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2 / 2)

“她应该至高无上,她应该和天道平起平坐!”

最后半句话,几乎是怒吼出来,脚下山石都隐隐有所回应。

白石郎从来都是不紧不慢温文尔雅的模样,贺拂耽从未见过他这样凶狠的时候,不由后退一步。

清规剑察觉到主人心绪不宁,也发出嘶嘶的剑鸣。

“神女的人身彻底变成一抔黄土的时候,我的神力也开始松动。于是我就知道,下一个恐怕就是我了。”

像是终于戴倦了那张君子假面,白石郎起身,姿态傲慢散漫地睨着面前的两人,全然不顾动作之间脖颈处又被割出伤口。

他低头抚摸鬓间开始变得斑白的头发。

“神本无情,那一刻,我却像人一样尝到仇恨的滋味。”

“我恨天道,是它创造了神,是它一开始需要神,却也是它将神族当做棋子,不再需要的时候就一脚踢开。”

“不,不是踢开,它是要彻底抹杀我们。好腾出天地灵气来,给它钟爱的人族,供他们永生永世轮回繁衍。”

他一步步逼进,颈间血液汩汩流出。

独孤明河不为所动,贺拂耽却有些不忍,轻轻握住身旁人执剑的手。

僵持片刻后,独孤明河后退一步,剑尖稍稍移开几分。

白石郎轻嘲地看着他们:“拂耽,你觉得我合该等死吗?”

“即使郎君想要自救,也不该拿无辜人族出气。郎君自己也说天道宠爱人族,享用血祭人牲不是更加招惹天道厌弃吗?”

“天道如此对我,难道我还要讨它垂怜么。”

白石郎极轻蔑的一笑。

寒风忽然呼啸而过,血红烛火猛然一跳,瞬间转为幽绿。一明一暗之中,烛台上赫然出现许多人族的心脏。

正好四十八颗!

颗颗鲜活如初,甚至还在不停地跳动!

“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察觉出我神力的异样。既然连神力都能看穿,想必这四十八颗道心,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白石郎如同端详什么杰作一样看着那些还在怦怦直跳的人心,转向脸色苍白的贺拂耽时,神色微微收敛,变得柔和几分。

连带着声音都像是在鼓励轻哄。

“拂耽小友,你可能看出他们修的都是什么道?谜底——就在其中。”

僵冷的手被人强有力地握住,贺拂耽眼前血腥的画面中清醒过来,稳下心神。

源炁顺着交握的手源源不断注入他的身体,那些鲜红的肉块在他眼前逐渐浮现出本源脉络,消解了那种尸体一样恐怖感。

那些脉络贺拂耽有些眼熟,天机宗好友寄给他的典籍中似乎提到过。

天下大道何其之多,但在这些神算子眼中其实万变不离其宗。

无论剑道、刀道、器道、还是合欢宗的多情道,实际上都逃不开天干地支与阴阳五行。

刀、剑、枪、戟,一切以兵器杀戮相关的道法,无非庚金杀劫道。

草、木、藤、蔓,一切以操纵植物为道法基础的,无非甲木青帝道与乙木太□□。

山脉、土壤、巨石、沙粒,都属戊土息壤道。

海洋、江河、溪流、泉水,都属壬水玄冥道。

还有——

“丙火真炎。”

“子水玄武。”

贺拂耽喃喃,语速在忧虑心惊下不自觉加快。

“少阳巽风。”

“离火涅槃。”

……

……

“甲子轮回!”

“己巳蛇蜕!”

山脚营帐中,有老迈的天机宗修士推演完最后一卦,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怎么会如此?死去的四十八人,怎么会如此巧合地各自分属四十八道?”

“不,不是巧合!那山鬼要杀的不是五十人!而是四十九人!”

“衡清君,君上!修真界危难在即,求君上出手相救啊!”

座下修士一片哀哭,衡清君收回为这些卦者护法的灵气,眉心微皱。

“何意?”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君上可知这句话?”

“老生常谈。”

“的确是老生常谈!都说天下三千大道,实则只有四九。天干十道,地支十二道,五行阴阳十道,二者组合又有十七道。修士功法再如何诡异离奇,都无法脱离这四十九道而存在。修士众多,若只是随机行凶,也绝不可能连杀四十八个道法完全不同的人。”

“那山鬼是精心谋划过的。难怪他独独剜出他们的道心,恐怕是为了、为了……”

天机宗主怀会子迟疑着不敢说,衡清君不耐。

“人遁其一?”

“……恐怕是的。修真界已千年不曾有人飞升,神界更是万年不曾有册封,修仙成神一途似乎断绝。看来不止修士心中焦躁,连神灵也不能免俗。那山鬼定然是见四十九道皆不能破碎虚空而去,才妄图用四十九颗道心,推演出最后那一条逃遁超脱之道!”

“他还差哪一道?”

怀会子掐指一算:“乙木、亥水,此乃长生之道。”

“我等修仙之人皆为长生,可只为长生者,却是少之又少。也难怪那山鬼连杀四十八人,只差这最后一个长生道尚未求得,不知诸位道友宗中可有弟子修行此道?赶紧将他们召回来,严加卫护!”

有人脱口道:“衡清君的弟子年幼时多病,不就是——”

说话的人突然警醒住口,因为主座上的人已探出神识,朝角落里的马车飞速延展而去。

探到尽头后却没有收回,仿佛那车里有什么无比糟糕的消息,冰冷神识瞬间暴涨。

灵气向四面八方狂溢而去,寒冰的锋锐冷冽让座下法力强悍、身躯坚硬无比的体修都有些不适。

众人面面相觑,见主座上的人脸色越发阴沉,忽然起身,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