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2 / 2)

夕阳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

他单手插在口子口袋里,姿态看似随意,却透着一股疏离。

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修长的指节微微凸起,既像蕴着力量,又似随时准备松开,转身离去。

她突然想起席澜说过的话。

他说:我哥在老爷子眼里就是个镶钻的秤砣罢了,斤两足,卖相好就行。什么芝兰玉树龙章凤姿,什么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不过是为联姻叫价时能多添个零头。

彼时只当是醉后的混账话,此刻望着他浸在残阳里的轮廓,心脏竟泛起细密的疼。

原来云端上的人,也会被金丝缠成提线木偶,也会被人轻慢地质问“你能现在就找个人结婚?”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冲上时从意的头顶。

那里混杂着物化的窒息感,对席琢珩被迫坠落的愤怒,最终化成了属于她的叛逆!

与其遵循他人规则,不如掀翻这盘棋!

她深吸一口气,轻唤:

“席琢珩。”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却又异常清醒。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你会后悔吗?”

搭在栏杆上的指节猝然收紧。

他猛地抬眸望来,恰有夕照游走而至,将那双眼眸淬成透亮的琉璃。

时从意清楚地看见他瞳孔深处的暗流涌动。

“不会。”

他答得斩钉截铁,毫无犹豫。喉结却重重滚动,像在吞咽某种澎湃的情绪。

“好。”

她听见自己说。

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又像投入深潭的巨石。

席琢珩忽然抬脚往上踏了一阶,冷香混着止血药膏的气息扑面而来,时从意本能地后退半步。

“再说一遍。”他停在两级台阶之下,声音放得极轻。

她仰起脸,目光落在他额角上,重复道:“你之前问我的事,我的回答是‘好’。”

话音落的瞬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仿佛被注入了亿万星辰,璀璨的光芒骤然炸开。

可这惊人的光芒转瞬即逝,他最终只是后退半步,背在身后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知道了。”

暮色四合,时从意瘫软在后座,目光失焦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她脑子里像塞满了湿透的棉絮,沉甸甸乱糟糟的。刚才那句“好”仿佛不是自己说的,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脱口而出。

而席琢珩在说完“知道了”以后,取出手机点了几下,再将屏幕转向她:“明天上午九点,带上证件,我来接你。”

时从意看着屏幕上“婚姻登记预约成功”界面,嘴唇微张,眩晕感骤然袭来。

“要是后悔……”他眼帘微垂。

“没有。”她立即打断,头摇得像拨浪鼓。

随后他将预约信息保存,这件事就这么尘埃落定,再无转圜。

想到这里,她懊恼地揉着太阳穴,恨不得摇醒当时的自己。

不是,时从意,这种时候你时逞什么强啊……

就在她深陷自我谴责的泥沼中,车子平稳地驶离,越开越远。

席琢珩挺拔的身影渐渐缩小,最终化作暮色中一抹孤寂的剪影。

老夫人站在一步之外,戳了戳孙儿绷紧的手臂:“不怕小鸽子飞了?”

“不会。”席琢珩笃定,“时釉釉虽然谨慎胆小,但心软又讲义气。”

他望着逐渐消失的车尾灯,末了又低低地补充了一句:“她看起来像是带刺的红玫瑰,其实是株蒲公英。”

老夫人听了忍不住打趣:“哟,还知道玫瑰带刺呢?”

席琢珩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刺是给外人看的。对我,她从来都是收着的。”

他说着,抬手轻触额角的纱布,指尖沾了点渗出的血丝。

“那蒲公英又怎么说?”

“看着娇弱,风一吹就散。但落到哪儿都能生根发芽,谁也困不住。”

老夫人望着孙子挺拔却透着孤寂的背影,想起多年前,蹲在老宅花园里拼航模的少女。

那时紫藤花落满她的肩头,而她浑然不觉,只顾着把摔碎的零件一个个捡起来。

“你倒是看得明白。”老夫人摇头轻笑,“要是蒲公英飞走了怎么办?”

席琢珩在门廊下停住脚步:

“那我就变成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