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没有闪躲。
“算了。”
浓密的眼睫蹭到代熄因的拇指。
有点儿痒。
代熄因别过脸。
没有摘掉手里的面具。
而是轻轻将它戴结实,再扶着膝盖起身:“走吧,去吃点东西,我饿了。”
脚步不急不缓,两个人一同来到餐厅。
这里的东西比想象中齐全。
锅,碗,瓢,盆,煤气灶台都有。
可惜缺少食材,只能当摆设。
卷毛男,瘦高个和胖子面前摆着吃完的泡面桶,正扣着牙缝靠在椅背上聊着。
看见他们来,卷毛男径直发问:“喂,你们觉得杀手是谁?”
代熄因从柜子里翻找一番,略过某师傅方便面,抽出两袋不知名品牌的面包。
他在方桌另一侧坐下,把其中一个面包递给连着他坐下的陈昉。
面包入口,没什么味道,比橡胶还难吃。
咀嚼十来口,代熄因也不愿换成方便面,又咀嚼十来口,才勉强咽下。
“看你们的反应,是已经达成共识,杀手不在你们三个之间?”喝了水的代熄因有办法说话了。
“这还用说?”卷毛男一改先前的不屑一顾,揽着身边的两个人道,“咱仨现在是好哥们了,真心换真心,和其他不愿意参与交流的没法尿一个壶里。”
“我认为选择拉帮结派的是杀手的可能性更大。”代熄因不紧不慢地说,“因为他需要支持,不能成为众矢之的。”
再吞一口水,他轻笑道,“由于外部威胁不得不抱团的陌生集体,内讧的可能性也更大。”
瘦高个和胖子默默从搭在肩膀的手臂下钻出来,又是擦嘴又是收拾,眼睛不知道往哪看。
双臂失去支撑自然垂落,卷毛男面颊抖动,下颌外顶,就要卯足劲开骂。
“别放在心上。”陈昉先一步打圆场,他似乎很擅长这种事,“他只是说出了一种可能性,你们互相信任,我们也是。既如此,没必要先从内部矛盾下手,说说你的怀疑对象?”
正事一提,卷毛男知道孰轻孰重,冲轻劲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往后一靠,双手交叉在后脑勺,跟个大爷似的翘起脚:“我从开始就觉得那个穿裙子的女人有问题了,刚进入餐厅的时候她目光闪烁地扫过了每一个人,明显的心怀鬼胎,我看她就是在盘算着晚上杀掉哪个人。”
“可她好像没什么攻击性。”陈昉道。
“这你就不懂了,越不像杀手的,往往就是杀手。”卷毛男煞有介事地说,“之前的晕倒肯定也是装的,就为了营造胆小柔弱的表象,让你们都不会怀疑她……”
“别装了,我知道你是杀手。”
两人说,两人听的局面被兀地打断。
代熄因的一句话也成功让对面三个人的脑子短路,动作暂停,露出了几乎统一的神态。
不明所以又震惊不已。
不知道还以为复制粘贴上去的。
在三双不尽相同的眼睛中,他峰回路转,莞尔道:“开个玩笑。”
仿佛刚才语气比寒冬腊月更冰冷的不是他。
“不是,你脑子有毛病吗?”
卷毛男收起腿,全身用力弓起,双手撑桌。
就差拿起面前的泡面桶要扣在代熄因头上了,他也视若无睹。
还不如猫挠痒的攻击性,着实没威胁。
代熄因侧目陈昉捏在手里的面包——被他当作橡皮泥捏得变了形。
显然还有用。
他便只收拾好自己的垃圾,干脆地离开了餐厅。
放慢脚步,他听陈昉后脚跟上来问:“发现什么了?”
“震惊应该是一瞬间的事情。”代熄因平静地对陈昉说。
“另外两个不讲话的持续得有点过头了。”
扩音器允许白日自由活动,实际上两层楼的地方也没什么可动的。
八个房间逼地挤在走廊两边,老男人一死,尽头的那间房正好空出来。
代熄因试图寻找过别的出口,但除了一楼大厅的玻璃门,没有地方可以容许人通过,集结别人共同营造的叫喊声与扔砸声也引起不了外界关注,这里或许是个废弃孤楼。
一群人不知忙什么,各有各的事干,浑浑噩噩一天就过去了。
夜幕降临,代熄因把椅子挡在了锁不住的门前。
他知道这没什么用,杀手如果选中他,他就是必死。
不过是在尽最大限度反抗残酷游戏。
房间小,没有窗户,逼仄到呼吸都不顺畅,关了灯漆黑一片,反倒减轻了这种困境。
睁眼看着黑暗,代熄因莫名有种感觉。
不管最终选不选得中杀手,游戏都不会结束。
也许是杞人忧天吧。
代熄因闭上眼睛。
他很困,也很疲惫。
可从大厅醒来时就混乱的脑子,直到现在依然一团乱麻,纠葛得心烦意乱。
这里没有眼罩,也没有耳塞,他想睡,但睡不着。
这里的环境很差,隔音效果也不好,他不想听,但听见了。
惨叫声撕裂静谧。
他听出来了。
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