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轻轻握住了傅宴礼那只一直紧攥着袖扣的手。
他的指尖冰凉,指节因为用力泛白,一点点,掰开了傅宴礼因用力而僵硬的手指,将那枚沾染了两人体温的袖扣,拿了过来。
他将袖扣紧紧握在自己掌心,抬起眼,看着傅宴礼,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平静地说:“傅宴礼,没有如果。”
他说,“上个世界的痛苦,我认了。”
“你挨的那一刀,你也认了。”
他声音顿了顿,突然扫过一旁沉默的顾裴,最终重新落回傅宴礼脸上。
“但这个世界的账,
我们得一起,跟这运行系统,跟着该死的剧本,
好好算清楚。”
袖扣里,除了傅宴礼毁掉守则的记忆,还有什么?
徐闻辞默默垂眼。
窗外的光线不知何时变得柔和,透过窗外跳跃的粉尘,在两人周围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顾裴身上消毒药水淡淡的气味。
以及一种沉重气氛后逐渐趋于缓和的静谧。
那些激烈的对峙,尖锐的言语,血腥的记忆,似乎暂时被这短暂的沉默安抚了下去。
顾裴觉得没有意思,两个人的关系如他手稿里写的那样,再次心甘情愿地包容了对方。
【警报警报——
世界崩塌,正在重启中。】
【警报警报——
异常数据接入,正在清除异常数据。】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感情地述说着警报。
可是,没人知道它的意思。
顾裴冷笑着。
他望着虚空,深褐色的眼眸里微微闪动着光芒。
真的……成功了。
傅宴礼这个疯子,真的用他那不计后果的计划,撬动了他们既定的命运,让那个世界为他陪葬。
傅宴礼仰着头,靠在摇椅靠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紧绷了太久的神经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松懈,带来一阵阵虚脱般的无力感。
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深处,却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随着那口气,悄然消散。
他成功了。
计划成功了。
徐闻辞握紧了掌心的袖扣。
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他的皮肤,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听着耳边回荡的警报声,看着傅宴礼如释重负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闷闷的疼,却又奇异地涌起一股灼热。
没有如果。
崩塌了,才好。
他蹲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傅宴礼。
看着傅宴礼眼睫下淡淡的乌青,看着那放松后更显疲惫的轮廓。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扶,而是用指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傅宴礼垂在摇椅边的手背。
傅宴礼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他睁开眼,看向徐闻辞。
警报声还在持续,但似乎正在逐渐减弱,变得遥远,仿佛那个崩塌的世界正被快速清理,全部消失。
“算账……”傅宴礼低声重复着徐闻辞刚才的话。
一起算。
徐闻辞看着他那个笑容,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蹲得太久而有些踉跄,但他很快稳住,朝着傅宴礼伸出手。
“起来,”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只是朝傅宴礼伸出了手。
傅宴礼看着他伸出的手,骨节分明,带着刚刚紧握袖扣留下的红痕。
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哈哈哈……”顾裴突然嗤笑,眼神里带着傅宴礼从来没有见到过癫狂。
徐闻辞眯眼。
“你们两个不愧是主角,你们刚刚生活的那个世界崩塌,还是你们一手促成的……”顾裴攥紧自己的手指,声音尖利到变调,“把所有人都逼成反派,让世界崩塌,让他们那些配角为你们的成功陪葬……”
“你的妈妈,你的妹妹,徐闻辞的妈妈,她们呢?”
“她们也跟着那个世界,一起崩塌,一起消失了……”
徐闻辞攥住傅宴礼的手腕,眯眼,直视着顾裴。
“她们依旧存在在这个世界。”
听着这句话,傅宴礼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睫毛轻轻颤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的手稿让我们永远存在,”徐闻辞继续开口,眼尾却红了,“她们一直存在,我们的痛苦也一直存在,这个世界崩塌,那个世界崩塌,又有什么关系,我们还是会到新的一个世界,按照你的剧本重新开始……”
顾裴的嗤笑戛然而止,脸色涨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深褐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徐闻辞,那里面翻涌的癫狂被一种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你……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轻咳了一声,终于发出声音。
徐闻辞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更紧地攥住了傅宴礼的手腕,仿佛要从傅宴微凉的皮肤下摸到傅宴礼本该存在在他手腕处的疤痕。
他眼尾的红痕未褪,琥珀色的眸子却像被水洗过的弹珠一般,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破碎的微光。
“我说,”徐闻辞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她们依旧存在。在这个世界,或者下一个世界。只要你写下的剧本还在,只要这该死的循环不破,她们就会一次次存在,一次次经历那些被写好的命运。”
他微微偏头,视线掠过傅宴礼苍白而怔愣的脸,最终重新钉回顾裴身上。
“世界崩塌?那不过是换一个舞台。”徐闻辞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嘲讽,“我们的痛苦不会消失,只会跟着我们,进入新的布景,穿上新的戏服,重复类似的剧情。
傅宴礼的妈妈,我的妈妈,傅宴礼的妹妹……她们也一样。我们想要是不止是世界崩塌。”
傅宴礼脸色煞白,抖了抖肩膀,被徐闻辞按住,拍了拍他的肩头。
似乎是安慰。
“不……不可能……”顾裴踉跄着后退一步,摇着头,脸上血色褪尽,“手稿……手稿已经烧了……”
“烧掉的只是纸。”徐闻辞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而为的残忍,“但写下剧本的笔,还在你手里。你只是因为手稿被毁现在写不了了,但是,剧本依旧存在。
你不是一直知道吗?你还想骗我们?骗我们挣脱抄袭者的束缚,但依旧按照你的剧本进行故事,是吗?”
空气死寂。
连窗外跳跃的尘埃仿佛都停滞了。
顾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深褐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无声地喃喃着什么。
傅宴礼眯眼,认真听着顾裴的呢喃。
“易楼……”
易楼来了?
傅宴礼立马瞪大眼睛,心脏一下子又被揪紧。
他瞬间想起系统刚才的提醒。
易楼是异常数据……
易楼为什么来这里?
第87章 再见
空气死寂得可怕。
只有顾裴无意识的呢喃如同鬼魅般在客厅徘徊。
“易楼……”
【异常数据接入,正在清除异常数据。】
系统之前的提醒激得他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倒流。
易楼……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跟着顾裴来的吗?
傅宴礼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惨白,几乎透明。
他下意识地反手紧紧抓住徐闻辞的手臂,摇了摇头。
徐闻辞立刻察觉到了傅宴礼的异样。他顾不上再去逼迫失魂落魄的顾裴,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傅宴礼身上。
他感受到傅宴礼抓着自己的手在剧烈颤抖,垂眸。
“傅宴礼?”徐闻辞蹙眉,声音压低,“怎么回事?顾裴在说什么?”
傅宴礼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就在这时——
“嗒……嗒……嗒……”
清晰而规律的脚步声,从安静空旷的不远处传来,不疾不徐。
顾裴猛地从墙壁滑坐到地上,蜷缩起来,双手抱住头,将脸深深埋进膝盖,仿佛这样就能躲避即将到来的什么。
他不再喃喃自语,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徐闻辞眼神一凛,虽然不知道是谁要来,但还是立刻将傅宴礼护在身后,自己则绷紧了全身肌肉,面朝门口,呈一种防御姿态。
傅宴礼靠在徐闻辞背后,借着他的支撑才勉强站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门口那片阴影交错的区域。
脚步声在距离三人一米处停下。
短暂的寂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一个身影逆着门外过于明亮的光线,站在门口。
轮廓修长,看不清具体面容,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似乎轻飘飘地扫过蜷缩在地上的顾裴,然后,越过全身戒备的徐闻辞,最终,落在了被徐闻辞护在身后但脸色苍白的傅宴礼身上。
“找到你了。”
一个温和的,甚至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傅宴礼眯眼,蹙眉,突然上前一步,把徐闻辞护在身后,突然微笑:
“易楼,我知道运行系统最核心的一部分在哪里了。”
我突然明白,徐闻辞的计划是什么了。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徐闻辞在听到世界崩塌的时候突然松了一口气。
我突然明白,徐闻辞为什么毫不在意世界崩塌了。
“那个世界崩塌,前提是剧情全部崩塌,而且没有运行系统的介入吧。”
所以,最核心的运行系统分身,在易楼身上。
他早该想到的。
易楼的弟弟易知给易楼留的信,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告诉易楼他是反派?
而且,顾裴身上的系统分身为什么告诉他徐闻辞的奶奶那边的线索很关键?
因为徐闻辞的奶奶身上,也有系统分身。
但是,那个分身,现在应该在徐闻辞身上吧。
傅宴礼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徐闻辞紧握的拳头上,那里面攥着那枚至关重要的袖扣。
“但是,还有一个系统分身,”傅宴礼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现在应该在徐闻辞身上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连尘埃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徐闻辞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
他迎着傅宴礼洞悉一切的目光,琥珀色的眸子剧烈收缩,里面翻涌着傅宴礼看不懂的情绪。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攥着袖扣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无声的反应,已然是最好的答案。
蜷缩在地上的顾裴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他看看傅宴礼,又看看徐闻辞,最后惊恐地望向门口逆光而立的易楼,深褐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恐。
他以为自己窥见了剧本的所有进展,却没想到,他从头到尾,都只是这盘棋里一枚无足轻重,甚至被利用的棋子。
“哈哈……哈哈哈……”顾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又绝望,带着泪意,“原来……原来是这样……我们都……都被算进去了……”
易楼静静地站在那里,拍了拍手,猜的不错。
他又突然咧开笑容。
可惜……来不及了。
【警告——
检测到高浓度异常数据聚合,启动最高权限清除程序。】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尖锐。
傅宴礼重新握着那枚滚烫的袖扣,看着徐闻辞的脸在扭曲的光线中变得模糊,心猛地一沉。
他猛地攥紧袖扣,指尖几乎要嵌进金属内部。
赌局,开始了。
徐闻辞,我们准备好的一切,要登场了。
光线开始疯狂扭曲,折叠,房间的墙壁像是融化的蜡像般波动起来,家具的边缘模糊,消散。
徐闻辞微笑着,蹲下身,从摇椅下方,拿起了那把被傅宴礼提到脚边的匕首。
看到那个沾染着几滴血液的匕首,顾裴的表情一僵,眼神里闪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难道徐闻辞还想着用杀死傅宴礼的办法来让世界崩塌吗?
不……不对……
这个世界已经处在崩塌的边缘,系统清除程序已经启动,再杀一次傅宴礼毫无意义。
那徐闻辞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其实,徐闻辞并不知道这个世界运行系统的分身有多少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有集齐所有分身才能净化运行系统,或者彻底将这个世界的掌握权交到他们这些角色手里。
但是,他知道,他的奶奶身上的系统分身,绝对不能遗留在那个世界。
如果遗留在那里,那个世界不会崩塌,傅宴礼的计划和他的计划都会成为一场空。
这一切好像都是运行系统的局。
又好像不是。
傅宴礼看着徐闻辞拿起匕首,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得更紧,疼到几乎无法呼吸。
他伸手,想用力去抓徐闻辞,但抓了个空,只好嘶声喊道:“徐闻辞!你要干什么?!”
徐闻辞没有看他,只是低头凝视着手中的匕首,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冷锋刃上已经发黑的几点血渍,嘴角那抹微笑从未有过的温柔。
傅宴礼从来没有见过徐闻辞笑得那么温柔。
不对,他曾经见过一次。
是徐闻辞将匕首藏在身后邀请他一起看电影的时候。
光线再度开始疯狂扭曲,似乎整栋别墅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下一秒就要彻底解体。
傅宴礼的瞳仁剧烈颤动,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徐闻辞和他在那个世界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时说的话:
“我不会利用你。”
不利用他?
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会再按照自己心意杀死他,更不会让他死亡吗?
“奶奶身上的分身,不能留在那个世界。”徐闻辞仿佛没有看到傅宴礼脸上绝望的表情,只是轻声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个系统分身……只要它还在那个世界,崩塌就不彻底,系统就能凭借它……重新校准,甚至……将我们拉回循环。”
他抬起眼,终于看向傅宴礼,琥珀色的眸子里是傅宴礼从未见过的平静,所有挣扎所有痛苦所有冰封的情感都在这一刻缓缓流淌着。
只有唯一被允许靠近的傅宴礼能从这条琥珀色的河流里看到自己投下的石子在何处。
“它现在在我这里。”徐闻辞用匕首的尖端,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眼神平静,“我把它,抢过来了。”
傅宴礼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似乎明白了。
他自己身上便有系统分身,他自然无比清楚,系统分身无法轻易和寄生的主人分开,而徐闻辞能够分开系统分身和他的奶奶,肯定付出了不算少的代价。
徐闻辞必然,将系统分身藏在了一个载体里,带来了这里。
所以……那个分身的意识……现在在匕首里……
但是,那个分身不是徐闻辞,想要逼出那个分身,让它按徐闻辞的想法净化运行系统,是不可能的……
傅宴礼瞬间瞪大眼睛。
他缓慢地扭头,一滴鲜血溅到了他的眼皮上。
他下意识闭眼,眼皮上那颗红痣格外醒目。
和徐闻辞眼皮上那颗淡到看不清的痣的位置一样。
顾裴周身突然环绕了一圈又一圈的银色代码,在徐闻辞拿起匕首的那一刻骤然加速。
冰冷的白光在他眼中窜动着,最后扑向那个意图摧毁运行系统或者把运行系统彻底净化的人。
无数数据流如同银色触手,更快地卷向徐闻辞。
“来不及了。”徐闻辞看着傅宴礼扑来的身影,看着他身后那铺天盖地涌来的代表运行系统终极抹杀的银色洪流,极轻地重复了易楼刚才的话。
然后,在傅宴礼指尖即将触碰到徐闻辞的前一刻,在银色代码即将将徐闻辞吞噬的瞬间——
徐闻辞反手握紧匕首,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刺向自己的心脏。
【警报警报——
监测出异常数据增加,开始清除程序——】
【警报警报——
清除失败,运行系统重建中——】
【警报警报——
异常数据增加,异常数据增加,异常数据增加——
运行系统重建中——
运行系统重建中——】
是另一道截然不同但依旧冰冷的机械音。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在世界崩塌的轰鸣和系统尖锐的警报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却又清晰得,炸在傅宴礼的灵魂深处,让傅宴礼的身体随着灵魂颤栗。
砰——
白光闪过。
傅宴礼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只能听到一句微弱的叹息:
“再见。”——
作者有话说:现在真的进入收尾阶段了。
到现在为止,我不知道大家介不介意徐闻辞毫不在意那个世界崩塌所有人不存在的事情,但我真的很想替他解释一下。他那样的性格,说不难过是假的,说没有利用其他人也是假的,至于说他毫不在意那确实也对,这点确实无法洗白。
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利用小说世界的规则和漏洞,可以毫无负担地写出杀了顾裴的纸条。他潜意识其实和顾裴一样,认为自己和其他人就是一串代码,所以,他并不在意他的死活,更笃定其他人会和他在下个世界重逢。可能他的妈妈确实是他心底里柔软的一部分,但她的妈妈并不知道世界束缚,更不知道真相,所以不会痛苦,只是会来到下个世界继续爱他,唯一区别是没有上辈子的记忆。
他并不伤心顾裴把他当纸片人当代码,因为当顾裴闯入这个故事的那一刻,在他眼里也是一串可以帮助他提升成功几率的代码。
傅宴礼,其实他是一个复杂到让我觉得病态的人。他冷静,但有时候幼稚得可怕。他明明很爱徐闻辞,却只回答自己想回答的问题,对徐闻辞的疑惑和因他不回答造成的伤害视而不见。
他是因为不爱吗?可能是因为太爱了吧。爱到自私得可怕,无法承担徐闻辞知道他是上个世界的灵魂而害怕的脸。
两个人给对方的爱都不是健康的完美的爱。
说偏题了,我一开始给两个人关系的定义是双向救赎小甜饼。
因为被剧本控制,被弹幕误导,被守则惩罚,怎么说都是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在为对方舔舐伤口。但是,最先是徐闻辞的性格提出了抗议。
我在想,徐闻辞的性格真的会等待二十年只为了得到救赎吗?不是。所以,故事和我一开始的预期几乎两模两样。我一开始设定的徐闻辞和易裴关系亲密引发傅宴礼吃醋的情节,到结尾都没有写上。
最近在学习神态描写和表情描写,哈哈哈,我感觉我写东西变得文绉绉又详细的了,每次欣赏满意得不得了,但是码字速度相应下降了,而且节奏慢了很多,争取再改进吧[爆哭]
第88章 沉寂
白光吞噬了一切视觉,耳边系统警报的轰鸣声后,是一种真空般的死寂。
傅宴礼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残留着之前紧握袖扣时留下的温度。
徐闻辞那声微弱的再见像一根烧红的针,穿透耳膜,直直钉入他的灵魂深处,把他钉在原地。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边无际的,几乎无时无刻灼伤着视网膜的白。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一下一下,耳边又只剩下心跳声。
然后,白色开始快速褪去。
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水浸泡的墨画,黑暗一点点蔓延开。
墙壁,家具,摇椅。
蜷缩的顾裴,逆光的易楼……
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解体,化作飘散的银色数据流。
然后,被那不断扩张的终极虚无吞噬。
【运行系统重建中——】
【运行系统重建中——】
那冰冷又陌生的机械音还在固执地重复,但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微弱,仿佛来自一个正在快速关闭的世界另一端。
徐闻辞的计划,成功了。
在光亮处的易楼微微眯起眼睛。
他们的计划,也应该上场了。
傅宴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掌心那枚袖扣,传来了和徐闻辞最后体温一样的冰凉。
易楼快步走过去,一把拉起傅宴礼的手,神色带着一种从未在傅宴礼面前袒露的疯狂。
他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块积木,强硬地掰开傅宴礼傅宴礼那只已经攥紧袖扣的手,把一小块积木放了进去。
那块积木,是被摔碎的积木上的一小块残缺。
那一小块积木,已经拼不回去了。
傅宴礼手指发抖,手掌里放着一小片积木和那枚袖扣,不可置信地看着易楼。
他明白了。
徐闻辞从未想过要净化运行系统。
那个目标他本来就没有想过,计划起来便格外困难。
而且那个计划也太容易被系统本身利用和反制。
徐闻辞要的,是污染。
污染运行系统。
抄袭者可以污染运行系统,强迫运行系统分裂分身保全系统的核心。
徐闻辞也可以。
他将承载着奶奶身上那个系统分身的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不是要摧毁那个分身,而是要在生命终结,意识湮灭的瞬间,将他自身全部的异常数据,注入运行系统分身。
他身上的那些痛苦和挣扎,和人设相悖,是最异常的数据。
这些如同最剧烈的病毒,强行注入那个相对目的一致的系统分身核心。
一个承载着宿主强烈自我意志和悖论数据的系统分身,对于追求绝对秩序和逻辑自洽的运行系统本体而言,是比任何外部攻击都更致命的毒药。
所以,系统才会在徐闻辞把匕首刺向自己的瞬间,检测到异常数据增加,才会清除失败,才会陷入逻辑死循环,不断尝试系统重建,却又因为核心被污染而不断失败。
徐闻辞用他自己作为最后也最彻底的武器,不是为了拯救某个世界或者摧毁某个世界,而是为了给这该死的操控一切的运行系统,注入一个永远无法清除的bug。
从此,崩塌不再是终结。
而是……一场由内而外的,缓慢又不可逆的腐蚀。
本身,徐闻辞不必用这种办法来污染运行系统分身。
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因为这个运行系统分身不是属于他的。
他必须逼出这个分身系统,让这个分身系统不得不接受他。
然后,被他污染,成为摧毁主运行系统的助力。
“呵……”一声极轻又带着泪意的嗤笑从旁边传来。
傅宴礼僵硬地转动眼珠,在一片逐渐沉沦的黑暗中,看到了顾裴。
顾裴还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但他的身体边缘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如同白色的幽灵。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和绝望,只剩下了然的疲惫。
“原来……是这样……”顾裴的声音飘忽,“他把自己……变成了系统的病毒……”
【运行系统重……建……中……错……误……】
机械音最终卡在一个诡异的音节上,然后,彻底沉寂下去。
黑暗如同潮水,缓慢地淹没了傅宴礼的脚踝,膝盖,腰际……
他必须让徐闻辞的计划,运行得更加顺畅。
易楼的积木,他的袖扣,顾裴的光球,还有……
这些都是载体。
那徐闻辞奶奶的系统,是以徐闻辞的身体为载体。
所以,污染运行系统的方法……是毁掉载体……
顾裴那个一直伏在他肩膀处的光球缓慢地飘动着,下一瞬间,破碎成了无数个晶体。
本来一片黑暗的房间角落迸发出了一股强烈的光。
顾裴攥紧手指,头依旧埋在自己的膝盖里。
只是,膝盖处发出了低声的啜泣声。
【运行系统受损——
开启紧急预案。】
【警报警报——
监测到出现异常数据。
异常数据存在强烈反抗意愿,再次启动清除程序……】
更加尖锐刺耳的系统警报撕裂了短暂的沉寂,如同垂死野兽最后的嘶吼。
那冰冷的机械音里,透出不属于机械音的急促。
黑暗的潮水仿佛被这警报声激怒,吞噬的速度骤然加快,已经淹至傅宴礼的胸口。他感到一种无形的来自整个空间规则的挤压,要将他的存在彻底碾碎。
易楼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眸里燃烧着傅宴礼从未见过的近乎癫狂的火焰,他死死盯着傅宴礼掌心的袖扣和那一小块残缺的积木,声音低哑而急促:
“载体!毁掉载体!快点毁掉他!
否则——
徐闻辞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傅宴礼另一只微微发抖的手摸上了手掌里的袖扣和积木,心脏处的剧烈颤动随着易楼的动作漏了一拍。
他几乎瞬间明白了易楼提出的意思。
徐闻辞污染了一个分身。
他们要做的,是点燃所有可能的载体,污染所有分身。
将这场污染引发的混乱和悖论,放大到极致。
从而彻底烧穿运行系统最后的防御和重建能力。
顾裴膝盖处的啜泣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深褐色的眼眸却亮得骇人,抬眼。
他看着自己肩膀上破碎成无数晶体、正迸发出强烈光芒的光球碎片,又看向傅宴礼和易楼,突然咧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我的每一步行为都被规划好了……”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自嘲的悲凉,“身为一个作者……竟然无法让剧情按原本的轨迹进行……”
而且……他现在不得不按照他们的计划,才能将损失降低到最大。
原来……徐闻辞一开始同意他的计划,只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方便计划将他逼到无路可走的境地。
话音未落,顾裴用尽最后力气,伸出左手,点了点自己的右手手腕。
手稿,是由这只手一点一点写出来的。
他那时候太小,每个字都是他写出来的。
最后,吞噬在了那场火焰中。
他那时候太小,他以为那场足以将他一生燃烧殆尽的火焰,只不过是盆里的一小撮火。
在现在的他看来,一脚便可以踩灭。
那些漂浮的光球晶体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光芒骤然大盛,然后如同受到吸引般,疯狂地涌向顾裴。
不,不是涌向顾裴。
是涌向他身下那片正在被黑暗吞噬的地面,涌向这片空间本身存在的运行系统。
没错,最后一个运行系统核心,那个被污染的主运行系统,是这栋别墅。
傅宴礼眼神麻木,却在接触到那片光芒时勾起了唇。
果然……顾裴作为这个世界本身的主宰,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怎么将损害降到最低,确保他们的计划可以顺利进行。
“滋啦——!”
刺耳的、如同电流过载的声音响起。
被光球晶体触及的地方,黑暗的蔓延速度明显一滞,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如同玻璃裂纹般的白色痕迹。
顾裴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创造的这个世界彻底修复,将傅宴礼和徐闻辞视为主宰之后,便会开始彻底排斥他。
他之后,会回到他的世界。
【警报警报——
运行主系统受到未知冲击,稳定性下降。】
【清除程序受阻——
正在重新评估威胁等级……】
系统的警报声变得更加混乱。
易楼见状,不再有丝毫犹豫。他强行掰开傅宴礼紧握的手,将他掌心的那枚袖扣和残缺积木狠狠按在一起。
傅宴礼低头,看着那枚冰冷的袖扣和那块无法拼回的积木碎片紧紧相贴。
袖扣里封存着他毁掉守则的记忆,积木代表着某个被摔碎、无法复原的过去……
这些都是错误,是悖论,是系统无法容忍的异常。
袖扣绽放出深紫色的如同宇宙星云般混沌的光芒。
而那块残缺的积木则亮起了纯粹又温暖的仿佛能修补一切伤痕的白光。
两股光芒交织在一起,互相碰撞,最后融合。
【警报——警报——
检测到多重高维悖论叠加,系统逻辑核心过载……】
【警报——警报——清除程序……失效……重建程序……无法……执行……】
【警报——警报——
核心数据库……正在……丢失……异常数据……无限增大……】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如同放置了许久的老旧收音机。
最终,在一片刺耳的电流嘶鸣中,彻底归于虚无。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提示音响起。
只有寂静。
吞噬一切的黑暗停止了蔓延,那些扭曲的数据流凝固在半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作者有话说:剩下大约三章到结局。
伏笔已经回收完毕,只剩余一些小问题,在后续剧情中会全部妥善解决,但不会改变剧情,后续修文也只是改错字加转场。
第89章 幽灵回归
“你竟然会抽烟。”
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午后。
但傅宴礼记不得到底是哪天了。
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成昏沉的光晕,悬浮在飘动的尘埃里。
那时,他们稀里糊涂地确定了关系。
但两个人都清楚,那不过是剧本的顺势而为。
关系却并不算的上亲密。
或许因为两个人都有些腻了。
厌倦了对方给予自己的一成不变的计划和行程。
但傅宴礼记得那时,自己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抖烟灰的动作还带着明显的生疏与刻意。
他并非真的迷恋尼古丁的味道,只是想找一个笨拙的借口,去靠近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徐闻辞。
明明他应该是那个佯装冷漠的人。
结果,徐闻辞对他更为冷漠。
而且,冷漠不是装的。
他走到徐闻辞面前,对方正靠在旧沙发里看一本厚厚的书,睫毛低垂,侧脸线条在昏光里显得有些冷淡。
傅宴礼故意将烟递到唇边,吸了一口,意料之中地被呛得低咳起来,眼角泛着红,却还要强撑着,扬起下巴,试图摆出一个满不在乎,甚至带点炫耀意味的表情。
他也会抽烟。
他也要故意呛徐闻辞。
谁让徐闻辞在上个世界总是要故意抽烟呛他。
徐闻辞从书页上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地扫过他通红的眼尾,看着他故作镇定却微微发抖的指尖。
傅宴礼垂眼。
但是,没有预想中的斥责或惊讶,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为什么没有反应?
就在傅宴礼被徐闻辞看得有些发窘,准备收回手时,徐闻辞却合上了书,伸手,极其自然地将他指间那支烟拿了过去。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傅宴礼抽烟时从未有过的熟稔与随意。
傅宴礼怔住了,看着徐闻辞将烟含在唇间,轻轻吸了一口。
没有咳嗽,没有不适,只有薄白的烟雾被他缓缓吸入,再更加缓慢地吐出。
然后,在傅宴礼尚未反应过来时,徐闻辞微微倾身向前。
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傅宴礼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能数清他低垂的睫毛。
徐闻辞的脸在缭绕的青白色烟雾后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晰得像结了冰却倒映着金黄夕阳的湖面。
徐闻辞看着他,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
随即,他微启唇,将口中剩余的烟雾,不疾不徐,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逗,轻轻吹拂在傅宴礼的脸上。
烟草的气息混杂着徐闻辞身上特有的,冷冽又温柔的味道,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傅宴礼笼罩。
那烟雾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侵略性,搔刮着他的皮肤,钻入他的鼻腔,甚至……似乎要透过毛孔,渗进他的血液里。
傅宴礼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连耳根都漫上了一层不争气的热度。
他想后退,身体却僵在原地,只能看着徐闻辞做完这一切,看着他重新靠回沙发,将烟递还到他手中,眼神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个近乎挑衅又带着亲昵的动作,不过是随手一做。
“呛成那样。”徐闻辞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傅宴礼愣愣地接过那支残烟,指尖触碰到的滤嘴还残留着对方唇上的微温。
他看着徐闻辞重新拿起书,仿佛无事发生,只觉得脸上被烟雾拂过的地方,依旧残留着一种灼烧般的痒意。
挥之不去。
那痒意,从皮肤表层,一路蔓延,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心尖。
徐闻辞是故意的。
傅宴礼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徐闻辞是在故意挑逗他。
为什么?
后知后觉,他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
徐闻辞……或许在那时就计划好了一切。
易楼松开了抓着傅宴礼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
他的眼眸望着那片交织的紫白光芒,望着光芒中若隐若现的袖扣和积木,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释然的神色。
他存在的意义,似乎也随着这最终指令的完成,而走到了尽头。
他的身体边缘开始模糊,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一点点消散在凝滞的虚无中,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他等着新的世界到来,等着他的弟弟回家。
而顾裴已经完全透明,只剩下一个淡淡的,仿佛随时会破裂的轮廓。
他望着傅宴礼掌心的光点,望着那片被光球晶体强行稳固住但布满白色裂痕的运行系统,深褐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难辨。
有解脱,有疲惫。
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看来……我这个作者……终于可以……彻底杀青了……”
他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最后的自嘲,那最后的轮廓也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
现在,这片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空间,只剩下傅宴礼一个人,以及他掌心中那个缓慢旋转,散发着混沌与秩序交织光芒的微小光点。
寂静。
不再是死寂,而是寂静。
傅宴礼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袖扣和积木碎片已经消失了,它们化作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或者说,它们本身就是这个世界最初的核心。
徐闻辞的决绝,易楼的疯狂,顾裴的牺牲,他自身的痛苦与混乱……
所有的一切,最终都凝聚成了这一点微弱但耀眼的光。
下个世界,不会再有剧本。
不管是抄袭者的,还是作者的。
但是……徐闻辞……还会出现吗?
这个念头如同细小的藤蔓,从心脏最深处悄然缠绕上来,刺得他的心脏处微弱的刺痛还带着一丝巨大的茫然。
他毁了守则,崩塌了世界,甚至参与了这近乎同归于尽的最终计划,不就是为了一个……摆脱束缚,真正得以相见的未来吗?
可当这一切真的达成,当绝对的自由变得触手可及时,恐惧却如同冰冷的潮水漫了上来。
万一……没有呢?
万一徐闻辞真的彻底消散怎么办?
万一徐闻辞没有把握回来怎么办?
万一徐闻辞试探的消息是假的怎么办?
徐闻辞确实没有利用他。
但是……徐闻辞不见了。
傅宴礼攥紧了掌心,那光点在他指缝间渐渐失去了光芒。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个午后——
徐闻辞倾身过来,将烟雾吹拂在他脸上时,那双近在咫尺,结了冰却倒映着夕阳的琥珀色眸子。
那时他不明白那眼神深处的含义,只当是冷漠的挑衅。
现在回想起来,那冰层之下,分明藏着一丝温柔。
“徐闻辞……”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是一个咒语,能迅速将徐闻辞带到身边。
掌心已经消失的光点似乎感应到了他剧烈的情绪波动,光芒又开始微微闪烁起来,频率与他失控的心跳逐渐同步。
那交织的紫白光芒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数据流在重新组合,不再是运行系统那种冰冷的秩序,而是带着某种……熟悉又温暖的波动。
傅宴礼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那光点。
是错觉吗?
用载体为系统注入病毒,载体不会消失吗?
既然载体不会消失,那……
徐闻辞不可能死亡吧。
而且,徐闻辞有主角光环。
他瞪大眼睛,颤抖着想将手掌松开,却无意识地攥得更近,指缝间的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他整个人憔悴到了极点。
光点开始剧烈地颤抖,光芒不再稳定。
傅宴礼屏住呼吸,双手拢着那个光点,眼睛一眨不眨,生怕自己睫毛的扇动和故意放轻的呼吸会把光点吹飞。
突然,光点迸发出了巨大的光芒,笼罩住了正全神贯注盯着光点的傅宴礼。
傅宴礼被光芒刺得眯起眼睛,等再次睁眼,自己已经坐在了自己的老板椅上。
空气里传来自己惯用的清冽雪松味道,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青柠味道。
一切都和他之前每次工作时别无二致,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崩塌,只是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境。
可掌心残留着那光点最后迸发时的灼热感,他下意识攥紧了手指,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真的。
后知后觉,心脏处那抹尚未平息又带着空落落的悸动,也在直接地提醒他。
那不是梦。
徐闻辞……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动作太大导致真皮座椅向后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环顾四周,偌大的办公室空旷而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慌忙中低头,傅宴礼眼神一愣。
桌面的最上方,有一个小小的,小小的恐龙摆件。
浑身绿色的卡通小恐龙甩着尾巴,用尾巴轻轻圈着一颗红彤彤的苹果。
他记得,之前他的办公桌上没有任何装饰品。
因为霸总守则说过,霸总不能做这些幼稚的事情。
难道……难道是徐闻辞……
但是,没有。
这里哪个地方都没有徐闻辞的身影。
难道……真的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猜错了?
徐闻辞也猜错了吗?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裹挟住他,几乎要将他本就紧绷的脊背压垮。
他支撑着桌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深紫色的眼眸里,刚刚燃起的一点微光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
这是他第一次,不用毫无顾忌,也不用担心惩罚,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的绝望。
不用有丝毫表演的成分。
更不用担心会搞糟计划。
就在傅宴礼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失落吞噬时:
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烟草气息,混合着记忆中那冷冽又温柔的味道,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傅宴礼的身体猛地僵住。
第90章 我们要结婚
傅宴礼难以置信,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循着那气息的来源,望向办公室角落那片被厚重窗帘遮蔽的阴影。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人影懒散地靠在落地窗旁的墙壁上,逆着窗外透进来又被窗帘过滤后的微弱天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剪影。
而那人指尖,分明夹着一点猩红,正明灭不定地闪烁着。
熟悉的姿态。
熟悉的气息。
傅宴礼的心脏猛地跳动,血液顺着血管轰然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般的狂喜和不敢置信的震颤。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个阴影中的轮廓,仿佛只要一眨眼,对方就会突然消失。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过于灼热的视线,指尖的猩红微微一动,随即,一个清冷带着一丝他无比熟悉,近乎挑衅的慵懒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傅总,”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这个久违没有喊出口的称呼,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接上一句,“……好久不见。”
是徐闻辞!
真的是他!
他没有消失!他回来了!
傅宴礼几乎是踉跄着绕过办公桌,朝着那个角落冲了过去。
他甚至顾不上维持自己身为霸总的风度,只想在第一时间确认,这是不是他自己的幻觉。
随着他的靠近,阴影中的人影逐渐清晰。
徐闻辞依旧穿着他们分别前那身略显随意的衬衫长裤,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
他斜倚在墙上,姿态慵懒,仿佛只是在这里小憩了片刻。指尖夹着烟,却没有吸,只是任由那点猩红在昏暗的光线里安静地燃烧,升腾起缕缕细白的烟雾。
他又抬起眼,看向冲到自己面前的傅宴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似乎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碎冰开裂般的笑意。
四目相对。
所有的声音似乎在一瞬间全部远去,只剩下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以及那缕淡淡的烟草味。
如同无形的丝线,将两人紧紧缠绕。
傅宴礼停在距离徐闻辞一步之遥的地方,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这张脸,看着那熟悉的眉眼,鼻梁,薄唇。
看着那张烟雾后显得有些朦胧,却又无比真实的脸。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颤抖又近乎哽咽的低唤:
“徐闻辞……”
徐闻辞看着傅宴礼泛红的眼眶,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嘴唇,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将指尖的烟递到唇边,吸了一口。
和记忆中那个午后一模一样。
傅宴礼眨了眨眼睛。
徐闻辞微微倾身向前。
距离再次被拉近。
傅宴礼没有躲闪,甚至下意识地迎了上去。
然后,徐闻辞将口中淡淡的烟雾,不疾不徐地轻轻吹拂在傅宴礼的脸上。
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烟草味与他自身冷冽气息的混合体。
但这一次,傅宴礼没有屏住呼吸,没有被呛到咳嗽并且屏住呼吸,没有感到慌乱,只有巨大到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满足感,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那些说不出口也说不清楚的情感,顺着那烟雾,丝丝缕缕地渗入了四肢百骸,填补着心脏处那个巨大的空洞。
烟雾散去。
徐闻辞垂眼,看着傅宴礼脸上那清晰无比的眷恋,还有无法控制的欣喜,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终于明显了一些。
他伸手,用没有夹烟的那只手,轻轻拂过傅宴礼的眼角,拭去那并不存在的湿润。
他并不总是能看到傅宴礼哭泣。
但是,以后……傅宴礼不会因为霸总守则的存在而压抑自己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温柔,“我回来了。”
傅宴礼再也忍不住,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徐闻辞拂过他眼角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腕骨捏碎。
仿佛只有这样真实的触感,才能确认这一切不是虚幻。
“不会再走了?”他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重的不安。
徐闻辞任由他抓着,没有挣脱。
他反手,握拳,在傅宴礼握成拳的手上碰了碰。
和之前谈合作是一样。
但不可以。
他们现在不能只是合作关系。
傅宴礼愣住了。
他后知后觉地咳嗽了好几声。
这才意思到,自己还是闻不惯烟味。
而徐闻辞,早已经转过身,打开了一扇小窗户。
他又转身,抬眼,面无表情地解释:“我是特意回来,和你演戏的。”
“演什么戏?”傅宴礼咳嗽了一声,脑袋也短路了。
“我说过,我要和你结婚,然后离婚。”徐闻辞偏头,看向落地窗外的一片霓虹。
傅宴礼嗯了一声,却控制不住兴奋地挑了挑眉,顺着徐闻辞的目光,想让自己快点冷静,但还是压不住嘴角:“那可得快点提上日程。”
良久,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徐闻辞脸上,看着他被烟雾柔和了的侧脸轮廓,看着他指尖那点温暖的猩红,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低头,一只手绕过徐闻辞,将他指尖的烟掐灭,扔到垃圾桶。
徐闻辞眯眼,推开傅宴礼,利落地脱掉外套,嫌弃地蹙眉,一股烟味。
傅宴礼自然看出了徐闻辞的小动作,但还是坏心思地把徐闻辞揽进怀里,将额头轻轻抵在徐闻辞的肩上,嗅着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混杂着烟草的气息,闭上了眼睛。
“那就说好了。”
说好的,我们要结婚。
徐闻辞被傅宴礼紧紧揽在怀里,鼻尖撞上对方的肩,那上面还残留着办公室的冷香,此刻却混杂了自己身上未散的烟草味,形成一种奇异而亲密的交融。
他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下意识想推开,但傅宴礼的手臂紧紧箍着他,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强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劫后余生的轻颤。
这细微的颤抖,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徐闻辞心上。
他推拒的动作缓了下来,最终,那只原本要推开的手,只是象征性地抵在傅宴礼胸前,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徐闻辞嗯了一声,声音闷在傅宴礼的肩膀里,带着点被挤压的含糊,试图维持住那层漫不经心的外壳。
“哥——”叶初楹突然推门而入,声音却戛然而止,过了几秒,尖叫了一声,立马关上门。
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装模作样地翘着二郎腿,声音里带着调笑:“哥,你有男朋友不告诉我们……我要和妈告状……”
徐闻辞愣了一秒,偏头,眼神里闪着一抹微不可察的怔愣,还没有看到叶初楹,脑袋便被傅宴礼掰正,重新按回了他的肩膀处。
“行了,我晚上带他去。”傅宴礼微笑,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宠溺。
叶初楹早就看到过自己哥哥暗恋的这个人,冲自己哥对了一个眼神,“哥,妈妈说今晚她亲自下厨,你和……徐闻辞……哥哥有口福了。”
久违听到这个称呼,徐闻辞退出傅宴礼的怀抱,眼神一瞬间有些湿润。
好温暖的感觉。
“哥,你和徐闻辞哥哥的地下恋这么久,妈都等着急了,”叶初楹转头冲徐闻辞眨了眨眼睛,有些局促地和徐闻辞打招呼,“徐闻辞哥哥,你好呀。”
“而且,西荷阿姨也和妈妈一直担心,你们两个人要是再不公开,妈妈都要替你们公开了……”叶初楹又朝傅宴礼生气,一脸嫌弃。
“好了好了,”傅宴礼朝叶初楹翻了一个白眼,又使了一个眼色,让叶初楹快走,“你要是只传话,那就快点回去。”
“知道了。”叶初楹也幼稚地冲傅宴礼翻了一个白眼。
叶初楹带着一脸“我懂的”的俏皮笑容,转身离开,还贴心地带上了门,将空间重新留给了两人。
门合上的轻响过后,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静谧。
之前被突然打断的亲密氛围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烟草以及彼此气息交融的暧昧痕迹。
徐闻辞站在原地,微微垂着眼眸,似乎还在消化叶初楹带来的关于“家”和“母亲”的冲击。
那声久违的“徐闻辞哥哥”和“西荷阿姨”的称呼,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他心底某个被冰封的角落,涌出的暖流让他眼眶有些发酸,却又带着不知所措的茫然。
傅宴礼没有错过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湿润和怔愣。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强势地拥上去,而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微微蜷缩的手。
指尖相触,带着温热的力度。
徐闻辞睫毛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吓到了?”傅宴礼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我妈她……没有不喜欢你。”他顿了顿,补充道,“她只是担心我。”
徐闻辞点头,睫毛轻颤。
他知道。
“……烟味还没散干净。”最终,他别开脸,有些生硬地找了个借口,声音却比刚才软化了许多。
傅宴礼低笑出声,从善如流地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向衣帽间:“等我换件衣服。下次,换衣间肯定会有你的衣服。”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着依旧站在窗前的徐闻辞,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对了,”傅宴礼嘴角噙着笑,眼神亮得惊人,“妈做的马卡龙是一绝,比五星级甜品师做的还好,你肯定会喜欢。”
是傅宴礼肯定会喜欢。
徐闻辞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极轻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剩下最后一章大团圆了。
可能今天更,但因为有点忙,不一定能挤出时间,可能明天更。
但肯定在11.22正文完结。
我的妈咪大人这段时间也有点忙,但她好像比我害怕我写文导致精神压力变大,总是变着法问我各种问题,吃饭怎么样,怎么又熬夜,每天的药有没有吃,腰疼不疼。
但是,现在没关系了,只差一章,正文完结[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