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荒山巨蟒(18) 溺水般的窒息感……
另一旁, 偏僻山脚下,沈安气喘吁吁躲在一个荒草沟里,脸上布满湿腻的热汗, 茂盛的杂草轻松盖住了他的身影。
当时和几人不欢而散,他心里闷着一股劲埋头往山下走, 走得快到了山脚, 却听到尖锐的动物嗷叫一声声从远处传来。
下意识扭头往对面山头看, 亲眼目睹猴子吃人的惊悚场面。
他吓得心脏怦怦直跳, 待反应过来直接往隐蔽小道冲, 中途遇上猴子,幸亏力气大锄头也没丢, 追赶上来的一只猴子被他侥幸打到脑袋, 趴在地上半死不活。
现在他独自一人躲在土沟里,手脚发软完全不敢出声,不顾恶臭和肮脏整个人埋进荒草堆里,遮蔽身上的气味等待危机过去。
沟里燥热难忍, 休息了一会,沈安抬起手擦去脖子热汗,不经意扫了眼四周,手臂瞬间顿住。
一条熟悉的带子藏在不远处的杂草包下。
土沟里的杂草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 底部潮湿腐烂臭气冲天, 闻着就恶心反胃, 也正因如此,这儿几乎没人来, 但某个地方突兀鼓起一个包,枯叶层层堆积,与周围格格不入。
这不明摆着藏了东西吗。
不知道是否因为这边山道偏僻很少有村民走动, 又或许这儿荒凉没有野菜挖,没有人注意这个杂草包。
沈安抬起眼谨慎扫视四周,把身体埋进杂草堆小心翼翼靠近,拨开层层枯草,果不其然看到熟悉的登山包。
哈,没想到是他率先找到的。
惊喜浮上双眼,似乎看到自己逃离村庄的未来,沈安急不可耐拉开背包拉链。
水、打火机、纸巾,吃剩了的食品包装袋。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该死,东西呢!”
沈安拎着登山包疯狂上下颠倒,咬紧牙表情有些狰狞。
要顾及周围动静心里又着急,他急得面红耳赤,满头冒汗。
登山包上下翻找半天,地上空空如也,确实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掉出。
退不出游戏只能困死在这个贫困村落,想到这,沈安眼里闪过一丝阴戾,泄愤般狠狠把登山包往地上砸去。
“该死!”
男人忍着怒火低声咒骂,怒气冲冲往外走,走到山道一半,又疾步跑到藏匿登山包的草包旁。
他绝不相信孟伟会平白无故把一个毫无用处的包藏起来。
忍着腐烂臭味,沈安双手搂起枯叶扫到一旁,眼睛死死盯着底下草包不愿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没多久,一张破旧脏污不堪的“十”字旗出现在手心。
沈安微微一愣,盯着旗帜陷入沉思。
他好像在哪见过这种旗帜,可就是想不起来。
“吱吱——”
尖锐的嗷叫声从远处飘来。
那群猴子闻着味儿赶来了。
沈安脸色一变,匆匆把旗帜随意卷起塞进兜里,站起身朝隐蔽的小道急速奔跑。
他不知道这群猴子从哪里来的,山坡上发生了何事,但清楚逃跑才是上策。
男人迅疾的身影在树林间不断闪动,无数枯枝落叶碾压破碎,身后紧跟着四只白猴,距离不断拉近。
汗水不断从额头上冒出流进眼睛带来刺痛,沈安胡乱抹了把眼泪,前方尽头草木渐渐稀疏没了遮蔽,他只能一个劲埋头往前冲。
一个扑腾摔倒在地,脚下不再是松软的草地而是坚实的地面。
隐蔽小道的尽头是祭坛。
沈安赶忙爬起来,忍着膝盖破皮的痛,一口气跑到空旷场地。
矗立的“十”字旗帜和蛇身石像沉默立在祭坛中央。
瞧见旗帜,他飞快掏出怀里的旗帜仔细对比。
没错,花纹和数字一模一样。
沈安眯眼注视着那座三米高的蛇尾像,心中慢慢浮上一个念头,从进山前遇到的石像到现在被人祭拜的石像,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下身都是蛇尾。
村落的信仰来源绝不会平白无故,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信仰蛇呢?
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沈安认真观摩石像,不由自主一步步靠近,离这座蛇尾像越来越近。
走到距离半米处停下脚步,他抬起头仰视石像,才发现石像雕刻的格外栩栩如生,对上那双竖瞳,恍惚间好似真在跟蛇眼对视。
他不自觉打了个冷颤,一种玄乎感笼罩心头,好似有张大手猛地出现捏住心脏,溺水般的窒息感令他头脑发晕、呼吸困难,眼白爬满血丝,情不自禁伸出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
“吱吱——”
高昂的猴叫声一下子出现,没了茂密树林遮掩身影,身后追逐的白猴轻易找到了人。
沈安肩膀剧烈一跳,喉咙“嗬”的一下吸入空气,踉跄几步勉强站稳身子。
一回头,四只白猴手脚并用,没有了树枝,它们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急速往这边爬来。
来不及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咬紧牙关硬着头皮迈上石阶,跑向石像后的小庙。
“砰”木门猛地合上。
后背猛然撞合木门,沈安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贴身衣服全部被汗水浸透。
缓了片刻,他颤着两条腿往里走,打量自己所在之处。
小庙光线昏暗无比,没有蜡烛没有开窗,透过纸糊的窗户勉强出现几缕白光。
许久没有人打理,一股难闻无法呼吸的霉味充斥鼻腔,沈安低头咳了几下,蹙起眉头捏紧鼻子,生怕自己吸入太多的粉尘。
小庙是由木材搭造的,整体格局跟现实世界看到的寺庙没什么两样,只是中间没有摆着神仙像,而是放置着一座石头砌起的小房子,远处看像个棺材。
石头上堆积着一层白灰,正对面狭窄石门用绿纸交叉密封。
纸张上用墨水写了几个大字,但年代久远字迹褪色发白已经看不清了。
这么宝贝,里面绝对放着东西!
沈安喜出望外,急不可耐跑近石门,不管是不是某种禁忌,直接撕下绿纸,手指拽着石门上的铁环用力一拉。
石门一动不动。
是拉的力气不够吗?
一脚踩上旁边高台,抵着门槛,手臂用力拉扯铁环,没过多久,他涨红了脸,手背鼓出一根根青筋。
“哐镗”
铁环被猛地拽下,手掌印下一道鲜艳红痕,石门依旧纹丝不动。
“妈的,什么破玩意!”
扯坏了门把手,沈安满脸烦躁往旁一扔,用一种十分不甘心的目光死死盯着石门,又伸手往里一推。
推不动。
胜利就在眼前,怎么可以轻易放弃,沈安涨红着脸,眼睛赤红盯着手中锄头,大步迈向石门,毫不犹豫举起锄头朝中间疯狂砸去。
随着男人疯狂敲击,一道道裂缝从石门上出现。
“磕嚓”
石头年代久远,看着厚实实则脆皮受不了重击。
抬起脚用尽全力一踹,石门轰然倒塌,门后出现一块灰蓝色布包。
沈安急不可耐拿起,解开布条,一卷竹简从布包中掉落-
半山腰。
气氛黏糊。
宋宁燥红着脸,紧紧埋在男人胸口不愿分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她安全感。
待她缓过劲来,松开手,以为池平川的意思是回吊脚楼,忙点头道:“那我们快回去吧。”
山林是如此的危险,她无法想象除了蟒蛇和猴子,还会出现什么可怖的吃人动物。
恍惚间,脑海里浮现余若菲的话。
她不禁红了眼眶抬头看向身侧男人。
如果他真的是人就好了。
眼眶渐渐湿润,宋宁忙扭头瞬眨眼睫,拼命憋回酸涩的眼泪。
努力平复好情绪,她抬头往对面山坡看。
那些村民呢,他们怎么样了?
血,到处都是血,腥臭的、滚烫的,无数残肢和白猴的尸体混在一起。
宋宁脸色惨白垂下头,惴惴不安道: “平川,那些村民怎么办,你们经常遇到这种事吗?”
巨蟒只扫了一眼,毫不在意:“会有人过来处理的。”
在这里,遇到外敌袭击被吃掉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
巨蟒不想多说,抱着人很快回到了村子。
平日里安静祥和的村庄乱成一片,哭声和怒喊在疯狂喧嚣。
无数村民拿起武器匆匆跑出吊脚楼,他们的亲人被白猴残杀,为了活命,他们只得握紧手中的武器。
白猴攻击了整个村落,孩子们都躲进了地窖和房子里。
鲜血四溅,惨叫连连,但绝大部分都是白猴的,村民们经验十足,拿起叉刀和钉耙,一举齐心协力捅穿白猴血肉。
显然白猴偷袭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不断有重物掉落的声音,嗷叫声也渐渐小去。
江冲和余若菲拿着小锄头躲在角落里惶恐不安看向四周。
两人身上皆带着伤,特别是江冲,手臂上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停往外咕咕冒血。
江冲疼得止不住抽气嗷叫,身上伤又多了一处,他现在哪哪都疼。
余若菲情况还好,她常年健身跑步耐力很好,轻松把白猴甩在身后,只是跑的匆忙顾不上树枝擦过,脸上划出很多细痕,看起来红红一片很可怕。
四目相对,显然余若菲也回想起在半山腰丢下宋宁的行为,有些尴尬垂下头,但也一句话没说。
那种危险情况,哪还顾得上别人,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如果摔的是自己,宋宁肯定不会停下来扶。
余若菲想明白了,心里舒坦了些。
宋宁面无表情站到一旁,对这两人无话可说。
不过,怎么没看见沈安。
她出声问道:“沈安呢,你们看见了吗?”
江冲抽着气,按住手臂伤口:“没呢,谁知道他躲到哪个角落了。”
“我也没看到。”余若菲摇头。
“宁宁,肚子饿了吗,我去给你拿吃的。”池平川低声问道,手指贴着细腰不安分动着。
宋宁摸了摸肚子有些饿了。
听到有吃的,角落两人下意识抬头看向这边,眼神带着渴望。
他们被放出木屋这几天,没有人给他们送吃的,只能去周围野树上摘些野果,偶尔瞧见了走地鸡,想到吃了的惨烈后果只能心里馋馋完全不敢动手。
宋宁全当没看见,拿起玉米啃了起来。
香甜的玉米清香扩散在空中,勾着两人口水不断分泌。
江冲今天都没吃东西,本来打算摘了野菜回来吃,逃跑路上篮子也不知道丢到哪个旮旯角了,他现在饿的肚子咕咕叫,贱兮兮道:“哎,宋宁,看在我是个伤员的份上分我一个吧。”
宋宁不理他,手肘碰了碰池平川:“他向你要呢。”
巨蟒眼眸微眯,瞥了眼江冲毫无反应。
他带的食物是给自己雌性吃的,这种瘦弱的人类根本不配拥有,更别说还是一个男人。
见壮汉拒绝的爽快,江冲顿时噎住,瞧见他身上的大块头也不敢说什么。
余若菲忍不住了:“宋宁,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大家都是一个小队的,以后还要互相帮忙。”
她在暗示四人还要合作,现在该乖乖的和他们打好关系。
宋宁冷哼一声。
前面话说这么难听,明里暗里透着瞧不上池平川的意思,现在又冠冕堂说这些话,想要他的食物。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作者有话说:明天回现实世界,在线看蟒蛇发飙的请扣1哈哈哈
第 52 章 荒山巨蟒(19) 浓雾般的黑影彻底笼……
“宋宁。”清脆男声从一侧传来。
众人扭头往村尾看去, 瞧见沈安一瘸一拐朝这儿走来,虽衣着狼狈,但都看出他情绪莫名高昂。
宋宁:“你去哪了?”
“没去哪, 随便找了个房子躲起来了。”
四人了然,经历这一遭无话可说又沉默下来。
沈安迈步到宋宁面前, 扯了扯嘴角:“佳佳昨天烧退了说想见你, 你要过去一趟吗?”
沈佳佳要见她, 宋宁自然不会推辞。
她转过头对池平川道:“你先回去吧, 我去看我朋友, 很快就回来。”
巨蟒眉头微微蹙起,不高兴雌性又要离开, 勾着宋宁指尖黏糊糊道:“我会想宁宁的, 晚饭记得回来。”
沈安冷眼看着两人亲密无比的样子,转过身就往木屋走。
四人很快回到木屋。
一行人刚跨进门槛,却听见木门“哐”一声被用力合上。
所有人吓了一跳,转身莫名看着沈安浑身竖起尖刺的模样。
“快回屋子。”他不予多说直接跑进屋子。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 不明所以跟着人走进房间。
沈佳佳见气氛凝重,从床上下来:“哥,怎么了?”
沈安不遮遮掩掩,直接掏出怀里竹简:“我找到通关游戏的方法了。”
江冲原本瞧见沈安紧张的模样还暗自嘲笑, 一听到这话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什么方法, 这玩意从哪拿来的?”
沈安不理会人, 自顾自地说:“还记得我们第一天进山遇到的蛇尾像吗?大家都玩过恐怖游戏,也都知道一旦游戏背景设立在与世隔绝的村庄, 绝对会发生一些“基础”事件,比如说村民的排外思想,村落的古老信仰, 而我们这次进入的村庄很明显以信仰作为游戏核心——”
“重点,你讲的这些大家都知道。”余若菲不耐打断他。
沈安冷下脸,直接展开竹简。
“这是我在小庙找到的竹简,上面记载,清朝时期战争频发,众多流民为躲避战乱逃进山林,这也是村落的起源,而这些流民由众多少数民族组成,其中一族名山阳,族中巫师有一手札,上面详细记录信仰之力可护万民的方法,而芒族天生威猛力大无穷,于是众族一齐推其守护村落,雕刻芒族石像用于凝聚信仰之力。”
沈佳佳双眼疑惑道:“如果说是多民族组成的村落,人们的服饰、口音甚至外表都会有明显区别,可我们现在看到的村民似乎”
沈安:“所以我猜测现在的村落早已文化融合,而所谓的信仰,大家都懂,一群愚昧无知的人畏惧自然不懂科学,人为塑造神仙而已,其实就是假的。”
“所以你的意思?”
“如果竹简不重要,村民就不会把它藏进小庙用石屋密封,而竹简上介绍的手札就是关键,他们不是人为塑造信仰吗,如果我们打破信仰呢,会不会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沈佳佳翻看竹简,指着一行小字:“像在神在,像毁神亡,这是专指神仙吗?”
“应该是这样的。”
宋宁抬起头问道:“你想怎么做,怎么打破信仰?”
沈安看了她一眼:“傍晚所有村民都会从田间回到吊脚楼,祭坛那没人,我们所有人过去把石像打碎。”
江冲仿佛听到什么笑话,笑得浑身都在发颤:“那石像下半身是一条蛇尾,根本就不是简单的人像,难道芒族人都是蛇吗,你的解释根本就不通,这可是恐怖游戏,怎么可能只需打碎石像这么简单。”
沈安硬声道:“石像为何有一条蛇尾我不清楚,可孟伟藏的“十”字旗跟祭坛上的一模一样,说明祭坛就是有问题!你们可以不相信,我和佳佳去,你们就在这等死吧。”
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客气,气氛霎时就冷了下来。
小队几人都清楚,他们已经走投无路,这个村落古怪而孤僻,村民排外又野蛮,连外面的深山都不再安全,藏匿着吃人的动物。
苦守在这,确实等同于等死。
江冲面上闪过不自然,依旧呛声道:“把石像打碎怎么可能做得到,它起码三四米百来斤重,再来十个人都不能一下子打破,而且动静太大肯定会被村民发现,你们也不想想孟伟的遭遇,我们这是在作死!”
沈安语气讽刺:“你以为那座石像是公园艺术品底下插满钢筋?傻.逼,那底下都是泥土,只要我们把石块拆出,前半部分泥土挖掉,那座石像没有支撑自然倒下。”
众人沉默不语。
“行了,我不是同你们商量,只是看在同队的份上好心告知,我现在就去祭坛,去不去随你们。”
沈安扫了一眼众人,深深看了眼宋宁,拉着沈佳佳就往外走。
两人离开,房间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余若菲迈步跟上。
沈安的猜测虽然荒谬经不起推敲,可孟伟藏起的旗帜使她愿意相信这些,横竖都是死,倒不如选还有一线生机的-
霞光披洒大地,梯田镀上一层金纱。
吊脚楼飘出木材燃烧的青烟,饭菜的香味飘荡在空气中,勾起饿汉肚子里的馋虫。
石台下,几道身影隐于后方,动作不停挥动手中的小锄头。
他们没有工具,只有挖野菜用的小锄头,正好方便插入土缝中。
江冲闻到香味响起一阵肠鸣,他咽了咽口水,神色紧张扫了眼四周。
祭坛一片空旷,微风拂面带来舒爽的凉意,旗帜不停挥舞发出布面碰撞声,江冲不自觉抬眼看了眼石像。
石像虽然上身为女,但面容雌雄难辨十分俊美,嘴角处微微上扬,垂下头似乎也在凝视着底下的“蝼蚁”。
被蛇的竖瞳盯着,江冲倏然打了个哆嗦,手捏着小锄头一下子失误敲到石头发出“哐”的清脆响声。
声音在空旷场地异常明显。
身旁众人吓了一大跳,沈安扭头警惕扫了一圈祭坛,察觉远处吊脚楼并没有村民出来,放下心继续手中的动作。
时间慢慢过去,地上散落一地的石头,保护着的泥土也裸露大片。
众人见有戏纷纷站起身,沈安特地去田里拿了几把种地用的大锄头。
一锄头奋力下去,泥土表面只嗑下一小块碎片。
高台在建造时泥土特地被村民们踩实,加上石像长年累月挤压,底下的泥土早已坚硬如石,根本就不再松软。
沈安盯着土块,表情有些难看,心里隐隐闪过一丝不妙。
可都做到这一步了,放弃就是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铲土。
几人在这边挖土,宋宁插不上手,主动爬上高台站在石像后。
只要底下挖的差不多了,她站在上面就能把石像推下。
随着泥土不停挖走,石像也在细微倾倒,可倾倒的速度比起花费的时间根本不值一提。
天空色泽妍丽的霞光已经彻底消失,地平线只余微弱一抹白丝。
沈安等人累的满头大汗,手臂酸胀止不住发抖。
快了,就差一点了。
石像截留在泥土的部分已经全部冒出,只需把剩下的——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怒吼打断几人思绪。
五人心一惊,面色瞬间变得煞白。
村中巡视的人发现祭坛动静,连忙报给了村长。
十几个村民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往这边赶来。
村长瞧见他们在毁坏石像,不知回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大声暴斥:“快给我住手!”
三人锄头一下子掉到地上。
沈安本能就想跑,一想起那日被村民抓住的后果,两条腿都在剧烈颤抖,可面前石像已经露出地基,就差一点了,现在放弃他不甘心!
狠下心一把拎起锄头招呼其他人:“快挖,快挖!”
江冲嘴唇发抖,机械点了点头复而疯狂挥动锄头。
越来越多的村民闻声赶来,村路上亮起一片片火光,照耀整个村落。
“外乡人快给我住手!”
几个壮汉先行跑到高台,一把抓住沈安的手臂往地下压,沈安不断扭动身躯,脸颊摩擦土地立马破开了皮。
余光瞄到地上的小锄头,挣扎抓起就往村民脖子上划,鲜血像喷涌而出的血雾般散开。
一旁村民惊讶松开了手,似想不到沈安真的会动手,朝身后人群大喊:“大壮死了!”
在村民眼里,外乡人刚开始出现时大家确实很害怕,可一动手村民们便知晓这几个外乡人力气羸弱根本不需要忌惮,甚至只需恐吓几次便吓得不敢违逆。
眼下见真死了人,站在一旁看戏的村民脸上纷纷浮现茫然之色。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外乡人居然不怕事真的要杀人!
大壮倒在地上脖子抽搐,喷流一地鲜血。
站在前头几名壮汉神色有些犹豫。
这可不是简单的拳打脚踢,瞧这个男人杀红了眼的疯样,靠近了十有八九会丢小命。
白猴数量多需要大家一齐解决,可外乡人才五个,处理起来绰绰有余,不需要这么多人去做事。
“我都成家了,上去死了媳妇就要守寡两年,不太合适,大毛你去吧。”
“我媳妇肚子揣崽了,我也不太方便,要去就江哥去。”
“我也不太方便,这么好的立功机会让给你们。”
村长怒气冲冲回头,暴叱:“快给我闭嘴!”
石像底座已经开始晃动,隐约有倾倒的趋势。
倒塌的后果不堪设想。
村长铁青着脸,眼底闪现一丝惶恐。
不行,石像绝不能倒下,一旦倒下秘密就会暴露,且不说自己种族的威望会变得如何,单单村落千年根基也会顷刻间毁灭。
他立马转过身对着壮汉气急败坏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啊,石像毁了火神要降天谴的啊!到时候你们一个也逃不了,你们就是下彝村的罪人!还不赶快去把他们抓住!”
一听这话,村民们才有些反应,拿着钉耙铁锹纷纷往前冲。
冲突一触即发。
沈安抹了把脸上的鲜血,一双眼闪着狠戾,拿起锄头就冲进了人群。
被逼绝境的人往往会爆发无法想象的潜力,他冲进人群疯狂挥动锄头,凶狠的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时之间竟没有村民敢上前。
而高台旁,江冲见村民们冲过来立马扔掉锄头,他被死死压制在地上:“哎大哥大哥,轻点,错了错了啊,不敢了,哎哎轻点。”
三个壮汉置若罔闻。
高台高度有三米多,不断有村民试着往上爬,中途又被余若菲和沈佳佳握着锄头疯狂砸下。
沈安杀红了眼,扭头看见这幕,对准宋宁疯狂喊道:“宋宁,快推石像!”
“哥哥!”
尖叫划破空气。
面容清俊的男人肩膀一震,霎时止住了声,扭过头看,锋利的钉耙径直扎进了肩膀,猩红的血液很快浸湿了衣服,沈安忍痛回手掏,一个挥舞划破壮汉的喉咙。
尖叫和怒喊混成一团,仿佛又回到了那日祭祀大典,祭坛上充满了血腥与暴力。
喧闹中,池平川悠悠走出吊脚楼。
他等了许久,宋宁一直没有回来。
他打算亲自把人叫回家。
走到半路上,沈安的喊叫声从远处隐隐约约飘来,巨蟒下意识脚步一顿,听清内容后立马化出原型朝祭坛游去。
昔日威严肃静的高台被人完全破坏,建造的石头落了满地,腥臭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祭祀广场。
正中央石像旁,一抹纤细的身影正艰难推着那座蛇尾像,脸上滴满黏腻的汗水。
村长见巨蟒游曳过来,找到救星般指着石像急切道:“大人,你来的正好,你快看这女人在做什么,石像马上要被她推翻了!你快拦下她!”
巨蟒吐着蛇信,一眼不眨盯着宋宁。
汗水、呼吸、空气中飘来浓烈的雌性气味,比以往的更加强烈,也更加香甜。
村长瞧他不动,面红耳赤劝道:“大人,你还在犹豫什么啊,快拦下她啊!”
“她想推,便推吧。”
毫无起伏的语调从巨蟒口中响起。
“不可以!”村长脸色一变,硬声拒绝。
似乎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语气瞬间转变尊敬:“大人,石像是您族的象征,一直守护着村子,是村民的守护神,怎么可以随便让这些人毁坏,我只是担心祖先们怪罪下来您受惩罚啊!”
巨蟒听不懂这些话,慢悠悠蜷缩起尾巴尖,目光痴痴凝望着宋宁,眼中全是迷恋。
村长见巨蟒无动于衷,努力克制眼角抽搐,握拳压制怒火。
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石像倒塌。
往前走了几步,用劲全力高声震呼:“池大人有令,立即处死外乡人,不必手中留情。”
声音传得很远,祭祀广场每个人都听到了村长的吩咐,原本在一旁看戏的村民立马拿起镰刀就往祭坛冲。
池大人?
池平川来了?
实在推不倒石像,宋宁满头大汗停下手中动作,抬头朝声源望去,却意外看到一条通身漆黑的巨蟒立在不远处,青绿色的竖瞳阴冷森寒,一眼望来,眼神宛若刺骨的冰水劈头盖脸浇下。
宋宁呼吸一滞,吓得踉跄几步。
这、这不是上次遇到蟒蛇吗,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跟村长待在一起。
那双青绿色的竖瞳一直对准她的方向,似乎注意到宋宁在看它,立起硕大的蛇头蠢蠢欲动,想要游曳过来。
想到那些滑腻的鳞片和一口吞掉脑袋的血盆大口,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宋宁尖叫一声,惊慌失措往石像躲。
巨蟒不解看了眼雌性,反应过来宋宁不喜欢蛇,于是缩短身子慢慢变回了人身。
“宁宁。”
巨蟒满怀期待呼唤,却见自己的雌性脱力扶着石像,小脸惨白盯着自己,双眼满是惊惧。
梯玛匆匆赶到,注意到宋宁对池平川的害怕,眼底闪过轻微诧色,复而浮现一丝了然。
拐杖用力敲了敲地板,假意劝道:“外乡人,快停手,别做傻事了,巨蟒族一向性情温和,大人不会吃你的。”
此话一出,宋宁不止手臂发抖,浑身都开始发颤。
她没有看错,那条漆黑可怕的蟒蛇变成了日夜相处的男人,而身边人熟视无睹,显然早就知道这一切,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石像是芒族人的化身,而石像下半身是一条蛇尾,所以手札上的芒只是个化音,真正的字是蟒蛇的蟒!
池平川居然是一条蟒蛇!
怪不得。
怪不得他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态度暧昧,原来进村前就早已盯上了自己,把她卷走还对她做了那样的事……
为什么要这样骗她?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宋宁头晕目眩,脑袋糨糊一片像是在迷宫中徘徊无法找到出口。
她真是愚蠢至极。
与一条蟒蛇亲密相处这么久,竟丝毫未察觉到异样!
想到上次在山坡一口咬断的猴脖,洒在脸上的腥臭鲜血,宋宁抬头看向池平川,眼中已然没了亲昵的依赖感。
惶恐、害怕、惴惴不安。
人类总是会对大自然中凶猛的野兽存在畏惧之心。
更何况,眼前并不是一只普通的野兽,而是一条身长数十米的巨蟒。
庞然大物带来的压迫感沉重而磅礴,恐惧几乎呈几何式增长压倒在宋宁脆弱的神经点上。
高台下混乱嘈杂,沈安倒在地上气息奄奄,他张开手掌用力伸向石像,眼里满是不甘。
江冲奋力反抗,两条手臂全是鲜血,余若菲被村民拽下一头撞到石头不省人事,沈佳佳苦苦扒在石台边缘,手臂上全是划痕。
“宋宁!快推石像!”
“宁宁,我坚持不住了。”
“宋宁,快推啊,石像马上就能倒了!”
“宋宁”
“宋宁!”
“快住手,这石像是蟒族信念所化,你推了——”
“砰”
石基下泥土支撑不住重量泄洪般涌出,石像歪歪扭扭,而后势不可挡从一侧倾倒砸向地面,震耳欲聋的重击凹陷一个大坑,泥土四溅、粉尘飞扬,整片祭坛被扬起的粉尘覆盖,白茫茫宛若大雾。
白雾之中,看不清任何画面,宋宁手脚发软瘫倒在地,脑袋嗡嗡的回荡着尖锐电子音,刺痛像是一台巨大的刀片机搅得她脑袋发晕心口反胃,身上衣服被冷汗彻底浸湿,湿腻紧贴在脊背上。
宋宁攥紧拳头,强撑着力气抬眼看向前方,耳朵不断蹿进陌生纷乱的杂声,像是人类濒临死亡前的哀鸣,骨头打碎又长出的嘎吱声,更像是无数动物在痛苦嗷叫。
封印解开,村落千年来维持的根基彻底摧毁。
细腻的皮肉下,无数骨骼肌肉活物般疯狂移动,光洁的肌肤冒出一截截茂密柔软的毛发。
所有村民在地上痛苦打滚,喉咙发出嘶哑的鸣叫,他们的身形也在不停变化,脊椎、四肢、面孔,返祖般变粗变色,手掌变成蹄子和爪子。
山羊、雏鸡、骡子祭坛上出现一只只动物。
为什么村落不准杀生,因为所有的村民都是食草动物化作的人形。
村长浑身白毛已经变成了一只山羊,瘫倒在地蹄子疯狂踢踏尘土,盯着依旧保持人形的巨蟒,浑浊的眼珠闪过一丝不甘。
“池平川,池平川,你会后悔的”
嘶哑的山羊叫像是锯木头般刺耳。
巨蟒扫了眼地下哀嚎的动物,抬步向宋宁走去。
刹那间,突然的白光宛若太阳陨灭从四面八方洒下,瞬间笼罩整个祭坛空间。
女生呆跪在高台上,刺眼的白光勾勒出纤细的身形,娇美的五官沐浴在强光下十分圣洁,但下一秒,白光剧烈暴涨如黑洞般疯狂吞噬一切。
巨蟒心里不安,一股急切而陌生的情绪灼烧着心肺,让他不禁恐慌道:“宁宁,回来!”
女生低着头置若罔闻。
白光消失。
高台上空无一人。
高台之下,所有外乡人也紧跟着消失不见。
梯玛侧头咳出一口血沫,布满皱纹的面上肌肉牵扯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她毫不犹豫离开你了。”
巨蟒一眼不眨盯着高台,呼吸间全是冷气,他全身发僵呆站在原地,刺骨的寒气像是从每一个毛孔渗入,使大脑一片空白。
半响,面无表情低下头,额间骤然暴出一根青筋。
脆弱的胸口猝然下凹,肋骨被脚重重踩塌,血液从苍老的面孔下喷涌而出。
伴随着哀嚎,丛林顶级掠食者慢慢支起身子,蛇身肉眼可见开始不断涨大拔高,如山峰般遮天蔽日,无论游曳到哪,那庞大的阴影如影随形遮盖住所有地方。
祭坛被浓雾般的黑影彻底笼罩。
所观之处皆是蝼蚁。
巨蟒居高临下怒视着地面散落一地的破碎蛇尾像,愤怒到极致的情绪使得眼瞳都出现了一抹红光,阴森的竖瞳看上去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惊悚骇人。
尾巴尖疯狂拍打地面,坚硬的石板立刻碾成粉末。
杀意和愤怒在眼中激烈翻涌着,得不到疏解,蛛丝般肆意滋生的戾气疯狂缠绕刺激心脏。
尾巴尖重重一甩,暴力拍碎了梯玛的尸体,血肉模糊成浆。
蟒王召唤。
蠕动的、游曳的、漆黑粘腻的,无数生物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嘈杂的声音像是山洪暴发来势汹汹。
村长惊恐往远处看,飞扬的尘埃宛若龙卷风席卷一切,坚韧茂密的草叶轻易碾压成渣,粗壮的树木撞得四分五裂。
窸窸窣窣,是蛇信的细微响声,成千上万条毒蛇围聚祭坛,密密麻麻交叠缠绕在一起肆意游动,无数鳞片反射着毛骨悚然的光泽感。
毒蛇来自于不同的山林,蛇纹不同颜色各异,一圈圈令人眩晕的蛇纹堆叠如同妖冶的花交.媾,它们不约而同支起身子,在火光渐渐黯淡,天空墨如黑水的情况下,无数竖瞳宛若萤火般星星点点。
眼神直勾勾的,用冰冷刺骨蛇类特有的竖瞳,一眼不眨凝视着祭坛上所有动物,藏匿毒液的尖牙按耐不住露出,迫不及待想要刺入滚烫香甜的血肉,吞下肥美的猎物。
祭坛上,蛇鳞缓缓剐蹭石板带来细微轻颤,所有毒蛇饶有目的往中间游曳,无数动物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空中很快传出令人牙酸的骨头碾压嘎吱声。
山羊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涎水嘀嗒落了一地,头顶黑影乍然来袭,蛇类不会咀嚼,直接一口吞下,沙哑的嗷叫声迅速从喉道消失。
蛇信草草舔过唇角,巨蟒疾速游曳到碎成满地的石像旁,重重嗅闻那残留极少的雌性香甜气息,半响垂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觉得心口有点痛,不是细微如蚂蚁啃咬,倒像是无数尖刀猛地刺进心脏,极其缓慢搅动,筋脉和血肉毫不留情撕裂破开。
杀再多的猎物,吞再多的猎物可以遏止这场突如其来的绞痛吗?
不能。
巨蟒凝视着地面断成几截的石头蛇尾,突然感到一阵茫然。
饿了便吃肉,渴了便喝水,遇到碍事的一口吞下,这便是蟒蛇的天性习惯,也是遇到算不上烦恼的小事时本能的应对方式。
可现在呢。
他是蛇。
宋宁讨厌蛇。
他的雌性,彻底抛下了他。
他该怎么做?
不管如何,作为彼此唯一的伴侣,这是十分不忠的行为。
他想,他应该把人抓回来。
思绪挣扎。
青绿色竖瞳倏地闪过一丝癫狂-
“滴——”
入耳式耳机发出激烈警报声,紧闭双眼面容恬静的女生像是在经历什么可怕噩梦,胸口突然剧烈起伏,眼皮蓦地睁开,喉咙“嗬”的一声吸入大口空气,琥珀色的瞳仁疯狂左右颤抖。
大片爆闪的蓝色粒子飞舞在眼前,是游戏结束的归档页面。
急不可耐伸手取下游戏头盔,熟悉的房间格局展现在面前。
她真的回来了。
宋宁撑起身,表情微愣,手掌情不自禁按住胸口,那道愤怒近乎要撕毁一切但又痛彻心扉的声音仍在脑海中回响。
半响,指腹轻轻擦去脸上的湿濡。
休息一会。
“宁宁。”
房门轻扣,有人站在门外,冰冷声线与巨蟒声奇异重叠在一起。
宋宁顿时头皮发麻,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最近太忙了,十分抱歉,这章掉落红包!
第 53 章 荒山巨蟒(20) 阴暗,湿冷……
打开门, 女人神色微有薄怒。
宋宁迟钝张开了口,声音十分沙哑:“妈妈。”
“跟我下来。”
宋母年近四十,头发乌黑柔顺挽起, 穿着裁剪合身的真丝套裙,坐在沙发上冷若冰霜。
佣人端着热茶摆上茶几, 很快敛声屏气离开。
水汽酝酿, 气氛压抑。
宋母端起茶托, 冷声道:“解释一下, 为什么游戏玩了五天。”
宋宁咯噔一下, 低下头不敢对视:“妈妈,我没想到会这么久”
放下茶水, 陶瓷在茶几上发出刺耳擦声, 宋母眉头蹙起,眼底压抑着怒火。
“宁宁,我平时并不想约束你太多,你已经成年了, 有些事能不能做,能做到什么程度,我觉得你是有判断能力的。”
“这件事太让我失望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和你爸爸是怎么熬过去的!”
宋母忍着火气, 打开手侧光脑。
透明板立刻跳出一则新闻播报, 蓝光粒子自动投射主持人的全息影像。
“突发:多地发生熬夜猝死事件, 死者多为最新沉浸式游戏《深山迷雾》参与者,为此加奈集团发布官方公告辟谣, 死者患有数种基因疾病,与游戏并无任何关系,公司秉持人道主义将赔偿死者家属50万新元币”
播报结束, 宋宁脸色煞白,双目震惊看着文字页面。
注意到宋宁的脸色,宋母伸手关掉光脑:“沈家传来消息,兄妹两个不知什么原因都去了医院,你们是一起玩的游戏,到底出什么事了?”
官方辟谣是为了稳定人心,维.稳股市,像宋母这类高阶级人群一眼便看出公告只是个幌子。
宋宁神色恍惚,抿着嘴一言不发。
宋母叹了一口气,心觉疲惫。
瞧着宋宁脸色苍白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缓和了态度:“出了事妈妈会解决的,你先去休息吧。”
身后电子音轻响,电竞房被佣人悄悄锁上。
宋母离开。
半响,呆站在原地的女生像是瞬间清醒过来,手指发抖拿起光脑,在网页上搜索[深山迷雾]的信息。
一点开搜索,全息投影广告立刻跳闪在眼前。
“划时代的游戏创新,完全的行动自由”
草草划过广告,直接点进评论区。
【太精彩了吧,不是我吹,是这十年来最有代入感,最刺激的恐怖游戏!】
【家人们谁懂,开头画面就把我吓尿了】
【BOSS太恶心了,打完饭都吃不下了!!】
……
评论高赞都在夸赞游戏设计以及交流玩法,讨论十分火热,旁边弹窗广告显示:《深山迷雾》成功当选全球沉浸式游戏最佳视觉奖。
没有任何一条评论提及村落的事。
点开网友上传的图片截图和录屏,画面确实在一片深山中,可他们进入的村落完全不是吊脚楼而是一栋栋木屋。
为什么?
大家玩的不是同一款游戏吗?
宋宁眼眶微红,脑袋纷乱一片,指尖颤抖点回刚才的新闻报道。
【加奈公司飞来横祸啊,这游戏不是提前告知患病人群不能玩么】
【惨惨惨,看到我不敢熬夜玩游戏了】
【人得有自知之明啊,不能玩偏要去玩,死了怪谁】
【内幕消息,死者一人是探险节目博主,多的不透露咯~】
评论很少,只有零星几条,大部分人对这类新闻早已习以为常。
“啪”
光脑从手中脱离,狠狠砸在柔软地毯上。
“小姐?”
佣人不明所以走近,弯腰捡起光脑,看着女生步伐匆匆跑进房间,猛然关闭房门。
窗帘紧紧合上,房间幽暗一片,柔软的天鹅被鼓起一个包,宋宁躲在被子里无声啜泣。
孟伟真的死了。
死者不止一个,会是其他人吗,为什么他们会进入一个全然陌生的游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宁想不明白,她一直以来娇纵、傲气,很少去忧心其他事,没人能令她产生这种陌生的情绪,但此时此刻,迟来的愧疚感缓缓将心口包裹,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能任凭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渗入真丝枕头。
脑海中闪过一些可怕经历,想要努力回想,却仿佛有一张塑料纸把记忆碎片覆盖,画面变得逐渐模糊。
哭了一阵后,万分疲惫的女生缓缓合上眼帘-
阴暗,湿冷。
四周一片漆黑,水珠坠落地面响起嘀嗒声。
她似乎在一个洞穴中。
宋宁看不见任何东西,低下头,手掌及其身躯都被未知的黑雾彻底遮盖。
她没有办法,只好凭着直觉迈步往前走,伸长手臂试图摸到些什么。
磕磕碰碰不知走了多久,指尖触及坚硬,她停下脚步,小心翼翼摩挲。
坚硬,锋锐,摸上去纹路一层层附着,像是岩壁长年累积形成的溶石。
还未等宋宁继续沉思,手掌下的石板突然活物般开始移动,唰一下离开掌心,响起摩擦石壁的窸窣声。
这是什么?!
宋宁倏然收回手,吓得后退一步,手臂竖起一根根汗毛,僵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摩擦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宛如无数枯叶齐齐踩下一同粉身碎骨,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中,这种声音显得极其可怖,瞬间浑身上下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头顶缓缓射出一束刺眼白光。
宋宁下意识眼睛微眯,伸手挡住光线,稍加适应后睁开眼,瞳孔徒然扩大,惊慌失措往后倒退。
蛇,到处都是蛇。
阴暗湿冷的洞穴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蛇,大片干涸发黑的鲜血从石壁上流下,往远处看,森森白骨随意丢弃在角落,是无数动物的骸骨。
皮肉腐烂,白蛆爬行,气味腐臭焖热,刺鼻的腥臭味仿佛居身在某大型屠宰场。
石壁上藤木横生,无数黑蛇懒懒垂挂在枝头,不约而同亮着黑黢黢的眼珠直勾勾望着她。
没过多久,窸窸簌簌,各个角落处的黑蛇从树枝上缓缓爬下,它们堆叠在一起、拥挤着,蛇尾一圈圈缠绕蛇尾,力道古怪倒像是要把对方绞死,一种奇异的芬芳从蛇群深处飘出。
宋宁呼吸急促,紧张得手心湿腻一片,后背凉飕飕的,冷汗早已浸湿了衣服,她闻着香味心脏怦怦直跳,很快面色红润喘不过气来,觉得这股诡谲的味道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随着香味不断吸入,口舌愈发干燥,她不自觉伸出舌尖湿润唇瓣,手脚发软浑身使不上劲,鼻腔中的香味一瞬间越发浓郁,几乎到了呛鼻的程度,蛇鳞摩擦声也在剧烈响起。
纤长的睫毛战栗抖动,宋宁抬头朝蛇群看,意识到自己面前发生了什么,如遭雷劈一下子跌倒在地,面色惊恐嘴唇发白。
不详的黑色如沉水般酝酿,石头投入水面立刻荡开涟漪,不断胀大的红透着紫光,倒刺在黑暗中闪着邪恶的光芒,无数黑蛇在洞穴中肆意交.媾,树枝上、天顶、角落,公蛇缠绕的力道似要把雌蛇狠狠揉进血肉,紧紧相融为一体。
石洞空气污浊,这股糜烂的气息几欲作呕。
头顶光线无形中昏暗下来,石洞坠入更加浓郁的黑雾,气氛变得压抑可怖。
一片黑暗中,宋宁感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气顺着脚踝开始攀爬,宛如粘腻湿冷的蛇刚从水面游出,冰冷的蛇尾沿着小腿、膝盖一圈圈交缠、覆盖,白净光滑的额头上冒出一颗颗冷汗,肌肤也在寒气蔓延下控制不住轻颤。
她看不见任何画面,没有发现上百条蛇正在迅疾靠近,蛇类独有的竖瞳逐渐变得炽热,仿佛女生是什么美味佳肴。
宋宁紧张咽了咽口水,用力攥紧拳头,察觉到一股古怪的视线从四面八方窥视而来,贪婪、痴迷,像胶水一样粘腻,顺着脸颊而下,在裸.露的脖颈,起伏的胸脯,纤细的腰肢留下丝丝缕缕令人头皮发麻的痒意。
蛇鳞的摩擦声更是让她心里不安,手指哆哆嗦嗦往外触碰,意外碰到一层坚硬湿腻的东西。
这是蛇的鳞片。
有无数蛇围聚在她身边!
想到之前它们都干了什么,宋宁顿时脸色铁青恶心上涌,捂着嘴想要拼命往后退,可惜手脚发软宛若抽出了骨头,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手指、脚腕、脖颈,无数瘆人的黑蛇顺着温热的肌肤缓慢上游,坚硬的鳞片刮蹭带来刺痛感,宋宁打了个冷颤,冻得肌肉僵硬,整个人像是放置在冰柜里,寒意无孔不入。
她想要放声尖叫,喉咙和四肢却桎梏在原地无法出声、无法抬起,意识到她挣扎的意图,黑蛇缠绕的越发疯狂,毫不吝惜用冰冷的蛇身捂住白嫩的肌肤。
重力狠狠摩擦敏点压迫,宋宁瞬间红了眼眶,委屈无助的眼泪流进发丝,又被蠢蠢欲动的蛇信仔细舔走,她死死咬住唇,唇瓣下凹透出白印,涨红着脸看上去像是一个溺水得不到求助的人。
不行。
不可以!
意识到它们在做什么,宋宁奋力抵抗,呼吸急促而闷热,她想要挣扎出这个窒息恍若拥抱的缠绕,但效果甚微,指尖微弱动了一秒,立刻被沉重的黑雾蜂拥而至彻底覆盖,死死压制使得浑身脱力,肌肤白里透红粘着薄汗,手臂上是蛇鳞凌.虐留下的红痕。
她哭肿了眼瘫躺在地上,心里咒骂不停,突然,一个冰冷的吻轻轻覆盖在唇上,双唇缓慢摩挲带着无尽的柔意。
太冷了。
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绵密的吻轻啄在唇角,是一种十分疼惜的姿态,宋宁表情怔然,还未出声质问,下一秒,吻变得十分凶狠,滑溜的舌头粗鲁抵开齿缝,钻入脆弱的口腔,疯狂刮蹭吞吃唾液,仿佛要把她口中的氧气全部剥夺。
溢出的水从唇角缓缓流下,很快被处于暴怒状态的野兽一口舔走,透明银丝在两唇之间拉扯垂下一根细线。
这股熟悉又瘆人的感觉让宋宁心生惧意,心里隐约察觉不对劲。
是谁,池平川吗?
可她不是回来了吗?
是啊,她不是回来了吗,那她现在在哪?!
失落和愤怒使野兽变得格外暴力,贴着柔唇用足了劲,莽撞的吻搅得宋宁舌根胀痛,口腔处的刺痛很快逼出眼泪,在苍白脆弱的脸上淌下水痕,又被湿腻的蛇信迅速舔去。
下巴被人狠狠捏住,不容反抗上抬。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旁炸响。
“为什么抛下我?”——
作者有话说:嘻
感谢在2023-08-23 00:08:26~2023-08-26 23:2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牛角大王 4瓶;摸摸刃的大胸肌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4 章 荒山巨蟒(21) 血液逆流而上……
宋宁顿时睁开眼。
面前依旧是漆黑如墨的房间,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没有透出一丝光。
她莫名感到有些压抑,心生不安。
视线一片黑暗使她产生某种错觉,自己仿佛还待在那个诡异石洞里。
往床头柜伸手一摸, 按钮开启,白光随着窗帘开扇般照亮房间, 眨眼间赶走沉闷和阴翳。
抽出纸巾随意擦掉脖子上冒出的冷汗。
离开游戏后, 宋宁的想法很简单, 她决定以后都不再碰全息游戏, 也打定主意把那段经历深埋心底。
梦到池平川, 这实在是超出预料。
可惜并不是美梦。
宋宁神情恍惚坐起身,拖着毛绒拖鞋耷拉进浴室。
不知是否因为沉浸游戏太久, 或是经历了那些可怕的事, 休息一晚上后,她的精神状态并没有想象中恢复正常,反而一回想起过去的事便会脑袋针扎般刺痛,记忆力也在变差。
摇了摇脑袋挥去杂乱的念头, 宋宁扭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一棒冷水扑向脸颊。
对面镜子上,女生穿着吊带睡裙露出大片白皙圆润的肩头,只是眼下皮肤薄薄一层罕见发着青, 昔日红润的唇瓣也毫无血气, 漂亮的眼角恹恹下垂, 整个人无精打采。
洗漱完,宋宁打开房门朝楼下走去。
香气扑鼻的米粥和拼盘小菜摆放在餐桌, 佣人安静立在一旁。
拉开凳子坐下,舀起一勺米粥,正在放入嘴边, 看清粥里有什么,宋宁恍惚一瞬,瓷勺重新放入碗中。
身旁佣人24小时待命,见宋宁胃口欠佳的样子,靠近弯腰询问。
“小姐不合胃口吗,我吩咐厨房重做。”
没什么不合胃口的,是因为粥里放了玉米粒,这让她不自觉想起池平川。
只回想起村落的事一秒钟,脑子又开始刺痛,一下接着一下如同有柄棒槌在敲打脑袋。
宋宁烦躁闭上眼,感受额角处神经抽搐,试图放松身体靠在椅背,抬手按摩太阳穴转移注意力。
想起身旁还有人在,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失态,开口道:“不用了,你下去吧。”
“为什么?”
佣人没有听令离开,依旧站在宋宁身旁,声音飘忽刻意压低了音调。
宋宁没反应。
“为什么?”
佣人又低声问了一句,固执的像是得不到答案不肯就此罢休,头颅缓缓靠近宋宁,鼻腔呼出的热气呼哧扑洒在脸颊吹起细微的绒毛,带来毛骨悚然的痒意。
对方的靠近已经完全越界。
宋宁心底闪过一丝烦躁。
这栋别墅是宋宁的私人住处,有四个佣人照顾她的日常吃穿,可这些人并不完全听令于她,大部分时候是宋母的眼睛。
佣人的越界和拒绝在宋母的授意下时有发生。
但今天情况有些特殊,不过是叫人退下,连最基础的命令都要抗拒?
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指甲清脆敲打桌面,宋宁不耐睁开眼,扭头对上女佣目光,眼神倏然一滞,脑袋瞬间变得十分空白。
佣人面色诡异,双颊红润如枝头熟透的苹果,不再是往日敛声屏气大气不出的模样,
没人注意到,漆黑的瞳仁中间竖起一根针,亮着墨绿色幽火。
佣人一眼不眨凝视着宋宁,两人面对面僵持着,十几秒过去,女人的眼睑石化般一动不动。
浓烈的诡异感扑面而来。
宋宁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她攥紧椅子扶手岿然不动,看上去相当镇定,只是头皮瞬间麻了半边,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骨节突起。
微微后仰拉开两人距离。
尚能保持理智,冷声训斥:“没有为什么,下去!”
佣人置若罔闻,脖子如弹簧般拉扯出一截长度,视线如同胶水般黏在她身上,紧跟着她的一举一动。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抛下我?”
迷离的声音像是一块石头猛然打破平静的湖面。
宋宁瞳孔急促扩大,清晰感受到自己心口处出现一阵慌乱,一把推开人迅速起身。
椅子划过地板发出刺耳擦声。
女生匆匆跑至门口,拿起车钥匙夺门而去。
身后佣人视线炙热盯着瓷勺,人一走,像是松开了某种禁锢,捞出米粥里的勺子,急不可耐伸出舌头,不顾烫意疯狂舔舐勺柄残留的微弱气息。
安静客厅,水声啧啧作响。
没多久,勺柄上上下下沾满口水,佣人依旧眼神怔然且病态,像是仍不知足这般亲密接触,一把把勺子塞入口中咀嚼,牙齿和瓷片咯吱作响,鲜血流了满地。
不够,还是不够。
究竟怎样才能满足?
“她”噗通一下跪倒,鼻翼疯狂翕动嗅闻地板的气息,伸出厚实的舌头细细舔过砖面、缝隙,势必要把残留的香甜气息全部吞进肚子。
—
宽敞干净的大道上,一辆红色超跑急速行驶,车速快得只剩残影,热风灌入车窗疯狂扬起发丝,正常情况下应该立即关闭车窗,可方向盘上纤白的手指紧攥,彰显车主人此刻内心纷乱,根本无暇顾及琐事。
红灯闪烁,跑车停下,宋宁望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哑然语塞。
她跑出别墅时什么都没想,是听到那句话时身体本能的逃跑反应。
后知后觉那句话从梦中听到过,脸色霎时变得有些苍白,额角流下豆大的冷汗,唇瓣也不自觉颤动了几下。
车载空调呼呼往手臂吹,又湿又冷像极了梦中湿润的蛇信,宋宁忙不迭地关上空调,抖着指尖攥紧胸前安全带。
佣人怎么会平白无故说出那句话?
一定是她听错了。
一定是巧合。
一定是。
“嗡嗡”
点开短信。
妈妈:[宁宁,于情于理,你都该去医院看望一趟沈家兄妹,地址发你了。]
宋宁随意回了个好,关掉光脑,头靠在方向盘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一会,抽出纸巾擦掉手心湿汗,点开地图导航。
她决定去一趟医院,顺便给自己做个检查。
一定是精神状态不好出现幻听了。
跑车很快驶入地下车库,从车上下来到电梯一整段路,宋宁没有看见一个人影,这是一家私密性很高的医院,不像外面的公立医院人满为患,人少是极为正常的事。
走近电梯口,工作人员看到宋宁立马鞠了一躬,按下梯门开关键。
宋宁这会心脏还在怦怦直跳,心烦意乱走进电梯,全然未注意到工作人员眼瞳一闪而过的绿光。
电梯间十分安静,全息广告不会出现在私人医院。
“宋小姐,请问您去几楼?”
工作人员冷不丁出声。
宋宁惊得肩膀一耸,匆匆扫了眼墙上按键。
“八楼。”
电梯采用虹膜解锁,工作人员凑近电子屏,页面立即跳出扫描圈。
蓝色横线对准眼球上下移动,几秒后,页面红屏。
‘扫描失败,身份无法匹配。’
‘扫描失败,身份无法匹配。’
‘扫描失败,身份无法匹配。’
电子屏前,男人毫无反应僵站着,任凭电子音一直重复,他睁着双眼,眼神呆滞直对着屏幕,浓烈蓝光使得瞳仁清晰折射出纷杂的色彩。
竖瞳倏然消失又出现,眼角肌肉每隔几秒便电击般抽动一次,外来意识正在努力侵略主体。
低头看光脑的女生终于被播报音吸引了注意力。
宋宁抬头瞥了眼男人,察觉电梯还在负一层,眼底浮现一丝疑惑。
虹膜解锁怎么还没成功。
“你是新来的?”
男人背对着宋宁,瞳孔机械式收缩成小点,一顿一顿卡壳般抬起手臂,嘴里含糊不清:“唔,不、不是,不是新、新来的。”
他像是初生儿降临在这个陌生世界,对一切都毫无所知。
手指帕金森般无序乱击按键,一只手颤抖着上抬覆盖脸颊,指腹细致又不知轻重按压骨骼,皮肉凹陷又胀起,留下大大小小的淤青。
一尘不染的金属墙面上,漆黑的眼瞳中间骇然出现一道竖线。
他放下手,视线逐渐变得狂热而迷恋,凝视着金属墙面倒映的女生身影,探手触碰,指腹是冰冷坚硬的触感,眼神一愣,像是才反应过来面前是一块古怪的“镜子”。
脖颈发出清脆的响声,似乎无形之中有一双手强硬掰断了脖子,一寸寸挪动肩膀,双腿却盯在原地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膝盖骨处的筋膜完全绷断,小腿骨透过血肉、皮肤,把裤管顶出一个尖顶,铁锈味的鲜血浸透布料,顺着小腿涓涓流出地板。
“宁、宁宁,为什么、要抛下我呢?”
声音磕磕巴巴,带着机械的冷质音调。
明明是宽敞无比的电梯间,血腥气却像是毒气弹扩散于每一个角落。
光脑砸在地板裂开数道碎痕。
一片死寂。
宋宁手脚冰冷贴靠角落,两只手使劲扶着墙壁,如果不是这个姿势,她可能会随时瘫倒在地上,鼻尖处浓重的味道夺走了所有空气,令她感到喉咙窒息。
“宁、宁宁,为什么、要抛下我呢?”
宋宁彻底听清。
她后背发凉,全身血液逆流而上,耳旁听不到任何声音,只剩下纷乱的嗡嗡声。
脑海中涌现一连串骇人猜测。
手指僵硬按下身侧开启键,电梯门一开启,拎着包踉踉跄跄就往车库跑去。
空无一人的车库如深渊般死寂,只有紧随其后不断响起的骨头嘎吱声,如同从地狱里爬出了无数骷髅。
而它们的目标是——宋宁。
逃跑方向与跑车背道而驰,宋宁听着骨头声头皮发麻,跑到一半,匆匆扭头扫了眼身后。
男人双腿反折,腿骨已经完全剥离皮肉,感觉不到疼痛依旧迈着步伐疯狂朝她追赶。
鲜血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这完全不是正常人类能做到的。
跑。
快跑。
绝不能被“他”抓到。
宋宁并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大脑此刻响起了尖锐警报声,她呼吸急促喘着粗气,头也不回朝出口跑去。
一股古怪的湿腻视线始终在她身后,后背像是缠上一条阴冷的蛇,刺痛感挥之不去。
医院外,是一片环境优美的人造公园。
男人终于消失不见。
宋宁气喘吁吁停下,手脚脱力倚靠在自动饮料机上,打卷的碎发热汗浸湿,一缕一缕湿附着在脸侧,脸颊通红浑身汗津津。
公园里有人在,路过的行人皆注意到这个狼狈的女生。
饶是以前,宋宁脸皮薄定不会做如此“不雅”行为,但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双腿已经疲软到站都站不起来。
头顶上方,监控摄像头正对着宋宁。
一位高阶层女士貌似遇到了麻烦。
接到监控提示,两名安保员从警卫亭走出,一脸肃然靠近宋宁。
关切道:“女士,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宋宁抹了把额头细汗,找到救命稻草般急切开口:“我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就在对面医院地下车库,你们能跟我去一趟吗?”
太悚人了。
宋宁现在的大脑只充斥着一个念头。
——回家找妈。
可回家需要去地下车库取车,她不敢一个人去。
一件小事而已,两名安保员互相对视一眼,拒绝了。
“抱歉女士,我们只负责安全问题,如果那人没有做什么实质性伤害,我们不得擅自离开工作岗位。”
“有实质性伤害,不、不是,他腿骨断了,你们得去救他。”
宋宁语无伦次说道,发出来的声音又轻又细,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变得异常艰涩。
“为什么?”
一听到三个字,宋宁应激般后退一大步,后背用力撞在饮料机上,饮料噼里啪啦响作一团。
圆润漂亮的眼睛惊恐看向安保员,纤长浓黑的睫毛剧烈颤动着。
出声询问的安保员看她反应不对劲,放轻声音缓声道:“您别紧张,我的意思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的腿骨突然断了?”
闻言,宋宁肉眼可见松懈下来,垂着头喃喃自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为什么——”
突然,站在另一旁的安保员势如闪电挥出手,铁钳般的力量捁住女生纤细的手腕,语气锋锐:”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抛下我呢?”
安保员像是失去神智般直勾勾盯着她,高大的身影和压迫的视线如潮水般压得她喘不过气。
宋宁面色崩溃,尖叫无声淹没于喉咙。
她已经完全失声。
疯狂甩开手挣脱出掌心桎捁,猛地往后一转,试图逃跑的脚步却径直停住。
售卖烤肠的老板,随处奔跑的儿童,散步的情侣,本该闲散轻松的公园,却有无数人不约而同齐齐转身,一眼不眨盯着她,目光诡谲又阴寒。
在令人不寒而栗的晦涩氛围中,他们动了,所有人猛地扑倒,嗑倒在地上四肢并拢,宛若蛇一样尝试游曳身躯。
鞋尖碰撞在橡胶地发出沉闷怦怦声,与蛇尾发出的声响完美重叠。
路旁街道、悬浮车站、无数行人在这一刻停下手中动作朝公园聚集,神色虔诚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
他们趴在地上成群结队出发,朝着目标前进,经过橡胶跑道,手肘、膝盖统统磨破了皮,皮肉刮出一丝丝变得鲜血淋漓。
伸长脖子,看向人的双眼也已变成蛇的竖瞳,闪着各色光芒,嘴巴微张,厚实的舌头模仿蛇信一吞一吐,口水滴滴答答流淌满地,浑然不觉自己的血肉剐蹭进了砖缝里。
这一幕如同恐怖片般惊悚。
世界坍塌,宋宁脑中那根理智的筋刹时崩断。
拖着疲软的腿,她浑浑噩噩跑进警卫亭,手脚慌乱反锁大门。
脑中是剧烈的心跳声和急促喘气声,宋宁下颚线紧紧绷着,齿尖不自觉咬住口腔软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充斥整个舌尖。
—
窄小警卫亭。
女生嘴唇发白瘫坐在地上,抱膝躲在角落处一动不动,神色僵硬仿佛在忍受某种无法言说的折磨和威胁。
而屋外,无数人蠕动着身躯,呈包围趋势正在急速靠近。
斯拉,塑料纸被重物碾压而过。
令人汗毛倒竖的整齐摩擦声络绎不绝在屋外响起,有一道脚步声却错开嘈杂,显得格外突兀。
沉着、冷静、步步紧逼。
宋宁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眼中透露出无法遏制的恐怖情绪。
门锁被安保员轻松打开。
大门一寸寸移动,太阳光线一点点钻进屋子,如同头顶死亡的镰刀缓慢降落。
“宁宁,为什么要抛下我?”
——那条欺诈狡猾的巨蟒,来到了现实世界——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呜呜呜,现实真的太忙了,本章掉落红包!
感谢在2023-08-26 23:24:28~2023-08-30 03:37: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山诗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55 章 荒山巨蟒(22) 像一头双目赤红的疯……
“宁宁, 为什么要抛下我?”
光线被高大挺拔的身影遮住,池平川站在门后,显眼的绿色竖瞳如一块不详的邪玉。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 俊美立体的五官从下颚到额角,都长满了漆黑蛇鳞, 甚至随着光线变化, 那些鳞片折射出五彩斑斓的油画色泽。
不止是脸, 还有脖颈、露出的手背, 都布满层层叠叠的漆黑蛇鳞, 随着呼吸起伏,鳞片也在富有节奏扬起又落下。
似乎察觉到宋宁盯着它们看, 胸膛开始急促呼吸, 它们也在急躁着、激动着,快速抖动鳞片发出嗡鸣声。
他的身形依旧威猛充满野性,只是不知从哪找来了一件衬衣,尺码并不合身, 亦或是因为肌肉太过突出,鼓胀硬朗的胸肌撑起布面饱满的线条,夸张到纽扣处拉扯出一条条缝隙。
透过窄小的细缝,似乎能窥见衬衣后躲藏的森寒蛇纹。
他的外貌如此诡异、狰狞, 说出的话、做出的动作却跟人类一样。
蟒蛇变成人, 在人类眼里就是彻彻底底的怪物。
宋宁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甚至绝望的想——他即将要吃了自己。
脑海中不受控制想起那双可怖森然的血口。
额角冒出密密冷汗,她把脸埋紧腿缝, 逃避般蜷缩着不愿意看人。
不想见到池平川,也不想面对自己的命运。
女生抗拒的表情、动作,彻底激怒了巨蟒, 像是往燃烧的火塘扔了一把柴火,愤怒的火焰烧得更旺。
他脸色僵硬看着宋宁害怕至极的表现。
半响,忽地笑了一下,神态偏执且病态,突兀的笑声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骇人,视线不经意落在露出的一截脖颈上,冒犯而下流的来回扫视,炙热的温度似要把皮肉烫伤。
女生缩在角落,微不可闻喘了一下,绵密的刺麻感从后脖袭来,她冷汗直流,又不敢伸手去摸。
他一句话没说,手像鹰爪般袭向宋宁,粗暴扣住手腕,大掌如同皮绳轻松把两只手束起。
手腕肌肤被掌心一层薄茧紧贴着,坚硬的触感如同被蛇鳞缠绕。
想到这,宋宁脸露不适,猛地抽回手臂,可惜挣扎并未起丝毫作用。
池平川拉拽着她大步往外走。
屋外,人潮拥挤,乌压压的脑袋蜂巢般堆挤,一个接着一个,如同蛇群孕养的洞穴。
道路旁停着一辆红色超跑,是她的车,安保员从驾驶座下来,睁着竖瞳看向两人。
宋宁不免感到一丝恐慌。
池平川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的能力可以控制所有人吗?
现在向周围求救绝不会有人帮她,她该怎么自救?
思及此,宋宁疯狂甩着手臂。
“你快放开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池平川,你快放手!”
宋宁挣扎着想要离开,可男人手掌的桎捁像手铐一样坚不可摧,她毫不怀疑如果池平川知道有手铐这玩意,一定会用在她身上。
“干什么?”
巨蟒扯了扯唇角,眼里只有浓稠到瘆人的阴郁和化不开的戾气,他用力拽过宋宁,一只手捏住下巴,伸出猩红的蛇信疯狂舔舐脸颊,把白嫩的肌肤舔得湿漉漉沾满口水。
“干什么,当然是干你了。”交尾,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古铜色的手指用力钳制细腻的下巴,视线在红唇下逐渐火热。
宋宁瞳孔猝然放大,脸颊惨白毫无半点血色,又激烈挣扎起来:“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可她后退不得半步,便被暴怒残忍的野兽按倒在车身,尖锐的弯齿恶劣地一口咬上薄唇。
“唔,你这个、疯子!”嘴巴被堵住断断续续说话,拳头疯狂捶向胸口。
巨蟒置若罔闻,一手束缚着人,一手打开车门。
因为侵占了两个人类的意识,那些奇怪的、陌生的记忆也不合时宜塞进脑海。
他知晓这个形状古怪的铁器名为汽车,凭着记忆按下开关,副驾驶车门立即自动开启,他把宋宁塞进位置,关上门走向另一边。
可惜的是,巨蟒来到这个世界太过仓促,他并不知道困住人要锁车门,感情的空白也让他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在强迫人。
他的想法很简单,抓到了雌性,立马把她带回家。
——宋宁的家,也是他的家。
“池平川!”
车门被用力关上,宋宁扑到车窗上,透过茶色玻璃,终于鼓起勇气直视男人。
他现在的表现非常的古怪。
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古怪。
池平川不说话,脸上不是过去她所熟悉的温柔顺从,蛇鳞之下,瞳孔紧紧缩成一根针直勾勾盯着她,可怖的情绪毫不掩饰从中溢出,暴露自己隐藏已久的占有欲。
周围密麻的蛇鳞也在呼应着抖动,如扇贝般自上而下依次扬起,仿佛它们也是眼睛,也在凝视着她,渴望占有她。
巨蟒完全想不到宋宁会抛下他。
他们在村子里是如此的甜蜜,亲吻、拥抱、爱抚,甚至约定好做彼此的小情人。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得知他是蛇的那一刻。
她抛下了他,她厌弃了他,她离开了他。
为什么,凭什么?
他们早已心意相通,她知不知道抛下伴侣是十分不忠的行为?
就因为他是一条蛇,感情就可以瞬间消失不见吗?
鸦黑眼睫下,青绿色竖瞳徒然扩大又缩紧,彰显巨蟒此刻的内心挣扎。
想把她带回家带回家。
惩罚她惩罚她。
野兽纯粹的大脑此刻杂音一片,嫉妒、占有、渴望,蟒蛇的记忆与人类的记忆交缠在一起,无数碎片划过脑海。
人类的情感复杂而多变,爱意参杂着恨,喜欢参杂着利益,爱若有十分,则无数感情可以由此划分等级,忠爱、深爱、热爱、喜欢。
不爱的两人也可以在一起。
可巨蟒族完全忠诚于伴侣,占有欲极强,它们一生只会有一位雌性,也容不得雌性背叛。
巨蟒不理解这种情感,但不妨碍他捕捉到人类失控之下做出的种种行为。
铁栏中的囚禁,脖子上的项圈,手腕的牢铐
掠夺与占有,仇恨与愤怒,最肮脏、最下贱的手段全然被巨蟒吸收消化。
这些方法的确有效,他看到无数人得到了满足,露出了微笑,伴侣也乖乖待在他们身边。
可满足相对应的是伤害,他看到了另一方的鲜血、麻木和流淌不停的眼泪。
他不理解。
对待自己的伴侣,应该疼惜、精心照料,而不是肆意伤害。
宋宁的离开纵然使他怒不可赦、心口胀痛,可他也不曾一刻想要去伤害她。
可宋宁防备的姿态和害怕的情绪令他感到手足无措。
似乎,只有强硬的态度才能让她乖乖听话。
巨蟒茫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能让雌性重新接受,如过去一样喜欢他。
他是一条蟒蛇,永远无法改变。
杀戮、凶猛、茹毛饮血,没有其他动物蓬松柔软的毛发,只有一身坚不可摧的鳞片。
他没有可爱的外表,没有艳丽的毛色,没有足够的吸引力,不配得到雌性的喜欢。
想到这,莫名的酸涩如潮水在心口冲刷,像是青涩的李子在舌尖崩开,吞下的猴子肉又硬又苦,使他想要迫切的大口喝水,盖过这股涩味,眼睛发痒如蚂蚁爬过,视线逐渐水光模糊。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巨蟒对宋宁的逃跑感到难过,还有极度的惶恐。
怎么可以抛下他,怎么可以。
绝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