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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夜夜 酒微醒 16774 字 1个月前

真醉鬼跟着假醉到小猫房安置好熬夜小猫,又跟着他出来,话变得很多,也很委屈,“沈鹤为,我这么费劲从英国赶过来,你就这么瞒着我……是不是你说遗言的时候才肯讲真话?”

她说的已经不仅仅是小猫的事。

沈鹤为一直沉默着,保持视若无睹状态,任由她这么飘着。直到纪清如快跟着他进卧室门,他才松口,却先要和她签订不公平条约:“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无论我给你看什么,都不能生气。”

“我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么 ?”纪清如对这种诬告万万不能承认,尽管心中默默点头,等他亮出手上的伤口,她别说发脾气,一定要让他永生难忘这个夜晚才好。

但沈鹤为无声堵着门,竟然有不答应真的不允许她进去的态度,纪清如有点着急,只好勉为其难地应下来,“你说呗,我答应你。”

沈鹤为才侧身,让出进卧室的一条路。

纪清如今天已经是第三次进这里,以前的肌肉记忆终于成功被唤醒,很熟练地走进去,好像进自己房间一样。

只不过进去后,她想起床底下还有那条铃铛红绳,表情难免变得不自在。

“你坐一下,我找串钥匙。”沈鹤为说。

纪清如“嗯嗯”两声,不知道展露伤口前有什么好铺垫的,他要打个蝴蝶结给她送来啊——不过趁着沈鹤为去打开衣柜,她还是很能抓住机会,自然地走到他的床边,弯腰俯身抓铃铛,一气呵成。

不过等她坐下,盯着心里的突兀的红时,才突然意识到,她穿一身裙子,哪里有口袋去放这东西。

裙装就这点不方便。

纪清如背着手,看沈鹤为抱出只厚重的大木箱,里面藏着什么珍贵宝藏一样,放在地面上时,闷闷的一声“嘭”响。

他难道要给她划分遗产。纪清如惊疑不定地想着,对沈鹤为用钥匙开箱子的动作很警惕,他不会以为可以拿钱收买她吧。

箱锁打开时“咔哒”一声,她的手也不受控地抖了下,差点摇响铃铛。

纪清如很狼狈地将手更加往后藏,心跳加速,又不爽起来,她到底为什么这么纠结,不想被发现的应当是沈鹤为,就算他看到这截红绳,难道还能反过来责怪她吗。

但她还是小心地攥在手心里,用那种自认为真诚无辜,实则一眼心虚地目光朝沈鹤为点点头:“所以,这里面就是你让小猫就范的秘密武器?”

箱子和她的话同时敞开,也没有什么金光大闪,天降异常的景象,却惊得她差点要破掉音。

沈鹤为的秘密武器竟然是全是她的东西,放在透明玻璃盒里收得整整齐齐,一眼能从最上面望到底部——她几年没再拉过的小提琴,断掉的弦还是那副样子;心血来潮做过的假玫瑰,花瓣也没绽开几朵;出国前嫌太学生气丢掉的帽子……还有更多,她喜欢过的,贴身过的。

可这些都是她不要的东西,怎么会被用收藏品的态度,陈列在这里。

“它很小的时候,我只用有你味道的东西和它玩,所以现在和你亲近,当然会很正常。”沈鹤为垂眼,好像这些是再正常无比训练手段。

纪清如完全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她从没想过沈鹤为会做这些,如果是沈宥之——沈宥之做这种事,才正常吧?

沈鹤为手指抚过最顶上的玻璃面,那里面是个恶魔头饰,她去年万圣节为了好玩戴上的,一天后便被她丢挂在家门口的邮箱上。

没多久那只头饰消失,她也没多在意,现在竟然在沈鹤为手上。

“你答应过我,不会生气的。”他声音温和,但对纪清如来说,可不怎么动听。

“原来、原来是这样。”纪清如强迫自己不去看箱子里的内容,仓皇站起身,“已经很晚,我走了,哥哥也早点休息。”

手还记挂着躲避视线,不让他发现自己攥着什么。

沈鹤为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还是平和的:“机票可以不用延期,清如,我什么时候都有空送你离开。”

关门的声音好大一声响。

纪清如站在门外,摊开手,掌心是被粗绳拓出的红痕,猫铃铛也硌得她好疼。

他好像在推她快走。

**

纪清如一直认为,沈鹤为有段时间对她有排斥意味,只是面上隐藏很好。

这并不是无缘由的指控。

沈鹤为在长景市读大学,隔着四五个小时的飞机路程,不算太远,回家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寒暑假里有参加什么比赛的理由,或者是要去沈琛公司实习,总之很忙,非常忙。

竟然越来越有他们父母的样子。

——尤其是回家频率。

可他每次打过来的电话语气并不变,人不在家,却能精准的监控住她的一举一动,语气又关切,最近的胃口如何,状态如何,和沈宥之的相处如何。

是多平常的一对兄妹。

在这种良好关系——或者她这么天真地以为着,纪清如迎来十七岁生日,无比接近成年的又一岁,也是倒数出国的第二年,所以她筹备良多。

不仅破天荒,在家里举办热闹的生日宴,请柬也自己设计,符合大众口味地用柔和颜色,也算作是成人礼的预演。

请柬发出一轮,沈鹤为是夸奖的最符合她心意的一位,因为这样,纪清如很屈尊降贵地用可爱表情回复他,还允诺,会为他准备成人专用的葡萄酒,不会让他觉得是小孩聚会。

结果他成了生日宴上唯一缺席的一位。

晚宴开始一会儿后,纪清如觉得不对,蛋糕都快进入切掉的环节,但沈鹤为却迟迟不发来他的路程消息。

虽然,他也没有一定答应过会来。

但要准时参加妹妹的生日宴,这难道不是做哥哥的常识吗?

管家说他在忙,但纪清如才不信邪,她去翻和沈鹤为的过往聊天,很执拗地滑着,是要找他会来的佐证。

果然找到,他月初明明发来有日程安排,明明白白的写着,今天,是什么安排都不会有的日子,不可能不预留给她的生日。

[纪清如]:蛋糕再放就要坏掉了。

[沈鹤为]:你吃掉吧,扔掉也可以。生日快乐,礼物我托人给你带了回去。

纪清如忽然觉得读不懂汉字。

生日快乐,这四个字怎么可以跟在“扔掉也可以”的后面,沈鹤为到底是在生日祝福,还是在挑衅她。

文字是冷的,只有语气能听出点情感,吵架要面对面的吵。

纪清如退而求其次地选择电话,拨过去,开门见山地质问:“你没有说你不会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微微沙哑,却是避重就轻道:“……我不想你玩得不开心。”

他连个理由都不愿意给,纪清如出奇愤怒:“哦?是吗,你不来我就会不高兴吗?沈鹤为,你以后都不要来。”

“……抱歉。”

纪清如冷笑,丢弃手机在床上,推门出去的一刹那重新弯起眼,重新投身进聚会里。笑时冲着监控能拍到的最好角度,她也不知道沈鹤为会不会看,笑着笑着怪没意思,倒是供给成人的酒变得吸引力十足。

这是她的生日,更重要的是人多眼杂,家里没有人会来管控她。

沈宥之也很好安排,她不会威胁他不说出去,她只会拉着他一同作恶。

在几乎无人注意的,生日宴的小角落里,纪清如左边沈宥之,右边虞岁安,三个人一起围在角落里,马上是很成熟的喝酒谈心样。

虞岁安:“你们这样太不安全,我教你们……”

他们才喝掉一点葡萄酒,葡萄味还没品出来,虞岁安便被虞青白拎走,管家也很冷酷地过来,用橙汁换成酒杯,又提醒他们两个,明天是周一,他们早上还要上学。

纪清如:“……”

她很乖巧地点点头。

管家:“还有你,沈宥之。沈先生找你有话说。”

趁着两人走掉的功夫,纪清如飞奔上楼,掏出藏在怀里的小保温杯,上面还沾染她皮肤的温度——多亏今天没有穿裙子。

保温杯里是冰镇过的莫斯卡托小甜酒。

虞岁安确实很有经验。

在偷腥的猫似的,她喝下的速度飞快,没有半点品酒的意味,几口下去就咽下小半杯,很有沈鹤为喝药的气势。

“……”

怎么又想起烦人的家伙。

纪清如啧了声,甩甩脑袋,下楼前还跑去往脸上再涂一层粉底,免得待会儿脸红呗看出来。又往身上喷致死量的甜味香水,装得好像无事发生。

甜得虞岁安的表情都凝固一瞬。

酒的后劲一秒一秒涌上来,纪清如对生日宴的后半程记得不是很清晰,只知道醒来时人在卧室里,脸正埋在软枕上,好险没给自己捂晕。

她缓慢地眨眼,看一眼外边昏黑的天,再看一眼还有两三小时就要出门上学的时间,马上要再次睡过去。

——好死不死,这时候她想起,脸上还残留厚得发腻的粉底液。

“……”

她咸鱼似地躺平三五分钟,终于还是起身,磨磨蹭蹭地找去洗手间,卸妆时脸上表情很坏,但对自己的脸很温柔。

这么小心地卸完妆,抬起脸后,镜子还是张面颊晕红的脸,也许是酒劲害的,也许是她还是太用力。

纪清如人还是晕的,眼睛半睁不睁,但脑子里对沈鹤为的怨怼越来越清晰,如果不是他态度这样,她怎么会突发奇想去喝酒。

坐回床边时看到的保温瓶就更乍眼,她喝掉剩下的大半,半温不冷的酒液更像是油,起不到抚慰作用。她抿着唇盯了一会儿,只觉得头顶的火更盛。

她抓起保温瓶,跑去沈鹤为房间,为的是朝他床上泼酒,他应得的,如果早一点告诉她,他不会回来,她就不会为他准备请柬。

给家里人的请柬,是有特殊花纹,明明当时只有他那么快看出来。

纪清如生着气,推门进去,灯暗着也很熟悉这里的布局,走得顺畅无比。但半朦胧的视野里,床上竟然好像躺着具黑影,人的轮廓。

“……”

她揉了揉眼,确定不是年纪轻轻老眼昏花,接着的反应是有客人不长眼,擅闯进来,在沈鹤为房间睡着后忘记回去。

到底谁放他上的二楼。

纪清如拎着保温杯的架势像去匪帮火拼,大步过去,很有气势,“起来——”

面前的却是沈鹤为的脸。

她要泼人的动作停滞住半空,怎么会是沈鹤为,他分明还在长景市,还很没诚心的礼物都要代送。

难道是梦。

纪清如绝不承认自己会梦到沈鹤为,但也不能相信眼前躺在床上的是活人。她还有余力放下保温瓶在地上,人一个踉跄,就跌跌撞撞上了沈鹤为的床。

是为了去摸一摸是不是真的。

手下的脸很烫。

沈鹤为怎么会有这么高的体温。

纪清如反应三秒钟,立马得出手下是幻觉结论,冷哼一声,唰地下站起身,成功让自己眼前一黑,又重新跌回了沈鹤为床上。

撑在床边的手被滚烫的掌心覆盖住。

“清如,生日快乐。”

纪清如楞楞的,幻觉倒是会自动补全,只是声音模仿得拙劣,沈鹤为应该不会有这么沙哑的嗓子。

但她还是闻到熟悉的,带一点苦味的味道,大脑便想不起更多,掀开薄被,人躺了进去。

萦绕在身体旁的气温过于烫了,本来在夏夜里是不受欢迎的温度,但纪清如闭着眼,身体本能地贴靠过去。

梦很平和。

醒来后就如同世界末日。

天光大亮,不用借助手机便能知道是快出门的时间,纪清如手脚僵硬,目光不信邪地左右移动,她的房间怎么一夜重新装修,全变成了沈鹤为的东西。

逃避现实几秒钟后,她飞速地起身要逃离犯案现场,不能有第二个人知道她昨晚来过这儿,被发现还以为她有多思念沈鹤为——

接着就差点因为自己的尖叫而招来所有人。

纪清如捂着嘴,眼震悚地看着地上的沈鹤为,是地上,她还差点踩中他的腰。

沈鹤为安静闭着眼,活像具尸体。

“哥?”她吓都要吓死,蹲下身,推了推他,“你怎么睡地上?”

是热的,对于她都是过分烫的温度,透过衣服,也传到她的指尖上。

也许老天真的听到纪清如第二天不想上学的愿望。

过了上课的点,她不在教室,人垂眼靠在病房门外。

沈鹤为这几天旧病复发,昨晚她过生日,他已经是高烧,从医院出来后坐了最早的航班回来,药的效力发挥奇慢,到现在温度也不降,又是重新的一轮输液。

为什么不说呢。

就算是怕她担心,也完全可以找个别的什么理由,用学校有事来搪塞过去。

纪清如实在没办法继续去责怪什么,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事实很残酷——昨晚她大概是不习惯旁边躺人,直接将没力气,发着高烧的沈鹤为推到了床底。

她抿着唇不说话,沈琛倒是做起安慰人的父亲:“没事的,清如。这样也好,如果你和沈鹤为真的睡在一处……”

后面的话隐去,他自知失言,尴尬地笑了笑:“他是知分寸的人,不会怪你的。”

纪清如哪有空管他想什么,才教训过沈宥之还不够,连沈鹤为都要管——她高中后,他们的肢体接触就几乎为零了。

趁着人都走掉,她遛进病房对着沈鹤为忏悔,小声地叫他:“哥哥,对不起。”

沈鹤为靠着床头坐着,脸上没多少血色,一双眼潮湿黑润,那种病人特有的脆弱感。他笑笑:“为什么你要道歉?”

“……我昨晚把你踢下床。”她眼垂得更低。

那点轻笑就飘进她耳朵里,针扎似的。

“不是你。”沈鹤为温声道,“是我自己滚下去的。”

纪清如错愕地抬头,还以为是他为了减免她愧疚的胡诌:“怎么可能?你烧成那样,怎么可能有力气——”

话的尾音消逝在沈鹤为的笑里,他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可能是下意识的反应吧,毕竟,我们又不是亲兄妹。”

那么现在,说着随时可以送她去机场,却主动爬上她的床,躺在她旁边,攥住她手腕的沈鹤为,也许是场幻觉。

他们面对面侧躺着,沈鹤为眼半睁,瞳孔里没有光,似乎被梦魇困住,却还知道抓紧她,不松开她。

纪清如越过他,去看他身后更远处,昨晚整理好的行李箱还立在房间中央,等着她拎走它,去赶下午回伦敦的航班。

这分明是她的卧室——

作者有话说:纪清如:我哥是变态我哥好可怜我哥是变态我哥好可怜我哥是变态我哥好可怜我哥是变态我哥好可怜我哥是变态我哥好可怜……

第19章 下流病症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下流的病。……

幸亏纪清如有被沈宥之锻炼出的镇定心脏, 不论半夜床上多突然的出现什么,她都不至于失措到喊出声。

否则在梦游的沈鹤为一定会受到惊吓,说不定因此变痴变傻, 她后半生只好很愧疚地去疗养院看望他。

很标准的噩梦游,眼黯淡, 眉微微拧着,被她这样直勾勾盯住,也毫无反应。

纪清如还没和沈鹤为有这么近距离的面贴面过, 自从她高中后, 他们连自然的依偎也鲜少再有。

她并没有非常在意,毕竟存在沈宥之那种黏人精,自然就有沈鹤为这种喜欢保持距离的性格。

可梦是人下意识的反应,他又为什么跑到她床上来,难不成是想补偿过去没有的亲近,还这样牵住她。

果然还是很在乎她。

纪清如带一点得意意味地在笑, 不过很快想起沈鹤为在昨晚被她正式确认为变态, 笑容又凝固住,最后只好很小声缓慢地质问他:“沈鹤为, 你干嘛睡在我的床上?”

沈鹤为睫毛颤了颤,握住她的手竟然松开,很克制地收回在身侧,可还是没有醒来的预兆。

也许是重获自由太轻易, 纪清如并没有珍惜, 人不趁机起身离开, 反而更凑近了些:“你为什么要收藏我不要的东西?”

他不说话,纪清如替他回答:“因为你是个变态。”

“……”

骂完人后,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安静地看了会儿沈鹤为。昨晚的酒味被冲洗得干干净净,沈鹤为身上只剩下他独有的味道,清冷的,苦质的,怎么会和需要保持警惕心相处的坏人一样。

可也不能算作是好人。

纪清如的床上只放一个软枕,沈鹤为一来就抢走大半,害她只好虚虚挨着枕头侧边,睡得哪里称得上舒服。

害她的人还无辜可怜的躺着。

纪清如有些犯困,便打算去沈鹤为的房间睡觉,人已经半坐起身,但临走临走,还是没忍住,又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问道:“哥……你的手腕上为什么有伤?”

她还当她是催眠大师,真的能从梦游人士的嘴里得到回答。

回应理所当然的仍旧是沉默,只是纪清如仍旧盯住他良久,好像意志力可以驱使他开口。撑着腿侧的手指微微颤动,就差上手去拨开他的嘴唇。

沈鹤为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么脆弱的时刻,额发凌乱,年轻好看的脸上失去所有年长者该有的自持,半蜷着,在寻求庇护似的,如果稍微给他一点什么,都会被抓着不放。

纪清如这样想,也终于还是这样做了,但不敢去放手在他的掌心,免得真的被攥住。

她用手背去碰沈鹤为的脸,只稍稍一下,他便有抬起脸,追着去蹭的姿势,吓得她立马收回手。

沈鹤为也重归安静。

好险好险。她深吸口气,腿蹭到床边,已经找到拖鞋要站起身,接着耳朵就难以相信地听到自己的名字。

“……纪清如。”

很含混,是只有梦里才能发出的黏糊语调,可偏偏人对自己名字的敏感度太高,她绝不可能听错。

背后的沈鹤为还处于梦魇中。纪清如惊慌失措地回头看他,不知道这是在单纯叫自己名字,还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还未思考更多,她的腰上便横生一股力,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拽得跌躺回床上,沈鹤为身体抱上来,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住她的脊背。

温度在密不可分的缝隙间迅速灼烫到她,后颈上是他的呼吸,薄薄酥热,她一下子便僵住,屏息住,一动不能动。

这么大的动静,纪清如不相信沈鹤为没有醒来,咬咬牙就要努力挣脱,耳后又听到湿濛濛的一声:“不要走……”

多稀奇的事,她哪里听过沈鹤为用这种语气说话,难道是从沈宥之那里偷师——拿准了她吃这一套。

“不是说我什么时候走,你都会送我吗?”她身体安静下来,嘴巴还在阴阳怪气,“我还等着哥哥下午送我去机场。”

话音落,她被抱得更紧密,隐隐有让她无法喘气的趋势。

“……”

纪清如肩膀往后面警告性的撞了撞,才重新得到不需要去费力维持的呼吸。

几乎没和沈鹤为睡在一起过,但被这么抱着没过多久,她竟然便习惯,迷迷瞪瞪地也在他的怀里睡着。

她闭眼时,便预料到沈鹤为粉饰太平的本事,醒来后果然,那片他躺过的床单现在整整齐齐,枕头也居中摆在她的脑袋下,哪有人来过的痕迹。

纪清如冷笑。

做得越多,错得越多啊沈鹤为,她怎么会睡得这么老实,连床单也不睡乱。

她下楼,沈鹤为正好端着餐盘出来,面上沉稳的看不出昨晚做过什么,笑也是无法挑错的温和弧度。

“来吃早饭了。”他说。

纪清如磨磨蹭蹭地过去,有表现逞强不情愿的美好愿望,但脸上的表情没有维持太久。

沈鹤为已经要走。

“公司的事。”他这么说着,连和她一起用餐的时间也没有,匆匆去换鞋,回头告别时,鼻梁上的眼镜反着光,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纪清如眼角抽抽,简直找不到比这更像心虚的表现。

她心平气和地吃完早餐,送去洗碗机,期间又去看了看手机。昨晚她训斥完沈宥之后,这人竟然到现在没再发来第二条消息。

想一想也知道沈宥之不可能这么安静,纪清如切到定位软件,在确定他还在自家小区时,才略微放心。

不知道他在酝酿什么。

但纪清如有更迫在眉睫的事——沈鹤为的表现太不正常,他一定瞒她更多,比沈宥之的错误感情更恐怖。

她拍拍手,蹬蹬几步,推沈鹤为房间的门连眼也不眨,这有什么,他昨晚来睡她的床,作为等价交换,她今天来这里翻一翻他的东西,也很公平。

可现实不是她玩的解密游戏,线索会用白轮廓线告诉她目标在哪。纪清如开始搜查时,还热情高涨,甚至记得翻找完一个抽屉后复原,到最后慢慢失去耐心,草草的归类一下就算结束。

纪清如捏着沈鹤为的枕头生闷气,表情挫败,门口忽然闪现出只黑影。

它仰着脸,很好奇地在看她。

“小白。”她几步过去,蹲下身,笑得格外像抓到人质的反派,夹着声音去审问小猫,“你知道沈鹤为藏了什么东西吗?”

猫咪咪喵喵了声。

好像在说跟上。

**

沈鹤为从没这么不想回家过。

接到“哥哥,该送我去机场”消息时,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只是车开得奇慢,又在路上绕圈前行。

如果不是脸色阴郁,也许会被认为是第一次买到豪车的暴发户,一个路口三四次的开。

公司到家一小时的车程,沈鹤为生生开出两倍不止的时间,终于还是到了家门口。车门打开,他的笑就重新挂在脸上,看到纪清如理好的行李箱时他也会这么笑,该这样。

沈鹤为推门,客厅不站着来迎接的纪清如,想想也是,她的行李箱还等着他提下来。

他自嘲地勾勾唇,他也就这点用途,不是吗。

这样拖延时间,纪清如也没发来催促的消息,沈鹤为知道她一定认为他会把控好时间。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现在的时间刚刚好,不会留下候机告别的空余,她可以转身就走,不做任何安抚他情绪的事。

沈鹤为去敲纪清如的房间门,笃笃两声,极温柔地提醒:“清如,走吧,快到你登机的时间了。”

没有声音。

沈鹤为怔愣一瞬,拧开门的速度飞快,脸上的表情绝不能说稳重,呼吸也在瞬间走向不匀。

门敞开。

是空的。

她的行李箱不在。

沈鹤为怔怔的,停在原地,好半响后才掏出手机,慢慢打字道:“不是说好,哥哥送你过去吗?”

——“哥?”

沈鹤为猛然回头。

纪清如从他房间里探出脸,扒着门,看他的神色很复杂,不是着急航班时间的那种催促,但又好像确实在等他,像要他快点过来。

“清如……”沈鹤为嘴唇动了动。

纪清如朝他勾勾手,仍旧保留只探出一点脑袋出来的姿势,很神秘地要他过来。

他快步过去,语气是自己也意识到的轻松,“在藏什么?你难道砸了我的房间?”

才到门口,手腕便被纪清如拉住,很用力地带着他往里,沈鹤为不明所以地配合,踉跄几步被拉进房,竟然真的和他随口说的一样,满室狼藉,木箱大敞,里面玻璃包装的收藏品被挪出来,堆得满地都是。

只有床上还算整洁,可上面摊着叠他再熟悉不过的报告单,横跨他的几年。

纪清如松开他。

咔哒一声。

房间门从内而外上了锁。

纪清如靠在门上,朝他扬了扬下巴,脸绷紧,眼珠黑亮地看他:“……解释。”

其实她的表情应该更凶狠点,可谁让门打开时,沈鹤为看过来的脸上,竟然有浅浅泪意,眼圈薄红,笑也和哭似的。

沈鹤为蹲下身,去整理被她不小心打碎的玻璃渣,指尖擦过碎玻璃的轮廓时,有种企图就这样被割伤的冲动。

他低声:“再不去机场,你要来不及去赶飞机了。”

“沈鹤为,你不要转移话题——床上的那些病例报告单是什么?你生了这么多病,不要告诉我是在和医生过家家。”

沈鹤为才重新站起身。

“怎么找到的?”他笑了笑,“箱子那么沉,你竟然有力气搬下来。”

想起这件事纪清如脸就经不住地扭曲,小猫冲着这木箱子不停地叫,她反复确认,它真的不是单纯思念童年的玩具,才认命地去搬箱子。

不过没有自大到去搬整个箱子,否则他们现在的会谈地点只会在医院。她闷着张脸,埋头苦搬,一件件地往外掏,到最后动作难免粗糙,才会不小心打破一件。

病例报告单便是在最下面的夹层里找到的。

纪清如抽出那些纸页时,心里无声地想,如果她昨晚没有被吓得仓皇跑走,沈鹤为或许是打算主动给他看的。

那么她现在自己看,是一样的。

只是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医院的名字,她的脸一下子惨白,心跳速度更是疯涨,一瞬间什么绝症的名字都划过脑海。在看清一点内容后,确认不是不治之症后,她才长舒口气,差点以为再没两年,她真的要去参加沈鹤为的葬礼。

但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纪清如抱着臂:“我倒想知道你的心理医生是哪里找的,好高超的医疗技术,从你高三就开始治病,到现在过去五年,治得你自杀未遂四次?”

她真是带着点恨意在讲这番话,哪里来的不靠谱的医生。

万一,万一。

“那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你看过完整病例后,就会知道我现在好了很多。”沈鹤为微笑着朝她走来,很不在乎的口吻,“有些心理医生就是这样,为了多收点钱,会故意将些小毛病说得很重。”

他这样说,纪清如的医闹心情反而收敛很多,她很一言难尽地看着沈鹤为,怀疑他拿她当说什么信什么的笨蛋。

“让你害怕了,对不起。”沈鹤为轻声道。

他已经站在她面前,是突破以往安全距离的贴近,近到纪清如几乎能从他垂下的眼瞳里看到她,好像被两间小小的暗室囚困住。这不对,锁门的是她,最不该变成这样。

“小毛病?抑郁症,分离焦虑……”纪清如梗着脖子,坚决不让开,摆出囚禁者该有的气势,“皮肤饥渴症又是什么?我听都是第一次听,你生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会治好的。”沈鹤为顿了顿,“我确实在一点点变得健康……你应该有看到。”

纪清如的生气消散了一些,沈鹤为虽然闷着声,但确实是这样,他很有自救意识。

上一次自杀是近一年前,梦游的情况也是,还是年初的时候有过记载。

可昨晚又复发。

怎么会是走向健康。

“你的心理医生记了很多次我的名字,反复圈。”纪清如并不被他的话撼动,只一点点剖开,“上面说,你很想我。”

“……嗯。”

实际上写得更多。

想念妹妹,想和妹妹重新住在一起,想牵手,想拥抱,想他们还是兄妹,她还在家里。

怪感人的,如果她没有注意到上面的时间,大概会以为只是因为出国。

“你从高三就开始去看心理医生了,那会儿我就在远山,就在家里。”纪清如咬牙,“大学两年,你有时间和别人说你有多想我,没时间回远山看看我?”

“会治好的。”沈鹤为只是重复,声音被压抑到不能再低,手摸着去想牵住她,“……你不要讨厌我。”

“我讨厌你?如果你早早告诉我,就算妈妈再不同意,难道我会不见你吗?沈鹤为你到底在想什么,宁愿远远看着我自己吃药,也不愿意站在我面前?”纪清如烦他这种态度,一下子打开他的手,很重的一声。

她接受不了他以这种理由生病。

明明告诉她就好了。

“我不问你,你就永远不会讲,是不是?”纪清如推他,“到底有什么只能说给别人的原因?”

“你不会喜欢的。”沈鹤为说。

纪清如被他气得脑袋疼,冷冷道:“是我不会喜欢,还是你不喜欢?皮肤接触就能好的病,明明是你不愿意——”

“如果,”沈鹤为扣住她的手腕,眼幽深,语调却喃喃一样地轻,“我想这样呢。”

纪清如冷哼,眼里的不以为然几乎要溢出来:“哪样?你又要找什么借口?”

指节被唇瓣叼咬住时她脑子嗡的一声,垫好的气势瞬间瓦解,是被舔舐在上面湿滑吓到,竟然不动,任由他一节一节地亲舔下去。

纪清如从未有过如此鲜明的,认识到沈鹤为是双狐狸眼的时刻,唇还在亲她的指肚,眼角却上翘,满是氤氲地在看她。

受苦的是指尖,她却不自觉舔了舔唇。

远山市的夏天未免太热。

喉咙干燥,也许她现在该去补水。

她不好动弹,皮肤却是源源不断的在被浸湿,一丝一丝。被唇瓣衔住的感觉实在太怪,气氛胶黏,明明沈鹤为只是在展示病症,可怎么——

病症。

“这、这就是那个皮肤饥渴症?”纪清如灵光一现,话还是结巴的,“哥哥,你不要亲了,我知道了,原来你生的是这种病。”

怪不得沈鹤为不敢和她说。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下流的病。

沈鹤为才从她被濡湿的指尖上撤回舌头,唇变得红艳艳,呼出的热气带着轻喘声,烧得她脸就红起来。

她不好表示嫌弃,哥哥已经因为自卑闹了这么多次自杀,所以她垂眼轻轻看了下湿漉的手指,心里虽然对他还是很生气,但渐渐开始理解。

“我每时每刻都想这样对你,”沈鹤为垂眼看她,“亲你舔你,不止拥抱。你不觉得恶心吗?”

很淡的语气,可又是副好像只要她点头,他下一秒就要开窗户跳楼似的神态。纪清如变得有点伤心,她风光霁月的哥哥,背地里被欲望裹挟成这样。

她决定不生气了。

“我怎么会这么想?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你生病了,我没有不帮你的理由。”纪清如声音轻轻,“我会陪着你的。”

“……帮我?”沈鹤为温柔地笑着,眼却是瘆人的,他重复,“谢谢你,清如,这样你也愿意陪着我。”

“我们是一家人嘛。”纪清如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忍了忍,还是没偏过脸,很好脾气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是很爽的感觉啦[可怜]

纪清如:太好了!我哥不是变态!

纪清如:他只是有病:)

纪清如=机器人()

从感情开窍的程度来说,这位真的很人机(点头

第20章 亲情疗愈 我以后会很乖的。

沈鹤为并不是多喜欢笑的人。

他很平静地看着关心他的纪清如, 多清澈真诚的一双眼,更衬得他伪装感谢的笑无比虚伪漂浮,她不知道这些只是他内心肮脏想法的很小很小一部分。

想从手腕亲上去, 一点一点,沿着脖颈留下他的痕迹, 让她的口腔里被填满,满是他的味道。

“哥……你还好吗?”她担忧地喊他,并不是出于提醒他, 这只是家人间的互相疗愈, 但做到了同样的效果。

沈鹤为于是很柔和地笑起来,他重新牵住她的手腕,摩挲的力度很轻:“对不起,我好怕我吓到你,你只有慌乱的时候才会喊我哥哥,我刚刚让你觉得不安吗?”

“……没有。”纪清如立马否认, 尽管一听就是嘴硬的语气, 还以为自己云淡风轻,要反过来安慰沈鹤为, “我知道你也不愿意变成这样,没关系的,生病是很正常的事,你不要灰心。”

沈鹤为垂眼无声地勾勾唇。

不愿意吗。

可他是先有的欲望, 才生出这些病来啊。

沈鹤为感受到指尖下纪清如脉搏砰砰加速的跳, 慌张到这种程度, 竟然有空来关心他,因为这样,他感到快乐, 一种不该快乐的快乐。

“我好很多,谢谢你。”他亲昵地扣住她的手,带着她往浴室的方向走,“我带你过去洗手。”

“哦,哦……”

纪清如任由他牵住,脚尖轻巧地绕开地上琳琅的展品,床面还平整堆着那叠病历单,白得刺目。

她视线掠过,重新聚焦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其实叫沈鹤为回家前,她提前搜过皮肤饥渴症的症状和缓解条件,无外乎是情感缺失,喜欢拥抱,只是没想过沈鹤为会这么严重。

也许是血缘相连,沈鹤为和沈宥之竟然一样的缺乏安全感。可沈宥之会直白地告诉她,而沈鹤为这样默默憋在心底,这种不健康的心态,最后才会演变成今天模样。

不就是需要陪伴。

纪清如对家人从来很慷慨,尤其是很喜欢的家人。拒绝他们的请求是鲜少的事,更何况,是仅仅需要安抚情绪的沈鹤为。

家里的浴室做得宽敞,淡淡香水味。她站在洗手池前,还在找哪里是洗手液,沈鹤为就从背后笼过来。

他一只手打开水龙头,另一只手伸向只灰色按压瓶,点按两下,挤出透明的水液在掌心,随即便握住她的手,放在水流下,轻柔地**起来。

水流很快从凉变温,从他的指缝里湿滑进她的手,纪清如大梦初醒,很用力地缩回手:“……我自己来!”

泡沫黏在皮肤上,很滑,她轻易便挣脱开。

沈鹤为并没有多勉强,但也没有抽回手。沾着水渍的手撑在洗手池侧,手长脚长,倒也没让她觉得有多局促。

只是上半身虚虚倚靠在她的肩上,很符合病症的描述,渴望拥抱。

纪清如简直不敢抬头去看镜子,待会儿一定要讲明尺度问题。怎么几小时前还那么独立,点出病症后,人就变得比沈宥之还要黏人。

“沈宥之……”

心声骤然被念出来,纪清如手一抖,偏头过去的语气还刻意伪装正常:“……怎么突然提他?”

“他也这么抱过你吧。”沈鹤为碎发蹭蹭她的脖颈,埋颈更深,“那天在酒店里,他脸上有你肩带的红痕。”

水流声哗哗,纪清如含糊地“嗯”一声,难免有点不堪回首。那会儿沈宥之去摸她的脸,她还认为他是乐于助人。

“我们两个去吃饭,见到他来,你很高兴,”他继续喃喃,“去摸他的脸,又一直笑着,马上忘记我。”

“……”

“我想我一定是说错什么话。”沈鹤为抬起脸,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抱歉,是我想得太多。我知道你总归是和弟弟更亲近,这没什么,我不该这样说话。”

纪清如眉心一跳一跳,终于放弃,还未冲干净的手就抓住他撑在两旁的小臂,颇有自暴自弃的意味,不过不忘小声找补:“你不用伤心,我见到你,也很高兴。”

指节就被捉住,缓而慢地揉洗着。

耳边是声很痒的温热呼吸:“我好开心。”

**

从浴室出来后,沈鹤为好像真的被缓解,忙于整理房间里的狼藉,甚至没有要求她留下来。

纪清如就放心许多。

她闲闲地去家里的画室逛了圈,这地方只有她用,画板还是三年前没收走的那副,尘封的复古意味。

却也是干净不落灰尘,一看便是沈鹤为有特意嘱咐。纪清如想了想,他的病一时半会儿也许不会好,她最好重启画室,多填充点作品集,免得暑假就这么被消磨。

纪乔的电话在这时拨来。

她那边很吵,不知道在哪个城市,口音重得她分辨不出几个单词,但能听出是个大家庭,有幼童在快乐地尖叫着。

“你沈叔叔的婚礼筹办的如何?”她问,“还顺利吗?”

该来的还是会来。纪乔昨天没打来电话,纪清如还很庆幸,以为妈妈完全忘记这件事,她可以装死混过去更久。

她并不愿意讲。既然沈琛没有婚礼,那么讲了,她就该回去。

但欺骗纪乔,也是纪清如不擅长的事。她沉默几秒,还是讲了实话:“应该不会有婚礼了。”

纪乔似乎不在意地“噢”了声,接下来的对话也和她想的一样:“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

纪清如咬了咬腮边的肉。

“我好久不回来,想在这里多待几天。”她顿了顿,挑着真相讲,不会有撒谎的语气,“正好换换心情,说不定画技也会有提升。”

“可以啊。”纪乔出乎意料地答应下来,语气随意,“但你记得,不要和那两位走得太近。”

“……嗯。”

纪清如蜷了下手指。

“妈妈也不是觉得他们会对你不好,但到底不做一家人这么久,没有血缘相连,你怎么会知道他们是样子——他们会影响你情绪的,清如。”

“我知道。”

纪清如若无其事地挂断电话,开门时正好小猫也来找她,很聪明地自己叼着逗猫棒,仰着脑袋,眼睛圆溜溜。

实在太乖。

纪清如笑眯眯地接过逗猫棒,看着伪装抓不到逗猫棒的猫,很难不产生打包它带回英国的想法。

晚餐时她好心情地褒奖小猫,说沈鹤为你实在太走运,能碰到这么会袒露心迹的猫,又全是痕迹地阴阳了下,怎么回事,竟然是完全和主人相反的性格。

他们并排坐,沈鹤为没用几秒便接受这种批评,朝她伸出右手:“那么,我想现在牵手。”

“……”

纪清如毫不客气地拒绝,吃饭时间,单手要增加多少麻烦。

餐桌安静下来,她还记挂着矫正尺度,小口的在喝汤,接着就险些被听到的话呛到,“以后我会在家里多放置一点湿巾。”

“……用来?”她祈祷着,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

“一天里洗太多次手,对皮肤不好。”沈鹤为讲话语气公正,好像变成多在乎健康的一个人。

纪清如的饭就吃不下去。

赶在她翻脸跑走前,沈鹤为又提出听得过去的建议:“或者,我们可以拥抱的时常久一点?”

是照顾被舔舐得难受的皮肤,又要顾及病人的心情,才会答应。

纪清如点头,胃口重新变好,拉过餐桌上青提布拉塔的托盘要去吃,又听到沈鹤为用平淡语气说可怜话,“我控制不好自己,可你会原谅我,一直陪着我吧。”

现在才学会正视内心。纪清如内心编排他两句,还是点头道:“会啊会啊,所以你快点好起来吧。”

沈鹤为浅浅笑了笑。

他站起身收拾剩下的餐盘,谈论天气一样:“公司有在英国开展分公司的计划。你以后如果选择久居英国,不再回远山……”

“好事情啊。”纪清如随口附和,并不太关心公司事务,也就没有多专心听他忽然放轻的声音。

“我也可以随时找到你。”

白白胖胖的布拉塔被叉子戳破,淌在餐碗里。她垂眼舀起一口,甜腻得惊心。

**

纪清如十点钟躺在床上时,和沈宥之沉寂已久的聊天框终于有了动静。

一下子传来七八张照片,还密密麻麻的全是手写字,纪清如划到第一张,点开,上面正正方方的三个大字。

——检讨书。

好新奇的东西,纪清如一下子很有兴趣,就做老师的开始审判。一行行读过去,竟然全是些童年回忆,写他第一眼见面就多喜欢她,全是些小时候很美好的事。

纪清如想笑,这点昭然若揭的心思,不就是想让她记起之前他们有多好,让她心软。

沈宥之的字很秀气,和他本人如出一辙的漂亮,文笔倒很一般,但真心是透过屏幕溢出来的,所以即使知道他抱有什么心思,纪清如还是做不到不回应。

最后一张才到了保证的内容,笔迹凌乱很多,好像实在不愿意写这些内容。他语句很伤心,写着,以后会尽量不对姐姐有那些心思。

尽量。

整篇最潦草的两个字,飘得不像样,妄图蒙混过关,这样他做不到也没关系,因为是尽量。

纪清如简直快被他气笑,可这张纸页上,又晕着几点泪渍。

也许只是洒了几点水在上面。

纪清如认定这是继弟的小把戏,就算是真的哭过又如何,说到底,还不是他先心思不好。

她读完,沈宥之又发来两条短语音,她迟疑一下,还是点开。

[T.T]:我以后会很乖的。

[T.T]:姐姐不要不理我。

声音沙哑,很重的鼻音,压着委屈的语调。

语音放完,视频电话也同步拨了过来,印证他并非在假哭一样。纪清如心肠本来就不够硬气,犹豫一会儿,还是按了同意。

但她关掉摄像头,算是作为对沈宥之的一点惩戒,屏幕便唯一有他的脸。

漂亮眼睛吓人的红。

“姐姐……”

他求情。

纪清如蒙在被子里,压低声音,免得被隔壁的沈鹤为听到:“你真的知道错了?”

沈宥之眼睫就垂下去,泪珠还亮闪闪的,飞快地“嗯”了声。

不算很真诚的回答,但矫正长歪的树枝,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于是纪清如勉为其难道:“好了,不会不理你了。”

沈宥之一下便笑得甜丝丝。

他凑近手机屏幕,很无害地眨眼:“那么明天远山游乐场有活动,姐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人就好像要穿过屏幕地钻进她被子里似的,纪清如懒得拿远手机,就要他往后退。

沈宥之乖乖照做,他穿一身黑丝绸睡衣,领口敞开很大,纪清如视线只好往其他地方移,也因为这样,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白。

她对色彩很敏感,轻易便想起记忆里这份白的归属,语气陡然紧张:“沈宥之,你怀里的是什么?”

沈宥之一愣,忽然抬高手机,屏幕又只有他可怜相的眼了。

“没……”

“给我看。”纪清如冷声道,“否则我就挂断电话。”

“那姐姐不要生气。”他小声道。

纪清如答应才有鬼,也学他,很短促地“嗯”一声。

那抹白被用极缓慢的速度提起来。

又很快的被塞回怀里。

“……”

他动作再快,纪清如也能看出那是她穿过一次的睡裙。她深呼吸一口,竟然还能心平气和地和他讲话道:“沈宥之,你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姐姐从前不也捏着我送你的小羊睡觉吗?”沈宥之声音更小,“我今晚很想你,又睡不着,才找来裙子抱着,没拿它做什么。”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讲,纪清如脸迅速热了,放在从前她绝对不会往情色的方面想,可——

“沈宥之!”她咬牙切齿,“你骗谁呢,你说没做就没做?在你床上,你怎么证明你无辜?”

画面立马有向下移动的趋势,纪清如呼吸一滞,连忙阻止:“回去回去,你干什么?”

“给姐姐看呀,”沈宥之眼耷拉,“你看了就知道,我今晚真的什么也没做……”

纪清如才真的两眼一黑,但隔得太远,她骂完他之后只好动之以情,讲道理道:“你弄皱了,我之后过去你那里,要穿什么睡觉?”

沈宥之喉咙滚了滚:“啊……”

他不可避免的想象了几秒。

天地良心。

他刚刚真的只是抱着姐姐的睡裙在哭——

作者有话说:现在没法证明了[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