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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战斗的红罗宾向导师汇报了这边的情况,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从那个低沉的嗓音那里得到了坏消息,同样被坏消息击中的还有刚刚处理完双面人及其同伙的猫头鹰。

索菲亚还没收回武器,那把换了几次的长刀对准眼前同样猫头鹰打扮的利爪林肯马奇,只是利爪的情绪过分平和,甚至还跟索菲亚打了个招呼。

“你就是双面人的同伙?他给了你多少?”

“说好的五五分,只不过我觉得没戏,这点钱请不动我。”

利爪摘下面具露出那头黑色的因为被囚禁而留长如今已经到了肩膀的头发,同样代表非人的眼睛望了过来,林肯没有太大反应而是注视着索菲亚。

“那你为什么要出来?打算去其他市场做杀手吗?”

“有人不希望我留在阿卡姆。”

林肯用带着锋利爪子的手套抓了抓干枯的头发,终于放弃了卖关子。

“这些逃犯都是幌子,有人买通了阿卡姆将这群疯子都放了出来,现在留在那里才是最危险的。”

“谁?小丑?莱克斯卢瑟?还是你等着出道的新同事?”

“是你认识的人,阿尔伯特,又或者该称呼他牧首。”林肯笑了出来“牧首控制了阿卡姆随后把这群人渣都扔了出来,我没地方去偏偏又和利爪查重率极高的猫头鹰合不来,只能找个地方图个清静。”

“他想要什么?”

“阿卡姆的地下,法庭曾经在那里有一个废弃的拉撒路之池,当然比不上忍者大师手里那个高级货,整个阿卡姆应该只有我知道这消息了。”

“你说这样的诚意够吗?猫头鹰。”

第106章

红罗宾同样从被捆成螃蟹的扎斯和频道那头的蝙蝠侠那里得到了阿卡姆被炸的消息, 这种只是普通上班的一天突然被告知有八百个今晚不赶完就会爆炸的ddl的绝望感,让即使在刺客联盟被一面包车人轮番殴打也能面不改色的红罗宾皱起了眉头。

罗宾已经怪叫起来,提姆已经能够想象两个女孩回家之后对着今晚被迫高强度加班的一系列脏话含量极高的对话, 但这不算什么大问题,毕竟现在就连提姆自己都想用零钱塞满阿福放在客厅里的脏话罐,迪克倒是想加入这个一起fuck所有人的行列, 但比脸还干净的口袋不允许小警察进行这样过分奢侈的高消费, 而最为富有的布鲁斯则直接掏出了黑卡递给阿福,并在阿福不赞成的眼神下顺理成章地被扣走了三天的点心。

顶着猫头鹰面具的索菲亚及时上线嘲笑了几个不幸的成年人并带来了新的消息——曾经背刺刺客联盟的牧首阿尔伯特此时就在哥谭,如果利爪的情报正确,位于阿卡姆地下的被污染过的拉撒路泉水足够这只猫头鹰搞出更大的麻烦来。

回忆起索菲亚在空气中笔划自己小时候在牧首手下接受各种毫无理由的惩罚全靠求生欲和死不掉才活到现在的种种景象, 提姆一方面觉得女朋友说话的时候可爱但剩下的却只有怜惜。

那个时候索菲亚多大?五岁?六岁?

即使是自认为足够独立的提姆那个年纪都还只是窝在妈妈怀里因为不想起床, 想多吃两块糖撒娇的二头身小孩, 而一直喜欢在熟悉面前撒娇的索菲亚是怎么接受自己失去父母庇护,只能在猫头鹰的一步步指引下接受成为刽子手的命运。

一直以来将自己父母的故事当作无关紧要的家庭伦理剧讲述的索菲亚,也会在深夜抱着自己落泪吗?因为训练和惩罚带来的疼痛, 因为无法反抗只能默默接受的无助, 因为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而恐惧。

牧首不会在乎一个一时兴起被带回来的宠物的想法, 即使没有正面接触,仅是从刺客联盟众人口中的旁敲侧击, 提姆也能明白牧首的为人。

一个有着表演性人格, 实际冷血无情将所有人都当作消耗品看待的寿命极长的怪物, 他可以热情的把刚刚杀死十几个人的49号收作门徒, 也可以在不需要的时候将49号仅仅作为给刺客联盟带来麻烦的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消耗品扔掉。

“49号当时留下了消息,牧首也在等我, 我想我得自己去结束那些和猫头鹰有关的事。”

频道那头索菲亚的声音中夹杂着以及呼啸的风声, 提姆下意识向少女所在的方向望去却被哥谭层层叠叠的建筑挡住了视线, 地面出现了被水滴打湿的印记,随着雨滴越来越频繁,提姆终于等到了潮湿气息后的那场大雨,而另一头的少女在沉默片刻后继续了对话。

“我不至于非要和阿尔伯特打的你死我活,等我摔杯为号你们就带一蝙蝠车人来围殴他,如果还是不够的话就把超人也叫来,我绝对不要在这个时候输。”

“保持通讯。”

在得到蝙蝠侠的默许后,索菲亚看着雨丝下连红蓝相间的灯光都被模糊的警车响着警笛接近,掏出了钩爪枪朝那个自己到达哥谭以来一直没机会去看一眼的阿卡姆疯人院。

不过本来脑子就有大病的阿尔伯特确实也该进阿卡姆了,果然每个神经病都会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精神病院是吗?在知道就叫监护人当时把疑似得了禽流感的猫头鹰拷进疯人院算了,也省得搞出那么多破事。

猫头鹰顶着狂风暴雨在哥谭上空靠钩爪枪实力cos蜘蛛侠,内心却把搞事之前特地看天气预报就为了找个暴雨天难为别人的阿尔伯特以他本人为半径,根据血缘关系远近全骂了个遍,也就在这时一直跟在自己下方那个亮着车灯的影子显得格外显眼。

“我送你去。”少年的声音响起的瞬间索菲亚就确认了目标从高楼一跃而下,轻轻的落在那个同样被暴雨浇到狼狈但依旧冷静的身影面前,掀起红罗宾红色内衬的披风钻了进去,双手抱住了在刺客联盟的高频率毒打下被迫变得硬朗了许多的腰部。

风更大了连带着雨水也格外的惊人,如果不是有面具遮挡索菲亚几乎以为自己在海里游泳,红罗宾那一头总是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没办法在这种犹如被蝙蝠侠和超人轮番扇耳光的环境下依旧保持□□的姿态,少年依旧坚毅的抄小路绕过暴雨天还在外坚持搞事的罪犯或者罪犯预备役们直冲奈何岛的方向而去。

索菲亚实在被打的脸疼,几乎尖叫道。

“小罗,你就不能偷蝙蝠车来接我吗?”

“抱歉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过去。”

“其实我觉得也不是今晚非要和阿尔伯特打一架,咱俩要不回家吧,牧首爱干什么干什么。”

猫头鹰的语气里带着愤怒,在接受大自然的毒打后这份短暂的退缩很快被收了回去,随后便是对于积压已久的情绪的宣泄。

“不行我不甘心,我今晚就要和阿尔伯特打的你死我活,我要把他灌上水泥沉进哥谭湾,我不是猫头鹰吗怎么让这家伙耍的团团转。”

“最恶心的是什么?我本来姓布兰登好好的,他把他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姓氏放在我的名字后面,我之前以为证件是假的,结果是真的啊!”

“混蛋谁要和他做父女恶心死了,我有自己的姐姐和师兄。”

看到恢复活力的索菲亚,红罗宾终于从消极的气氛里走了出来,而这一路的终点也逐渐显露了出来。

面具上的护目镜被雨水遮挡了视线,但并不影响索菲亚观察眼前这座十分哥谭的哥特式建筑,如果是外地人初来游玩只会以为这是什么和欧洲分部的城堡一样的旅游景点或者被赋予了神秘故事的鬼屋,而不是把一群法律都无法制裁的精神病放在一起养蛊,时不时还会自动爆炸给哥谭带来新惊喜的反派复活点。

在临近阿卡姆的树林里少年缓缓停下了机车,索菲亚仍旧观察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建筑,在脑子里把通讯器里红罗宾发来的潜入路线和实际上的建筑对上号。

这场雨小了很多,但打在树叶上仍旧能够发出规律的响声,有些像索菲亚无聊时放在耳边的白噪音,而红罗宾此时正在和索菲亚同步阿卡姆内部的情况。

索菲亚听的认真,但视线却忍不住放在同样被雨水打湿显得湿漉漉的少年一张一合的嘴唇上,此时一滴雨正好从树叶滑落滴在提姆的额头,很快便顺着挺拔的鼻梁流了下来。

被打湿的面具闷得喘不过气的索菲亚干脆一把摘下了面具,接着探身那一滴停留在少年鼻尖的雨水用舌尖勾走,随后堵上了提姆被雨水泡的有些发白的唇瓣。

少年的体温在大雨下降低了不少,此时和索菲亚的体温无限接近,潮湿的带着雨水气味的舌尖强盗一般在口腔中四处扫荡,也就在这时索菲亚才会撕开冒失可爱小女孩的伪装显露出猛禽的本质,对着尚且稚嫩的小红鸟玩起欲擒故纵的把戏。

短暂的分开后,少女含住了爱人的下唇,用牙齿轻咬那瓣饱满的在索菲亚看来格外性感的嘴唇。

只可惜小红鸟同样不是什么被关在鸟笼子里只知道歌唱的纯良小鸟,很快便抓住了主导权,将手放在索菲亚的脑后轻抚被打湿的头发,直到那只手扣在了猫头鹰的脖颈处,预示着从索菲亚那里通过示爱获得了真正的主导权。

体温在液体交换间迅速升高,索菲亚的余光能看到少年的耳侧和脸颊以惊人的速度变成染上一片绯红,再次分开后一截白丝仍旧没有断开,连接着在暴雨中沉溺于情欲中的年轻人,直到如同蜘蛛丝一样的白丝断开,索菲亚听到了提姆重新平复下来的呼吸和心跳声。

“我很快回来,等我好吗?”索菲亚最后在提姆的喉结上盖章一样亲了两下,最后一个亲吻落在了少年的下巴上。

提姆点了点头,随手接过索菲亚递来的东西,少年一眼扫去才发现这是原先属于利爪如今只代表猫头鹰身份的面具。

“猫头鹰养大的怪物没办法杀死猫头鹰,所以我打算暂时扔掉这个身份,不是猫头鹰也不是猎魔人,只是索菲亚。”

少女露出一个笑来,眼里没有留恋,转身向阿卡姆前进。

而提姆的耳边GCPD的警笛依旧响个不停,在短暂的欢愉的时光里哥谭的每个角落依旧有犯罪发生,从过去到现在一直没有改变,但蝙蝠侠出现后提姆能看到这个城市在变好,那些在媒体看来微不足道的被拯救的普通人找到了重新生活的机会,险些踏入歧路毁掉他人和自己人生的年轻人则被这个符号所震慑,那些孩童遇到了困难都会愿意相信蝙蝠侠。

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没人关心的点滴让提姆对帮助这座城市中的居民充满了信心。

提姆看着那个熟悉的影子消失在视线之中后在雨中沉默了许久,重新张开翅膀回到了哥谭的大街小巷之中,作为红罗宾保护这个即使糟糕却依旧美丽的城市。

第107章

索菲亚一下就理解了为什么那些好莱坞经典男人拯救世界的电影里为什么总是会在决战前安排一段吻戏, 但凡是个人在做大事之前和喜欢的人亲嘴别说猫头鹰了,就算要珍珠港索菲亚也不是不可以去碰一碰。

阿卡姆疯人院内此刻过分的清净,但没到空无一人的水平, 愿意同流合污的职工大多选择跑路,而那些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倒霉蛋们则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取代那些精神病患者进入了那些牢房里,成为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此时外面的大雨仍旧没有一点停下的迹象, 室外的电闪雷鸣穿透映衬出月黑风高杀人夜的惊悚氛围, 几个醒过来的普通人正歇斯底里的拍打着面前的防弹玻璃寻求索菲亚这个身穿奇装异服的义警求助。

索菲亚听着声音在敲得最激烈的牢房前停下了脚步,此时一道闪电闪过照亮了棕色的猫头鹰的面具,橙黄色的护目镜倒映出玻璃那侧格外平静的脸,以及身穿警卫服礼貌求援的警卫。

“求求你救救我, 那群疯子把我关了进来, 我还有孩子还有妻子……”

索菲亚低下头看了看距离自己不远处倒在地上的和囚室内那张脸一模一样的正在地上躺尸的警卫, 又抬头看了看这间囚室上大大的泥脸的名牌,脑袋上蹦出来好几个问号。

不是,就不能挑一个远一点的警卫模仿吗?

索菲亚屈起手指用关节敲了敲玻璃, 把带着猫头鹰面具的脸贴近小声说道。

“我背了三天的资料, 你告诉我你哪来的老婆孩子。”

那张脸迟疑了片刻原本灵动的五官变得呆滞, 随后整张脸如同被大雨冲刷掉的泥浆一样逐渐溶解,直到整具身体完全重构, 还原出索菲亚记忆里属于泥脸的形象, 只不过依旧看不出具体的长相来。

“牧首没把你放出来吗?”

“那只傲慢的死鸟, 他会付出瞧不起我的代价。”

“对, 我就是他的代价。”索菲亚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用尖锐的利爪划过隔在两人中间的玻璃,看到泥脸因为刺耳的声音逐渐溶解的身体, 内心生成了更多的愉悦, 踮着脚快速离开了满是尖叫和哭泣的监狱区。

对着通讯器上的阿卡姆地形图, 索菲亚对着看不明白楼层的地图停止了思考,脑袋跟着左扭右扭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现在所处的方向,而想要进入地下那只能选择所有哥谭反派的老家下水道了。

希望杀手鳄没有被关在阿卡姆的下水道里吃人民碎片自助。

也希望杀手鳄不要热情到看到猫头鹰打扮的人就进行一起吃饭的邀请。

熟练的拆开将空调管道封上的金属栏杆,钻进管道,沿着红罗宾标注的前往下水道的方向前进,路过在管道上方不知道要不要逃狱的罪犯,顺手掀开管道盖子跳了出去把人打晕后用随手携带的绳索依次排列方便随后赶来的蝙蝠侠处理。

重新钻回管道,在关押囚犯的最深处,索菲亚找到了通往下水道的入口。

水声大了许多,被迫半个身体都浸在污水里的索菲亚不得不持续自我催眠,你只是一只可怜的掉进下水道需要找到出口离开的猫头鹰,猫头鹰是不害怕脏的,这没什么,不要怕。

而这些催眠实际上,没有任何作用。

仿佛变成一坨垃圾飘流在污水上方绝不是索菲亚意料之中自己的结局,至少不该是自己生前该经历的事,这也太超前了吧,不管怎么说这也得是死了几个月后身体因为超强防腐剂影响所以不会腐烂的死猫头鹰的待遇吧。

希望阿尔伯特已经死了,再走五分钟就能看到他的尸体。

索菲亚双手合十内心默默的祈祷。

但是真正从污水中爬到了干净的平台上走了二十分钟看到那个背对着自己的那个熟悉的背影时,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索菲亚还是觉得天塌了。

“你掉粪坑了吗?”阿尔伯特的脸上同样带着面具,那张无机质的猫头鹰的脸上让索菲亚一个非常不擅长观察细节的人都能看出满满的嫌弃。

“从下水道来的。”索菲亚不紧不慢的回答,好在身后的武器保存的还算良好不至于像主人一样像是从一吨shit里捞出来一样臭。

“我以为利爪会告诉你另一条路,看来你们的关系也没那么好。”

“我和红罗宾关系好一点,刚刚亲过嘴,但跟利爪就算了吧。”索菲亚耸了耸肩膀,努力克制住身体下意识认怂的动作。

毕竟上次在迪拜脑子快不过肌肉反应在那么多猫头鹰之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下的经历实在是过于丢人,好在当时没有熟人在,不然光是斯蒂芬妮就可以嘲笑索菲亚窝囊猫头鹰,至少可以持续到圣诞节,直到其他义警更新出新的笑话。

比如被艾薇得藤蔓倒吊起来浑身勒满暧昧红痕被同事误以为女朋友过分激情实际上目前短暂处于空窗期的夜翼,夜训的时候误打误撞被父母撞到只能快速毕业的前任罗宾,意识不清时期什么都往嘴里塞以至于恢复清醒后看到刺客联盟食堂推出的黑暗料理只想逃走的杰森,以及时常需要花出更多精力才能被发现的蟑螂系刺客但现在都没发现自己亲爹就是蝙蝠侠的达米安……

女孩子一般闹不出太大的笑话,只有索菲亚努力的为这个家增添新的笑料。

牧首终于转了过来,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过了两分钟之后,才默契的双双拔出武器冲上去开始对垒。

热知识阿尔伯特是一个力气极大的刺客,在不考虑隐蔽性的情况下,这个家伙做得出把所有人的脑袋全都拧断以防出现目击者出现的情况。

好消息,索菲亚的力气虽说比不上蜘蛛侠有几吨重的臂力,但也足够掀起半只大象,不至于立马出现被犀牛撞出去几米远的巨力弹飞出去。

大马士革钢锻造而成的长刀经过烤蓝工艺处理后通过微弱的灯光散发出足够鲜艳的蓝色,与阿尔伯特手里那把有一定弧度的太刀频繁撞击在一起,钢材撞击在一起几乎摩擦出火花来,感受到手臂传来的剧烈反作用力,索菲亚暗暗咬了咬牙。

看起来两人打的有来有回,但索菲亚清楚的知道牧首不过在戏耍自己,因为从始至终对方的脚都没有因为需要和人对垒而进行大幅度的移动,只有自己像只急眼的小动物在这里蹦跳。

牧首的刀再次劈了过来,索菲亚干脆跃起蹲在了刀身之上,对着相对脆弱的着力点劈了下去,随着刀身的颤抖索菲亚借一个前空翻移动至牧首背后,将能够爆炸的蝙蝠镖对着男人身后扔了过去。

阿尔伯特显然看透了把戏没有伸手去接属于蝙蝠侠的小玩具,干脆用那把太刀将蝙蝠镖弹开,却在接触到的瞬间触发了爆炸,那把勉强承受重击的太刀终于断裂,就在牧首想拔出另一把刀的时候,索菲亚高高跃起对着男人的面具踢了下去。

猫头鹰的面具随着承担过量的攻击后缓缓碎裂,露出男人那张平日里毫无攻击性的总是挂着笑脸,但眼神始终透露出冰冷的脸,唯一不同的是索菲亚第一次在这张脸上看到了杀气。

只是在接受难得认真起来的阿尔伯特的第二轮攻势前,下水道脆弱的土地先宣告阵亡,裂出一个大洞来,索菲亚来不及躲闪就被牧首拉住了披风,一起向下坠落。

透过护目镜索菲亚看到了身下绿莹莹的弥漫着微光的水池,以及在牧首的袭击下被拽下的属于自己的猫头鹰的面具中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扑通。”一声,索菲亚落入了池水之中,只是在奋起反抗之前,猫头鹰率先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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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亚知道自己在做梦,毕竟谁会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过分的村子里且不被任何人看见还觉得自己身处现实的,多少有点灵异了。

不被任何人看到的幽灵一样的索菲亚来不及想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被扔进水池子里淹死了,只是担心自己的尸体不要被阿尔伯特分尸成几千片混入最近的交易市场成为KFC全家桶的主要材料。

那是真的可以在一份全家桶里吃出索菲亚的一家了。

希望提姆最近不要点KFC。

说回村子,这个村子是那种美国很难看到的过分朴实的村子,朴实到大多数的生产工作只能依靠人力的那种还处于封建社会的会在大型RPG游戏里出现的新手村一样,村民大多互相熟识,因而异乡人的到来会格外的引人注目,比如住在树林深处的一位女巫打扮的独身女性。

根据对方还没有因为精通药草学被人烧死的状况,索菲亚可以推断目前应该还没进入中世纪。

不被任何人看见也暂时找不到回去的方法的索菲亚天天在这个村子游荡,直到某天在女巫的房子外戳蘑菇的时候被女巫叫住了。

“迷路的旅人,你来自何方?”

“呃,哥谭?”索菲亚和这位足够神秘的女巫终于搭上了话“这里还是美国吗?”

“我想应该不是。”有着星空一样神秘的深蓝色眼睛的女巫摇了摇头,随后为在外流浪的幽灵索菲亚送出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花茶“但我想你或许需要一个落地的地方。”

索菲亚接过花茶发现自己的身体意外没有穿透过去,惊奇的瞪圆了眼睛,金色的猫科动物一样的圆眼睛让女巫颇为受用,这位矜持的女巫在宽大的外袍摸了半天,掏出来一大把糖果碰到索菲亚面前。

“请用吧孩子,属于森林的女巫瑟瑞娜永远欢迎孩子的来访。”

第108章

和其他还在地里找食的孩子不同, 阿尔伯特是磨坊主的小儿子,这意味着即使男孩在家里成天做些大人看来没用的孩子才会干的打发时间的混蛋事,也不至于沦落到饿死或者成为流浪汉的命运。

阿尔伯特的老爹安德烈在村子里有两座磨坊, 整个村子想要把粗糙的麦粒磨成细腻的面粉用以制作夹杂了石子和沙砾以防饥荒到来作为储备粮的黑面包都得仰仗这个有着大胡子男人手里最为珍贵的资产。

阿尔伯特运气好些,不必为了吃穿发愁,但也不那么好, 因为他还有一个还没结婚的哥哥和一个嫁到邻村的姐姐。

按照习惯, 父亲的财产全都属于大哥,作为小儿子的阿尔伯特只能接受离开生活许久的家乡前往其他地区通过迎娶某位财主的独生女获得岳父的财产来改变命运。

因而当树林的深处那座废弃已久的木屋里搬进去一位优雅神秘的独身女性时,大多数男孩的家长都没有阻止孩子去接触这样一位能够轻松在陌生之地立足的一看就拥有巨额财产的女性。

那是阿尔伯特第一次见到女巫。

女巫,猎魔人, 炼金术士, 这些关键词是吟游诗人口中那些让人激动到睡不着觉的冒险故事的常客, 比起整天在地里接受太阳的暴晒或者过早承担巨量的工作却连口饭都吃不上的农民,这些脱离了田地和村庄四海为家的过分潇洒的故事对每个好奇心过剩的孩子来讲都是一个过量的诱惑。

而那位住在森林深处,轻松就在木屋前开垦出一小片田地用以种植草药的女性, 无论如何都和传说中的女巫一模一样。

一位女性, 强大, 神秘,擅长草药学, 且常年穿着光滑的丝绸制成的长袍和宽大的挡住了女性大半张脸的尖尖的帽子, 那她一定是一位女巫。

不过比起传说里阴晴不定, 亦正亦邪的女巫, 这位名叫瑟瑞娜的女巫虽然冷淡但对于孩子的态度却足够友好。

任何一个孩子,不管是衣服破了几个大洞的赞达亚, 还是连双鞋子都没有的萨拉, 抑或是穿着整齐一看就家境殷实的阿尔伯特, 每个孩子都能从面无表情的女巫那里获得一大把糖果,当然那些衣衫褴褛的孩子大多还能用惊奇的眼神看着瑟瑞娜挥动手指用那些神秘的咒语修补好那些破洞的衣服,或者穿上由柔软的干草编织而成的鞋子。

村里的大人大多数对于瑟瑞娜没有敌意,阿尔伯特认为那是因为女巫小姐总是愿意花足够多的金钱来从孩子手里收购那些在大人眼里不怎么值钱的草药,那些意外之喜足够大人原谅孩子不好好在田里劳作的时光,只是阿尔伯特并不需要那些零钱,他花费大量的时间收集这些材料只是为了获得女巫的夸奖。

于是阿尔伯特的奖励最为特殊,不需要金钱和糖果奖励的男孩选择了女巫知道的故事,这种行为在孩子群中格外奢侈,但好在阿尔伯特足够慷慨允许这些孩子聚在一起听那些比起吟游诗人而言更新奇的故事。

猎魔人并非是与生俱来的种族,这个族群虽然总是在故事中出现,但实际上的数量十分稀少,整片大陆上的猎魔人加起来还不过一百人,而女巫曾经参加的女巫集会则动辄就是涉及几千人的大聚会,大家凑在一起交换手头的药草以及一些更加稀有的材料。

有些女巫并非只是药剂师,同时还出于对于金钱的需要选择成为了炼金术士,那些稀有的矿石和金属同样是这些聚会的硬通货,瑟瑞娜偶尔也会用些偶然得到的矿石去换下稀少的草药方便制作新的药剂以及继续手头改进原有药剂配方的工作。

说回猎魔人这个话题,大多数猎魔人并非是大家想的出身于足够富裕的骑士阶级,而是出生于农民,铁匠这种再普通不过的家庭,这些家里的孩子多到无法抚养的家庭会选择将其中一个孩子卖给游荡在乡村之间的猎魔人来换取过冬的粮食,直到喝下药剂后运气好的孩子成了英雄史诗里的传奇猎魔人,运气差点的则成了死在冬日里的幽魂。

不过这些年猎魔人的数量渐渐少了,比如阿尔伯特从来没在村子里见过这些与各种怪物战斗的英雄,偶尔有陌生人经过除了商队也只有四处游历的吟游诗人,平静安逸的生活对于逐渐长大的男孩来讲不亚于囚笼,而自己只是一只勉强见过了外面广阔世界的青蛙,只能无力的抬起头看着狭窄的天空想象那些令人惊叹的冒险故事有朝一日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过去那些围在女巫身边的孩子慢慢的长成了和父母一样脸上挂着疲惫和麻木的大人,只有阿尔伯特还能仗着家里的宠爱继续往森林里扎,一心沉浸在那个足够奇幻惊险的世界中。

也就在十五岁那年,家里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自然是二十岁的大哥终于结婚,嫂子是村子西边鞋匠理查德的女儿瑞雯,那是个脾气温柔的大姐姐,从前大哥总是带着还光着屁股的阿尔伯特去瑞雯家里混饭吃,那些足够粗糙砂纸一样能把男孩嗓子磨烂的麦粥实在算不上美味,但大哥总是傻笑着喝了一碗又一碗,全然不顾弟弟的死活。

大哥婚后不久瑞雯就有了身孕,在阿尔伯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小一团的皱皱巴巴和猴子一样难看的侄子已经被襁褓包着出现在了大哥的怀里。

而大哥则拉着阿尔伯特为了庆祝那个孩子的诞生喝了一夜的杜松子酒,就在阿尔伯特觉得无聊想要离开的时候大哥抓住了青年的手,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沉重的麦子一样的温和。

“那些规矩无所谓的阿尔,你不必离开,我们家有两座磨坊呢,肯定能养得起这一家人。”

直到这时,阿尔伯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需要离家的年纪,也难怪父母的眼神里多了许多哀愁,而青年之前则一头扎在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里像只鸵鸟一样用这些虚假的东西麻痹自己。

得醒来了,你该长大了。

阿尔伯特告诉自己。

而第二件事,则出乎了阿尔伯特的预料。

那位似乎和森林融为一体的女巫某天给阿尔伯特送来了信件,信中瑟瑞娜只说有事发生自己要离开很久,将一些常用的药剂放在了木屋的地下室中,如果村民有需要可以自行取用,不必担心金钱问题。

决心长大和那些青春期的幻想彻底决裂的阿尔伯特最后一次踏入了那座木屋,并在地下室对着清单清点了所有的药剂,能够驱除害虫的药剂,能够治疗风寒的药剂,治疗蛇毒的药剂,这些阿尔伯特在给女巫帮忙的过程中早就熟记于心。

唯一有些陌生的药剂被女巫塞进了箱子里,阿尔伯特打开后发现是一种金色的看起来足够怪异的药剂,根据女巫的笔记这是为了阿尔伯特所制作的猎魔人的药剂,只不过瑟瑞娜并不确定具体的药剂成分还需要修改,要阿尔伯特等到女巫回到村子进行调整后再进行服用。

但早就放弃了幻想的阿尔伯特在内心感谢了女巫的好意后将药剂锁了起来,只带了些最基础的药剂回去分给有需要的村民,随后开始接手那座哥哥分给自己的那座磨坊。

只是女巫离开的时间确实有些漫长,阿尔伯特习惯性的在商队之间打听女巫的消息,却只能听到一些如同杂草般疯长的小故事,比如邻村出现的喜欢抓着活人生啃的尸体,再比如镇子上出现的莫名其妙被吸干了全身的血液扔在街道上的干尸。

略有点知识的阿尔伯特大概能判断出来故事里出现的应该是食尸鬼或者吸血鬼这类的怪物,但按照女巫的说法这些怪物往往不会大规模聚集,一些零散的家伙即使没有猎魔人出动仅依靠村里自发组成的自卫队也能够处理掉。

猎魔人总有办法的。

阿尔伯特想到,随后将那些故事抛在脑后继续在村里和那些带着麦子的村民打交道。

直到那场暴风雨的到来。

村子常年干旱,一年到头也就夏天能见点雨水,可如今正值寒冬,却整天看不到太阳,大人们大多没当回事,好在今年粮食大丰收大家不缺粮食,不至于发生在寒冬里只能勒紧裤腰带生活的悲剧。

食尸鬼的故事更多了,甚至就连距离阿尔伯特更近的村子都频繁传来了死人的消息,商队有的人说是有野猪袭击,但更多的说法还是食尸鬼从墓地里爬了出来。

为此阿尔伯特的大哥选择带着村里的护卫队拿着镰刀棍棒等武器开始巡逻,防止那不管是野猪还是食尸鬼的鬼东西混进村子造成麻烦。

灰蒙蒙的天气伴随着潮湿的土腥味,阿尔伯特不太喜欢这种黑压压的环境,吸了吸鼻子继续埋头吃瑞雯做好的白面包,抹上之前晒干的果酱算得上非常丰盛的一顿,小侄子已经四岁但还要缩在长得足够漂亮的小叔叔怀里等着阿尔伯特喂饭。

阿尔伯特不太在乎,只是将手头已经涂抹好果酱的面包撕得小块些塞进了男孩的嘴里,看着男孩咀嚼时一鼓一鼓的腮帮子,用手帕擦了擦男孩嘴边的果酱。

“看着一会要下大雨了,阿尔你和约瑟呆在家里,我去给你哥送伞。”瑞雯正在将哥哥的那份食物收在篮子里,棕色的发丝从脑后的发髻中垂落。

“我去吧瑞雯。”阿尔伯特拍了拍自己足够高大的身体,少年十五岁就已经长得比哥哥和父亲都高上一头,如今身高更是傲人在村子里看任何人都抬不起头来。

“叫阿尔去,阿尔好厉害。”约瑟拍着手,和瑞雯一模一样的翠绿色的眼睛里都是对阿尔伯特的崇拜。

“慢点,别着急。”

阿尔伯特冲着瑞雯招了招手,冲进了护卫队常去的几个地方,麦田,小路,村口,提着篮子的青年找了个遍,最后只能一头扎进了树林里。

森林里比起田野要更加潮湿,阿尔伯特在女巫离开后就不愿意再踏入树林,更何况树林的另一头就是姐姐嫁出去的村子,但中间的路算不上好走真的要只靠走路过去,起码得花上半天的时间。

可是如今即使深入了树林,青年依旧找不到护卫队的影子,飞鸟从树林穿梭带着鸟鸣声,树林里秋天落下的树叶此时被踩得嘎吱作响,阿尔伯特想找其他小动物的声音来寻求安慰,但除了自己的声音以外什么都听不到。

阿尔伯特想,再走五分钟找不到就说明大哥已经回去了,村子就这么大这几个人还能失踪了不成。

天色更加暗了,阿尔伯特勉强打着了火折子用来照明,就在这时青年听到了咀嚼的声音。

那声音听的人毛骨悚然,被啃食的绝非是植物或是水果,那种柔韧的需要牙齿碰撞撕裂的东西,阿尔伯特只能想到肉类。

是遇到被冬天饿到急眼的野兽了吗?

阿尔伯特沉下心来,只想快速离开,可是那种牙齿啃食动物头骨的响声依旧吸引着曾经热爱冒险的青年去一探究竟。

青年小心翼翼地举起火折子,朝向声音的方向照去,而这时呻吟声钻进了阿尔伯特的耳朵里,阿尔伯特不可能搞错那是人类的呻吟声而非是鹿或者羊的声音。

“救,救命,好痛,好痛,救救我……我还有孩子,我的妻子还在家,我还不想死。”

求救的人已经没了力气,在剧烈疼痛下用气音在小声的呻吟,但那声音熟悉的可怕,阿尔伯特几乎不敢相信只以为是错觉,但朝夕相处的大哥的声音自己怎么可能忘记。

这时火折子终于照亮了眼前的景象,被啃食的果然不是一头可怜的野鹿,那是阿尔伯特的几个小时前还在家里和弟弟吹牛的大哥,而趴在大哥身上用利爪划开了男人腹腔的也不是什么野兽。

那怪物手里攥着大哥鲜红的被牙齿咬断的肠子,乌青的身体完全失去了皮肤的保护,红色的既非火也非萤火虫发出的光亮的眼睛满是贪婪和残暴,而那怪物的脑袋处则完全失去了头盖骨裸露处新鲜过头的还在颤抖地粉色的大脑。

也就在此时,阿尔伯特和大哥对上了视线。

第109章

阿尔伯特叫不出来, 按照故事的设定发现尸体的人应该尖叫的,可是大哥还没有死,他只是被裸着脑子的怪物啃食却还活着。

等到被大雨打湿的泥泞的土地将青年绊倒, 重重的摔在泥地里的那一刻,阿尔伯特的大脑里还是没能分清大哥看到自己的那刻说的到底是快逃还是救命。

怪物不是只是传说吗?为什么真的会出现在村子里?猎魔人呢?猎魔人在哪?为什么放任这些怪物来到了村子里?他们不是英雄吗?

青年挣扎着趴了起来,沾染了泥水的黑发此时紧贴着青年的脸颊, 几乎让人窒息的大雨从像是破了个窟窿的天上不断泼了下来, 企图将这个不自力量的家伙淹死在陆地上。

我该去找谁?护卫队?不行大哥和护卫队总是在一起,他如今出了事,呸呸,他不会出事, 只要我找到援兵, 大哥一定会没事的。

可是大哥都出事了护卫队大概率也凶多吉少, 阿尔伯特一边朝着村子跑一边大脑在雨水的冲刷下飞速的思考。

除了护卫队还能有谁?对,猎魔人,但哪里找猎魔人啊, 阿尔伯特已经好几年没听过猎魔人的故事了, 这个时候总不能从石头里莫名其妙蹦出来一个猎魔人吧。

阿尔伯特强迫自己收回发散的思维, 可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想着猎魔人,接着女巫那封信重新出现在脑海里, 紧接着那个被阿尔伯特锁在箱子里痴心妄想一样的药剂跳了出来。

那份药, 那是森林女巫瑟瑞娜的药剂, 一定比其他女巫的药更好, 说不定喝下去就能救大家了。

可是,女巫明明说了这份药还没完成, 她还没回来。

别可是了, 大哥已经成了那样, 你想让大家都被怪物当黑面包啃吗?

她还没回来。

阿尔伯特的大脑中两种不同的声音还在争吵,可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熟悉的木屋前,颤抖着手推开了木屋的大门,一头扎进了地下室拿出了那份放在箱子里被阿尔伯特当作宝藏一样供起来的金色的药剂。

被足够昂贵的琉璃装着的药剂此时在火光的照射下几乎散发出比太阳还刺眼的光芒,阿尔伯特能够听到内心一直以来被压抑的呼唤声。

喝下它,喝下它,成为英雄,拯救这个村子。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更多的求救声,无数个或许熟悉或许陌生的声音都在高声呼救,阿尔伯特甚至听到了来自侄子约瑟稚嫩的哭声。

我要救他们。

他们只有我了。

我不能丢下他们。

我是唯一的英雄。

阿尔伯特拧开了木塞,将琉璃瓶里的药剂一口气全都吞下,还来不及思考以及为了冲动的行为反悔,剧烈的疼痛自喉咙爆炸般弥漫开来,从肠胃到心脏,从脑袋到脚趾,整个身体没有不痛的,甚至于阿尔伯特能清晰的感受到血液流过血管时所发出了疼痛与头疼的不同之处。

青年重重的摔倒在地下室的地上,粘稠的液体顺着额头而下,直到阿尔伯特伸手才意识到自己磕破了脑袋,但是在身体传来的剧痛下,这些外伤竟如同发生在其他人的身上一般。

更为麻烦的是,即使不触摸额头,阿尔伯特也能感受到自己如同被放在火焰上炙烤的身体,体温上升到可怕的程度,而这些短时间内爆发的病痛让原本阿尔伯特自身就具备力气都无法用出来分毫。

毫不夸张地说,比起怪物,阿尔伯特更认为自己会死在这份药剂上。

意识里瑟瑞娜那张平静的脸庞逐渐被疼痛所扭曲,在剧烈的求生欲下女人的面目逐渐变得可怖,直到啃食大哥的食尸鬼与那张脸完全重合在一起,成为了陷入昏迷前阿尔伯特最后的记忆。

阿尔伯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时间应该没有很长,因为他还能听到雨水敲击在土地的响声,以及越来越刺耳的哭泣声。

似乎是女人的哭泣,也像是孩子。

阿尔伯特分不清楚,只是过了许久才有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颤颤巍巍的抓着梯子从地下室连滚带爬的滚了出来,接下来被地面所遮挡的简直比过年杀羊还要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钻进了青年过分敏锐的鼻腔内。

阿尔伯特强忍着喉头想要呕吐的欲望,避开那些被啃得血肉模糊的尸体想要回家,但即便是眼神扫过记忆里过分好的青年还是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没了胳膊的是赞达亚的丈夫,赞达亚为了过冬的口粮嫁了过来却天天挨打,阿尔伯特曾经去给这个女孩撑过腰;被怪物举着的那条大腿属于萨拉,她怀孕时摔断了腿却没钱请大夫只能拖着瘸腿把流下来的孩子埋进了家里的地里;那个在地上抓着父母的手一起死去的男孩叫约翰,他不比约瑟大上几岁,却同样沦为了怪物的口粮。

血腥味像是套子一样将阿尔伯特完全笼罩了起来,那些熟悉的此时七零八落的□□遍布了村庄的每一寸土地上,阿尔伯特只能闭上眼祈求奇迹降临,祈祷瑞雯和约瑟还活着。

即使不愿意相信,阿尔伯特很难相信大哥还活着,但至少自己现在还来得及救下这两位亲人的性命。

那些哀嚎声更清晰了些,失去家园亲人甚至生命的苦楚都化成了哭声和暴雨一起冲刷着青年的灵魂,而手里握着的那把不知道从哪里拾来的镰刀是阿尔伯特能找到的唯一的武器。

直到阿尔伯特终于走完了就记忆里再熟悉不过的路途,弯腰钻进属于大哥的那座屋子,推开年久失修的木门的那一刻,更加刺鼻的血腥味袭来,阿尔伯特忍着恶心钻进了屋子,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倒在床上已经完全失去生机的身影。

青年不可置信的退后几步,却只能感受到脚下绵软的触觉,火折子向下看去,阿尔伯特瞪大了因为药剂变成金色竖瞳的眼睛。

没办法再欺骗自己,在夜里照样敏锐的眼睛清晰地看到了被开膛破肚的男孩的身体,那怪物甚至颇为挑剔只愿意吃最柔软的内脏,随后便将男孩扔在了地上离去。

男孩那双眼睛里还流露出恐惧,阿尔伯特的耳边萦绕着男孩的尖叫和哭泣声,随后加上了女人尖锐的喊声,最后男人的求救声再次顺着湿透的裤腿毒蛇一般缠绕了上来。

阿尔伯特几乎要溺亡在这些声响中,与此同时来自怪物的梦魇一般的咀嚼声再次出现,在房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新生的猎魔人抓紧了手中的镰刀,缩着身子向着声音的方向探去。

这也是阿尔伯特第一次意识到猎魔人并非无所不能。

阿尔伯特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他干不动农活,也就是那具被精细粮食浇灌出来的高大身体算得上唬人,但面对那些毫无人性和理智的怪物,即使猎魔人的速度比起常人再快,力量有多强也只不过是徒劳。

而那些震天撼地的魔法更是天方夜谭,被怪物扑倒的青年重重的倒在了泥地里,被密密麻麻的怪物围了上来,尽情享用即使被啃食无数次仍旧能够复原的内脏。

不断承受开膛破肚疼痛的阿尔伯特放弃了挣扎,而就在此时男人那双金色的眼睛穿透时空,看到了此时正巧蹲在青年侧边围观怪物吃自助餐的索菲亚。

被牧首一手养大的索菲亚依旧没什么表情,没有任何被抓包的尴尬,对着男人眨了眨眼睛,随后迷雾一般的回忆乍然结束,索菲亚终于从水池中探出了头,游向了岸边。

而阿尔伯特这才恢复意识,记忆中青年青涩的眼神逐渐染上属于猫头鹰的色彩,男人注视着索菲亚恨不得退避三舍的背影,出声道。

“我还以为和蝙蝠侠在一起,你会变得心软一些。”

“我没有爱上仇人的爱好。”索菲亚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重新调整成了正面面对阿尔伯特的姿势防止被背刺“再说了关我什么事,你遇到这些事只能算你倒霉。”

“顺便重申一下,没有和蝙蝠侠在一起,我还没到喜欢小妈文学的年纪,那种清秀高智感成熟少年才是我的菜。”

阿尔伯特注视着索菲亚似乎第一次认识眼前的女孩,随后笑了出来。

“我有印象,之前的监控里你俩还在刺客联盟亲嘴对吧,年轻人果然精力充沛。”

“我记忆里你还是那个不敢抬头的小孩,和你妈妈一样温顺安静,像一匹经过繁育足够稳定的小马。”

“但慢慢的就像是猎犬了,胆子很小的窝窝囊囊的小猎犬,没有一点猫头鹰的样子。”

“我现在还不像猫头鹰吗?”索菲亚捡起刀对准阿尔伯特的方向“不过没关系,我一早说过了,我想当人。”

阿尔伯特同样从池子里爬了出来,被琥珀金一下子补满了血条的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男人甩了甩头将头发上沾染的池水全都抖了出去。

“你应该没印象了好孩子,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就是落在了这里,所以这里才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无所谓,毕竟真要算的话一切开始的时候,你应该去算我妈妈的排卵期。”

索菲亚退后几步,两人默契的跟那池足够诡异的拉撒路池水保持了距离,然后刀剑再次向前劈砍,发出足够让人头疼的金属敲击声。

第110章

对任何人来讲, 和自带回血功能的怪物打架都不算什么美好的体验,如果让索菲亚在没有魔法的情况下必须在几百个利爪和牧首之间选择,猫头鹰宁愿捏着鼻子去满哥谭去找被塞进犄角旮旯里的243个谜语人奖杯。

但好消息是, 索菲亚同样身负琥珀金的能力,两只猫头鹰缠斗在一起用手上的武器努力的制造出的伤口在几分钟之内便快速愈合,只留下一地的血迹。

在战斗的一开始, 索菲亚就知道平日里那些观赏效果极强适合装逼的一刀毙命的技能没了效果, 这种情况下选择破坏对方的行动能力才是最优解,但巧合的是阿尔伯特也是这么想的。

这种一边费尽心思砍掉对方四肢,另一边还要努力防备对方的袭击的感觉属实不好受,在阿尔伯特持续不断的比外界的雨丝还密集的攻击下, 索菲亚已经无暇去顾及自己是不是比动物园上蹿下跳的猴子还狼狈了。

与此同时, 索菲亚也竭尽全力在男人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虽然在长刀砍向男人关节的时候,刀身与骨头所碰撞后弯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让人能清晰的听到金属传来的让人牙疼的声音, 但好在这把长刀的柔韧度足够过关才没有被崩飞刀身, 成为一把善良之刃。

阿尔伯特看着几乎断裂的刀身挑眉, 挥动了自己手里那把顺着刀身向下滴落鲜血的太刀,慢慢走近。

“如果是古法锻造, 这把刀应该已经折断, 不过在远东古代似乎很喜欢用折戟断剑来表达人物的气节, 不过在我看来这种给失败者找补的话题实在没什么意思。”

阿尔伯特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老古董的样子, 既没有像拉尔斯那样喜欢穿过分具备地区民族特色的长袍,也没有和蝙蝠侠这类超级英雄一样沉迷紧身战衣, 真的说起来倒有种机能风的既视感, 尤其是颇多绑带的工装裤显得猫头鹰格外像沉迷FPS游戏的大龄死宅。

索菲亚能感受到体力随着血液的一同流失, 但双手始终紧紧抓着刀柄,在半分钟后两人继续缠斗在一起。

得找一个能够使用魔法且不会被逃掉的时机,实在不行两个人一起被雷劈火烧也不是不行。

当阿尔伯特的太刀对准索菲亚而来的时候,少女突然回想起男人刚刚的话。

只差一点,就能折断。

腿骨不足以卡住刀身,那么肋骨呢?

索菲亚随即变换手上的动作从防御转为了攻击,迎着男人的眼神撞上了刀刃,刻意避开了心脏的关键位置,用肋骨卡住了刀身。

血液顺着刀身流下几乎汇成了小溪,索菲亚没有丝毫空闲对着自己的伤势喊痛,几乎同时发动了一个中级火焰魔法,让火焰迅速在距离无比接近的二人中间燃烧。

阿尔伯特还没来得及抽身,紧随其后的就是被突如其来的冰凌控制住的双腿,以及从天而降的足够夺走大多数人生命的雷电。

“轰隆——”

雷电接二连三的劈下,也就在此时索菲亚听到了一声足够清脆巨响,在连续魔法的突袭下阿尔伯特手里那把质量过硬的太刀从刀根处断裂,而趁机拉开了距离的索菲亚还带着卡在肋间的刀身,少女脸色苍白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

一般按照习惯,如果有人不小心被刀捅伤,在一般情况医生都不会建议自行拔出凶器以防止伤口的二次破坏以及可能带来的细菌感染。

只不过,索菲亚目前的情况即使闭上眼睛进行评估也算不上一般。

好在自己左手那把长刀在发动魔法时已经砍向了男人的脖颈处,只可惜过度失血不利于积蓄力气,不然就能提着猫头鹰的头去见蝙蝠侠炫耀了。

此时算不上和谐的师徒二人,一个从脖颈处被斜向下刺入刀具,另一个胸口处插着把太刀,凄惨的程度几乎相差甚小,但两人没有选择休战,而是不约而同地在拔出凶器扔在一旁后继续战斗。

索菲亚意识到这场战斗或许快画上句号了,她能通过恢复速度越来越慢的伤口来感受到血液内琥珀金的流逝,再加上自己另一把能用的长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影子,两个人抛弃了一切武器,只是作为野兽互相撕咬搏斗。

就像索菲亚一早想的那样,阿尔伯特杀不了她,但同样她也没办法亲手杀掉这个凭借一己之力将自己拉入深渊的刽子手,而且她在选择融入蝙蝠洞的时候就默认了蝙蝠侠的那些条条框框的规则,尤其是那条不杀原则,有软肋的家伙是没办法战胜一无所有的猫头鹰的。

没有什么理由,索菲亚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当然不是为了无所谓的正义和公平,也无心支持在哥谭不比几张用过的卫生纸值钱的法律,只是她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希望这只小猫头鹰再次坠入对于任何生命,无论是他人的还是自己的生命都毫不在乎的状态。

索菲亚估算着伤口恢复的速度,却终究是没了力气被阿尔伯特掐着脖子扑倒在地,后脑勺摔在石头地上的一瞬间,那些被肾上腺素刻意忽视掉的疼痛都涌了上来。

不管是几乎被贯穿的胸口的疼痛,还是被用刀砍了膝盖和关节,肩膀因为过度劳累几乎没办法抬起来,再加上新鲜的刚刚出现的后脑上的伤口,这些疼痛几乎像潮水一样袭来让索菲亚几乎窒息。

哦对,也是真的窒息了,毕竟阿尔伯特的双手还掐在自己的脖子上,如果不是猫头鹰不太需要呼吸,此时估计已经晕过去了,看样子男人是抱着要掐断自己学生颈骨的决心来的。

索菲亚闭上眼睛内心却在疼痛的涤荡中愈发平静,她以为会和动画片的主角一样在危急时刻出现同伴的剪影,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播放胶片一样一帧帧略过,接着主角就会爆种为了守护和同伴的羁绊一跃成为超级赛亚人,一拳把反派打爆,最后在反派不可置信的眼神里说出那句: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只可惜,真正濒死的时候,索菲亚的眼前什么都没有出现。

——只有无尽的平静。

索菲亚再次听到了越来越近的雷电声,不管怎么样把一个非常耐杀的猫头鹰放在哥谭还是多少有些不管当地生态链的死活,至少在自己真的去见太奶之前,把这个活了太久的家伙也带走吧。

这是索菲亚第一次知道使用高级魔法,同样也会消耗琥珀金。

身体上的伤口几乎不再愈合,甚至连血液流动的速度也在降低,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加震耳欲聋的雷电穿过云层的响声。

在索菲亚几乎失去意识的时候,最后一道雷暴终于降下,索菲亚能感受到比高压电还要激烈的电流穿过身体时那一瞬间的空白,甚至于这种真的会死的时候索菲亚反而想笑。

这一击消耗了索菲亚体内大多数的琥珀金,而剩余的那些勉强保证少女不会在这场意外中死去,阿尔伯特同理,但这对有着深仇大恨的师徒都彻底没了继续战斗的心思。

索菲亚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有赖于那道雷电此时体表大多数外伤都止住了血,少女的视线完全被鲜血浸染,而眼前阿尔伯特的状况还要比想象中差些,只能勉强朝着拉撒路之池的方向移动。

“有意思吗?一直这样死去活来,没人把你当人,就连你自己也没把自己当人。”

“活着……总比死了好,我还会去找你。”

“随便,我能杀你一次,就能再杀你一次,只要你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就不会放过你。”正说着话索菲亚卡壳了一下,随后敲了敲脑袋继续说道“哦对,我答应别人不会杀人了,我可以把你的四肢砍成肉馅,毕竟这样你也算活着。”

“你就这样成了家禽?……我以为你至少从我这耳濡目染一点野心家的潜质。”

“我愿意,至少有人在等我。”索菲亚靠在石壁上每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你这种一个人就能上kfc全家桶的人肯定不懂。”

索菲亚站了起来,终于找到了掉在地上的长刀,但看着还在朝着池水方向爬的阿尔伯特终究是没能刺下去,最终手腕一抖扔在了地上听着金属和石头敲击出来的声响。

“我已经不在乎了阿尔伯特,我已经从那个家里走出来了,我的噩梦里不会再出现那个晚上,我妈妈死去的那个晚上。同样的我也从审判庭走出来了,你想要带给我的那些噩梦已经结束了,在伊芙琳带我回家的那天,没有惩罚没有恐吓,只是在一个平常的夜晚伊芙琳为我准备了舒适的睡衣柔软的床铺,那天我吃了很多东西直到困意袭来,我睡着了,然后那些东西就再也追不上我了。”

“然后你失去了那些不是吗?你恐怕再也见不到那两个可笑的猎魔人了。”阿尔伯特带着冷笑的声音传来,但索菲亚没心情去管男人的讥讽,而是转过身对着带着光亮大概率是出口的地方走去。

“那你呢?阿尔伯特,你从那个失去一切的夜晚走出来了吗?”索菲亚顿了顿继续道“十九岁的阿尔伯特成为英雄了吗?”

在阿尔伯特的视线里,少女一瘸一拐的渐行渐远,远方是光亮是希望,只留下被权力和欲望完全拉下悬崖的猫头鹰在崖底嚎叫。

只是猫头鹰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进入那个能让死者复活的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