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2 / 2)

时从意放下手中的米酒罐,缓步走近。

她拒绝他出现在她梦里脑海里,刻意切断所有联系,也没想到会再次见面时会是这样的情形。

席琢珩抬眼看她,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带着疲态,却在与她视线相触的瞬间微微闪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烟灰色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上还沾着一点飞溅的血迹。

老夫人突然站起身:“我去给周大夫打个电话,这伤口得好好处理才行。”

说着就拉着王妈往楼上走。

客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碘伏瓶子摇晃的声响。

她跪坐在羊绒地毯上,裙摆在身侧铺开来,拿着棉签的手很稳,在触及他额角的伤口时还是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熟悉的冷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萦绕在鼻尖,时从意稍稍抬眼,正对上他低垂的视线。

“可能会疼。”她轻声说。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伤口比想象中狰狞,眉骨上方两公分长的裂口还在渗血,周围已经泛起青紫。

碘伏触及皮肉的瞬间,她清楚地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但呼吸频率丝毫未变。

“老爷子最近临《黄州寒食帖》,用的是贺兰砚。"席琢珩说。

都挂彩了,还管他什么砚。

时从意有些生气,“您没躲?”

“躲了。”他垂眼看着自己骨节泛红的手,“躲了第一下,没躲开第二下。”

时从意想问为什么,又自觉逾越,只轻轻“嗯”了一声。

席琢珩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从微蹙的眉头到轻抿的唇瓣,一寸寸描摹。

她稍稍直起身子,发现他额发里还藏着一道细小的裂痕。

于是无意识地凑近,轻轻拂开那缕头发。

席琢珩猛地偏头避开。

“够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剩下的等医生来。”

时从意依言停下动作,刚要起身,听到席琢珩突然出声。

“不问问为什么吗?”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又近乎自嘲的平静。

时从意像有所感应,睫毛不住地颤抖,问,“为什么?”

“老爷子让我娶顾家人。”

这话题太过私密而沉重,时从意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席琢珩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腊梅上,老枝虬曲,倔强地擎着零星几朵迟开的残花。

很多很多年前的落雪天,曾有个穿着杏色羊绒衫的女子蹲在花园里,握着他的小手轻声道:“阿珩睇下,越是冻,花越香。”

她说话时带着特有的港式腔调,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飘散。

良久,他回过头,淡淡道:“他想要顾家在欧洲的通道。”

这答案直白又赤裸,将一个豪门世家最不堪,最功利的联姻本质摊开在她面前。

时从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蹿起,僵硬地点点头,几乎是凭借本能继续收拾医药箱。

她没看见席琢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咽下了什么更重要的答案。

“时从意。”他突然叫她。

她抬头,对上席琢珩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觉得我要拒绝多少次,才能换来选择的权利?”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时从意心里激荡起无声的漩涡。

她想起十九岁那年,二十二岁的席琢珩从费城回来,在祠堂跪了一整天,因为拒绝了老爷子安排的第一次联姻。

不知怎么的,一股难以言喻又深切的难过,瞬间淹没了她。

为这个看似光鲜的时代里,竟还有人将婚姻当作枷锁,粗暴地锁住他人的自由与灵魂。

为他这个本该高悬云端的人,却深陷在家族利益与世俗欲望的泥潭里。

为前些日子,仅仅因为听到那些捕风捉影的“联姻”传言,就仓皇失措筑起心墙的自己!

她明明知道流言有多可畏,自己却成了那锁链上的一环。

这认知像针扎进她心口,带来细密的疼痛和铺天盖地的愧疚。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老夫人的脚步声。

时从意心头一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要抽身站起,却被一双大手擭住了手腕,不容挣脱。

“时从意,”席琢珩将她的手攥进掌心,深邃眼眸锁住她惊愕的双眼,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近乎绝望的期待。

“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