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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烬[刑侦] 燚铎 13597 字 1个月前

只能说明,这个信号是给他们听的。

“外面在提醒我们赶快撤退。”代熄因语调绷紧,语速飞快,“烧焦味表明火已经燃起来了,只是我们身处的地方结构太深,墙体太厚,一时毫无变化。怎么会这样?计划又暴露了吗?是不是得终止搜救了?”

“现在还不能走。”陈昉目光锐利,“火是在我们进入后才起的,说明那群人也是才知道抓捕计划,来不及转移核心罪证就逃跑,慌不择路的同时想一把火把关键物品烧光,我们还有机会。”

他一字一句地说:“火源中心也许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越往里深入,蛋白质焦糊的气味就越发浓烈刺鼻,飘散出肉眼可见的雾尘。

温度也在明显地攀升,连脆弱的墙皮都挡不住。

热敏的颜色变得愈发明显,一丝丝,一缕缕,不住地从各处缝隙里钻出来。

冲过一个拐角,一扇房门已然被火舌完全吞噬,化做一个张牙舞爪的火洞,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灰黑的浓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竟然能让原本阴冷的地下空间蒸腾无比,快要变成一个熔炉。

陈昉和代熄因死死捂住口鼻,俯低身体,尽可能贴地前行。

在火焰燃烧的噼啪爆响中——

叩、叩、叩。

是一阵规律又细微的响动。

凌冽对视一眼,两人锁定了声音来源,迎着光费劲地逼近。

厚重的铁门被高温烤得烫手,门锁牢牢紧闭,陈昉利落掏出腰后的手枪,调转枪口,用坚硬的枪托底座对着连接处猛砸数下,锁匙崩坏。

撞开门,里面的景象更让人窒息。

大火烧穿了大半间屋子,数台担架床整齐排列着,每一具僵直的人形都被覆盖于白色的布单之下,在逼近的火光中无比可怖。

敲击声则是从房间角落一个大型金属储物柜里传来的。

不需要过多言语,一个眼神后,两人默契地分头行动。

陈昉直扑柜子,代熄因冲向担架,试图探求微乎其微的生机。

柜门被一种复杂的内锁结结实实卡死,陈昉启唇喝道:“里面的,往左边闪开!”

敲击声停顿下来。

陈昉后撤半步,一记凝聚了全身力量的横踢腿,精准踹在了铰链处,一下不成又连着三四次下,直至右边柜门扭曲到脱落,他才收了脚,徒手费力地掰开豁口。

奄奄一息的朱睿聪赫然蜷缩在里面,手里攫着一截钢管。

看见陈昉的脸,朱睿聪眼中有了些光彩,哆嗦着要拉他。

那声音被烟雾熏哑了,像个破风箱:“救我……出去……证据都在我这……”

他衣服里塞着一叠资料。

拽出来后,陈昉一把背起他。

一抬眼,代熄因对自己摇摇头。

被盖着的这些人里没有一个幸存者。

三个人只能趁着火没把里面毁完,匆匆往外面赶。

然而在里面耽误了太多时间,火势已然失控,很多来时的路早被烧尽,燃烧的碎屑如暴雨般从天花板砸落,连半步走不了。

加上浓烈的烟雾弥漫,能见度约等于零,眼睛被熏得直掉眼泪,他们只能凭借记忆与触觉向前摸索。

每吸一口气都如同吞咽着最滚烫的碎玻璃,从喉咙一路灼烧进肺叶,引得阵阵痉挛般的疼痛。

烈焰在翻滚,建筑在崩塌,远处是结构不堪重负的闷响,近处是木材噼啪爆裂的锐声,相交相杂,如同死神的倒数计时。

好在绝处逢生,外界扩音喇叭传来的呼唤声穿透了重重屏障。

大抵内容是,火势不可小觑,外头摸不清里面情况,不敢随意进入增援,正在尝试破坏因高温而变形的门。

然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轰!!

前方一整段燃烧的吊顶骤然砸落,堵死了去路,燃烧的碎片四处飞溅,一道火浪猛地扑来,几乎要到他们的面部。

三人被逼得连连后退,却依然受炙热的气流影响,灼得皮肤生疼。

想要再找退路,一扭头,倒塌的燃烧物带起一条上蹿的火龙,眨眼封死后方!

他们被彻底困在了一个极小的落脚点。

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越来越困难,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落满躯壳与灵魂。

可他们能做的就是把身位降得再低点,等待外部救援。

代熄因接过陈昉背着的朱睿聪,把他安置在墙角的地上:“咱们不会交代在这里面吧?”

目光扫过陈昉被熏得有些黑的脸,他低笑两声,喉头生疼,“不能同生,共死也不错。”

这分明是句玩笑话,可在震耳欲聋的燃烧爆裂声里,却扎中了七上八下的情绪。

陈昉一把攫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

“别胡说!”他声音也有点哑了,眼神却比淬火的刀还要坚硬,“我能切实感受到距离外面很近了。”

他是如此坚定,以至于大片毁灭的喧嚣中,规律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好像也变大了。

听着外界奋力救援的动静,代熄因也正色起来,回握住他的手,传递彼此仅存的生命力,要共同支撑下去。

为了不要让气氛更加沉重,喘息片刻后,陈昉干脆抽出朱睿聪怀里的文件,试图把注意力先行放到证据上。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有一份不同寻常的子宫移植协议上——

这份看上去是朱睿聪从火源中抢救出来的资料。

签订的时间正是在十一年前最后一起杀人案发生的次日。

旁边的代熄因同样看见了,也不想管当下的局面了。

他朝陈昉挪动一寸,缓慢地说:“这时间也太凑巧了吧?简直就像是……杀够了人去做的手术,难道凶手是为了给这个人移植子宫才杀人挑选?可祭祀又是怎么回事?从生殖崇拜演变为器官移植吗?”

可惜这些疑惑无人能解,协议签字处也被烧光了。

沉吟片刻,陈昉拍了拍朱睿聪的脸,把协议凑上他眼前:“你对这场手术有没有印象?这个人的手术是你做的吗?”

对方的昏沉到了边缘,在又一次被轻拍后,强打起劲头,辨认出时间,费力地从口中模模糊糊吐出两个字。

陈昉和代熄因靠得很近了,终于听到:

“叶……纶……”

第64章 霜叶红(二) “我说得对吗, 叶纶?……

两人惊愕不已, 陈昉立马问:“叶纶?绞丝旁的纶吗?你确定没有记错?”

“没有……”朱睿聪声如蚊蚋,“这个人还是叶将成亲自介绍来的……我不会记错。”

“不是说叶将成第二任老婆带来的是个儿子吗?”代熄因呆呆地定在那里,“男人, 怎么会做子宫移植手术?他是双性人?还是说她一开始就是个女人?儿子是放出来的假线索?”

“叶纶的下|体……有特殊的伤疤, 那不是一般手术会带来的疤痕,而是……”

“是什么?”

砰!砰!砰!!!

近在咫尺的巨大轰击震得他们脚下的地面都为之颤抖, 面前的墙皮脱落,带下一大堆灰烬。

紧接着,头顶上方一根燃烧的横梁发出一下预兆,带着漫天火星,朝他们的位置直直砸落!

陈昉和代熄因瞳孔地震,在千钧一发之际, 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几乎同步拖着朱睿聪向侧旁扑倒!

咚!!!

横梁砸在他们方才的位置,火星和碎屑如烈油迸射, 炽浪几乎将他们掀翻。

而在烟尘与火焰的帷幕之后——

轰隆!!!

又一下震耳欲聋的响声, 庞然硕齿般撕裂面前的铁门!

印入眼帘的是刺眼的外部光线,暴力破拆的工具连浓烟都割开,带进了大量新鲜凛冽的空气, 混合焦味倒灌。

“快走!”

短促的字音从陈昉喉头冲撞出口,代熄因连忙背起朱睿聪, 三个人被剧烈的冲击波震得一个趔趄, 差点站不稳。

来不及继续思考, 在大火把这栋楼吞没之前, 先撤了出去。

救护人员将昏迷的朱睿聪抬上担架。

也许在封闭空间的他是害怕醒不过来才强撑着一口气,直到重见光明,这口气也就松开了。

到了安全区域内, 两个人几乎要脱力。

陈昉扶着膝盖剧烈咳嗽了两声,肺里火辣辣地疼,狠狠吸入的氧气针扎般清晰。

直起腰,他自然地伸手,抹去糊在代熄因脸上一大块混着汗水的烟灰,代熄因顺着方向抬眼看他,彼此在对方狼狈的形貌中,找到了“还活着”的确认,不约而同地勾起嘴角。

缓了缓,陈昉很快投入状态,询问外头的指挥:“情况怎么样?”

“得亏陈队你的外围布控。”指挥人员说,“试图从基地逃跑的团伙成员,十有八九都被按住了,不过……”

“什么?”

语气一沉,指挥人员指向东北方向,“核心头目太他X狡猾了,断尾求生,开了辆车,冲破了最薄弱的口子,先一步朝那边逃跑了!咱们又忙于现场清理救援和抓捕残体,分身乏术。”

东北方。

正是盛川所在的方向。

引擎声中,留中州市警方在惠中村做一系列收尾工作,代熄因把车一开,副驾驶的陈昉给雷昱打了通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冗长的忙音。

油门到底,轰鸣撕破了黎明前的寂静,车内的沉默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噪音形成了鲜明对比,陈昉不断尝试联系,却只有一次次机械女声的回应。

“别急,说不定等会儿就能打通了。”代熄因竟在此刻表现出了惊人的冷静。

然而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

这一句话并未起到安慰的效果,反而带来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陈昉反复按压着发白的指节,沉声道:“不行,等不了了。”

心急之下,他权衡了现在这件事被整个市局知道的利弊后,抬手拨打给了郑孝旋。

电话几乎是秒接起。

三言两语说清楚了事情的缘由,陈昉喊道:“核心人物往盛川跑了!我和熄因正在追赶,郑局,请您立刻在沿途组织拦截,双向夹击!”

一路风驰电掣,代熄因将车速提到了极限,紧紧追着前方唯一一条线路。

驶过一段又一段国道,天边泛起鱼肚白,却并未带来温暖,反倒将荒野照得一片凄清。

这段凄清持续了很久,久到让人恍惚两座城市的距离怎么会这么远。

不知路过了多少棵看不出差别的树和根本就没有差别的地标,在一个岔路口前,醒目的远光灯照亮了侧方疾驰而来的一辆灰色轿车。

车利落停在不远处,“砰”地一声,紧接着从驾驶座下来一个人——

那居然是郑孝旋。

代熄因心中掠过一缕说不清的诧异。

还没来得及和身旁人探讨一番,车刚停稳,他就推门而下。

郑孝旋快步迎了上来,面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和关切:“为了不惊动那群人,市局的警力都被牵制在各个行动点了,秘密调集需要时间,我正好在路上,就亲自赶来了,情况怎么样?”

“应该就在这条路上,郑局,你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可疑车辆吗?”

“并没有。”她紧皱眉头,“你们确定方向没错吗?会不会是调虎离山?”

被她这么一说,陈昉也有些摸不准:“他们基地都被烧毁了,还有什么需要调虎离山的呢?”

“我一时也想不到。”郑孝旋摇摇头,“现在情况很复杂,不然这样,你们先把找到的证据交给我,我带回局里封存,并且马上协调前方设卡,你们继续搜寻核心人员位置,一旦确定,我就调遣人员出动。”

说着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

这个动作陈昉无比熟悉,时间紧迫,他也很顺畅地,几乎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不假思索交出文件。

然而,一只手拦在了中间。

是代熄因。

他问:“郑局,您出现的时间和位置是不是太巧了点?正好在我们追人的路上,却偏偏什么都没看见?难道那车凭空蒸发了不成?”

一句话猛然拉回了陈昉被焦急与信赖冲刷得快要一干二净的理智,而就在这短暂停顿的一秒,陈昉口袋里的手机活过来般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早该出现的名字。

雷昱。

右眼皮不受控地一弹,陈昉下意识后退半步,将手机贴到耳边。

那头愤怒的声音打碎了手上残余的温度:

“陈昉,叶纶就是郑孝旋!”

短短七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钢刀,骇得人浑身一震。

它是旧的,钝的,却粗暴地破开了陈昉记忆的皮箱。

所有和郑孝旋有关的片段从裂口里疯一般倾泻而出,再也止不住。

那一年,是她和刘泰河一同力排众议,将年轻的他提拔至核心岗位。

那一年,是她来到清卿的葬礼上,给予他力量,告诉他一定能抓到真凶。

是她教导他为人处世的道理,是她教会他缉凶审讯的手段,也是她让他有了要站得更高,站得更稳的信念与基石。

可随着劈头盖脸的真相,那些他视为人生灯塔的每一个瞬间,全部变成了精心编织的谎言。

那些他赖以判断世界的基准,在此刻分崩离析。

陈昉犹如冻结,忘记了回答。

他听见雷昱不管不顾地接着说:“前面严隅法医带着姚老拍的照片来市局了,我发现这些照片中,有一张和郑孝旋非常相似,当即去内网查了查郑孝旋的履历,发现竟然也是空白的!堂堂一个局长,怎么可能没有资料?刚才没听到你的电话,因为我在调查盛川以及盛川附近可以进行变性手术的医院,果然找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除了性别简直和她现在长得一模一样!我回到局里后听人说郑孝旋早就离开了,马上想到要打电话通知你……”

耳边东一句西一句的话戛然而止——

手机没电了。

无力地垂下臂膀,陈昉极其缓慢地抬眼。

目光穿透晨光,笔直地看着对面的人。

她伸过来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

陈昉忽然想明白很多事情。

拨下代熄因的手,他一步一步用力地走到郑孝旋面前,费了好大功夫,才拿出那份属于叶纶的协议,朝着她摊开。

他很艰难地开口,嗓子眼比被浓烟熏过还要干痛:“动手术的时候,这个人三十多岁,她是为了生孩子而动的手术,倘若按照她动手术时开始计算,孩子到现在也差不多也十一岁了。我们曾经的方向都错了,一直觉得凶手是为了别人而犯罪,其实,她从始至终都是为了自己……

“我说得对吗,叶纶?”

“哦?”郑孝旋微微一笑,“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她倒没有继续伪装了,脸上的心焦和关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漠然的凉意:“早都告诉你别查了,你怎么就是不乖?要是你不查,我还是你的好局长,你还是我的得力干将,怎么会闹成现在这个局面?”

得到确认后,陈昉胸口堵着的气几乎要冲破胸骨,爆裂开崩紧的皮肉,毁得上半身维持不住原来的形貌。

他双拳攥紧,咬牙愤怒地盯着她:“所以,三一四案全是你干的?清卿,还有平海市的向扬笙,也都是你杀害的?”

“是我。”郑孝旋坦然地承认,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确认一份与往常无二的行动报告。

真相落实的这一刻,先前没有意识到的信息也有了答案,陈昉无力喃喃:“原来,清卿当年握在手里的红绳,是在提醒我,凶手信佛……我找了这么久的真凶,就在我身边……”

“很好的联想。”微微颔首,郑孝旋还能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神情,“‘要从最细微的物证里读懂死者的语言’,我没白教你。”

时至今日,她竟然将血淋淋的丑恶罪行与记忆里对于破案技巧的点评混为一谈。

这错位感比单纯的承认更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代迁逾和何嬿艳的死,和我没有一点关系——哦,逄悉的死我倒是知晓,那可不是自杀哦,想知道真相吗?”

她语气平缓,神色自然,根本不像在描述什么残忍的行为,反而是在说一件再稀疏平常不过的小事。

谁能想到眨眼之间,她已与从前那个郑孝旋判若两人。

“为什么?!”

陈昉无法再保持最后的镇定了,上前一步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都是无辜的女性,你如果选择变性,难道不也是因为向往女性才做出这一步吗?”

“谁和你说我向往女性了?”仿佛听见什么笑话,郑孝旋冷冷地说,“你忘了吗?那些凶手侧写,可都是男性的特征啊。”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从始至终都是一样的,没有变过。”

第65章 霜叶红(三) 因为那是母亲与叶纶共同……

叶纶出生在一个不太寻常的家庭里。

母亲为了男人早早辍学, 十七岁未婚先孕,一年之后和父亲领了结婚证。

结婚前的父亲花言巧语,什么都愿意给母亲买, 对于母亲是捧在心上的好。

结婚后的父亲几乎不回家, 从前的爱到最后只剩厌烦与争吵,很快出轨了新的女人, 和母亲离婚了。

分家后,叶纶与母亲相依为命。

母亲没读完书,没有地方要她,她只能靠当三陪女来赚取生活费,被人欺辱也不愿离开,只为了叶纶有地方住, 有食物吃,有衣服穿。

忍让换来的不是可怜。

而是变本加厉。

甚至有人找上门来,当着他的面强迫母亲。

他不是不懂男人与女人的事情。

在母亲一次又一次被|进出, 一次又一次痛苦地哀嚎, 上方的男人却要求把哀嚎化作柔情似水的回应时。

他明白了,这绝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至少对于女人而言,这是痛苦的。

痛苦到眼泪直流, 痛苦到声嘶力竭,痛苦到要被当做一个发泄的道具, 又无法避免。

他亲眼看着母亲洁白的身躯出现了一道又一道伤疤。

拍打的, 扭掐的, 甚至是用一些外物协助造成的。

奇怪啊, 母亲的面容明明都已经扭曲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始作俑者却愈发地放肆,愈发地满脸氵朝红, 愈发地爽禾刂。

为什么呢?

叶纶见过自己的小东西。

纤细却又有劲。

那是年幼之势,却偏偏和他厌恶的男人们身上之势生得一个样。

一样的丑陋,一样的血色,一样的青筋。

不同的是,它不会动。

是的,叶纶发现了。

那些男人们之势会不安分地动弹,会仲成保温瓶,也会梭成细竹竿,会因为他们的兴奋而跳起来,也会在他们完事后,靠在床头抽烟时挤回去。

他闻着那些呛鼻的烟雾,蜷缩在衣柜旁的角落里,却和床上双眼空洞的母亲一样。

不敢声张,不敢咳嗽。

母亲离得那么近,是不是更呛鼻?是不是更难受?

可他们谁也不敢发出动静。

因为一吵,母亲不光要挨打,钱还可能拿不到。

年少的叶纶见证了太多。

他想要冲去厨房拿一把刀,但无力行动,也承担不起后果,只能攥着脖子上的观音像,希望能快些长大,带母亲摆脱这样的困境。

就在这时,叶将成找上了门来。

叶纶原以为此人和其他畜生一样,贪图欢欲。

没想到,他竟然要母亲辞职,要和母亲结婚,并承诺会抚养他们母子的下半生。

他真诚的模样再一次感动了母亲。

叶纶却觉得,母亲又走上了十八岁时的老路。

被欺骗的老路。

在那种场所认识的能是什么好人?

早熟的叶纶已经懂得了一切,并做好初中辍学打工的准备。

结果,叶将成居然在婚后对他们母子也很好。

他是一个合格的丈夫,更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他知道母亲和他信佛,于是特地在玄关准备了佛像,方便他们随时回来都能虔诚地祭拜。

他会搂着母亲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吹风品茶,也会抱着他在游乐场的项目里玩个痛快。

母亲说她真的好幸福。

她的确很久没有看上去这么幸福过了。

她的脸色越来越红润,身体越来越健康,连睡梦中,都带着笑容。

叶纶终于对叶将成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他为母亲的幸福而感到快乐。

母亲幸福,他就幸福。

他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他有最爱的母亲,其他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所谓了。

可,真的都无所谓了吗?

他见过那么多人之势,却没想到还能亲眼看见叶将成之势。

叶将成说要增进父子之间的感情,要带着他一起洗澡。

那条黑色四角衤库包裹住了远比叶纶见过的所有更加雄伟之势。

叶将成的手帮他制造泡沫,帮他清洗干净身亻本的每一寸。

叶将成扌屋住了他的小势。

它那么小,一只手就能够握住了。

“以前这里有没有洗干净?”叶将成温柔地说,“要摊开里面,把褶皱的每一寸都冲刷了,才叫洗干净。”

叶纶说没有,恍然原来要这样才能洗干净。

叶将成抚过他的胸膛,又问他,这里洗干净过吗?

他接着摇头。

叶将成便一边上手,一边说,这两个都要一点一点地搓捻,才能干净。

叶纶又恍然了。

但他不是傻。

他只是不知道,男人也是可以与男人一起登上去往木及乐的国度。

叶将成把他抱到了洗漱台上。

那些牙刷在杯子里摇晃,接触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

就像什么破碎一般。

淋浴头垂直冲刷着叶纶的魄门。

他忍不住说:“爸,水开得太大了,有点痛。”

叶将成露出心疼的表情,停止了冲洗。

却又伸手按动身边的香喷喷的瓶子,把里头的玫瑰花味的沐浴露打着圈涂抹在他的尾闾上。

叶纶觉得刺痛更甚。

但是叶将成说:“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可以洗干净了。”

原来魄门也是需要涂抹沐浴露。

叶纶默默地想着。

叶将成开始帮叶纶洗头发。

他让叶纶两只月却王不纟尧住他的月要:“这样就不会滑下去了,我帮你把头皮也洗干净。”

叶纶听话了。

因为这确实能让他稳住。

也能,让叶将成与他靠得更近。

叶将成的手轻轻抓着他的头皮。

其实他的头发不算多,但是叶将成就是能洗很久。

他跟自己说,以后头都要洗这么久才能干净。

一边洗,叶将成一边律动起来。

他哼着歌,歌曲的节奏与他的律动一致:“这首歌你喜欢吗?”

叶纶点头。

他当然喜欢。

这是他母亲最喜欢的歌。

歌曲又变了,从龙的传人变成双龙戏珠,大龙与小龙于云雾中靠在了一起。

叶将成用手抚摸着他的脸:“小纶,你长得和你母亲真像,不,你长得比她还要好看。”

卫生间纯白的灯光打在叶将成的后脑勺,叶纶看不清叶将成是什么表情。

他不会觉得那个的眼神是慈爱。

因为那只手带着旖|旎与缠绵。

就像他曾经看见在母亲上方男人所做行径一般。

一模一样的平板靠在了一起。

像是一捆被麻绳束紧的杂草。

它们湿哒哒地粘着。

太难受了。

叶纶的双手被按压住。

在下窍打圈的不再是手指,而是那个比他膨胀得多,比他丑陋得多之势。

叶将成的脸靠过来了。

毛孔和细纹放得好大,大得能透风。

眼窟窿是停电的老房子,里面摇曳着燃不尽的红烛。

阴森的烛火愈烧愈旺,叶纶只觉得好冷好冷,冷得要瑟瑟发抖。

那张嘴不再说着父子之间的亲情道义。

而是钻进他的干涩的口腔,钻进他的狭窄的喉咙,钻进他温热的旱道,带来同样温热的亻本氵夜。

叶将成吻得用力。

叶纶的脖子成了一棵才刚长出来的小树苗,“咔嚓”一声就断掉了,变成了没有骨头的鱼尾巴,在浅浅的一层水槽里肆意甩动。

他的腿没有力气了,被动地,从叶将成的月要际处,转移到了肩月旁上。

膝盖骨一下一下地丁页着皮肉,尝试要戳破薄薄的一层,露出白花花的骷髅,偏偏每次都在快要到极限的时候,又收回去,来来往往,反反复复。

他想,还不如戳破了。

他觉得好奇怪,他的魄门明明是用来排泄的,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开始吞口因了?吞口因比沐浴露还要米占月贰的东西,难道能够帮他洗得更干净?

他骗不了自己。

他只能把自己当成母亲。

母亲为了他,能够忍受不同的男人,他难道连一个都不行吗?

他回到了更小的时候。

他的灵魂躺进了母亲的身亻本里。

他要保护角落里那个小小的母亲。

眼珠子里的水流了出来,他觉得和两把尖锐的刀刃划下去没差。

叶将成就像是摇摇车,和他小时候坐的摇摇车一样。叶纶这么对自己说。

摇摇车会发出怪叫,还会唱着熟悉的歌谣,翻山越岭,乘风破浪,摇啊摇,摇啊摇。

自己就是车下的托台。

总要有一根竿连接起他们,控制住他们,才会有乘坐幸福的母亲,不是吗?

可是这辆摇摇车也太耐用了,一枚硬币都无需,就可以摇好久。

久到他数着没关紧的淋浴头里漏出了几千滴的水。

也许比月工门里的还要多。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干净清爽地躺在了床上。

久违灯光终于能够直射进他的眼珠子里。

是他自己回房间的?还是被叶将成抱回的?

叶纶想不起来了。

明明才十几分钟之前的事情,却好像过了几个世纪。

躯壳没有知觉了,像被电钻捅过般疼,痛彻心扉。

结束前,叶将成帮他打理得干干净净。

叶将成抱着他,要他一直健康。

他才十三岁,他怎么会不健康?

叶将成是要他一直健康?还是要什么能一直健康?

叶纶开了门,路过母亲的房间,听见里面的几冽与柔情一如既往。

他充耳不闻,来到玄关的佛像前跪了下去,对脖子上的观音和面前的佛问:

难道幸福一定是需要交换的吗?

佛前的香才烧了一个头。

可佛没有说话。

牠和观音都不谋而合地沉默了。

叶纶明白了。

这是默认,是默许。

不过,只要有神明庇佑,庇佑母亲能幸福下去,他小小的牺牲,也没什么。

叶纶从前很喜欢自己的脸。

他遗传了母亲的大双眼皮和高鼻梁,也遗传了那个抛弃他们的男人柔和的脸型。

班上的女孩子们都说,他好像是电影里的男主角,长得像,气质也像。

青春期的男女,刚刚过了最讨厌异性的年纪,开始有了憧憬与幻想。

叶纶频频收到情书,收到礼物,可他似是不知道这些曾几何时也能让他开心。

女孩子拉着他的手,在巷子口和他告白。

她们身上香喷喷的,嘴唇软绵绵的,牙齿好像一颗颗薄荷糖,凉凉的,甜甜的,他却没有兴趣。

他只想抱着她们和母亲一样的身亻本,靠在她们的怀里,弥补前一天晚上,被谷欠望之箭身寸穿,又钉在了十字架上面的身亻本。

他已经长大了,没有办法和小时候一样窝在母亲的怀里了。

但好在,他还能和小时候一样,与母亲待在一起生活。

母亲是他唯一的依恋,是他在这个失去颜色的世界上唯一的色彩。

于是他能忍受。

忍受摇摇车一次又一次安装在他日渐发育的身上。

可老天非要把这唯一的色彩擦掉。

用一句在新闻报纸上寥寥几笔的车祸,擦得一干二净。

他撕烂了叶将成的遗像,抱着母亲的遗像坐了一天一夜。

他的心脏死掉了。

他也想要一起去死,带上母亲的灵魂,甩开所有肮脏的男人。

可是在车上,母亲拼尽全力地护着他,要他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远比死更难。

母亲要他活着,那他就活着。

以母亲的身份活下去。

他一面思念母亲,一面,做了变性手术。

并非他想成为女人。

他依然是男人。

他要孕育母亲的身亻本,他的灵魂将会与母亲永存。

手术的痛苦只是一个开始。

那种疼痛不是一次性的,就连走路都会拉扯伤口,就连弯腰都是一种困难。

没有人能够明白他所经受的痛苦。

因为下亻本疼到无法站直,他不得不像尾化作腿的人鱼一样,一小步一小步踩着尖利的锋刃,用专门的清理液去清洗专门的杵具。

动了手术的部位不可以受压,他要把自己横着放上护理垫,然后用杵具定型人造创口。

这个流程需要反复进行,维持十几分钟到个把小时不等。

就像是为刚打的耳洞防堵,耳堵一次又一次取下再带上,皮肉里里外外全是血痂和组织液也不能停。

终于到了完全康复的那一天。

他就这么从叶纶,变成了郑孝旋。

她欣喜若狂地想要生子。

可为什么,她的器官有问题,无法生育小孩?

她经历了这么多痛苦,忍受了这么多伤害,却连最简单的愿望,成为母亲的载体都不能实现吗?

她死命拽着脖子上的观音像,拽着她从出生起就被母亲赠予的观音像。

她质问着,质问着。

然后,观音像被扯断了。

她怔愣在那里。

忽而看见有个女人开开心心地从诊室里出来——她的产前检查很顺利。

凭什么这个女人一出生就能够成为母亲,而她这么痛苦却不行?

哦,她知道了。

是因为她不够虔诚,没有足够能交换生育能力的祭品,当然无法成功。

脖子上的观音像,换成了楞严咒。

这些拥有生育能力的女人成了郑孝旋的祭品。

她相信,只要心诚,就一定可以获得生育能力。

她坚持着许愿,没想到,让她心想事成的不是神明。

而是那个死而复生的叶将成。

他找到她,说他一直很想念她,一直在观察她。

他说她能够顺利进入公安系统,也有他的手笔,是他的运作,她才能从叶纶干干净净地变成郑孝旋。

他向她赎罪,请求她的原谅,并答应可以帮忙寻找匹配的子宫,帮忙安排手术,只要他们以后可以重归于好。

郑孝旋第一个念头是,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可斯人已逝,早已无法改变。

她很清楚,叶将成现在有了比之前更强的能力与势力,想与自己重归于好也不是旧情复燃,而是需要一个公安系统的人行事更方便,对抗,并不是聪明的行为,唯有合作能走下去。

于是,她同意了。

接下来的一年,她不再精挑细选。

只要有合适的女人,她就可以下手,面无表情,手起刀落。

很快,她找到了最适合的子宫。

又一次的剧痛后,她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母亲。

她总算可以收手,可以与过去那个血腥、肮脏、可悲可叹的自己告别了,从此重获新生。

全新的生活是那样美好,那样唾手可得。

那样让她心潮澎湃,决心一直走下去。

郑思恩就像是当初的角落里的他,又与他不同。

她是干净无瑕的,她是幸福美满的,她是被各方守护着的。

郑孝旋相信,她的孩子一定会在各种爱意的滋润中茁壮成长。

因为那是母亲与叶纶共同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从白天审到黑夜审了我七八次,痛苦的过去,手术的康复,都能给审成h的,我真是甘拜下风

到底哪里有问题啊我真的要被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