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扫除结束是在午夜12点,沈暮白还没有回来。
贺洛洗去一身劳动后的疲惫,从衣帽间随手抓了件T恤穿上,大刺刺地躺上了主卧的大床。
反正沈暮白承诺过,他想在这个家里住多久都行。
贺洛的失眠仍然严重,又没有药物在手边,他强迫自己闭眼冥想,也只能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就那么不知煎熬了多久,他恍然间感到身旁的半边床垫猛地下沉。
沈暮白后半夜三点才结束一天的工作,已然疲惫不堪。
他回到家,阖着双眼摸进浴室,洗干净后进了卧室躺倒在床上,才发现家里进了人。
二人都在神情恍惚间惊慌失措,直到小F被惊动,点亮卧室大灯,二人看清了彼此面孔。
“宝宝?我现在是在做梦吗……”沈暮白捧住贺洛的脸,喃喃地说。
第63章 清醒亲吻
“梦?会有这么美的梦吗?”
贺洛说着, 故作娇俏地眨了眨眼,扭头轻舔男人捧住他面颊的掌心。小舌顽皮地舔舐粗糙的掌纹,却有一丝丝酥//麻扩散于舌尖。
滚烫的气息喷吐在男人掌心, 又反扑回贺洛本就热得难耐的面颊。他的心跳得像要冲破胸腔,呼吸也越发急促紊乱。
贺洛迫不及待地抬眸确认沈暮白的状态, 然而那张英俊面孔近在咫尺,他看清的却是眼球表面细密的红血丝。
“宝宝, 我想抱你,想跟你说说话……但我两天没睡了……”
沈暮白低喃着张开双臂, 环住贺洛纤细的腰,想抱紧, 却仿佛没什么力气。
贺洛身穿沈暮白的T恤,尺码过大挂在身上会晃, 腰间那么一攥,领口就滑落到肩头。
沈暮白顺势埋头在他的肩窝,却没有吻, 只是贴着他的皮肤缓慢地反复深呼吸, 像一头倦兽凭本能嗅闻同伴的气息。
贺洛一愣,但紧接着心底涌上一阵酸楚和懊恼。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明知道沈暮白疲于公司事务和照料母亲,却还在想那些情情//爱爱的事情!
唯一能够给他一点慰藉可能是,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还愿意把疲惫脆弱的瞬间暴露在他面前。
他反抱住沈暮白健硕的身躯, 像哄孩子那样轻抚过男人宽阔的背:“快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尽管他也有他的职责,待不了太长时间。
“谢谢宝宝。我爱你……”
沈暮白喃喃地道,后半句的声音已经含混不清。
贺洛压低嗓音叫小F关灯,而后轻吻男人仍然略微潮湿的发顶。
“我也爱你。”他悄声说。
那时怀中已经响起均匀规律的呼吸,不知道沈暮白有没有听见-
次日一大早, 贺洛用外卖软件叫了新鲜食材,再次尝试下厨。
不过多久,就听房间里有闹钟声响起。
才七点钟,贺洛不由得为沈暮白的勤奋与辛苦而咋舌。
卧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而后竟是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宝宝?!”
沈暮白破门而出,竟然慌乱无措,看到贺洛在厨房,才如劫后余生般松了一口气:“原来真的不是梦。”
“哥,”贺洛见状,莫名生出一个不好的猜想,“你不会以为我生气不要你了吧?”
仔细回想他发给沈暮白的那番话,可能蕴含的潜台词:找到新工作,步入新生活,虽不尽完美但很喜欢……确实好像一封告别信。
男人轻叹一口气:“毕竟我没听你的劝,还害你受了牵连。”
贺洛闻言,回想起在局子里的日子,顿感一阵恶寒。
这笔账要用后半生慢慢算,但当务之急是告诉沈暮白:“你听了啊,至少没再做甘愿背锅的滥好人。”
沈暮白眨了眨眼,似乎一片茫然。
贺洛于是说得更直白了些:“你有野心和欲//望的样子很酷,和员工站在一起的姿态也是。恭喜你做到了,沈总裁。”
他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向沈暮白伸去。
双手交握,目光灼灼。
“谢谢贺工程师。”
“……我现在可是副社长了!”
“真的?那谢谢贺社长。”
贺洛不禁莞尔。
在贺洛二十出头的时候,他们之间的七岁年龄差或许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可如今的贺洛已是足以与沈暮白比肩的男人。
他把沈暮白按到餐桌边落座,把早餐端上了桌。
经典的鸡蛋火腿鲜虾三明治、蔬菜沙拉和美式咖啡。东西虽然简单,但对贺洛而言已经是进步非凡。
沈暮白仿佛此刻才终于发现变化,环视四处整洁如新的房子,还有面前的早餐,忽然沮丧地垂首扶额。
“怎么了?”贺洛一下子心虚起来。看起来很糟糕吗?
“我想忙过这一阵就去看你的,可我过得一团乱,竟然还要你帮忙打理……”
贺洛:“沈暮白你什么意思?!只许你照顾我,我照顾你就不行?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不料沈暮白握住他的双手,猛地一拽!他毫无防备,骤然失衡,落进男人怀中。
沈暮白搂紧他,英俊的面孔突兀地放大,他看到那双曾经讥笑他的漆黑眼睛里满溢着温柔的爱意。
下一刻,两片温热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双唇。
唇齿缠//绵地捻转,嘴唇表面偏薄的皮肤很快被磨得想要烧起来。贺洛不觉间双臂攀上沈暮白的肩,从鼻腔里哼出难//耐的呜咽。
沈暮白听到竟变本加厉,将他抱得更紧,舌尖撬开他的牙齿,在他的口腔中长驱直入……
贺洛的脑子嗡的一声,清空成一片空白。
这简直……
简直就像是某种亲密接触的缩影。
贺洛被吻得浑身瘫软,晕晕乎乎地黏在男人身上,直到又一阵闹钟声响起,刺耳的声响就像指甲抓挠玻璃,刮走了全部浓情蜜意的氛围。
沈暮白这才肯放开贺洛。唇瓣皮肤剥离的瞬间有钻心的痛感。
贺洛顿时怅然若失。
沈暮白还依依不舍地揽着贺洛的腰,分出一只手,风卷残云般吃掉了贺洛做的三明治,又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我得去公司了,宝宝。”男人起身走向洗漱间,却在半路回头,似是犹豫,但最终还是决定问贺洛,“……上午十点钟,你愿意陪我去趟医院吗?”
贺洛意识到,沈暮白终于要和他共享那每天两个小时的空窗时间-
滨京市中心医院,住院部特护病房门前。贺洛征询地与沈暮白对视一眼,才推门而入。
病床上的沈阿姨戴着氧气面罩,许多蜿蜒错杂的管子将她与四周布置得密密麻麻的机器相连。
数年不见,她已是形容枯槁,不复当初的优雅从容,
贺洛大跨步地上前去,眼泪比脚步先落了下来。
“阿姨,我是小贺!我来看您了……这么长时间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我真是个浑蛋……”
不料沈暮白拽了拽他的胳膊,轻轻摇头:“她用着镇痛剂,意识不清醒的。”
贺洛闻言倍感天旋地转。
曾经沈阿姨放心地把沈暮白交给了他,他还没来得及正式道谢,如今却已连平常的对话都做不到了。
贺洛沮丧地坐到床边,却见床头柜上摆着眼熟的霓国特产,绞尽脑汁想了想,才意识到,是春天时他出差拎回来的那份敷衍至极的礼物。
沈暮白竟然真的带给了沈阿姨,这更让他无地自容。
“……你是在笑我吗?”他闷声道。
“怎么会?我妈那天特别开心。”沈暮白轻轻揉了下他的发顶,“她一直挺想你的,可能比起我,她更想见你。”
贺洛咬着嘴唇垂下头,还没来得及思考沈暮白的话里隐含的意思,却见沈阿姨连着留置针和指夹仪器的手微微颤动,竟缓慢地抬起,覆上了贺洛撑在床边的手。
“阿姨?”贺洛喜出望外。
久病的躯体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沈阿姨紧紧握着贺洛的手。贺洛紧张无措地望向沈暮白。
男人也震撼不已,但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拍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然而就在等医护人员赶来的片刻时间,沈暮白犹豫再三,还是把他宽厚的掌心轻轻覆在二人紧握的手上。
有一点颤抖,但很温暖。那一刻贺洛隐隐感觉,沈暮白好像下定某种决心。
医生赶来后,确认沈阿姨暂时无碍,却叫沈暮白去办公室单独沟通。贺洛也跟上,却身为无关人士被医生拒之门外。
沈暮白却紧紧攥着贺洛的手,把他带进门。
“他是我爱人。”男人坚定地说。
然而贺洛来不及惊叹,就听见了噩耗。
医生说:“在有外界刺激的情况下,病人暂时苏醒也正常,不用太在意。不过……沈先生,这样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做好准备吧。”
……
谈话后,沈暮白说,离必须出发赶回公司还有13分钟时间,要贺洛再陪他一会儿。
二人并肩坐在医院长廊的座椅上。
“其实我从小就是个坏种。”
沈暮白仰头倚靠着灰白的墙壁,缓缓地说。
他仿佛已经放空一切,只是茫然地说出从脑海深处随机检索出久远的记忆碎片。
“我爸还在的时候很惯着我,但我妈管得严,所以我惹祸被叫家长从来不敢告诉我妈,一直偷偷让我爸去。”
“但有一天,我爸有一台重要手术。就是……不容失败的那种重要。但失败了,都怪我让他分心。我亲眼看着他从阳台跳了下去。”
“我妈辞了教职,带着我搬家、改名换姓,寸步不离地看着我。”
“后来我成绩提上来了,做所有人喜欢的那种好孩子,但不够,还是不够。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得到原谅……就跟她吵了一架,离开家很多年。”
“我回国之后她才终于不那样看着我了,我以为所有事情都过去了。一直到遇见你,被你打醒。宝宝你说得对,我自以为我在变好,但我成了一个更糟糕的人。”
沈暮白说罢,长叹了一口气。曾经的傲慢和从容也仿佛随着那股气息流走了。
贺洛听得心里发堵,却又因为沈暮白要赶回公司的时间限制而焦虑发慌,脑中紧锣密鼓地思考如何回应,嘴巴却不受控地开始了即兴发言。
“沈暮白,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还记得你刚要给我内推的时候,我去了阿姨家吗?阿姨提起你的时候很为你骄傲,我跟我妈都要嫉妒死了好吗?她早就不怪你了。”
“你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很真实。除了你自己,没人要你必须做个好人。”
贺洛终于为沈暮白、也为他们这段始于无端恶意的孽缘盖棺定论。
如果说贺洛的问题在于所有爱他的人都在娇纵他,让他习惯被爱却不会爱人,那沈暮白的问题就在于太早失去了娇纵他的人,以至于多年来都没有人来告诉他——
“那不是你的错。”贺洛斩钉截铁地说,“人总不能每次龙卷风过境,都去抓那只扇翅膀的蝴蝶。你放过你自己吧。”
下一刻,手机的震动声连着长椅共振起来。
十三分钟的倒计时结束。
沈暮白没有什么豁然开朗大彻大悟的迹象,平静地不能再平静地起身,说他必须得去公司了。
新公司诞生伊始,所有事情都需要他到场。
贺洛总不好绑住一位总裁强行谈心,只好就那么放沈暮白走了,并说他会替他在这里陪着沈阿姨。
只是人快走到电梯口,他又不由得呼唤。
“沈暮白。”
“嗯?”
贺洛追上去,踮起脚尖,双臂环上男人的脖颈,轻吻他的双唇-
沈暮白说,沈阿姨是在一个温暖的秋天午后离去。
贺洛丢下堆成山的工作回国参加葬礼。沈暮白仍是那个了不起的成熟人士,在至亲的告别仪式上仍然表现得镇静而得体。
就像此人一贯的信条:大人就是要面不改色地面对生活的所有波折。
贺洛差点也对此深信不疑——如果不是葬礼前夜,沈暮白曾在他的怀中痛哭的话。
“哥,要不这样吧,我把我妈我爸让给你。他们都挺喜欢你的,而且……特别溺爱,你知道的吧。你就算把天捅漏了,他们都要怪天不够结实。”
当时贺洛拍着沈暮白的背,还是禁不住胡言乱语。
要不然他肯定也会哭。
沈暮白哽咽着,几乎失声,但还是对贺洛说:“幸好我遇见了你。”
他茫然挣扎时曾奉劝贺洛逃离的溺爱和管控的囚笼,最终成了他新的归处。
某种被称为“家”的地方。
贺洛发现人长大后可能会有很多很多个住处,但他和沈暮白分享了他们永远可以回去的一个家。
葬礼后的第二天,贺洛就不得不赶回东都,工作不等人。
沈暮白同样家事公事缠身,却还是送他到机场。
在海关入口,男人紧紧抱着他不松手。来往旅客无不对他们侧目。
“宝宝,要不留下来陪我吧?公司现在情况稳定多了,足够做你发展的平台。或者如果你觉得利益相关不好,也可以帮你介绍别的工作……”
贺洛双眼亮了起来,心底有那么一刻燃起了冲动,可紧接着就被理智掐灭了苗头。
“哥,我喜欢我现在的公司。我要对大家负责。”他郑重其事地拒绝。
没有大集团的肮脏内斗和恩怨情仇,有的只是对收留了他的那群人的纯粹感恩,贺洛现在已成WE的顶梁柱,他永远也不会放弃他们。
沈暮白惊愕不已,但最终欣慰地笑了出来:“我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你。”
贺洛也跟着笑起来。
“良禽择木而栖”,沈暮白的忠告对于声名狼藉又重新开始的贺洛而言仍然适用,而他确信,他已经找到适合自己栖息的森林。
于是分别在即,两人都未免有些伤感。
沈暮白又问:“那……宝宝,我以后有空了,还可以去东都看你吧?”
贺洛踮脚吻了一口沈暮白的脸颊:“等你!”
第64章 有如地震
贺洛重返东都后, 总感觉时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调成了0.5倍速,或者更慢。
开发项目变得格外繁琐,金主客户也显得加倍烦人。早上起来洗澡穿衣打扮提不起什么劲儿, 夜里健完身回家路过街边美食店铺,也没什么兴致给自己加餐。
他是做数据分析出身, 直至今日仍然保持着对变量和共性的敏锐,他很快意识到所有难熬的事情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发生在他见不到沈暮白的时间。
终于捱到星期五, 贺洛提早结束工作回到家,一头钻进浴室, 雀跃地洗漱干净,换上柔软的睡衣——
他和沈暮白约好周五晚上十点视频。玩了好几年的冰箱便签漂流瓶, 他们终于准备尝试正常现代人异地相见的方法。
也是因此,贺洛想要好好认真一番, 哪怕是睡前的造型。
然而吹干头发,他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有好几通来自沈暮白的未接视频电话, 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S:宝宝, 怎么了?】
【等你。】
……
【没出什么事吧?速回。】
贺洛一头雾水,连忙回信解释自己没事,并问沈暮白突然发什么疯,明明离约定时间还有很久。
【Horoyoi:你算错时差了?】
滨京和东都说远不算远,却有那么一小时的时差。贺洛的十点钟是沈暮白的九点, 而沈暮白的十点钟是贺洛的十一点。
可沈暮白好歹也曾是留学生和出差人士,总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S:我以为约在你那边的时间。】
【Horoyoi:啊?不是你的时间吗……】
视频通话接通,两人盯着彼此的面孔,准确地说是摄像头漆黑的孔洞,啼笑皆非。
他们都在努力照顾彼此的习惯, 没想到反倒错过了。
那种完全昼夜颠倒的时差或许不会错,一小时时差才会心照不宣地出错。毫厘之差,那么遥远。
“以后还是不约时间了吧。”沈暮白无奈道,“你想我了,就直接打过来,只要有空我就会接。”
贺洛闻言微怔,脸颊逐渐烧了起来,只祈祷弱光环境下沈暮白看不清他的面色。
“少自恋了,谁要想你啊?”
谁知现代移动设备的夜拍功能相当完善。
沈暮白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好整以暇地笑道:“嗯,狗想我。”
贺洛顿时一蹦三尺高,恨不得从屏幕钻进去,一口把坏男人咬死。
……如果真的可以钻进屏幕,就好了。
那晚过后,贺洛和沈暮白的视频电话会在随机时间接通。
有时候贺洛在家里准备简单的早餐,看到沈暮白去公司的车内陈设和窗外街景。
沈暮白从沃尔沃换成了宾利,还聘了专职司机,真不愧是从大内总管摇身一变成了霸总的人。
只是后视镜上仍然挂着红绳,绳子末端空无一物。
“什么时候把我的五元还回来?”沈暮白略带不悦地问。
贺洛顾左右而言他:“再说吧……”
沈暮白见状,竟然急得失了从容体面:“你不会不小心花掉了吧?!”
贺洛笑出了声,掏出那个满目疮痍的钱夹,从夹层里摸出那个仍然闪亮的带孔硬币给他看。
有时候通话是在睡前。
两人都结束了一天兵荒马乱的工作回到家,身心疲惫不堪,聊着聊着就会睡过去,通话时长取决于设备剩余电量。
有那么一天,恰好两边都接着充电线,通话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早上。
对此,沈暮白的评价是:“宝宝你睡觉好像会打雷。”
贺洛:“???”
贺洛死活不信自己会打鼾,后来破案了,原来他睡过去时,脸贴在了手机的收音位置,即便是呼吸声也震耳欲聋。
他这才明白沈暮白又在故意嘲弄他,当即破口大骂:“王八蛋!你以后可别跟我一起睡,我怕我吵到你!!”
然而骂到一半,他声音低了下去,怅然垂下了头。
沈暮白似乎也知道他在低落什么,对他说:等等我,再等等。
……
沈暮白的新公司稳步发展,与李砚舟的公司达成技术协作,推出了有史以来交流最为自然的新款小F,并朝着智能穿戴设备新领域稳步发展。
贺洛捧着手机不禁微笑。当初他在饭桌上异想天开的想法,如今真的成为了现实。
他每天高强度巡逻科技和财经新闻,收集一切和沈暮白有关的消息,但始终无法把报道中那个运筹帷幄一路高歌猛进的沈总,跟视频通话里总是那个黏着他、调侃他的男人联系起来。
他早已不是沈暮白麾下那个愣头青,他们很少再聊起工作上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沈暮白突然发微信告诉贺洛,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他有空了。现在他人在滨京国际机场,三小时后就会降落在成田。
贺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跟社长告了假,一路赶赴机场,远远在海关出口见到熟悉他高大身影。他如离弦的箭般,一头撞进男人怀中。
周围熙熙攘攘的旅客无不对他们侧目,可他对他们视而不见-
砰的一声甩上房门,两人在玄关一边踢掉鞋子,一边吻成了一团。
唇齿交缠间黏腻的声响,伴着衣物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贺洛越发急切,却逐渐沮丧起来。
他恨冬天,要扒的衣物竟有这么多!
要是放在曾经他们还不能相互乱碰的日子,他或许还会感慨这男人穿得很权威,可现在,他只嫌宽/衣/解/带还不够快。
“哥……”
小F欢快地应答:“我在呢!”
沈暮白哭笑不得:“新品快上市了,要不下次我给你带一个来?”
贺洛撇了撇嘴,说:“我就要这个。”
旧版小F在他身陷囹圄时为他作证,见证了他们之间的孽缘。
“那你快给它改名。”男人故作不悦地说。
贺洛当然准备改,但不知为何,看沈暮白着急他就会很快乐。
“不改。”他若无其事地瞥开目光。
谁知下一刻他就双脚离地,沈暮白竟然把他打横抱起,径直向卧室走去。
“得让你分清楚谁才是你哥。”
贺洛惊愕不已,紧接着就笑开了,这男人怎么连人工智障的醋都吃!
他笑得乱颤,胡乱捶打着男人的肩,直到整个人被掀到了床上。沈暮白欺身靠近他,漆黑的眼眸里流闪着呼之欲出的渴/望。
这一刻,贺洛才知道沈暮白想要吃掉他的时候是什么样。
顷刻间仿佛天雷勾动地火,贺洛也跟着发了疯,亲吻或者说撕咬沈暮白的双唇,紧紧攀在男人身上。
他迷迷糊糊也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交出去,沈暮白却告诉他,好像缺点什么。
“我去买套和润滑剂。”沈暮白俯下身,安抚般地轻吻贺洛的额头,又拖了几次深呼吸才舍得放开他,起身下床。
贺洛顿时急切地叫住他:“我有!”
沈暮白缓慢地挑起眉:“准备得这么充分?说,是不是想了好久了?”
贺洛憋着笑不回答,心底涌出一股大仇得报的爽快,爬起来拉开床头柜的小抽屉。
确实想了好久,但不会比某人更久。
两个包装盒静静躺在抽屉里,沈暮白看清之后一时无言。
草莓味的套套,香草味的润滑剂,正是那年沈暮白为贺洛而准备,却最终放弃使用的东西。
“我这辈子都抱不到你?”沈暮白神情复杂地问。
三分调侃,七分郑重其事地确认。
贺洛扯着男人的衣襟,与他双双仰倒在床:“现在可以了。”
然而沈暮白盯着包装上已经有些模糊的喷码字迹,忽然抬头对贺洛说:“过期了。”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都苦笑出声。
私密用品的保质期原来如此短暂,好在他们的感情仍然新鲜。
沈暮白再次翻身下床:“我去买吧。”
贺洛拉住男人的胳膊,声音低得几乎不可闻:“不用了……”
他又在床头柜翻翻找找,抓出一支凡士林基底的护手霜。
“凑合用吧。”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多等了。
……
那一瞬间贺洛想到许许多多个和沈暮白的相处片段,忽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低声道:“我也爱你。”
沈慕白轻吻他的额头,紧紧握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后来仿佛整个房间都摇曳起来。
头顶的吊灯开始摇晃,床架吱吱呀呀地叫,床头柜上的小盒子滑落在地,被随手甩在一边的手机竟发出刺耳警报声。
“地震了!地震了!”
二人顿时浑身一僵。
下一秒沈暮白将贺洛紧紧护在怀中,滚向床铺靠墙的一侧。这里没有高大的家具,是卧室中相对安全的一角。
震动中不宜盲目逃生,他们也只有彼此依偎。
他们的四肢缠成一团,听到彼此的凌乱呼吸和震耳欲聋的心跳,直到震感逐渐平息。
在温暖的灯光中,他们四目相对,忽然都笑了。
为劫后余生而松了口气,也难以置信地感到荒谬。
即便霓国整个坐落在地震带上,地震如同家常便饭,贺洛也不曾想,他们的初次会是这样地动山摇的体验。
“震度3强。”沈暮白抓过手机,打开防灾APP,确认并非需要出门避难的程度,他们可以安心继续待在家里。
贺洛嘟囔道:“你都不在这里出差了,还留着它干什么?”
沈暮白重新抱住他,轻敲他的额头:“因为你在。”
……
单身公寓的小浴缸,一个成年男性用起来都憋屈,更别说多挤下一个人。
贺洛蜷起身体坐进去,池水一瞬间就漫上浴缸壁的边沿,如瀑般泼洒到浴室地面。
温水和怀抱包裹住他酸痛不堪的肢体,贺洛畅快得眯起眼睛,向后仰去,把头靠在沈暮白的肩头。
然而沈慕白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脖颈和肩被贺洛咬得遍布牙印。
“宝宝,你咬人的毛病就不能改改?”男人苦笑道。
贺洛顿时大叫道:“谁叫你一直欺负我?!”
“疼么?”
“还好……”
“……那这样呢?”
“我警告你沈暮白,我明天还要上班。”
贺洛本想说得义正言辞,可在沈暮白的怀抱里,他的声音都是颤的,话一出口就失了说服力。
男人在他耳边低语道:“请假吧,宝宝?”
贺洛艰难地调动起被地震和其他事情摇成一团浆糊的脑袋,思考明天的工作能往后推多久。
在等待他回答时,沈暮白也一时沉默。浴室寂静下来。没有关严的浴缸水龙头口,有水滴落于池中水面。
滴答。
在封闭潮湿的狭小空间里反复回响——
作者有话说:终于……他们两个终于……!!!(高兴得上蹿下跳)[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