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平海遗案(三) “我有你要的线索。”……
写信的人言辞倒是恰到好处。
没有明显的威胁字眼。
重点只有一个——
让他不要再继续查案, 滚回家里好好地吃喝玩乐。
否则他和跟他一起的代熄因都得没命。
信的最后甚至附上了几个时节间点。
陈昉太清楚了。
那是他到达平海市,到达市公安局,以及到达原平爱医院附近的时间。
有一双眼睛。
不, 也可能是好几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这简直让他毛骨悚然。
却也让他感到庆幸。
这说明, 他调查的方向是正确的。
平海市里,藏着三一四案的线索。
而向扬笙, 就是案件的突破口。
走到门口,陈昉把信收起来。
看似平常地推开门,脑中已经闪过各种念头。
房间里,代熄因刚刚和什么人通完电话,见到他进门,动作一顿, 两双眼睛直直对视上。
陈昉率先打破僵持:“现在还有热水吗?”
“有,你去洗吧。”代熄因如常地回答。
酒店狭窄的卫浴里,水流不街断重刷在陈昉的头上, 又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这次前往平海市, 可谓低调又低调。
即便知道前住公安局不可避免会被上级发现,但这封信,显然和之前删除他对管文栋审讯监控的是同一拔人手笔。
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地去查。
可代熄因不行。
代熄因只是一个连社会都没出的大学生。
前途一片光明。
如果真的因为跟他共同调查三一四案而出什么事, 他没法和任何人交代。
说到底,这本就不该牵扯到代熄因。
难道他选择带上对方单纯只是因为对方想来?
不。
他同样带着私心。
一个人行事更费心费力, 或许他想要借代熄因的专业能力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又或许他觉得有代熄因的陪同不会那么压抑吧。
那封信无疑粉碎了他的遮羞布。
关了淋浴头, 陈昉出来的时候都不能直视床上的人。
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叫他:
“熄因。”
“陈昉。”
双方都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会被同时叫出来。
“你先说?”
“你先吧。”代熄因表示, “我还没想好。”
来到自己的床边坐下,陈昉深吸一口气:“你要不要,先回盛川?”
“啊?”对床的人一脸诧异, “回盛川?”
“是,我仔细一想,目前调查已经有了向扬笙这个明确方向,很多事靠我就够了,我作为老刑警,总不至于一直要你一个大学生帮忙吧?我看得出来,跟我到这儿的十多天,你都没怎么休息好。”
“我……”
“我知道你想要侦破案件,也不是否定你要帮我的心情,但平海的线索排查已暂告段落,剩下的收尾工作我独自处理反而更有效率,当然,等回盛川,可能还会有需要找你帮忙的地方。”
一口气把刚才洗澡时想好的说辞一股脑放出,照顾到了各方各面。
陈昉观察着,期间代熄因的表情倒是没有不对劲。
好一会儿,他真的同意了:“那我就回盛川等你的消息。”
顺利得异常。
但陈昉也无暇深究,提出明天送他去车站。
却被痛快回绝了。
对方看上去倒是一切都接受,还要自己好好休息,没有因为突如其来赶他离开而有半点不快。
目的达到了,陈昉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又有什么不得而知的地方空荡荡的。
“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哦,没什么。”代熄因莞尔道,“想问你明天早饭想吃什么,我去买来,不过现在是没必要了。”
他的目光太真诚,看得陈昉心口一闷:“熄因……”
“我知道。”代熄因咧嘴截住他未出口的言语,“我就一个要求,可别到时候偷偷回盛川不叫我啊。”
“不会。”陈昉肯定地保证,“车前轮一开进盛川的地界,我电话就打给你。”
“那拉个勾。”
代熄因伸出手,在陈昉还没回神之际,直接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指骨相碰,有力地拉扯了两下,青年飞速说出一串话: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人的指节带着各自的温度紧密相印。
越过连接的手,陈昉瞧见对方恣意的神色,不禁为之触动。
压在肩上的纷扰竟去不少。
空缺的地方也被装填了些许。
还有躯壳里那颗代表生命力的东西——正平稳有力地跳动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代熄因已经走了。
这些天眼睛一睁就是他,两人一起出门一起吃饭,偶尔孤独无趣的时候,还有他陪着说说话,倒是没觉得时间很快。
如今他走了,宾馆里安静,车内更安静。
还真有些不习惯。
整理好心情,陈昉想去向扬笙死亡现场找找线索,希望那儿会像第一名死者处一样,还藏着什么未被发掘的证据。
车开一半,电话响起。
他单手接通,以为是路禛元又查出了什么相关内容。
可对面传来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
“我有你要的线索。”
脚下当即一个急刹,陈昉在路边停下,接连发问:“你说什么?你是谁?为什么有我的号码?”
“我是能帮你的人,其他的不重要。”电话那头的人说,“我知道向扬笙的事,我手头上也有与向扬笙相关的证据,我们聊聊?”
骗子也经常用这种话术,陈昉警惕道:“我的号码好像只给过临客KTV的经理,你是那里的人?我怎么相信你是真的想告诉我真相,还是另有所图?”
“你可以不信我,也没必要瞎猜我的身份,不过你现在也只能跟我聊聊了。”电话那头的人哼笑两声,“你想想也知道,我要害你没必要这么神神秘秘约你见面,何况光天化日,你还怕我对你做什么?”
“不必对我用激将法。”
陈昉浅淡一勾唇。
骗子又如何,能够知道他的痛点,并且搞到他的联系方式,就是有必要去见面的。
“你先说说,在什么地方聊?”
“你再往前一些,有一家树下咖啡店,我坐在靠窗尽头最角落的一桌。”
“可以。”陈昉二话不说,“我马上到。”
树下咖啡店店如其名。
就是开在一棵榕树下面。
一半装修在室内,与其他咖啡厅没什么区别,一半装修在室外,以玻璃作遮蔽天花板。
说是另一种浪漫也不为过。
只是大夏天,没人会选择外面。
推开玻璃门,陈昉点了一杯冰美式,来到指定位置坐下。
对面的男人身穿白T,头发比他留得更长一些,胡茬没刮,眼周的纹路让他瞅着有些憔悴。
看见他来,男人挺了挺脖颈,也不多废话:“你是警察?”
陈昉把上衣口袋的证件推出一个角,男人抬手示意可以了。
“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查向扬笙的案子?”
“警察查案哪有为什么,想要抓到真凶,想要破获真相。”
男人嗤笑不已:“你这回答太官方,有些人浑水摸鱼,也说自己想找真凶,实际上呢,就想着先一步想找真凶的人,把证据毁掉。”
陈昉怎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有别人找过你?”
“有啊。”男人冷声说,“要不是我警惕,迟迟不愿把证据交出去,早就没命了。”
“那你主动找我,是想把证据交给我?”
“打住,我还没有完全信任你。”男人双手交叠坐了个“停止”的手势,神色认真起来,“我对你一无所知,如果不是这么久只有你一个来查向扬笙,我也不会找你。”
看着他的神色,陈昉把口袋里的钱包拿了出来,取出照片推给对面。
他轻声说:“向扬笙死在十一年前,我的未婚妻同样死在那一年。”
老旧的照片有些泛黄,一看就是距离拍摄时间很久了。
男人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他接着说:“我的确不是奔着向扬笙而来,可只有解开向扬笙身上的谜团,我才有办法去查我想要查的事和想要查的人。”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缄口不言,观察对方的可信度。
须臾,男人耸了耸肩:“你这个理由说服我了,之前的人打着要为向扬笙伸张正义的名号,太虚伪,哪来那么多身居高位的正义之士。”
他冷笑一声:“越是正义的人,才越爬不上去。”
鼻腔一出气,男人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叫樊承平,过去是平爱医院的一个医生,向扬笙,曾经是我的病人。”
那一年,樊承平还是个普通的研究生。
他一鼓作气离家遥远,要来到平海市打拼。
未料更大的城市虽然机会更多,但没点权势,没点财力,实习可不比小县城好找。
好不容易,他找到了平爱医院。
这是一家私立的医院,很多手续不需要那么复杂。
在提交资料后不久,樊承平成功进入了平爱医院实习。
对于朱睿聪院长,樊承平的第一印象就是——精明。
比猴还精。
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朱睿聪的八面玲珑之下其实藏着很深的城府,那是他一时看不到,其他人更不会注意到的东西。
获得了实习机会的樊承平对于一切都充满希望。
他相信有了工作经验,日后毕业找工作也会很顺利。
带着满满的热情,樊承平开启了实习生涯。
起初的日子的确有趣,先前的理论知识与实验室做的实验都化作实操的经验,一些曾经注意不到的事情也得到了精进和完善,甚至有机会进入真正的手术室观察学习。
几个星期过去,樊承平认为自己得到了多方面进步。
进步让他拥有了驱动力。
只不过新鲜感很快过去,随之而来就是漫长的,日复一日的模式化生活。
曾经在学校里只需要面对一堆死物,来到平爱医院,真正的对手不是病床上的患者。
而是那些患者的亲属。
一旦遇到些结果不如意的手术,这些人闹起来可是会要命的。
他那些属于高材生的傲气,很快被消磨殆尽在各种难以入耳的谩骂和不由分说的动手动脚里去了。
在这点上,樊承平是很佩服朱睿聪院长的。
所有他觉得天大的事,所有他绞尽脑汁都无法摆平的事,只要朱睿聪接手,这些闹事的人居然都能笑脸相迎,心平气和地走出大门。
樊承平看在眼里,想要和院长混得更熟一点,想要从院长那里学习到更多的东西。
于是更加关注院长的一言一行,也更加关注院长的每一场手术,关注院长手下的每一个病人。
可这,就是打破风平浪静的开端。
越是暗中观察,越是用脑思考,樊承平就越是发现医院的不对劲。
那天他本来不必要去医院,但还是本着好学的劲头私底下前往了。
一进医院,就撞上朱睿聪进行手术。
听旁边的人说,这不算什么大手术,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阑尾切除手术。
在平海市,阑尾炎患者不是一般多。
大医院排不上号,就会顺势排到平爱医院,这再正常不过。
然而结果让樊承平大跌眼镜。
这场持续几小时的手术,竟然在红灯熄灭后失败了。
要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危险的手术。
人却当场就没了。
后来根据朱睿聪所说,这个患者出现多症并发,导致大出血而死亡。
尽管医院最后和家属协商清楚也赔偿了费用,樊承平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很快,他发现了这样的事情并不是个例。
有几个时间间隔不短,他认为应该很轻松就成功的手术,由于种种原因都失败了。
偏偏朱睿聪都能够有正当的理由解释,并且拿得出足够的赔偿。
事情就这么的得过且过了。
樊承平从中品出了两个疑点。
一个是朱睿聪的真实水平与手术结果的偏差,还有一个,就是朱睿聪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大部分赔偿都是他自己拿出手的,运行一个私立医院,还要支付樊承平眼中的高额赔偿费,竟然是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敏感的樊承平着手跟踪朱睿聪,他想要搞清楚这两件事。
跟踪最初也没有收获,他还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可随着坚持不懈,还真给他听到了一些关键的话语。
昏暗的室内,朱睿聪对着电话说:“放心,没人查觉……”
离得不算近,樊承平只能依稀听到一些话语碎片。
但这样奇怪的言论,让他不得不再靠近一些,耳边的声音愈发清晰——
“搞了五万……就那个肾……还有几个猪仔……”
第42章 平海遗案(四) “报告显示,她得了白……
这些话一出, 樊承平如遭雷劈。
一颗心跳得奇快,快到要冲出喉咙,呕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宿舍的, 满脑子都是五万一个肾。
樊承平当然不会傻到认为朱睿聪一个医生会谈论猪的肾。
这个猪仔, 一定是某些人的代称。
而卖肾搞钱这种事,也不会出现在一个正常医生的口中。
那之后樊承平又偷偷观察了朱睿聪一段时间。
他怀疑朱睿聪打着私立医院的幌子, 在背后做着某些非法牟取器官的勾当。
同时他知道,仅靠着这几句话,和他自己的猜想,说出去不会有人相信。
但凭借他对自己专业能力的肯定,对于那些本该成功却失败病例的了解程度,他愈发地相信自己的推论, 于是拿起那部小破手机私下收集证据。
这件事远比他想象中难得多。
并不是说寻找证据有多难。
樊承平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精力。
他甚至找到机会溜进朱睿聪处寻找文书资料,计划把手机里的证据整理清楚, 统一上交给公安局举报。
这样的整理需要很大的工程量, 他又不敢把这些东西拿去打印店让人代为处理,只能靠自己闲暇时间一个字一个字手打。
可惜越是总结,他的心里就越是没底。
试探性|交出去的一部分证据到后面都没了音讯, 再加上医闹事件中,朱睿聪经常有和公安来往, 显然对方也算是公安局的熟人甚至关系还要更深, 樊承平始终找不到机会。
不过这并不能阻止他的行动。
手头上的证据不够一举推翻朱睿聪, 他便等待着, 蛰伏着,始终伺机而动。
接着,他等来了向扬笙。
“她当年怀孕了吗?”
“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 陈昉将先前的猜想提出:“那她去平爱医院,是为了做流产手术?”
“不,虽说那会儿来的时候,她的确是刚刚怀孕,但因果错了。”樊承平补充了细节,“她来医院是因为身体其他地方不舒服,没想到我诊断出她怀孕了,她就准备做产检,应该是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要生下这个孩子?”陈昉吃惊不已。
回想起尸检报告,向扬笙分明为了抵抗性侵而奋力挣扎。
怎么会愿意生下孩子?
“是,而且她很坚定要留下孩子,只是我并不建议她这么做。”
“为什么?”陈昉有此一问,源于樊承平可并不知道向扬笙遭受过性侵。
“报告显示,她得了白血病。”
桌面上的两杯咖啡都喝完了。
只留了磨砂一般的底层。
就像是干涸百年的地面,看不到一丝生机。
“这样的身体状况,根本就不适合生产,对她,对孩子都是致命打击。”樊承平流露出困惑的神情,“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点上固执己见。”
因为身边的人普遍比较健康,日常生活远离医院,陈昉对于白血病没有什么具体概念。
但他很清楚,这是一种非常严重的癌症。
即便想治愈,条件也极其苛刻。
“我知道为什么。”他呢喃道。
也许体内那些遭受性侵的痕迹被清理干净了。
不管是向扬笙在慌乱下自己干的,还是那个该死的性侵犯干的,没了痕迹,就没有能报案的证据。
她本以为走投无路。
没想到自己居然怀孕了。
绝症又同时缠上了她。
这是致命打击。
但既然活不了多久,干脆拼个鱼死网破——用孩子去告发那个犯人。
也许对不起孩子,可已经是崩溃边缘的向扬笙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樊承平等着陈昉说出后文,对方却并没有要解释的打算。
到底不是重点,他便转而问自己想知道的:“你是警察,那你知道向扬笙死亡的细节吗?”
陈昉坦白一部分:“头部胸部以及子宫缺失。”
“果然和器官有关。”樊承平的眼底充斥着愤懑。
“你当时的计划是什么?”
“恶性杀人案已经是和平爱医院相关的死者中闹得最大的一起了,我便准备趁着这一案,把那些举报材料上交。
“一切看似准备充分,没想到还是不了了之。”樊承平无可奈何地摇头,“说是凶手做得太干净了,根本找不到证据缉凶,更别提想要让这个案子跟朱睿聪扯上关系了。
“也许是这个案子闹大了,又或许是朱睿聪赚够了,不久后就遣散了医院里的人,直接把医院关闭了,还拆得干干净净。
“而我因为在案发时有所动向,也被人盯上了,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些材料也许没有办法交到能处理的人手中了。”
“向扬笙的死,子宫的缺失,医院的关闭,以及你被人盯上,这一切发生得太过顺理成章,说明背后的的确确有一个不小的团伙。”陈昉开门见山,“你可以把这些证据交给我,我会从朱睿聪那儿顺藤摸瓜,一定能够挖出杀人的真凶与一切的真相,给你一个交待。”
“我是一直保存着证据,也希望真相能大白。”对于他的承诺,樊承平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低声说,“可我现在不能把证据给你。”
“为什么?”
“为了我的安全。”
闭口良久,他有些颓然,“这些证据相当于是我最后一道防线,一旦我尽数交出,就会如同失去了外壳的生鸡蛋,谁都可以对我下手。我不是信不过你,我只是害怕意外发生。”
“我能理解。”陈昉投以他一个肯定的目光,“我曾经有个线人,要我连续三天穿着同样的衬衫到达菜市场,确认没有任何外人以及监听设备,才继续与我接触。你愿意同我说这么多,我已经很感激了,只是,如果没有证据,我恐怕也很难推进下一步。”
“我知道,我既然找上你,就并非奔着把东西藏到最后,今日能和你见面,也是仓促中的决定。你给我点时间,三天。”樊承平字句坚定,“三天够我整合完所有资料,并且做好离开平海市的准备,三天后的下午三点,还是这个地方。”
“可以。”
“而且,我还有个条件。”握着咖啡杯的指尖发白,樊承平像是做了很大的思想斗争,“这个条件,你不答应我,我依然不会将证据交给你。”
陈昉掌心向上。
那是一个礼节性的“请说”手势。
“我需要钱。”
在陈昉平静如水的目光中,那双发白的手出现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抖动。
托盘与杯底被轻擦出刺耳的声响。
“说出来也不怕你瞧不起,我当年想要揭发朱睿聪,一开始还是为了所谓的检举有奖,我不富裕,是不会主动干害人的勾当,但我也有难处,也想从其他事情上获取更多的钱,虽说我当下并非很缺钱,但总得为我这么久的努力买单吧?”
樊承平自嘲地笑笑。
那笑声比混了马尿的中药还酸苦。
“也许是苍天有眼,心怀不纯干的事,都是经过重重阻挠还无法如愿以偿的,我一方面求着正义,一方面求着得利,坏也坏不透,好也好不全,呵呵,人性还真是有意思。”
“我答应你。”陈昉干脆地说,“两万块,够不够?”
樊承平十指一松,滑落在桌面上。
眼中不是欣喜,而是茫然。
“不够?那再加点?”
这个时候,数字代表的不是它本身的含义。
它化成了物物交换的通用货币。
钞票堆叠的深沟,从上看与河流无异,只有身处其中的人知晓下方多不见底,红青黄蓝紫绿,混在一起就是肮脏的黑色。
樊承平不愿接下去踏入。
他连忙说:“够了,够了,两万完全够了。”
“那就到时候见。”
陈昉动身要走,临了,又顿了顿,“我不会瞧不起你,哪个人不是为了自己的所求而办事?”
在那双装满惊讶的眼中,他平和地说:“不论你是为了金钱而调查,还是为了人性而调查,哪怕真的有不纯粹的目的,那也只是一个念头而已,你做的事情与完全正向忖度后的行动大同小异,何必吹毛求疵,区别对待?不同的人被不同的念想支撑着走上了他们心中弯弯绕绕的正道,如果一昧地仰仗绝对的正义,而唾弃这些带有杂质的力量,那不就是另一种意义的假清高和伪正义么?”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这是樊承平听见陈昉离桌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人走座凉,服务员收拾得利索。
眨眼桌面又亮得反光。
玻璃门开关以后,光线的角度发生变化,室内外出现了短暂的温度流通。
先踏出来的是深灰色鞋子,连带着裤腿引出了大高个,清爽的穿搭顶着个脑袋,上头带着耳机。
活的与死的部件拼凑成主人公,他反手带上了门。
致使外面的热浪进不去,里头的冷气出不来。
到底它们不是人,没有双腿也没有鞋子,只能陪着顶上“手机维修店”的牌子好好过日子。
小跑着,代熄因匆匆赶住车站。
车站人多眼杂,他这一身的名牌,确实太惹眼。
坐在哪个地方都觉得有人盯着。
十五分钟后,客车一路制造尾气,往盛川方向行驶。
中途停在了一处服务区内。
代熄因不肯和自己的行李分开,人家大包小包丢车上,他呢,行李箱放在车子下面管不了,包得背着往厕所里挤。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装个孩子。
客车再度启动前,司机敷行地问了一声:“都上车了吧?”
车上人睡的睡,看风景的看风景,打电话乱的打电话,无人应答。
车轮缓缓运作,转速也逐渐加快。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有个位置空了。
连带这个位置上乘客一并不见的,还有被他带走的那黑色大包——
作者有话说:吐黑泥一下。
以下和文章内容没有任何关系,不想看的宝宝们直接跳过就好了。
当初写文的时候就做好了冷题材没人看的准备,没想到这么冷,之前都是靠一些天使宝宝苟下来,想着只要有人看,就一定要坚持到完结,但最近发现看得人越来越少了,点击越来越低,几个,或者十来个,跟同期的刑侦比也是烂得没边,感觉人家那儿又热闹又快乐,自己凉凉的很透心,忽然就不知道每天在写什么了。
有时候一直坚持码字,日更六千字甚至继续往上,但是上榜排名还比不过有些隔日更的书一根毛,也会怀疑,是不是我写出来的那么多字都是废话?真的有这么难看,这么难以下咽吗?
也许真的写得就是很差劲。
自己也能感觉到各方面不足,刚写完自信满满,回头一看,写的什么屎?
但是人嘛,自己自黑自嘲都不会那么难过,真的意识到确实就是这样的时候,就很崩溃,很无力,就很羡慕啊人家怎么写出那么好的东西,简直是天神下凡,我呢,天屎坠地。
说实话这本当初在单机状态已经接近全文存稿,那段时间靠的是塔罗算过来的,塔罗告诉我这本会带给我好结果,要我坚持,每天咬牙切齿也要码点字出来,不然存稿根本存不下去。
到了发文之后,在初稿的基础上改出二稿三稿再更新,我就开始盼着上夹子,人家都说夹子非常好,能起飞,可是我上去了,依旧没什么起色,废文案,废正文,夹子垫底,预收带不起来,想要靠写多点救回来,在人家绝对的阅读量面前,依旧是徒劳。
一次次走到了塔罗说的节点,一次次失望而归,塔罗说的不好的都应验了,说的好的一个没成哈哈
前几天基友给我做过心理辅导,说了很多,说我这不是刚刚开始吗?
可是呢,看着同一起跑线的基友越来越厉害(她真的是各方面的厉害,一飞冲天,在我眼里就是大佬),真的自惭形秽,也知道不该老是和人比,但数据摆在那里我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
在被各方面碾压下,认识的自己也许的确没有天赋,在当初签约时候就认识到这点,我是个只有蛮力没有技巧开箱子的人,比上不足比下也不太足。只不过如今又一次知晓,于是看不到未来,连本该开开心心写甜甜的番外都写不下去了,很怕自己写得开心,结果没人想看,患得患失,越来越焦虑……
好像迈到了一条怎么也跨不过去的坎,很想放弃。
无数次emo,无数次打起劲,面对点击痛苦一整天下来,提心吊胆点开评论区怕什么都没有,结果看见有宝宝的评论就救了我一命,能开心好久,然后第二天再看见个位数点击周而复始,继续循环。
无论如何都没法忽视自己的平庸,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忍受自己的失败,又是不停地想靠算塔罗来给自己一个明确的未来,只希望赶紧完结。
又开始幻想完结后会有更多人来看哈哈,塔罗你别骗我了好吗。
依然会保持多更新不断更到完结,因为我很爱老陈和小代。
虽然之前也写过一些不成调的,零散的东西,但对我而言那都是黑历屎,不想回看,只想冲掉,老陈和小代不一样,他们是我创作出来第一组完完整整的个体,他们的故事,也是第一个完完整整的故事。
只是很遗憾,我曾经想要给他们写几万字的甜蜜番外,已经没有心力。
我仍然对下一本抱有希望,虽然这种希望是虚无缥缈的,主要是预收带得实在太差,很怕又是四无开文。
不过我的确喜欢写作,从初中就很喜欢,写点几百字的小故事被同学们阅读,或听着自己的作文被老师在全班面前朗读,都特别开心。
那时我就知道我是个虚荣的人,我喜欢的不光是写作,还有被更多人看到并且认可的满足感,如今这种满足感不过是被对比放大了……
就说到这吧,不知不觉碎碎念了这么多,想到什么写什么,东一句西一句,如果真的有宝宝愿意看完我这些废话,万分感谢。
第43章 覆车继轨(一) “行李箱还在公交车上……
代熄因背着包从卫生间出来。
绕了两圈没看见自己乘坐的客车, 他十分懵然。
这一块的天色比平海市阴郁了一些,眼瞅着是要下雨了。
不知进退,有人朝他按了按喇叭:“小伙子, 看你一直在这打转, 要拼车去盛川吗?”
一抬头,是个穿件大花衬衣, 带个洋墨镜的男人对他喊话。
“这里过去,就收你80块钱,如果路上还能拼到人,会更便宜噢。”男人一口地瓜腔,说话露出的大牙有些发黄发黑。
一看就没少抽烟。
代熄因往里瞥了眼。
与本人的气质不同,男人的车子很干净, 座位上放着麻将凉席,脚底下铺着塑胶薄垫,手边平台上还放着山茶花熏香。
尤为符合暴发户不被人理解的情调。
后座已经有了一名乘客, 是个长发披肩的女人。
她往后靠去, 眯着眼睛。
看上去睡着了。
思忖了一下,代熄因打开另一侧门上了后座。
方才在外头没多少感觉,身临其境的代熄因有些后悔。
车内播放着超乎寻常响亮的DJ, 对耳朵发出堪比超声波的攻击——伤不起的男人出卖了女人的爱,背了三天三夜的良心债——再加两瓶酒应该能应该能免费蹦迪。
他再度看了眼女人。
这场面能睡着, 更是无敌。
男人有着这副打扮模样的人该有的健谈, 甫一发车就问:“小伙子, 怎么一个人出门啊?”
“被落下了。”代熄因简单回答。
“出远门就带这么点东西啊?”没有被劝退, 男人摇头晃脑接着八卦,“该不会是去找小女朋友吧?”
代熄因敷衍地应了两句,准备装睡一会儿。
“行李箱还在公交车上, 人却不见了?”
盛川市公安局内。
郑孝旋少见地出现在办公区,神情很是严肃。
“是。”洪岩将监控中能挖出来的尽数汇报,“接到报案后,分局警方介入调查,发现失踪者是先前凶杀案中的重要人员代熄因,立刻移交市局,我们一路顺着车辆行驶的路线调取监控,发现其中途停留过的一处服务区是失踪源头。在公交车离开后,代熄因才从卫生间出来,随后上了另一辆小轿车,值得注意的是,这辆车上本来就有两个人。”
“不过我们的人查了。”旁边乌奇抬高了音量,“这是个套|牌车辆!”
监控里,一贫如洗的天空下,往来的车辆络绎不绝。
画面放大,尘沙飞扬,黑色轿车的型号与车牌号无比清晰,看不出任何异常。
一个大拐弯。
女人由于惯性甩向代熄因一侧。
重量全部撞在他的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代熄因侧过身子,默默往角落挪动几寸。
缩了缩占地面积,打算继续闭目养神。
后背却一痛。
有只手隔着衣服狠狠掐了他一下!
刚冒出的一点困意骤然消失,代熄因扭过脖子,看女人依旧闭歪着头,双眼紧闭,呼吸平稳。
他还以为出现幻觉了。
疑窦丛生之际,同一处地方二度被掐。
这回,力道稍微松懈了一些,却带着清晰到不容错辨的意图。
代熄因神经绷紧,借着车身摇晃的掩护,隐蔽而认真地审视起女人。
异常即刻找到——
她全身其他地方都呈现出一种疲乏的瘫软状态,勉强能算在正常放松静置范畴内,但右手的两根手指正在自己背后急切动弹,那是实打实如痉挛般抽动!
她是故意的,也是被迫的。
代熄因确信。
如果不是那个突如其来的拐弯,她也许根本碰不到他。
“怎么了小伙子。”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神色莫测,“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看做什么?不会是看上了吧?”
“靠着我有点挤。”代熄因面不改色地把女人推开了一些,趁机在她背后轻轻碰了一下。
司机“啧啧”地坏笑起来:“你看着一肚子花花肠子,怎么这种机会都不懂把握。”
“没机会了。”
暂停住影像播放,洪岩低声道,“那辆车之后就往国道走了,国道里头基本没有什么监控。”
郑孝旋沉着地下达指令:“总有出入口,查查,与这条国道接壤的地方,以及相接道路的路口,是否安装监控?”
“我看看……好像正好有一个,但是,这个时候车上只剩下司机一个人了!”
代熄因头皮有点发麻。
他在纠结下一步要怎么做。
心里头有一杆秤在左右|倾斜。
不论斜向哪一边,都无法圆满。
胸腔和眼皮突突个不停,他尝试找出一个两全之法。
可想了又想,在这样特殊的情况下,根本不存在。
他忽视不了女人那两根奋力动弹的手指。
她在无声地哀求着。
却比车载音乐更喧嚷。
“请问……能不能靠边一下?”代熄因捂着嘴开口,“你车上的香薰太晕了,我想吐。”
“开个窗户吧。”男人并没有做出任何减速的行为,“这路段中间的,也没地方停啊。”
“那你有袋子吗,给我一个也行,”代熄因接下去表示,“我怕等下把你车里吐得全都是。”
“你这么虚啊,看着人高马大,怎么坐个车都会头晕。”
“平常是不会,昨晚没休息好,再一闻这个味儿大的香薰,真有点受不了。”
说着他还干呕了几下,装得像模像样的。
“哎哎哎哎——”男人估计也怕他恶心着自己,放慢车速,一手扶稳方向盘,一手还真从扶手下的储存空间抽出来一个红色塑料袋。
接过塑料袋的那一瞬,代熄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暴起!
他猛地将它套上男人的头,并利落打了个结。
遭到袭击,男人的惨叫闷在袋子里,向右急打方向盘,脚条件反射踩死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尽管车速不快,但由于在前排,他还是被冲击力往前用力砸了下。
刹那间,代熄因先一步打开反锁的门,一把拽出女人,抗在肩上就往林里冲。
他在计划时就观察过了,这条路人烟稀少,应该是男人专门选择的,相比于大道上狂奔,更好的路径还是丛林。
不知跑了多远。
肩上的女人恢复了行动力,捂嘴用力咳嗽,他才慢下脚步,把人放下来:“你没事吧?能站稳吗?”
女人捂着肚子,多半被他的肩膀硌到了:“谢谢……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不得不用力捂住嘴,肩膀因后怕和劫后余生的喜悦而微微发抖,“我从来没想到,光天化日下,竟然有人敢……敢这么无法无天……”
看她惊疑不定的模样,代熄因叹了口气:“以后小心点吧,弱势群体受害,不分昼夜。”
回望了一眼来路,他往前一指:“你先跑吧,那人不知道有没有团伙,还会不会追上来,我殿后。”
可女人非但没有离开,反朝他身体靠了过来。
冰凉的十指一把箍住他的手臂,她近乎哀求地紧贴住他:“不,别丢下我!我、我害怕……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那声音分明裹着哭腔,语调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奇怪。
像是脱离了原曲旋律的音符。
代熄因只觉得脊背窜起一股寒意,脑中警铃大作:“你……”
话没说完,手臂上一阵尖锐的刺痛。
风扬起,草拂动。
斑驳的树影摇晃,落在女人光洁的脸上,也遮不住分毫艳丽。
那表情哪里还有一丝惊慌失措?
她微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针筒,亲昵地勾勾他的下巴:“小帅哥,感谢你的点子,我们可以消失得更彻底了。”
“查过了郑局。”
邢科带着问话的资料回来,“那司机就是个经常开私家车跑两地拉客的,为了逃避交通规则处罚选择套牌。
“那天他先载了个女人,女人没什么特别的,主要是每个服务区都要上卫生间,一上车倒头就睡。司机在代熄因停留的服务区,一开始都没注意到他,还是女人说似乎有个人没车坐了,他才上去问了问,后来走国道也是因为更熟悉国道。
“没想到中途代熄因发疯,把塑料袋套他头上,差点出大事,还抢走女人,司机报了警,但是女人也没表现出反抗,加上人都跑没了,当地派出所就把这当作是神经病闹事,没有细究,批评教育惩罚了私家车拉客和套牌后,给了些钱让司机修车去了。
“我们顺着司机指引的路线,朝两个人消失的地方过去,果真发现了两串不同的脚印,再往前便是一排车辙印,到林子另一端的出口就不见了,根据我们推测,代熄因就是在那里遭到了二次绑架,而那个与他一起消失的女人,大概率才是主谋。”
“那女人的身份查到了吗?”
“根据司机的描述,以及部分的监控,我们的得到了她大体的样貌与衣着,经对比,发现她曾在柯迪曼酒吧和管文栋鲜少交流过几次。”
邢科很是无奈,“但管文栋这小子没被抓就是另一副样子,吊儿郎当不肯配合,到最后才唧唧歪歪表示他不认识女人,加上在酒吧内的脸浓妆艳抹与车内的脸模糊不清,我们一时根本无法找到她。”
“简直无法无天了!”
基本情况刚了解,路禛元第一个跳出来愤慨不已,“同一个受害人,来回来两次被绑架,这不是背后的团伙在向我们挑衅是什么?陈队说的没错,大火中的尸体是卖出来的结束,依我看就该顺着之前的线索和嫌疑人继续查,尤其是这个管文栋,现在去查他最近的行动轨迹,指不定就能找到代熄因的失踪线路。”
“这只是你们先入为主的猜测。”轻飘飘一个摆手,雷昱提出了截然不同的看法,“说白了,绑架一个受害者,一次没成功,有脑子卖出死人转移视线的绑匪,怎么还会对同样的人来第二次?这不是上赶着被抓吗?”
“他们需要代熄因身上的器官,出手第二次有什么问题?”路禛元立马反驳。
翻了个实打实的白眼,雷昱露出个讥笑:“这个代熄因难不成是金子做的?能配型的器官只有他身上那个?哦,他们一天天不吃不睡,专盯着一个受害人,从盛川盯到平海,就等他独自一人的时候抓回去?你这脑子想得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路禛元一时语塞,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又没法和上级发脾气。
旁边的邢科连连拍拍他的背脊,他只能深吸气缓解。
仗着级别高,心气傲,雷昱才无所谓他气不气,转头道:“郑局,虽然说未必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但同一个人被不同绑匪先后绑架也是很有可能的,他倒霉嘛,盛川的柯迪曼酒吧那么出名,两人都在里面喝过酒,正好交流也不足为奇,当事人不是都说了不认识吗?”
邢科对他补充说明:“雷队,这个管文栋狡猾得很,十句里面有九句是假的,他们说话次数是不频繁,但看交流的神情,肯定是旧识。”
“你看个表情能看出两个人认识?你还有读心的本事?”雷昱不以为意地反问一句,邢科也闭嘴了。
两个老人接连被怼,年轻的成员更不敢开口了,室内安静得余留呼吸和抽烟。
调整好语气,雷昱对郑孝旋正色道:“我认为我们还是得从那条路附近往来的车辆着手,按照代熄因从黑色轿车离开的时间往后推,加上徒步穿越树林的时间,从另一端离开的必经之路有一个高速口,调查那段时间附近经过的车辆,比照车轮印以及车内人员情况,一定会有所发现。”
郑孝旋道:“这工程量可不小。”
“再大的工程量也得查。”
对上那坚决的目光,她一抬手:“那你就带队去查。”
雷昱当即要领人出发。
一看这阵仗,路禛元急了:“可是郑局,现在代熄因被带走两天了,我们查得起,他可等不起啊,但凡是同一拨人,上一次必然已经配型成功才会有这第二次绑架,如果真的等车辆查到,只怕代熄因已经凶多吉少。”
抱起手臂,雷昱还要嘲讽他两句,未料郑孝旋转头问:“洪岩,先前技术部是不是在代熄因手机里留了一个定位器,还没有拿来局里卸除,所以就一直留在他的手机上?”
“是的郑局。”
“你先查定位试试。”
“但我们现在是没有办法使用的。”洪岩有些为难地擦擦汗,“当时定位植入是由陈队来设定的,所以也需要陈队的指纹权限才能开启使用。”
“那就把陈昉叫来,让他来开启。”郑孝旋当机立断。
雷昱本来还搁那看戏呢,一听这话不干了:“郑局,陈昉他现在还在停职查看期间,你准备让他回警局,还要让他开启什么权限,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他直接接受案件调查了?您觉得这合规吗?”
不紧不慢听他说完,郑孝旋才将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你说要查车,我同意了,但如果按你说的,只是查车,人都没了你还在记录开头几百部的干扰项,你是准备救人,还是害人?”
“可定位未必在受害人身上吧!一个手机那么大的目标,绑匪不会扔掉吗?”
“行李中没有搜到手机,丛林里和丛林周围的两条大路也没找到,这说明手机即便不在受害人身上,也会遗落在他们经过的某个关键位置,要是定位能成功锁定,就是线索,在这样的紧急局势下,多试试没什么不好。”
三言两语便叫雷昱哽住,郑孝旋接着说:“我是准备让陈昉回来开启权限就走的,不过你这么一说,貌似我身为局长,也有这个权限让他暂时协助调查,等破了案将功补过,也就不用辛苦你忙这么多案子了?”
在一圈各色的目光中,雷昱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他的手抓得很紧,骨骼和青筋的痕印相继蹦出。
却一句话骂人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
“这郑孝旋简直欺人太甚!”
重重砸下酒杯,雷昱十分不快地发牢骚。
旁边的男人道:“怎么了,她还能欺负你不成?”
“呵,她也不敢欺负我。”雷昱冷笑道,“就是那一张嘴,一次次要我下不来台。”
大灌一口酒,他咬牙切齿地说,“一个黄脸婆而已,婚都没结,前三十年没声音,年纪大了,反而不知道上哪儿鬼混生了个孩子出来,私生活不检点!
“要我说,她这局长的位置,估计都是靠睡服别人得来的!那个陈昉,指不定就是她的小白脸,天天的挂在嘴边,明明现在我才是这个刑侦支队长,在她眼里,却只有陈昉!帮着他,打压我,她算什么东西啊?”
“她惦记陈昉有什么用。”男人笑着为雷昱倒了杯酒,“陈昉不都停职了?一时半会儿保准回不来,下次再给他使点绊子,你不就稳稳坐在这位置上?和这种没机会的人较什么劲?”
“什么没机会?”雷昱暴跳如雷,“郑孝旋都准备行使权利把陈昉调回来查事情了!下一步就是踩在我头上了。”
男人喝酒的动作一顿,一字一句放慢道:“调陈昉回来查事情?查什么?”
“有个叫代熄因的,被二度绑架了,说是陈昉对这个案子熟悉,还有一些专属权限要他开启。”
“代熄因?”
“怎么,你认识?”
“噢,不认识。”男人笑笑,吞下一口酒,“不过陈昉什么时候神通广大到,靠他才能查一个绑架案?”
“靠他什么靠他?他顶多起到一个辅助作用。”雷昱自信满满地拍拍胸口,“我,才是主力军。”
附和两句,男人紧着又问:“那陈昉回来准备怎么查?他到底有什么权限?”
“老尤。”雷昱笑眯眯地拍拍男人,“你这就问得太多了吧。”
肩膀甫一沉重,男人也自觉失言:“是是,这算你们警局内部事务,的确不能跟我说。”
他边倒酒,边接着找补,“我觉得你没必要担心,指不定就是那郑孝旋想让陈昉一搏,不足为惧。安心吧,一个消失于茫茫人海中的人,不靠大量人力物力,只有一个停职的‘前’刑侦支队长,他说他查的到,你信吗?”
“也是。”雷昱心情好了不少,和面前人干了一杯,做上了春秋大梦。
在融洽的表象之下,他没注意到身旁人眼底的精光一闪。
*
私人泳池里,男人不算年轻。
但头发虽透着银丝,整个人依旧容光焕发,保养得很是不错,并没有太过于苍老的痕迹。
他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翠得如同能掐出水,正搂着一个婀娜的女人,右手也没闲着,揽紧了一个白瘦的男人,三个人在泳地里随着水流上下起伏,着实有些不太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