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把时从意带回了当晚情景。
那天她拿了席琢珩的方巾后觉得不妥,想托文叔再还回去。
她走到前厅,在大厅外看到席琢珩站在水晶灯下,修长的身影被灯光拉得更加挺拔。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端着香槟,明明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却让一众叔伯兄弟都不自觉矮了半分。
那种淡漠疏离浑身气场全开的样子,让她不争气的又缩了回去。
话题都带到这儿,不多问一嘴真是对不起自己。
时从意清了清嗓子:“说到正装.……你那些西装都在哪家定的?”
谁知席澜完全不上钩:“我们认识十二年,你连我喝什么咖啡都记不住,现在开始关心我衣柜?”
时从意很忙的理了理安全带,又擦了擦车窗上的灰,一顿假动作做完,她状似镇定地掏出手机划了两下。
“就是公司要给重要客户准备礼物。”
“骗谁!”席澜嗤笑,“你每次要撒谎都忙得不得了。”
说完他学着时从意的样子夸张地比划。
时从意被他学人的样子逗笑了,又立即板起脸,“席澜你烦不烦?”
“老实交代,是买给哪个野男人的?”
啊对对对,买给你哥那个野男人的,刺不刺激?
时从意腹诽,但出口的话却是:“是啊,给你买的生日礼物,感动吗?”
“一个字都不信。”席澜一个个数,”你去年送我的是手织的围巾,前年送我的自制糗事漫画集,大前年送的复古游戏机,突然要给我买高定?骗谁呢!”
时从意“啧”了一声,胜负欲上头,“怎么说话的呢,今年我还就非给你买一个,给我三五个月的!”
席澜立刻来了精神,眼神贼拉亮。
“说好了啊,你不买你就是小狗!我这行车记录仪都给你录着呢,等着你到时候学狗叫!”
时从意抄起车上的靠枕想给他砸过去,考虑到安全驾驶问题,硬生生忍了下来。
暮色渐沉,席澜的跑车停在了老小区楼下。
帮忙取行李时,他突然按住时从意的手腕:“你那个野男人真的靠谱?”
他难得没笑,“老实说,你挑男人的眼光我实在不放心。花女人钱买高定,能是个什么好玩意儿。”
时从意十分震惊。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佩服席澜的无知者无畏,还是为席琢珩这个扯不下去的“野男人”标签感到好笑。
但这并不妨碍她抬脚就踹。
“为你好你还打我!”席澜敏捷地闪身躲开,连滚带爬地窜回车上。
时从意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罐酒酿塞给他。
“拿去吃,少胡说八道!”
席澜接过罐子晃了晃,不死心地补了句,“行吧,反正你要是被骗了,本少爷也有办法弄死他。”
时从意对他的胆大包天产生了由衷的敬佩之情,差一点就想供出席琢珩,看他们兄弟俩到底是谁弄死谁。
说完他一脚踩下油门,挥了挥手,“你要的店本少爷回头发你,等着你的高定啊。”
蓝色跑车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时从意抱着沉甸甸的保温袋转身上楼。
老小区没有电梯,她一步步踩着台阶,酒酿的甜香从袋口缝隙幽幽飘出。
进屋后,她先把保温袋放进冰箱,收拾完东西便瘫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时,屏幕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与陈叙的对话框上。
最上方是陈叙补充那句「这是老板的意思,如果还有其他的事情,您也可以随时问我」。
指的是席琢珩让她按她的喜好买一件外套的事。
下面跟着她简短回复的「好」。
再往下滑,是陈叙发来席琢珩在深市行程单。
密密麻麻一长串,包括下榻的酒店返程的信息等。
从清晨的会议到深夜的视频连线,几乎每一分钟都被精确划分。
时从意忽然想起那天在会所走廊上,她走之前陈叙催促他去开视频会。
“原来霸总得按照这个强度练啊……”她小声嘀咕,盯着“14:00私人行程”那项多看了几眼。
这难得的空白格在一堆密集安排中格外扎眼。
冰箱突然发出运转的嗡鸣,她手一抖,手机滑落到沙发上。
时从意怔怔地望着黑暗中发亮的屏幕,那串航班号还在眼前。
她伸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不明白陈叙发来这些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着别人的行程表发呆。
窗外,一阵夜风掠过树梢,摇碎了映在玻璃窗上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