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没有做。
那时候的他,并不知晓那操控他命运的剧本的存在。
他的命运,他的所有不幸,竟然都源于剧本。
他对此一无所知。
这份懵懂,直到二十七岁,他遇到了傅宴礼,彻底化为了齑粉。
他如同剧本所说一样,着魔一般喜欢上了傅宴礼。
傅宴礼如天神一般降临,然后拯救他。
他那时候,确确实实对傅宴礼的触碰,并不反感。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爱恋,到达了顶峰。
可是,剧本偏偏要那样。
傅宴礼偏偏要那样。
当他把匕首插进傅宴礼心脏的时候,他开始厌恶傅宴礼的触碰。
温热的、粘稠的血液浸红了他的衣衫,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他的整个手掌,鼻间那股浓重的铁锈味太过刺鼻,以至于他胃里泛起翻江倒海的恶心。这恶心催生出他心底从来不曾有过的毁灭一切的暴戾。
好恶心。
让人想吐。
吐到想一拳一拳砸向傅宴礼,把傅宴礼打到血肉模糊。
真是五句不离傅宴礼。
徐闻辞捂着脸,闭眼。
他在上个世界,真是糟透了。
在这个世界也是。
可是,为什么傅宴礼要在上个世界教他打人?
为什么傅宴礼明明被他杀死还要那么执着于解开他的心结?
为什么傅宴礼明明知道自己在上个世界都没有解开他的心结,在这个世界还要继续解决这个他根本不知道的问题?
他不会告诉傅宴礼的。
他真的杀人了。
他十五岁时最执着最想解释的问题——
在二十九岁时,最终哑口无言。
叶阿姨给他的那张照片,是他最想删掉的过往。
那段时间,他想着,他好想转校,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好好生活着。
但是,他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好心人资助的。
他没有资格提这种问题。
傅宴礼不是想问为什么有人碰到他会恶心吗?
就是因为恶心。
没有其他任何原因。
因为那些人恶心。
那群人的存在,他们的气息,他们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恶心。
他讨厌被触碰。
“在上个世界,徐闻辞也不能被其他人触碰,在这个世界上也是这样,但明显不是因为剧本的原因……”
三天的车程,傅宴礼靠在背椅上,闭眼假寐。
但他总是控制不住想起徐闻辞不能被他触碰。
不能被触碰。
不愿意被触碰。
为什么?
明明在上个世界,他似乎只是不能被除他之外的人触碰。
现在回想起来,他在拍卖会上那么拙劣的借口,徐闻辞竟然信了。
倒是一点儿也不像那个敏锐又不愿意相信别人的他了。
绝对不是剧本的原因。
更没有守则的存在。
最大可能,是徐闻辞的心理原因。
是他让他难过了吗?
他眨了眨眼睛,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无意识掐着自己的手指。
“老板,”司机从前视镜观察着傅宴礼,微笑开口,“您这么着急去苏城,是有合作吗?”
“不是,”傅宴礼偏头,揉了揉太阳穴,“你不会和我妈说吧……”
“不会的,少爷,”司机这时候倒是改口叫他少爷了,“夫人虽然很担心少爷,但还是很相信少爷能保护好自己的。”
“别拍马屁了,”傅宴礼掏出手机,解锁,打开相册,想再看看有没有出现什么新的照片,但这次,没有,他只是微微蹙眉,继续话题,“你们保护好徐闻辞就行。”
“不过徐闻辞先生确实很厉害,能看出来是练过的,”司机说,“很轻易就甩开了我们。”
傅宴礼挑眉,当然。
他教给徐闻辞的。
徐闻辞很厉害,关于打架这件事,向来很有天赋。
比他厉害多了。
可惜他是鬼。
不然徐闻辞那时肯定要狠狠揍他,天天揍他。
“把我送到之后,你先去休息,不用跟着我。”
司机不同意:“少爷,您人生地不熟的……”
傅宴礼无语,“我不是第一次来。”
傅宴礼坐直身体,眉头微蹙:“说吧,我妈到底让你来干嘛……”
司机迟疑片刻,如实答道:“夫人让我来看看徐闻辞先生。”
傅宴礼微笑:“我不是来找徐闻辞的。”
【什么???攻竟然不是来追受的……差评!差评!差评!】
【我是来看追爱火葬场的[生气][生气][生气]】
傅宴礼皱眉,弹幕根本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吧。
他做的那些事情,弹幕应该不知道吧。
那在弹幕眼里,他做了什么错事吗?
可能是因为有白月光……
这个理由……
嘶。
是个人应该都能看出白月光是假的吧。
傅宴礼回答完司机的话,一脸平静。
司机哑口无言:“……”
“别瞎猜了,”傅宴礼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妈妈对徐闻辞反复无常的态度,于是他还是抬头,看着司机疑惑的眼神,胡诌:“我是来旅游散心的。”
“少爷,现在傅家那边一直不太平,乔老爷子也虎视眈眈,更别提您现在和苏家合作,这些事情……让您有压力吗?”
“没有。”傅宴礼继续一脸平静。
司机再次哑口无言:“……”
“不要乱说话,”傅宴礼终于实话实说,“我确实是去见徐闻辞的。”
司机点头:“少爷,您加油。”
傅宴礼有些看不懂自己妈妈的想法了,一会儿不同意徐闻辞和他在一起,一会儿又默默提醒他不要亏待徐闻辞,一会儿又督促他来追徐闻辞。
不过,他来这里,可不是来追徐闻辞的,他是来找人的。
城西补习班。
傅宴礼收回眼神,心底默念着这几个字。
李苏荷。
是徐闻辞妈妈的名字。
资料显示,李苏荷的父母在她十八岁时因为车祸离世,她考入大学后兼职舞蹈家教老师,生活并不宽裕。
他和徐闻辞的父亲走在一起的原因,有些复杂。
李苏荷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对徐闻辞的父亲也是。
心软将当时同样是家教老师的徐闻辞父亲当成朋友,又心软地答应了他的追求,又心软地生下孩子。
可是,一直心软的李苏荷,突然逃跑了。
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只凭李苏荷一个人,怎么可能跑掉?
如果只是李苏荷正常地离开,又为什么对徐闻辞谎称他的妈妈已经死掉?
一定隐瞒了什么。
找到李苏荷,一切就都明白了。
徐闻辞想知道的一切问题,就全部解决了。
找了好久,傅宴礼一直没合眼。
长时间不睡觉对傅宴礼来说并不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但今天,他偏偏感冒了。
霸总一般不生病。
每次生病,都格外严重。
他打算先买两盒药。
不着急找李苏荷。
太着急反而容易乱了阵脚。
晃了晃脑袋,傅宴礼迷迷糊糊间,看到周围的空间似乎赛扭曲,而他在扭曲又模糊的世界里,只能察觉到徐闻辞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但是,这个徐闻辞,好像不会反抗。
隔着一面透明玻璃。
他看不太清,微微眯眼。
脑袋处的疼痛让他不自觉闭上了眼睛,下一秒迫不及待地睁开。
但是,没有,世界依旧扭曲着。
有人推搡着徐闻辞。
而徐闻辞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
明明被人推到角落,却倔强地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他没有流泪。
也没有攥紧拳头。
似乎,只是把这当成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这才是剧本所满意的徐闻辞。
不会反抗,不会呐喊。
但永远想活着。
因为想活着,所以忍下了所有,所以不会呐喊,不会反抗。
可是,徐闻辞不是这样的。
这是被剧本所控制住的徐闻辞。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腿已经先一步迈了出去,快步上前,一把将那个瑟缩的身影护在身后。
明明头疼让他的视野模糊不清,但他强忍着眩晕,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滚!”
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表情,那些人的脸在他眼里扭曲成了一片混沌的阴影。
但他同样也看不清徐闻辞的表情,他眨了眨眼睛,想用力看清,却只有一片模糊。
他不知道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些人走了。
面容模糊的徐闻辞微微啜泣着。
他眼前的一切东西渐渐清晰,似乎有光穿过了他眼前的迷障,徐闻辞的眉眼带着并不成熟的锋芒,也带着让他心惊的熟悉。
他这才发现。
原来这个徐闻辞很稚嫩。
稚嫩到眼里没有对他的恨意,眼里也没有复杂到有些让人不理解的深沉。
只是那个被剧本所控制的徐闻辞。
他晃了晃脑袋,手指微颤。
他现在救了徐闻辞,可之后呢?
之后徐闻辞还是得这样吗?
头更晕了,他咬了咬自己的唇,强迫自己清醒。
他来不及想更多,只是抓紧了徐闻辞的肩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剧烈地发抖:“我叫傅宴礼,是傅氏集团总裁,你要是有事可以来找我。”
下一秒,他再也支撑不住,伴随着一声惊呼,失去了意识。
鼻间浓重的消毒水味让他忍不住蹙眉,想用力睁开眼睛,却发现如何都是徒劳。
深吸了几口气,他好不容易睁开眼,迷迷糊糊的几个字却比眼前的光明率先传入他的耳朵:
“这里是海城北台……有人晕倒……”
海城?
他不是在苏城吗?
哦。
他刚才见到了剧本里的徐闻辞。
徐闻辞就是在海城。
所以……他刚才只是做梦了……
不对呀……
不是做梦。
他只是,救了徐闻辞一次。
这样的话……
傅宴礼抿唇。
傅宴礼,我救了你不止一次。
我在苏城,见到了一年前海城的你。
海城。
苏家。
“苏总,您怎么和傅宴礼合作呢?他看起来,还没有我这个女儿可靠呢!”苏安澜眨了眨眼,坐在自己的父亲身边,语气明显不满意。
“我不是和他合作,只是,乔老爷子的计划太过于凶险,我们不和他合作,就只能和傅宴礼合作。我们必须站队,才能确保安然无恙。”苏老爷子耐心解释。
对于这个从小就走丢的亲生小女儿,苏老爷子一向很宠溺。
当初如果这个小女儿没有走丢,也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吧。
“计划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苏安澜对于这种问题向来是直接问,问不出就打破砂锅问到底。
“乔老爷子的目的很复杂,不是单纯的挤出傅家,具体的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应该是打算弄死傅宴礼,他觉得傅家全靠傅宴礼撑着,但是,他似乎说,必须得他弄死傅宴礼才行,所以一直打算捉住傅宴礼。”
苏安澜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
乔老爷子怎么人越老越不聪明了,他亲自弄死傅宴礼?
这件事的几率为0。
不如乔老爷子许愿傅宴礼会被雷劈死的几率大。
“乔老爷子这么计划……”苏安澜微笑,“他看起来也有些老糊涂了……”
苏老爷子岁数并不大,只是辈分有些大,他挑了挑眉,笑容却有几分宠溺,“也就只有你敢这么骂了。”
苏安澜昂了昂脑袋,有些不理解,“爸,你让大哥和傅宴礼合作,但他为什么让易裴替他谈合作?”
“易家和傅家关系那么密切,几乎可以算得上一体,但别人要是想靠其中一家搭上另一家可不容易,傅宴礼偏偏把这个机会这么轻易地给了苏家,这表明他的野心,可不止是针对乔家。”——
作者有话说:最近一直在改文,改到想吐。
但每次改完一个章节,成就感特别强。[墨镜]
第57章 难兄难弟
“我已经找到你的妈妈了,”傅宴礼一只手插着兜,一只手却垂下自己的身侧,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要抓住什么,但他只是垂眼,轻笑,“你想解决的问题,全部解决了……”
“傅宴礼,”徐闻辞一直没有看傅宴礼,反而轻声呢喃,“我讨厌你。”
“嗯。”
“傅宴礼,我讨厌你。”
“嗯。”
徐闻辞抬脸,稍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眉眼,但依稀可以看出,他的眼睛通红。
床头的暖光灯罩着他右脸的轮廓,他轻轻垂下眼睫,动了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滑落在阴影处,迅速消失不见。
有小石子投进了湖底,和之前的那些小石子一样,安安静静躺在池底。
有人沉默地数着石子,在这个角落找到一堆,在另一个角落找到一堆。
“你只会说这一句话吗?”
徐闻辞说。
“对不起。”傅宴礼低头,只是这么说。
徐闻辞退后一步。
傅宴礼偏偏上前一步。
徐闻辞皱眉,下意识要再退后一步。
可是,傅宴礼伸手,眼神温柔,手掌放在他的下巴处。
然后,接住了他的眼泪。
他哭了吗?
徐闻辞偏头,紧接着后退几步。
傅宴礼在假好心什么?
他做尽了坏事,难道还想要求得他的原谅吗?
不管上个世纪的傅宴礼,还是这个世界的傅宴礼,永远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王八蛋。
他想要解决的问题全部解决了?
他问过自己吗?为什么要替自己做决定?
“阿……阿姨她说一个小时后来这里找你……”傅宴礼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干,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傅宴礼,”徐闻辞的嗓音干涩,每句话仿佛是从嗓子里挤出了一样,“你凭什么认为解决了这些问题我就没有问题?”
傅宴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的不甘和沉默都在看到徐闻辞那双通红的眼睛时溃不成军。他沉默了足足三秒,才干涩地开口:“……我先走了。”
徐闻辞闭眼,听着耳边傅宴礼的脚步声毫不留恋地离开,声音渐渐消失,他握紧拳,傅宴礼总是习惯逃避问题。
逃避一天两天就算了,这些年也一直在逃避,直到小问题像滚雪球一样滚成大问题,直到小问题发展到不可能挽回的地步。
“又被赶出来了?”易楼坐在比傅宴礼更高一级的台阶上,但没有安慰傅宴礼,反而开始嘲笑,“你要被赶出去多少次才甘心呀?”
“我自己走的。”傅宴礼扯起一抹微笑。
“不信。”
傅宴礼没空和易楼耍宝,只是说:“他想杀了我。”
“你知道还靠近他?”易楼无语,“屁颠屁颠跑过去帮这个帮那个,我还以为你觉得自己是可以无限复活的怪人……”
“只有他真正地讨厌我,我才会死。”傅宴礼轻笑了一声,倒是没有那么难过了。
“得了吧,都要杀你了,你还说对方没有真的讨厌你。”易楼更无语了。
傅宴礼这种的,但凡有点心眼的人都能把他骗得裤衩都不剩。
傅宴礼低头,抿唇。
他说的是真的。
如果徐闻辞真的讨厌他,不用徐闻辞亲手杀了他,他也会消失。
果然,徐闻辞还是狠不下心来。
这样一点儿也不好。
徐闻辞确实应该像在上个世界一样,把刀插进他的胸口,杀死他。
碰到他的血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躲开,冷静地到水龙头前冲刷掉血迹。
然后,好好生活。
“都这么晚了,你还守在这里?”易楼问。
“睡不着。”
“守在人家楼下,也不见得你表一表忠心,和人家在一起的时候装哑巴。”易楼翻了一个白眼,没有说话。
易楼看着傅宴礼魂不守舍的样子,偏头。
算了,劝不动。
先回家看看那个人吧。
而他口中的那个人,一心只想着离开。
“系统,我还不能离开吗?”
【宿主,您有比系统更高级别的权力,所以我暂时不能把您送回。】
顾裴叹了一口气,看到刚推门而入的易楼,眯眼,怒火更甚。
“你来干什么?”
易楼摘下眼镜,眼神在接触到易裴的脸的那一刻,晃神了两秒,随即,脸色微变,一步一步逼近易裴。
“顾裴,我和你之前说的事情……”
“不可能……”顾裴斩钉截铁。
得到这个回答的易楼眼睛红了,红到不正常,却不似平常一样盛满悲伤,反而,装满偏执和几乎想把眼前人撕碎的狠厉。
“呵,”顾裴眯眼看着易楼快要发狂的模样,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嗤笑了一声,“我突然想起我之前做过一个关于你弟弟的梦,你想知道他和我说了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的易楼指尖攥着手机的动作一滞,手机滑落。
砰——
并不大的撞击声拉回了易裴的理智,却让顾裴的笑意更深。
“他不爱说话,总是坐在角落,我和他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易裴是一个很安静的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和顾裴的性格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有糖吗?我哥想吃。”
易楼站在那里,本来阴鸷的目光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紧紧锁定在顾裴的脸上,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整个人仿佛被突然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第二句话是,”顾裴勾唇,把易楼的痛苦尽收眼底,他尽情地欣赏着易楼的后悔,“他说的话我都不忍心说了。”
没错,他就是要让易楼痛苦一辈子,易楼这个人现在所做的不是为了易裴吗?可易裴不稀罕。
“第二句话是,不要让我哥当反派好不好?他怕疼。”
他不是对易楼心软。
他只是对易裴心软了。
一切都是易楼的错。
顾裴闭眼。
不,一切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为易楼设定了这样的性格,易楼或许不会对易裴那样,也许易楼不会对自己的亲弟弟那么坏,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顾裴咬着唇,偏头。
易楼大滴大滴滚烫的眼泪落下,砸在他的手臂上,而他低头,毫不留情地狠咬下去。
曾经,易裴咬着这里,让他放他走。
鲜血溢出,顺着他的手腕缓缓流下,仿佛被串起的血色珍珠。
他的脸色,惨白如霜。
顾裴突然嗤笑,心底却涌起一抹说不出口的哀伤。
易楼这样自私自利又智商超群的人,简直是当反派的不二人选。
多么适合当反派。
偏偏他心软了。
“易楼,我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偏偏每次不顺心要来找我,”顾裴掩盖下眼底的难过,扯起笑容,捂住肚子,似乎笑得很轻佻,他偏偏又挑眉,嚣张到了极点,“让自己更不顺心?”
易楼缓缓抬头,手腕上皮肉翻起,狰狞恐怖。
这个人果然不是易裴。
之前每次他这样,易裴会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在反应过来的那一刻慌不择路地用衣服捂住他的伤口,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他的指尖,仿佛捏着温润的珍珠。
他每次来这里,是为了听到关于易裴的消息。
刺激到顾裴,顾裴便会仿佛施舍一般透露一些他不知道的关于易裴的事情。
易楼眯眼。
他不是为了找不痛快。
而是为了找易裴。
反而被顾裴刺激到的易楼出门,和在冷风里瑟瑟发抖的傅宴礼当落难兄弟。
“你找他不就是为了找不痛快吗?”傅宴礼听完他的悲伤讲述,点评。
易楼这次翻了一个白眼,他不想说话。
傅宴礼还好意思说他,和徐闻辞的关系现在都变成那样了,还是睡觉的时候小心点吧。
“你去了一趟苏城,把脑子也丢那儿了?”易楼揶揄道。
他等了几秒,却没等到傅宴礼像往常一样反驳加损他,反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这让他感到很没意思,于是不满地用胳膊肘撞了傅宴礼一下。
傅宴礼没理易楼,只是自顾自说:“我找到徐闻辞的妈妈了。”
“然后呢?那你对徐闻辞来说不就彻底没有利用价值了吗?”易楼摊开手,表面看着一副很为傅宴礼伤心的样子。
傅宴礼跳脚:“他接近我又不是为了利用我?!”
确实不是利用。
易楼闭眼。
是为了杀你。
“你和他那时候到底说什么了?怎么你灰溜溜跑出来了?他让你滚了?!”
“没有,是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跑呀?”易楼虽然对自己的感情不太擅长,但十分乐意当傅宴礼感情里的军师,于是恨铁不成钢,怒骂,“你应该死也不走,抱住他,不让他走。”
真是的,他还没走,你先跑了!
“他说,”傅宴礼垂眼,“讨厌我。”
易楼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你先把他关起来再说。”
傅宴礼:你有病吧。
他觉得易楼此人很不靠谱,所以还是决定自己思考。
徐闻辞足够讨厌他,他才会死亡。
所以,上辈子,徐闻辞对他的爱意彻底消失殆尽的时候,他身为鬼,消失了。
【嗯?快进到攻找到受的妈妈了吗?剧情怎么提前这么多?抽血的剧情怎么跳过了?[疑惑][疑惑][疑惑]】
【一会儿不会受被绑架了吧[咬手指]】
弹幕的话倒是提醒了傅宴礼。
抽血剧情和雨夜淋雨剧情还没有开始……
但原作者到底愿不愿意这些剧情出现,目前还是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虽然早已经有了预案,但乔老爷子和他们两个主角同样明白这个世界的原定剧情,而且他一直虎视眈眈,是一个很大的变数。
再加上他失忆了,虽然日记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他遗忘的一个月记忆,但难免会有遗漏的东西。
他没有那一个月的记忆,所以有时候会不懂徐闻辞为什么会心软。
可能那不是心软。
可能那只是因为骨子里便很温良的徐闻辞并不想伤害他这么一个因为失忆所以看起来很无辜的人。
【怎么乔老爷子成为最大反派了呀?我记得之前反派不是傅容甄吗?[挠头][挠头][挠头]】
【乔老爷子商量把受绑架,然后引攻救受,但是攻失忆了,没有接电话,导致受失忆了……这个剧情……还是一如既往地烂呀[扶额苦笑]】
【但其实我总感觉这个作者写的好多东西都不由他控制了[小声]】
【这么说起来我也感觉是[举手][举手][举手]】
现在最大的限制不是书外的作者。
而是书内这个身为穿越者同时是原作者的人。
他可以掌控这本书的一切。
所以……他必须说服顾裴放弃掌控这本书,让情节自然而然发展……
但是,他现在见顾裴,不仅一句话问不出来,肯定还会被呛两句。
他记得……顾裴之前和徐闻辞说过……他有一个哥哥。
顾裴的哥哥……会是一个突破口吗?
但现在的任务……应该从他妈妈的身上下手——他想知道徐闻辞告诉了他妈妈什么样的故事。
“妈,我喜欢他。”傅宴礼每次有空,总会和叶青黛宣誓他喜欢徐闻辞的决心。
这是一个解决问题最简单最轻易的办法。
正在检查合同的叶青黛烦躁地放下笔,倚在靠椅上,拧眉。
她宁愿他的儿子带回一头猪说想和猪在一起。
那样,她起码可以连人带猪一起拍死。
但是,现在……她什么都干不了。
还得时时刻刻担心。
在傅宴礼和徐闻辞在一起之前,她几乎没有管过傅宴礼的行踪。
“妈,我那么喜欢他,肯定对他的事情特别好奇,你就告诉我他和你讲了什么故事吧……”傅宴礼在自己妈妈面前向来是狗皮膏药,不得到答案,天天来烦人——
作者有话说:我之前其实思考过,是不是没有必要给傅宴礼安排失忆的环节,因为我并不会用笔墨去描写他失忆的表现,他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就算失忆,之前做的准备也够他伪装自己没有失忆,这个情节有些多余。
但正因为傅宴礼是一个谨慎的人,所以他在没有失去记忆之前是绝对不会质问徐闻辞的,失忆之后就算具体讲述他和徐闻辞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和无法和当时的他感同身受,所以他便有了莽撞的机会。
质问爱意的机会,询问取舍的机会。
他其实也是一个胆小鬼。
失忆后和徐闻辞不过相处几天,又回到了没有失忆之前的状态,什么都不敢问,不敢宣泄情绪。
有时候我也觉得徐闻辞太善良了,毕竟如果他经历的这些事放到这本书其他人物身上,不会管傅宴礼是不是被剧本控制,伤害一旦造成,绝对要想办法还回去。
徐闻辞不是。[可怜]
第58章 我喜欢上了一个容易心软的人
“妈妈,”叶初楹倒是对自己妈妈的担心行为不理解,“你之前不是说什么事情都任由哥哥做主吗?为什么对哥哥有男朋友这件事这么在意?”
叶青黛眉头皱得更深了,“徐闻辞……这个人很危险。”
“可是应该是哥哥更危险吧。”叶初楹眨眼。
【哈哈哈哈哈。攻的妹妹评价得简直太恰当了[赞][赞][赞]】
【攻的妈妈沉默了[憋笑][憋笑][憋笑]】
“你之前和你哥说什么了?”叶青黛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于是换了一个话题。
“我哥在小时候就喜欢上徐闻辞哥哥了。”叶初楹兴奋地和自己妈妈分享自己的发现,“这件事是我第一个发现的。”
“……”
叶青黛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件事傅宴礼难道打算一直瞒着所有人?
怪不得傅宴礼只不过一个月就那么宝贝徐闻辞,她还以为徐闻辞给傅宴礼下蛊了,或者傅宴礼在进行一场特意针对徐闻辞的杀猪盘。
但是……时间有点不对吧……
小时候?
几岁呀?
应该不会很小年纪吧?
“你怎么知道?”
“有照片。”
叶初楹边说边在书架上翻呀翻,疑惑:“我记得之前明明就在这里?怎么找不到了?”
“什么照片?”叶青黛眯眼。
傅宴礼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这栋别墅是她离开傅家之后买的,傅宴礼一次都没有来过这栋别墅。
“小时候的徐闻辞哥哥的照片。”叶初楹没有察觉到丝毫不正常,反而在尽力解释,“那张照片里的小孩真的和徐闻辞哥哥长得特别像,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徐闻辞哥哥小时候的样子。”
这栋傅宴礼从来没有来过的别墅里为什么会出现徐闻辞小时候的照片?
谁认识小时候的徐闻辞?
真的是傅宴礼吗?
“那张照片是你哥的?”叶青黛抿唇,平复心情,继续问。
叶初楹:“肯定是他的呀!背后还有他的字迹。”
叶青黛感到一阵眩晕,忍不住扶住书桌。
自己孩子这么小就喜欢上了别人家的孩子?
这不正常吧?
不对不对,也许只是小时候有一面之缘,没有到喜欢的地步。
叶青黛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她真的很有必要找傅宴礼谈一谈了。
“妈妈,我喜欢上了一个特别容易心软的人。”
叶青黛闭眼。
企图闭眼的同时自己失明,也听不见。
她来找傅宴礼是为了和傅宴礼一起谈心,不是为了听傅宴礼的心动史的,回答傅宴礼疑问的。
“别说了,你为什么私藏人家小时候的照片?”
叶青黛觉得这个问题还是很严重的。
小小年纪就觊觎人家……
“什么照片?”傅宴礼下意识握紧手机。
“你怎么有徐闻辞小时候的照片……”叶青黛头顶的呆毛晃了晃,明显很焦急。
“没有呀!”傅宴礼简直想大喊冤枉,“我都没有见过徐闻辞小时候的样子……”
在剧本里,他们想见在二十七岁。
最多是上个世界出了一个小bug,他在二十六岁时,见到了徐闻辞。
在二十六岁之前,他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这么一个人。
“不会……是叶初楹告诉你的吧……”傅宴礼看着自己妈愁眉苦脸的样子,又想起叶初楹古灵精怪的模样,一下子恍然大悟,接着无语,“初楹怎么又给我造谣……她也和我说过这件事,但我都没有见过她拿出那张照片……”
叶青黛还是很怀疑。
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找一找徐闻辞了。
“妈,你别去找徐闻辞。”傅宴礼沉默了两秒,继续开口,“他现在正在自己的妈妈团聚,不要打扰他了。”
叶青黛也沉默了两秒:“傅宴礼,我其实一开始不反对你和徐闻辞在一起……只是……后来,我调查出了一些事情……”
“我知道,”傅宴礼轻声说,他抬头,望着自己的妈妈,微笑,深紫色的眼眸里似乎有光点在动,“他很容易心软,他不会那么做的。”
自己的妈妈也很心软,她不会真的针对徐闻辞的。
“妈,我真的很喜欢他,”傅宴礼眼底的光点一下子破碎,仿佛湖面碎冰在晃动,伴随着清脆的撞击声,“他也喜欢我。”
他如果真的不喜欢,我会死的。
所以,我无比确信,他喜欢我。
之后,便是傅宴礼一直烦着叶青黛,询问徐闻辞到底告诉了她什么故事。
叶青黛叹气,自己的这个儿子,是真的栽在了徐闻辞身上。
如果傅宴礼喜欢,那又有什么关系?
叶青黛抿唇。
只有……只有徐闻辞没有那么讨厌傅宴礼就好了。
徐闻辞想,他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一定是傅宴礼。
他握着手机,对着消息框打打删删,经过两个小时的心理斗争,终于发出了这么一条消息。
【为什么我和傅宴礼一直被绑在一起?】
【因为你喜欢他。】
顾裴看着自己发出的这条消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这个回答简直太完美了。
徐闻辞盯着那几个字,第一次有想把眼前的手机甩出去的冲动。
他不可能喜欢傅宴礼。
【不可能。】
【我根本没有把剧本写完,完整的剧本没有人知道。】
【后续没有写的剧本是按照你们的意愿发展的,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易裴耸肩,换了一个更舒服的躺姿,窝在床上,继续打字。
【其实我想的结局和你们最后的结局不一样,我还没有说什么,你先开始质问我[无语]】
易裴知道,他确实可以影响剧情,但他没有改变过剧情,他只是,在得知自己被抄袭的时候,给自己的主角开了两个金手指。
徐闻辞却没有心思听易裴解释什么利弊。
他不可能喜欢徐闻辞。
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造成自己悲剧的人呢?
尽管是间接造成,尽管那个人是被控制的……
“宝宝,别不开心了,”李苏荷敲门,得到回应后推门,放下一杯牛奶,“喝点牛奶吧。”
徐闻辞愣了一秒,眼睫颤了颤,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等了好几秒,才点头,“谢谢。”
李西荷抿唇,看了他一眼,脚步迟疑地离开房间,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但徐闻辞没有注意到,他只是揉了揉自己的脸,继续分析眼前的问题。
现在剧本确实不一样了。
他也确确实实感受到对他的束缚变少了。
可是……
他明明应该很开心的。
如傅宴礼所说,他所执着的一切,看起来应该都解决了。
今天易裴那么说,意思明显是,只要他对傅宴礼没有感情,他最后纠结的和傅宴礼如何解绑的问题也会彻底解决。
所有想要解决的问题,都要解决了。
傅宴礼任由他的情绪发泄,任由他针对他,任由自己将一切问题抛给他。
但是,偏偏傅宴礼没有生气。
为什么不生气?
明明在上个世界,傅宴礼是一个喜欢随意乱发脾气,不在意其他人想法的人。
“宝宝,先睡吧。”李西荷再次推门,这次只站在门口,轻声提醒。
“好,”徐闻辞回神,那声妈却怎么也叫不出口,“你先睡吧,我再看会儿书。”
李苏荷点头,安静离开。
她其实明白,自己的儿子,好像喜欢那个把自己找回来的人。
但是……两个人似乎闹矛盾了。
那天,那个年轻人在门外等她。
身形修长,相貌俊美的人斜倚在破旧到有些掉皮的墙面上,显得整个楼道都有些逼仄,一身黑色西装,抬腕间,依稀可以看到价值不菲的腕表和奢华精致的袖扣。
有钱。
这是李苏荷的第一个评价。
“您是徐闻辞的妈妈吗?”
那个年轻人似乎真的很着急,一走近,便可以看到眼下的乌青。
徐闻辞?
她不认识。
所以,她摇头。
但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并不打算放弃,反而掏出一张照片。
有病。
这是她的第二个评价。
但是等她看清楚照片的时候,她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一滞。
怎么会是他?
她的孩子?
还活着?
她猛地伸手,似乎要抢夺那张照片。
而这时的傅宴礼终于冷静,他看着周围逐渐聚拢的人群,而且附近窃窃私语的谈话声越来越大,他说:“到咖啡店细说。”
而李西荷已经失去了理智,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瞬间攥住傅宴礼的手腕,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她哽咽着,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我的孩子……还活着?”
那个畜生明明告诉自己,他早就把孩子丢了。
而且,自己不止一次找过,每次得到的消息都是,自己的孩子早就不在了。
李苏荷的身体在发抖,傅宴礼瞥眼,刚好看到她颤抖的指尖,因为生活劳累而不得不出现薄茧的手心紧紧攥住,又缓缓松开。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如果徐闻辞的妈妈都不在意徐闻辞,徐闻辞虽然可能表现得不在意,但是也会很难过的……
他松了一口气,这才感受到自己一直紧咬牙关,此时放松,腮帮子都有些发酸。
李苏荷和他谈了很久。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却默契地谈论着徐闻辞的事情,这也是他们唯一的话题。
“你来找我,是因为徐……徐闻辞不想见我吗?”
“您误会了,”傅宴礼很认真地说,“我是怕他空跑一趟伤心,他……”
傅宴礼抿唇,“很想看到您……”
“他可能都不记得我了吧……”
傅宴礼摇头:“他一直记得您,不然我也不会找到您。”
其实他们的谈话都有些干巴巴的,无非是一个在问,一个在答,却都在默契地维护着徐闻辞。
“妈妈,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徐闻辞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呢喃。
他不知道,他到底该不该仇视傅宴礼。
也不知道,他到底该不该像在上个世界一样。
或者,他假装自己不知道上个世界的傅宴礼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因为你喜欢他。】
徐闻辞翻了个身,掏出手机,看着那条消息。
又翻了翻自己通讯录里的黑名单。
乔老爷子,傅容甄,傅老爷子,全在这里。
他一开始其实并没有决定和其他人合作,但确实想借他们的手杀死傅宴礼。
毕竟这个世界的主角要是只有一个人,也挺好的。
只要他杀死傅宴礼。
不仅他会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杀死他的唯一可能也消失了。
所以这样应该是最好的。
只是……
他摸了摸心口。
为什么又心软?
“宝宝,”傅宴礼冰凉又无实体的手臂似乎又搭在他的肩膀,轻声说:“你怎么这么容易心软,就是因为你这么容易心软,所以我才无法停止喜欢你……”
傅宴礼怎么总是这么阴魂不散?
到最后,他几乎都有些习惯傅宴礼作为一只鬼生活在他身边了。
他不明白,傅宴礼这只鬼怎么又死了?
鬼还会死吗?
彻底消失?
听起来就让人开心。
让人开心到恨不得挂鞭炮放三天三夜。
第59章 他的噩梦
“乔老爷子,”苏安澜皱眉,明显不耐烦,“找我干什么?想让我对付傅宴礼?”
乔老爷子点了点手边装满冰块的杯子,挑眉,不置可否。
“我是傅宴礼的小姨,”苏安澜实在没有兴趣和乔老爷子寒暄,直接说:“你应该也知道我不必和你合作。”
“我记得,你名义上的那个孩子,不仅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生父还是傅老爷子吧。”乔老爷子说着这个人尽皆知的话题,垂眼,眼下大片乌青被遮住,显得整个人更加阴鸷。
苏安澜嗤笑一声:“你倒不如说出我的真实身份,我还可能高看你几分。”
“徐闻辞想杀死傅宴礼。”
苏安澜下意识否认,“不可能。”
如果徐闻辞真的想杀死傅宴礼,傅宴礼不会容忍这么一个定时炸弹陪在身边。
“你不如好好想一想,为什么徐闻辞明明有剧本,却不告诉傅宴礼他剧本的存在,更不会提醒傅宴礼他可能遇到的危险,另外,我记得,你那个孩子的身份是你告诉傅宴礼的吧,徐闻辞有告诉过他吗?”
乔老爷子轻咳了两声,手指下意识摸向空荡荡的手腕。
他似乎笃定,苏安澜一定会相信徐闻辞想要杀死傅宴礼的事情。
因为那本来就是事实。
“那又怎么样?”苏安澜不过沉默了两秒,立马皱眉,反驳,“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吧……”
“确定是吗?”乔老爷子微笑。
苏安澜其实并不太确定。
因为苏安澜明白,她的姐姐会针对徐闻辞,必定事出有因。
可能徐闻辞不仅会做出欺骗傅宴礼感情的事情……
可能还会……像乔老爷子说的那样杀死傅宴礼。
可是这只是猜想。
她凭什么相信这么一个居心叵测的人的猜测?
手下出现,俯身和乔老爷子说了几句什么,乔老爷子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仿佛生吞了苍蝇一般。
苏安澜立马笑出声:“乔老爷子,不会是我苏家和你们乔家的合作出现什么问题了吧……”
乔老爷子攥紧手边的手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怎么可能?”
苏安澜微笑:“那就好,我爸可是说了,他这次特别注重和乔家的合作呢?毕竟这可是互惠共赢的一件大事。”
被嘲讽的乔老爷子嘴边的笑差点没有维持住。
苏安澜走后,他一把捞起手边的杯子,狠狠朝地面砸去,微微融化的冰块从破碎的杯壁处迸溅,混合着细小的玻璃碎渣,扎进身边人的手背。
那人却不敢言语,只是捂住了受伤的手背。
乔老爷子眯眼,“苏安澜是苏家的人?”
上个世界没有出现这件事。
果然,这个世界里有很多事情都变了。
“抱歉,老爷,”那人尽力放稳呼吸,让声音尽力变得平稳一些,“苏家的消息一直很难打探到。”
没有得到满意答案的乔老爷子也只是乱发脾气,“现在想想,她现在这个身份,做事情不是更方便吗?”
毕竟,她只要不停作妖,足够徐闻辞好受了。
徐闻辞不同意和他合作。
既然不同意,那便强迫他们分离吧。
不过,现在貌似已经貌合神离了吧。
他还以为,拆散徐闻辞和傅宴礼需要一些时间,没想到,在上个世界两个人的情感早已经耗尽。
搞得现在他的计划不得不提前。
“系统,我现在还是搞不明白傅宴礼两个灵魂的事情……”顾裴每日烦一烦系统,报复系统不带他回到现实世界。
顾裴其实知道,系统并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但是为了给这个讨厌的东西添堵,他异常坚持。
【宿主,系统已屏蔽此类问题。】
系统毫不留情,顾裴仍然追问。
“系统,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傅宴礼之前没有剧本的时候,保留了那段记忆……”
【宿主,此类问题系统并不作答。】
顾裴却是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惊呆了,一拍手,恍然大悟:“对于人来说,构成一个人灵魂的重量,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记忆。”
【宿主,此类说话太过偏激,请注意言辞。】
“系统,你有办法探测傅宴礼的记忆吗?”
【宿主,系统暂时没有这种权限。】
顾裴挠头,这样吗?
他必须得想办法测一测。
“系统,带我离开这里。”
【好的,宿主。】
顾裴乐呵呵地挑眉。
易楼,再见。
不对,再也不见。
【宿主,您不是作者吗?您没有办法掌管您笔下的角色吗?】
顾裴额了一声,眨眼:“还好吧,我掌控是能掌控,但是你确定他们被掌控之后不会偷偷处理掉我吗?”
【宿主,祝您好运。】
【对了,宿主,傅宴礼已经找到了徐闻辞的母亲,母子两人已经团聚。】
顾裴打了一个哈欠,点头,无所谓地耸耸肩,“傅宴礼这个恋爱脑,他不就这个目的吗?”
【宿主,我觉得您对傅宴礼的评价有些过于主观。】
光球一本正经分析问题。
【傅宴礼一开始对徐闻辞进行忍耐,是因为徐闻辞是他命定的爱人,但根据资料库分析,傅宴礼并不爱徐闻辞。】
顾裴又打了一个哈欠,不认真地听着话,是不是反驳两句:“你懂什么?你要是能看懂人类的情感,也不会让我来完成任务了。”
而且,那是他写的角色,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的性格。
他可能想不到他们的聪明程度,但肯定明白两个主角对彼此的感情。
【可是,宿主您不是说剧情彻底崩了吗?】
“我只是说剧情崩,我又没说情感崩……”顾裴反驳,恨不得再次抓起光球用力捏捏。
易楼听着傅宴礼的不知道第多少次发誓,缓缓按灭手机屏幕,抬头,打了一个哈欠。
看来傅宴礼还是不长记性。
“我傅宴礼对天发誓,我绝对不会再喜欢徐闻辞这个白眼狼了……”傅宴礼不喝酒,也不抽烟,只是忧郁地坐在窗台,嘴里叼着一根巧克力棒,咬了一口,夹在中指和拇指间,熟练得用拇指抖了抖并不存在的烟灰。
易楼真是觉得好笑。
傅宴礼这个根本不抽烟,也基本没有认真观察过人抽烟的人,竟然这么熟练地做出弹烟灰的动作。
“他杀了我,竟然还质问我……”傅宴礼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明明是他脾气不好,他还骂我不关心他,刚愎自用,以邻为壑,还说我是一条没有任何良心的蛇。”
“他说你是蛇?”易楼觉得更好笑了。
傅宴礼根本不像蛇好吗?
谁家蛇像傅宴礼一样那么凶?那么不长眼?
“明明一群弹幕说我是长腿牛蛙,他还一直在嘲笑我,”傅宴礼似乎醉了,又似乎没醉,“我喝醉了,让徐闻辞来找我……我喝醉了!我喝醉了!”
病得不轻。
易楼评价。
也没喝酒呀,怎么醉到分不清大小王了!
“你装什么……”易楼皱眉。
傅宴礼眨了眨深紫色的眸子,眯眼,紫色的暗光在眼里微微流转。
“我发现一件事,”易楼也眯眼,不确定地开口,“你不是傅宴礼吧……”
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顾裴——
对,顾裴——
马上找顾裴……
顾裴一定有办法解决。
傅宴礼微微垂眸,等了两秒,才抬眼,“你发现了?”
易楼:!!!
“你是谁?”
易楼边问,边不动声色地后退,把手机放在身后,向门外的保镖发消息。
傅宴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歪着头,用一种易楼从未见过的玩味表情打量着他,足足过了三秒,他才突然噗嗤一笑。
“哈哈哈,被我骗到了吧,”傅宴礼眨了眨眼睛,“我真是傅宴礼,只不过,顾裴认为我有两个灵魂,所以我提前演一演。”
“什么两个灵魂?”
“不是两个灵魂,”傅宴礼解释,“应该是两段不同的记忆。”
“我有上个世界的记忆。”傅宴礼说。
上个世界,偏偏一切都不如愿。
所以,这个世界,也足够艰难。
“上个世界,我对徐闻辞做了很多错事,他怨恨我也是很正常的……”
“你做了什么?”易楼已经听傅宴礼说过无数次这几句话了,但他只是皱眉,并没有直接打断他的话。
“可能是抽血,丢到雨夜,因为白月光冤枉他。”傅宴礼眯眼,认真回忆。
“还有吗?”
“很多,数不清。”
易楼:剧本的这些……真是不把徐闻辞当人。傅宴礼要是真的做了这些,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然后,徐闻辞杀了我。”
易楼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嗯?听错了吗?
再听听。
“任何一个人听到他的经历,都会理解他想杀我。”傅宴礼叹气。
“所以你打算演戏,把锅甩给另一个灵魂?”
“你可以这么理解。”傅宴礼说。
在这个世界上,一切似乎都到了无法挽回的余地。
他本以为,上个世界既然无法挽回,那这个世界再努力一些,不至于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
可是,记忆永远存在,伤害便永不会消失。
徐闻辞不会原谅他。
正如他不会原谅对他施以心机的父亲。
他们之间,隔着过去,隔着仇恨,隔着彼此心底藏着最深的阴影。
徐闻辞不会允许他的靠近。
这份沉重得到令人窒息的绝望,仿佛在两人之间堆起了了一道冰冷的围墙。
在围墙的另一面,它所投下的阴影,化为了具体又光怪陆离的梦魇,将徐闻辞紧紧缠绕。
“不要,不要靠近我。”
徐闻辞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轻声呢喃。
他不是一个说梦话的人。
只有做噩梦的时候,才会呢喃几句害怕。
李苏荷轻轻推开门,微微蹙眉。
徐闻辞睡得并不安稳。
淡蓝色的刘海贴在他的额头,遮住了眼睛,但依稀可以看出,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在鼻梁处投下阴影,下颌处的阴影淹没在睡衣深处。
她的孩子……平安生活了好多年。
平安就好。
这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有他的奶奶在,他一定不会过得很坏。
虽然,也不会很好。
她抿唇。
拧眉。
但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回来了,她会在接下来,一直陪着她的孩子。
只是,她皱眉,傅宴礼这个人,值得信任吗?
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卷入纷争,但是她又无比清楚,徐闻辞喜欢傅宴礼。
“不要靠近我,讨厌鬼。”
“不要靠近我。”
“不要叫我宝宝。”
李苏荷终于有些懂了,为什么徐闻辞在听到她第一次叫他宝宝的时候会那么抗拒了。
这是他的噩梦。
第60章 身上有酒味的鬼
李苏荷并没有告诉徐闻辞,是傅宴礼劝了她好久她才愿意回到海城,也没有说她为什么在徐闻辞小时候便离开他。
徐闻辞也没有问。
她站在门口,关上房间门,沉默着站了很久。
她本来……不该来这里的。
是傅宴礼的坚持,让她直面了这二十多年的噩梦。
“他现在过得很好吧,我……”她只不过说出上半句,下半句便被打断。
“他想见你。”傅宴礼双手紧握,声音却很轻很轻。
傅宴礼连着找了她好几天,她本就不坚定的心渐渐动摇。
她不确定地开口,观察着他,尽管知道这是一个确定的答案,“你……喜欢他?”
傅宴礼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我只是来当说客的。”
但口口声声说着讨厌他的徐闻辞,怎么会让他来当说客。
李苏荷咽了一口唾沫,忍下眼眶处的湿意,害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哭泣,起身,抿唇,“我还有其他事情,先走了。”
傅宴礼舔了舔唇,立马起身,快步追着李苏荷。
他一向知道,徐闻辞的妈妈,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徐闻辞也是。
徐闻辞的妈妈不必对他心软,但一定会对徐闻辞心软。
但是,现在他很想知道,如果剧本所设定的所有束缚都已经消失,他和徐闻辞,会发展到哪一步?
这个念头并非第一次在暗处滋生,总会在不经意间如同藤蔓,缠上他的心头。
当他每次面对着易楼时,他逃避已久的这个问题,总是被对方问起。
“你早就知道剧本会发生的一切?”易楼问。
“嗯。”傅宴礼点头。
“那你前二十年不反抗?”易楼不解。
傅宴礼不说话,轻轻抿了一口咖啡,偷偷皱眉,有点苦,他垂眼,恰好遮住眼底的乌青,“找不到办法。”
“骗人的吧!”易楼无语,“你肯定没少反抗。说实话,一个月前你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以为你在和我开玩笑。”
“我不能告诉你,守则惩罚。”傅宴礼自动忽略了前一个问题,直接回答第二个。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打乱你和徐闻辞的相遇,或许一切可能会有一点改变……”易楼皱眉。
“不会。”傅宴礼说。
“你试过?”
“没有。”
“不过你也试不了了……”
“嗯。”本来是有机会的。他不想试。
不想斩断他和徐闻辞的联系。
“不过,我现在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头发怎么回事?”易楼指了指傅宴礼头上的帽子。
“没什么。”
【徐闻辞,我头发被剪毁了。】
傅宴礼低头,不打算和易楼继续话题,掏出手机刚发出这么一句消息,得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徐闻辞这人简直没良心!
他肯定知道是自己把他的妈妈找回来的,还这么对待他!
也就是仗着自己喜欢他。
不对,徐闻辞现在根本不在意他。
这股无处安放的憋闷驱使他抬脚,以为不太注意脚边的桌子,被桌子绊了一下,桌上的酒杯溢出酒液,有一部分,滴在他的衣服上。
他蹙眉,朝易楼使眼色。
易楼无语,傅宴礼把他的酒撒了就算了,怎么还丢下烂摊子让他管……
傅宴礼心底的烦躁更甚,他低着头,不知道自己去哪里。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了徐闻辞的家门口。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抬手砸向了那扇年岁有些久的门——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让正在整理线索的徐闻辞下意识皱眉。
没人会来找自己。
除了……
他意识到这一点,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深吸一口气,抿唇,打算好好说话。
不能每次看到傅宴礼那张脸直接就生气,好好聊一聊,然后分道扬镳。
好好说话。
可当他打开门,抬眸看向傅宴礼的脸色时,却微不可察地皱眉,强扯起的微笑此时比哭还难看。
见鬼了。
真是见鬼了。
傅宴礼这只鬼又来找他了。
还是一只发型被剪毁的鬼。
其实也不算被剪毁。
此时醉倒的鬼明明闭了眼,却准确无误地搂住了他的腰,脸颊蹭在他的脖颈处,微不可察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
“你为什么来这里?”
鬼的身上有酒味,喝醉了?
“徐闻辞……”鬼又拿脸颊蹭了蹭傅宴礼的脸颊,带着酒味的呼吸擦过徐闻辞的脖颈,激得徐闻辞下意识屏住呼吸,听着这个鬼挂件一句又一句的呢喃。
“喜欢……”鬼扒拉着他的手,始终不放手,“徐闻辞……”
徐闻辞捂着嘴,在发抖,他下意识甩开这只鬼的手。
他恶心。
他好想吐。
傅宴礼的每次触碰,都让他恶心。
他无法控制地想起,他将尖刀刺向傅宴礼胸口后手掌那黏腻的触感。
空旷的楼道本来很安静,此时却传来了有人踩着楼梯上楼的声音,有规律地,越靠越近。
徐闻辞顾不上其他,咽下喉头的恶心,把傅宴礼拖进房间,生怕其他人看到。
他把傅宴礼带进客厅,挣脱开傅宴礼的束缚,随手一扔傅宴礼,任由傅宴礼东倒西歪地随意躺在沙发上。
但他静静坐在地毯上,安静地看着傅宴礼。
傅宴礼此时睡得并不好,眼睫轻微颤动着,在眼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当徐闻辞的手靠近想扯开他紧攥着背角的手时,他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喉结急促地滚动着,呼吸变得浅而快。额前的碎发被冷汗微微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明明此时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但还是状若下意识地扯住了徐闻辞的手。
这只鬼很精。
不会是装醉吧?
徐闻辞这个想法只是划过了一瞬间,被压下去了。
毕竟在上个世界,傅宴礼这个人一不开心就喝酒的坏习惯,每次都得徐闻辞监督。
每次徐闻辞打电话禁止傅宴礼喝酒,傅宴礼的尾巴都快摇上天了,生怕其他人不知道自己有爱人管。
徐闻辞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笑了。
这只鬼……真是……
见鬼了。
徐闻辞收起笑容,皱眉。
真是见鬼了。
傅宴礼明明还是那么卑鄙。
半夜醉酒来这里……
甚至可能……他没有醉酒。
傅宴礼……
徐闻辞咬着牙。
他可以确定,傅宴礼真的会那样骗他。
想太多了,会失眠的吧。
徐闻辞眨了眨眼睛,望着天花板,想。
他肯定会失眠的。
徐闻辞坐在地板上,身子靠在沙发边缘,整个脑袋躺在沙发上,眼神失焦地望着天花板。
凌晨一点。
傅宴礼这只鬼又来找他了。
他都有些怀疑,这到底是上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
他费尽心思摆脱上个世界,没想到这个世界最终还是变成了上个世界的样子。
可是……有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不一样到他有时候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柠檬水……”傅宴礼呢喃。
不。
徐闻辞眨了眨眼睛。
这个世界和上个世界一样糟糕。
柠檬水?!
傅宴礼还有脸面说柠檬水?!
每次他喝醉,他为他做柠檬水,可是呢?
可是傅宴礼打翻他做的柠檬水,把他做的柠檬水送给其他人,然后……指示他为其他人做柠檬水。
徐闻辞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傅宴礼身边,一把揪起傅宴礼的衣领,把傅宴礼整个人拎起来,让傅宴礼坐直。
“别装了……”徐闻辞眯眼,伸手要扒拉傅宴礼的眼睛。
傅宴礼蹙眉,脸颊微红,在徐闻辞靠近的那一刻,低头,脑袋刚好落在徐闻辞的手腕处。
真是醉了……
徐闻辞眯眼,抿唇。
他为什么要收留傅宴礼这只鬼?
应该在傅宴礼嘴里塞两粒花生米。
让这个醉鬼滚蛋。
傅宴礼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抽离了自己的身体,灵魂轻飘飘的,绕着徐闻辞转来转去。
额头上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眨了眨眼睛,视线逐渐聚焦在坐在床边的徐闻辞身上。
只是,徐闻辞怎么在晃……
“没有那么醉了?”徐闻辞挑眉,语气尽量平稳,“为什么来找我?”
“对不起……”傅宴礼低头,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
“为什么和我道歉……”
如果是因为上个世界,没必要。
“我是不是抱你了,你恶心吗?想吐吗?”傅宴礼深紫色的眼眸盛满担心,恨不得焦急得抓着徐闻辞的肩问个清楚,但又想到这样可能会让徐闻辞再次想吐,只好悻悻地收回手。
明明脸颊红到让人一眼便能知道他喝醉了,但傅宴礼还是微微晃了晃脑袋,努力看清徐闻辞。
他知道,自己现在只不过是仗着酒意和徐闻辞说几句话,之后……可能不能了。
“为什么不说实话?”徐闻辞认真盯着傅宴礼发红的眼眶,一时间不知道傅宴礼是因为没睡好还是因为难过才红了眼眶。
“……”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问你。”
这是唯一一次。
傅宴礼偏头,侧过脸,眼睫却在剧烈地颤抖,“都是我的实话。”
行,嘴真的很硬。
徐闻辞眯眼。
傅宴礼可真行。
一直骗他,从上个世界骗到这个世界。
如果他没有上个世界的记忆呢?
如果他在这个世界喜欢上了傅宴礼呢?
那傅宴礼是不是就打算那样过下去,带着假意的关心和上一个世界的秘密,心安理得地和他过完这一辈子?
“好,”徐闻辞微笑,攥紧拳头,“好得很。”
愤怒充斥着他的头脑,指使着他将傅宴礼丢出去。
好得很。
好得很。
这么能忍……
那就一直忍下去……
徐闻辞不由分说地拉着傅宴礼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耳后。
上次,他便是这样。
和傅宴礼如此亲密,靠得如此近。
傅宴礼和上次一样,对于他的靠近手足无措。
徐闻辞却报复性地笑了,觉得讽刺。
他在装什么?
上个世界那么凶的人,不一直是他吗?
难道是他把傅宴礼按在墙上表白的吗?
难道是他把傅宴礼叫到天台看烟花的吗?
他有些不懂。
为什么傅宴礼的人生看起来总是那么顺利?
为什么傅宴礼的人生已经那么顺利还要闯进他的生活把他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他讨厌傅宴礼。
所以杀死他,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他突然笑了:“傅宴礼,你还记得我们看电影那次吗?”
傅宴礼愣住了,不明白为什么徐闻辞没有把自己赶出去,还和自己聊起之前的回忆。
“记得。”
那就好。
徐闻辞微笑。
记得这段,那就肯定记得自己是怎么杀死他的。
深黑色的眼罩盖住了傅宴礼的视线。
也遮住了他带有侵略性的眼神。
那时的傅宴礼,很柔软。
头发服帖地贴在额前,没有做任何造型,也没有喷发胶,摸上去,柔软异常,像刚孵出几天的小鸡绒毛。
背景音是一部很俗套的爱情片,有些嘈杂。
徐闻辞说:“我们之前看过这部电影,你听十分钟,如果可以听出这部电影叫什么,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情。”
傅宴礼很轻易便答应了。
那时的他,只不过认为那只是一个游戏。
一个代表着徐闻辞没有那么讨厌他的标志。
一个代表着徐闻辞愿意和他讲话的台阶。
一个代表着徐闻辞心软的提示。
没有想到,下一秒,迎接他的是匕首。
罪魁祸首摘下他的眼罩。
撞上他的目光的,是徐闻辞那双带着浓烈恨意的眼睛。
恨他也挺好的。
只不过好可惜呀。
他以为那场电影之后,他可以解释清楚一切的。
他可以解释清楚之前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他的本意。
也可以解释清楚就算徐闻辞不原谅他,他也会尊重他的决定。
太可惜了。
徐闻辞的痛苦又延续了——
作者有话说:觉得攻有点好笑呀,受杀了他,他说受心软,哈哈哈哈[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