人头晕目眩。
叶县令能不能把这群人也绑了,好吵啊。
平时被文官针对惯了的人很难不共情对方,至少林宇是这样的。
另一边,白水宅中。
“柳姑姑的意思是说。”
“我的父亲现在……下落不明?”
莫名其妙有人给自己找了个爹,听见这种话之后哪还有赏花的心思,叶卿草草看了两眼便回到了白水宅,找到了柳姑姑之后开始打听自己家里的情况。
她自己家里的事情为什么要打听?说到底就算要给她安排合理身份也起码要经过本人同意吧!
哦,失踪了呀。
不知道为什么听上去有种死无对证的美感,是好事吗?
也许是叶卿脸上的茫然过于明显,柳姑姑连忙安慰她。
“女郎请安心,陛下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帮女郎的。”
叶卿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干巴巴地说,“这……这样啊。”
“那家中其他人呢?现在可还安好?”
这个背景设定究竟是空壳还是真有其人啊!为什么表现得像是所有人都知道,但唯独自己不知道。
睁大眼睛保持不眨眼一段时间,就很容易泛出泪花,叶卿举起手,广袖遮住半张脸,似是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
向后退一步,小云及时扶住了叶卿,让她坐在椅子上。
“家中其他人都暂且安好,女郎请放心。”
“这样啊……”
叶卿垂眸,不让人看出她眼中神色。
她突然意识到,堂溪瑾这老东西为什么晾着自己了。
因为她的背景都是由他所捏造的,却只有自己这个当事人什么都不清楚。
——他要她自己去找他。
而且是叶卿自己心甘情愿地去找他。
那为什么不呢?
这样想着,叶卿脸上却仍旧是一片悲戚之色,抬眼间眼中水色依旧,看起来好不可怜。
她开口说。
“我想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