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真哭成这样了,我倒是劝你要不回去抢一抢?”
说完她一把推开隔壁卖场大门,从货架上扯下两件卫衣扔给她,把她推进试衣间。
“以为超市抢鸡蛋呢,无人机和男人掉水里我都先捞无人机。”试衣间里,时从意的声音闷闷的,“至少无人机不会突然冒出来个未婚妻。”
“出息。”林墨在外面敲隔板,“赶紧的,毛肚在召唤。”
五分钟后,两个穿着oversize卫衣的女人冲进老码头。
红油锅底沸腾时,时从意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是吃辣的,而林墨不是。
林墨盯着翻滚的辣椒,表情视死如归:“记住,这顿火锅价值我半条命。”
“师姐的命就值一顿火锅?”时从意把毛肚在锅里涮得虎虎生威,“太看不起自己了,至少值两顿。”
林墨倒了半罐雪碧:“时从意,你知道你最让男人挫败的点在哪里吗?”
时从意她夹起一片快煮老的牛肉,眨眨眼,“长得还行但偏偏只想跟无人机过一辈子?”
“错!是明明有让男人倾家荡产的资本,”林墨指了指太阳穴,“偏偏要靠这里吃饭。”
“所以,什么都比不过你自己。”林墨说
火锅蒸腾的热气中,时从意的眼尾和鼻尖都染上淡粉,像雪地里落了几瓣樱花。
邻桌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频频侧目,有个胆大的甚至掏出了手机。
“看来我们这桌很受欢迎。”林墨头也不抬地往锅里下虾滑。
时从意耸肩:“毕竟两个化着全妆的疯女人在火锅店里大吃特吃,确实挺有观赏性。”
“疯?”林墨挑眉,“这叫活得通透。”
时从意忽然停下筷子:“师姐,你还记得我研二那次无人机失控的事吗?”
“记得,”林墨灌了口雪碧,“最后不是靠备用系统救回来了?”
“嗯。”时从意望着锅里沸腾的食材,“有时候觉得,人生也该装个备用系统。”
林墨的手越过蒸汽,轻轻按在她手背上:“你早就装好了,叫林墨系统。”
时从意反手握住她:“那这个系统明天能提供早餐服务吗?福记的灌汤包。”
“明天?”
“要第一笼的灌汤包,配他们家的辣椒油。”
林墨作势要敲她筷子:“得寸进尺是吧?”
时从意忽然倾身抱住林墨,辣油蹭在林墨的肩头:“师姐,我有没有说过,你比所有男人加起来都好?”
“少来。”林墨拎着她的后领把人提溜走,嫌弃的拍了拍肩头,“记住啊,以后找男人就按折腾我的标准折腾他,要敢有意见就让他滚蛋。反正你有无人机,要什么男人。这世上只有两样东西不会辜负你——”
“知识和存款。”时从意接得飞快,“吸烟刻肺,一天朗读记忆并背诵三遍。”
回去的路上,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时从意懒洋洋地靠在副驾驶座上,卫衣帽子半遮住她微微眯起的眼睛。
林墨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低了空调温度:“吃饱了就睡,你是猫吗?”
时从意半眯着眼,轻轻打个哈欠,懒懒道,“昨天晚上没怎么……”
“睡”字还没说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席琢珩在书房中蓦然睁开的眼,她又倏地噤声。
车窗外,午后的阳光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从旁边经过,后座上红色的保温箱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时从意盯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的心事也该像这样被妥帖地打包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师姐明天几点来?”她在小区门口拽住林墨袖口,浑然不觉地撒娇。
林墨拽回袖子,指了指自己发红的嘴唇:“我今晚胃没出血,你都该去给火锅店送锦旗。”
摇上车窗前她又交代,“回去好好睡一觉,别又半夜偷偷看什么技术文档。”
四月的午后,柳絮在老旧的楼道里打着旋儿。
时从意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林墨的车尾消失在漫天飞舞的柳絮中。
楼梯间的窗户透着斑驳的光影,时从意一步步走上四楼。
拐角处堆着邻居家的花盆,去年枯死的月季枝桠上挂着几缕柳絮。
像雪。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在老宅的走廊上偶遇席琢珩。
当时他带着一身寒意从外面回来,黑色大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两人擦肩而过,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气息。
走到她租住的楼层,钥匙在生锈的锁眼里转了两圈才打开门。
装在购物袋里的驼色外套沾了几缕柳絮。
她轻轻拍打干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挂进了卧室衣柜的最里侧。
阳台上,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
本来就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就像土星环跟土星,远远看着就好,没有必要靠近。
她想。
窗外的柳絮依旧飞舞,她拉上纱帘,打开了电脑,开始调试新的飞行程序。
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就像程序里的错误,该修复的时候就要修复的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