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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除夕 新年快乐!

除夕这天, 清晨开始,手机里的各种群聊和消息提示音就几乎没有停过。

班级群、社团群、宿舍小群……祝福的信息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表情包和红包齐飞, 热闹非凡。

林栀子帮着母亲和继父贴春联、挂灯笼,继妹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家里充满了年节特有的忙碌和喜庆。

她脸上带着浅笑, 配合着家里的氛围, 心思却有一半飘在了别处。

手机就放在睡衣口袋里, 隔着一层柔软的布料, 像一块温热的磁石,时时刻刻吸引着她的注意力。

她总会忍不住隔几分钟就偷偷拿出来看一眼,指尖划过屏幕, 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条来自那个特定联系人的消息。

从那天深夜通话之后, 他们之间的联系变得频繁而自然。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漫长的沉默,而是日常的、琐碎的分享。

他会拍一张窗外阴沉沉的、属于他那个北方城市的天空, 附言:「这边干冷, 不像南城湿漉漉的。」

她会回一张自己刚完成的静物素描, 画的是窗台上那盆水仙:「家里年味之一。」

他会在深夜她抱怨微积分作业太难时,直接拨通语音,用带着困意的、沙哑的声音给她讲解思路,骂她「小笨蛋」。

她也会在他看似随意地问「在干嘛」时,老老实实地回答「在想你」,然后抱着手机, 看着屏幕上他久久没有回复的「对方正在输入…」,偷偷地笑,脸颊发烫。

这种隔着屏幕的陪伴和亲昵, 像细密的丝线,将两颗遥遥相隔的心,一点点地拉近,缠绕。寒假似乎也不再那么漫长难熬。

傍晚,丰盛的年夜饭摆满了餐桌。电视里播放着喧嚣的春节联欢晚会,背景音热闹无比。继父开了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上一点,连小妹妹杯子里都倒了果汁。大家举杯,说着吉祥话。

“祝我们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继父笑着祝酒。

“祝爸爸妈妈新年快乐,姐姐越来越漂亮!”小妹妹奶声奶气地学舌。

“祝我们都平安喜乐。”母亲温柔地看着每个人,目光在林栀子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询问和关切。

林栀子举起杯,和大家轻轻碰杯,嘴角弯起得体的弧度:“新年快乐。”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餐桌上的气氛融洽而温馨。

继父和母亲聊着来年的计划,小妹妹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趣事。林栀子安静地吃着菜,偶尔附和几句,心里却计算着时间。

距离零点,还有几个小时。

她借口去洗手间,回到自己房间,飞快地拿出手机。屏幕上很干净,只有几条群发的祝福。

她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他吐槽他家那年夜饭规矩多,吃得累。

她指尖在输入框上悬停,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想问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应付繁琐的家庭聚会?想跟他说,这边的烟花声开始密集起来了。想告诉他,即使身边很热闹,她还是觉得……有点想他。

最后,她也只是发了一句看似随意的问候:「在吃饭了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立刻得到回复。

意料之中。他大概正身处那个关系复杂、觥筹交错的家族宴席中,分身乏术。

一种微小的失落感,像水底的泡泡,悄悄浮起,又无声地破裂。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重新回到热闹的客厅。

时间在晚会喧嚣的歌舞和小品中缓慢流逝。窗外,烟花和爆竹的声音越来越密集,绚烂的光影不时透过窗户,在客厅的墙壁上投下转瞬即逝的斑斓。

接近零点,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带动全场倒计时,气氛被推向高潮。小妹妹兴奋地在沙发上蹦跳,母亲和继父也笑着看向屏幕。

“十!”

“九!”

“八!”

广场上传来隐约的、汇聚在一起的人声倒计时,与电视里的声音重合。

林栀子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再次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冰凉的机身此刻却觉得有些烫手。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电视内外,同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祝福声。窗外,数以百计的烟花在同一时刻冲上夜空,将整个城市照亮得如同白昼,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宣告着新年的正式来临。

“新年快乐!宝贝!”母亲抱住小妹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新年快乐!”继父也笑着,递给林栀子一个厚厚的红包,“栀子,新年顺顺利利!”

“谢谢叔叔。”林栀子接过红包,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自然些。在震天的鞭炮和烟花声中,在家人温暖的祝福里,她内心的那个空洞却被放大得异常清晰。

就是现在了。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用微微颤抖的手指,飞快地掏出了手机,解锁,点开那个熟悉的绿色图标,找到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用力地按下了发送键。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出去的那一瞬间,手机猛地一震。

屏幕顶端,同步弹出了一条来自同一个人的新消息。

内容与她刚刚发出的,一字不差。

「新年快乐。」

两个相同的祝福,带着跨越空间的默契,在信号流中精准地擦肩而过,同时抵达了对方的手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凝固了。

林栀子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两条紧紧相邻、连标点符号都一模一样的信息,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滚烫、充盈着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甚至能想象出,在遥远的、禁燃烟花的北方城市,在那个或许同样喧嚣或许格外冷清的房间里,他或许也刚刚摆脱了繁琐的应酬,或许正独自站在窗边,和她一样,在零点钟声敲响的这一刻,怀着同样迫切而隐秘的心情,按下了发送键。

世间所有的巧合,或许都是心有所念的必然。

窗外是沸腾的人间烟火,手里是冰冷坚硬的电子设备,可林栀子却觉得,这一刻,她触摸到了这个冬天最极致的浪漫。

她看着那条他发来的消息,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仿佛能感受到那份同步的心意。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巨大而明亮的笑容,连眼底都沁出了湿润的光。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他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手速挺快。」

后面跟了一个极简的、他风格的表情:一个戴着墨镜耍酷的小黄豆。

看着他这故作镇定的回复,林栀子终于忍不住,低着头,闷闷地笑出了声。刚才那点因为等待而产生的微小失落,瞬间被这巨大的、同步的甜蜜冲刷得无影无踪。

她手指飞快地打字,想要回应这份默契。

「你也是。」

想了想,又删掉。

「我们好像很有默契。」

感觉有点傻,又删掉。

最终,她也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捂着脸、耳朵红红的小兔子,上面配着文字「开心到转圈圈」。

发送成功。

她抱着手机,将滚烫的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感觉自己真的像那只兔子一样,快要开心得原地转起圈来。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同步惦念着,是这种感觉。

过了几分钟,他的回复才慢悠悠地过来。

「吃了好多饺子,撑。」

附了一张照片,是一个精美的瓷碟,里面剩下两个白白胖胖的饺子。

林栀子看着那照片,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他略带嫌弃又不得不应付的表情。她笑着回复:「我们这边也是,年年有余嘛。」

「嗯。你那边很吵。」他指的是背景里持续的烟花爆竹声。

「很热闹。」林栀子走到窗边,拍了一段窗外流光溢彩、火光闪烁的视频发给他,「给你看看这边的烟火,虽然不如跨年那晚的规模大,但家家户户都放,也挺好看的。」

视频发过去后,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窗外,视角很高,下面是一片寂静的、覆盖着白雪的城市屋顶,远处有零星的路灯,勾勒出城市的轮廓。夜空是纯净的墨蓝色,没有一丝烟火的痕迹,安静得近乎萧索。

「我这里,很安静。」他说。

一张喧嚣热闹,一张寂静清冷。

两张图片并置在一起,鲜明地对比出彼此身处世界的不同。但此刻,隔着屏幕,分享着彼此眼前的风景,那遥远的距离感似乎被奇妙地消弭了。

林栀子看着他那张寂静的城市夜景,心里微微发紧。

她能想象到,在那样热闹的节日里,身处那样一个关系复杂的家庭,面对着窗外一片死寂的夜空,他的心情该是怎样的。

她想了想,没有发去苍白的安慰,而是又拍了一段更长的烟花视频,特意录进了家里电视晚会的声音和小妹妹兴奋的尖叫。

「把热闹分你一半。」她附言。

这一次,他回复得很快。

「收到了。」

后面跟了一个他几乎从不用的、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

虽然只是个简单的表情,但林栀子却能感觉到,他那边的心情,似乎因为这份“分出去的热闹”,而变得好了一点点。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充满了柔软的成就感。

他们就这样,隔着手机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分享着彼此守岁的夜晚。直到凌晨一点多,爆竹声渐渐稀疏,小妹妹也熬不住,被母亲抱去睡觉了。

「不早了,去睡吧。」沈倦发来消息。

「嗯,你也早点休息。」林栀子回复,虽然意犹未尽。

「晚安,林栀子。」

「晚安,沈倦。」

互道晚安后,林栀子却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她反复看着那两条几乎同时发出的「新年快乐」,心里被一种饱满而踏实的幸福感充盈着。

她点开他的朋友圈,背景依旧是一片漆黑。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了自己的朋友圈相册,选择了一张前几天画的画——昏暗的灯光下,一条灰色的围巾搭在椅背上,线条温柔。配文很简单,只有一个烟花符号。

设置——部分可见——仅他一人。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手机放在枕边,带着满心的甜蜜和对未来无限的憧憬,闭上了眼睛。

窗外,零星的爆竹声像是新年的余韵。

而这个夜晚,因为那两条同步抵达的祝福,和之后一整晚隔着屏幕的陪伴,变得格外不同。

新的一年,似乎真的预示着,某些美好的开始。

第32章 返校 他在等她

寒假在日复一日的期盼与隔着屏幕的陪伴中, 倏忽而过。

返校那天,南城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晴日。

阳光带着初春的暖意,洒在尚未完全褪去寒意的校园里, 道路两旁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桠上,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绿芽苞。

林栀子拖着略显沉重的行李箱,走在熟悉的校道上。箱子里除了衣物,更多的是母亲和继父塞给她的各种家乡特产和零食, 沉甸甸的, 像是要把一整个学期缺失的关爱都补偿回来。

离宿舍楼越近, 她的心跳就越发不受控制地加快。掌心因为紧握着行李箱拉杆而微微出汗, 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和……雀跃。

她和他,终于要见面了。

过去一个多月,那些深夜的电话, 琐碎的分享, 同步的“新年快乐”,以及朋友圈那条仅他可见的、带着隐秘告白的图文……所有隔着屏幕积累起来的情愫和勇气, 在即将面对现实的这一刻, 仿佛变成了揣在怀里的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不安分地撞击着她的胸腔。

他会来吗?

像他送她时那样,出现在宿舍楼下?

还是……并不会?毕竟,他从未明确说过会来接她。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打架,让她有些心烦意乱。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移动的鞋尖,试图掩饰那份过于明显的期待。

就在她走到距离女生宿舍楼还有几十米的路口时, 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撞入了她的视野。

宿舍楼旁那棵老樟树下,沈倦斜倚着树干, 姿态一如既往的慵懒。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外面套着宽松的牛仔外套,下身是水洗白的牛仔裤,衬得双腿愈发修长。

他没有玩手机,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投向林栀子来的方向,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随意地看着风景。

午后的阳光透过樟树稀疏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他整个人沐浴在光晕里,下颌线清晰利落,神情平淡,却轻易地吸引了过往不少女生的目光。

林栀子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一滞。

他真的来了。

像是心有灵犀,在她看到他的同时,沈倦也转过了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愣在原地的她。

隔着一个寒假的距离,隔着熙攘的人群,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预想中的尴尬或生疏,他的眼神深邃依旧,只是在看到她的一刹那,那平淡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春水破冰般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动,依旧靠着树干,只是看着她,仿佛在等她走过去。

林栀子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狂乱的心跳,拖着行李箱,一步步朝他走去。

每靠近一步,都能更清晰地看到他——他似乎瘦了一点,轮廓更显分明,但精神很好,那双单眼皮的眼睛看着她,带着一种沉静的、洞悉一切的力量。

她在离他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你……怎么在这里?”

沈倦挑了挑眉,站直了身体。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靠近时,那片阴影将她笼罩,带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路过。”他语气随意,目光却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滑到她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手指,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行李箱的拉杆。

他的手掌覆上来的瞬间,温热干燥的触感取代了冰冷的金属。林栀子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重吗?”他掂量了一下箱子,问道,声音就在她头顶。

“……还好。”林栀子小声回答,感觉耳根都在发烫。他靠得太近了,近得她能闻到他卫衣上淡淡的阳光味道。

沈倦没再说什么,很自然地拉着她的行李箱,转身朝宿舍楼大门走去。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件事他已经做过千百遍。

林栀子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他的脚步,走在他身侧。

周围有认识的同学投来好奇和暧昧的目光,夹杂着低低的议论和笑声。林栀子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外套的衣角。

“看路。”身旁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她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差点撞上路边的消防栓。

脸颊更烫了。

沈倦侧目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绯红的耳尖和强作镇定的侧脸,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但没有戳破。

两人沉默地走到宿舍楼下。开学返校日,楼下人来人往,格外热闹。

沈倦停下脚步,将行李箱的拉杆递还给她。

“到了。”

“……谢谢。”林栀子接过拉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像被微弱的电流刺了一下,慌忙收回。

“嗯。”他应了一声,双手插回外套口袋,看着她,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凝滞。久别重逢的生疏感,混合着寒假里培养出的亲密感,形成一种奇特的张力。

有很多话想问,比如寒假过得好吗?什么时候到的学校?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林栀子鼓起勇气,寻找话题,“什么时候到的?”

“上午。”他言简意赅。

“哦。”她点点头,又没话了。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偶尔会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那个,”林栀子想起背包里的东西,连忙卸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用保鲜袋仔细包好的饭盒,递给他,声音更小了,“……我妈做的腊肠和熏鱼,味道还……还行,给你尝尝。”

这是她出门前,犹豫了很久才偷偷装进包里的。想着如果他没来,就找机会让陆星延转交。现在他来了,正好。

沈倦看着那个递到面前的、印着小碎花的保鲜盒,明显愣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林栀子。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耳根红得剔透。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饭盒。保鲜盒不大,却沉甸甸的。

“谢谢。”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

“不、不客气。”林栀子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娇嗲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沈倦?好巧啊,你也今天返校?”

林栀子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米白色长款羊绒大衣、妆容精致的女生走了过来,是外语系的系花苏晴。

她走的的亭亭玉立,直冲二人而来。

快走到的时候,她的目光直接略过了林栀子,落在沈倦身上,笑容得体。

沈倦脸上的那点柔和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的疏淡,只微微颔首:“嗯。”

苏晴仿佛这才看到林栀子,视线在她和沈倦之间扫了个来回,笑容不变:“林栀子学妹也在啊?刚回来?东西不少呢,需要帮忙吗?”语气礼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林栀子不喜欢这种氛围,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学姐。”

苏晴笑了笑,目光又重新回到沈倦身上,以及他手里那个略显格格不入的碎花保鲜盒上,眼神闪了闪:“这是……?”

沈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保鲜盒拿稳,看向林栀子,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上去吧,外面冷。”

这明显区别对待的态度,让苏晴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林栀子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不想多待,点了点头:“那我先上去了。”她又飞快地看了沈倦一眼,低声道,“……再见。”

“嗯。”沈倦看着她,目光深沉。

林栀子不再犹豫,拉起行李箱,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沈倦才收回目光,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苏晴,语气疏离:“有事?”

苏晴扯了扯嘴角,维持着风度:“没什么,就是打个招呼。看来……你们寒假联系挺频繁?”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他手里的饭盒。

沈倦扯了下嘴角,没什么温度:“我的事,不劳费心。”

说完,他不再看她,拿着那个与他气质截然不同的碎花饭盒,转身,径直离开。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女生宿舍的窗户,精心描绘的指甲悄然掐进了掌心。

而此刻,一口气跑上四楼的林栀子,靠在宿舍门后,抚着依旧狂跳不止的胸口,脸颊滚烫。

周粥还没回来,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悄悄向下望去。

楼下,苏晴已经不见了。只有沈倦离开的挺拔背影,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正拿着她给的那个碎花饭盒。

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看着他走远,林栀子才缓缓收回目光。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一点点扬了起来。

心底那只不安分的兔子,终于安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如同春日阳光般温暖的喜悦。

他来了。

他接过了她的行李箱。

也接过了……她的心意。

新的学期,似乎真的会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沈倦发来的消息。

「腊肠很好吃。」

停顿了几秒,又一条。

「谢谢我的小栀子。」

林栀子看着屏幕上的字,尤其是那个“我的”,脸颊刚刚降下去的温度再次飙升。

她将手机紧紧捂在胸口,感觉整个人都要被那简单的几个字点燃了。

窗外,阳光正好嗬。

第33章 辅导 沈老师小课堂

开学的一周, 生活重新被课程和作业填满。

初春的南大校园,草木复苏,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嫩芽的清新气息。

林栀子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来的艺术史参考书, 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眉头却微微蹙着,心思完全不在眼前的春色上。

微积分期中考试像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对于她这个典型的文科生来说, 那些复杂的函数符号和定理推导, 比最抽象的现代派画作还要难以理解。

刚才在图书馆啃了一下午课本, 收效甚微, 挫败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腾出一只手拿出来看,是沈倦发来的消息。

「在哪儿?」

自从开学那天他接过她的行李箱和那个碎花饭盒后,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稳定期。

他没有再提那晚雪地里的告白, 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举动, 但无处不在的细节都在昭示着他的存在。

他会每天雷打不动地问她“在哪儿”、“吃饭没”,会在她下晚课时“恰好”出现在教学楼外, 会把她随口一提的、想喝的奶茶口味记下, 然后在某个下午突然送到画室楼下。

这种细致入微的、带着掌控欲的照顾, 让林栀子一方面感到安心,另一方面,又因为微积分带来的焦虑而有些莫名的烦躁。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太……笨。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回宿舍的路上。」

消息刚发出去,他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林栀子愣了一下,接起:“喂?”

“怎么了?”他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的一丝低落。

“……没什么。”她不想承认自己被数学题难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他笃定的声音:“微积分?”

林栀子:“……”

有时候她真的怀疑他是不是在她脑子里装了监控。

“哪部分不会?”他直接问,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林栀子抿了抿唇,有些难为情, 但还是老实回答:“……多元函数微分,还有后面的梯度……概念有点模糊,题也不会做。”

“书上第几页?”

她下意识地报了个页码。

“嗯。”他应了一声,“半小时后,三教一楼东边小教室,没人。”

说完,不等她回应,就直接挂了电话。

林栀子拿着传来忙音的手机,站在原地,有些懵。

他这是……要给她补习?

心跳没出息地加快了一些,混合着一种“果然还是被他发现了”的窘迫,以及一丝……隐秘的期待。

半小时后,林栀子揣着微积分课本和习题集,磨磨蹭蹭地走到了三教一楼。东边尽头果然有一间小教室亮着灯,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门。

沈倦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座位,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本厚厚的、明显不是教材的书。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教室里只开了他头顶那一盏灯,昏黄的光线将他笼罩,侧脸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清晰利落。

“过来。”他朝旁边的空位扬了扬下巴。

林栀子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点咖啡的苦涩味道。她默默地将自己的课本和习题集放在桌上,动作有些拘谨。

沈倦合上自己的电脑和书,推到一边,然后很自然地将她的微积分课本拿了过去,翻到她之前说的那一页。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翻动书页的动作带着一种理科生特有的利落和精准。

“哪里模糊?”他侧头看她,眼神专注,没有任何嘲笑或不耐烦。

被他这样看着,林栀子脸颊微热,指了指书上几个缠绕在一起的偏导数符号和梯度定义:“这里……还有这里,感觉看懂了,但一做题就错。”

沈倦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草稿纸上随手画了个坐标轴。

“先从最简单的二元函数开始。”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把这里想象成一个曲面,z=f(x,y),每一个点(x,y)都对应一个高度z……”

他一边说,一边用笔尖在纸上虚拟地移动,解释偏导数的几何意义,为什么要求导,梯度又代表了什么方向。

他的思路极其清晰,完全不是照本宣科,而是用一种更直观、更容易理解的方式来拆解那些抽象的概念。

有些角度,甚至让林栀子这个艺术生都产生了奇妙的画面感,仿佛那些符号真的变成了起伏的山峦和指向明确的箭头。

她不知不觉听得入了神,之前堵塞的思路像是被疏通了一般,渐渐清晰起来。

“所以,梯度指向的就是这个曲面在一点处上升最快的方向,明白了?”他讲完一个知识点,停下笔,看向她。

林栀子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嗯!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比老师讲的清楚多了!

看着她豁然开朗的表情,沈倦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屈起手指,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的习题集:“找一道类似的题,做给我看。”

“哦,好。”林栀子连忙翻开习题集,找到对应章节的练习题。有了他刚才的讲解打底,她感觉思路顺畅了不少,拿起笔,开始尝试解题。

沈倦没有打扰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专注的侧脸上。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小的阴影,微微抿着的唇瓣透着认真的弧度。

他的眼神深沉,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时间在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林栀子解完一道题,有些不确定地抬起头,正对上他凝视的目光。她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又开始发热:“……我做好了。”

沈倦收回目光,身体前倾,看向她面前的草稿纸。

他靠得很近,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林栀子甚至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和他衬衫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截锁骨的线条。

她的呼吸不自觉屏住了。

“思路对了。”他看了一会儿,用笔尖点了点其中的一个步骤,“但这里,求偏导的时候,链式法则用错了。y是x的函数,这里不能直接当常数。”

他的笔尖悬在纸上,却没有立刻写下改正,而是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覆盖上了她握着笔的右手。

林栀子浑身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将她的手包裹在其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和……难以言喻的亲密。皮肤相贴的地方,像有细微的电流窜过,让她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麻。

“这里,”他的声音低沉地响在她的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应该这样……”

他握着她的手,引导着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写下正确的推导步骤。

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好,既带着她移动,又不会让她觉得被完全掌控。

笔尖摩擦纸面,发出清晰的声响。林栀子却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去看他写了什么。所有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那只被他包裹的手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指腹的薄茧,以及那缓慢而坚定的移动轨迹。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脸颊烫得吓人,连耳根都红透了。她甚至不敢抬头,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握着她的手,写完那几行算式。

“懂了吗?”他写完,却没有立刻松开手,依旧维持着那个近乎从背后环抱住她的姿势,低声问。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难以抑制的轻颤。

“……懂、懂了。”林栀子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慌乱。

沈倦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他终于松开了手,坐直了身体。

那令人心悸的温热触感骤然离去,带来一阵微凉的空虚感。林栀子几乎是立刻收回了手,紧紧攥住,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皮肤的触感和力度。

“剩下的题,自己再做一遍。”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个暧昧到极致的举动只是教学需要。

林栀子低着头,胡乱地应了一声,根本不敢看他。她拿起笔,试图重新集中精神到题目上,但心跳依旧紊乱,被他握过的手腕处,皮肤还在隐隐发烫。

接下来的时间,沈倦没有再靠近,只是在她遇到卡顿的地方出言点拨几句。但他的存在感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那短暂却深刻的触碰,像烙印一样留在了她的感官记忆里。

直到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林栀子才恍然惊觉,竟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而之前让她头痛不已的微积分内容,竟然真的被他梳理得明明白白。

“今天就到这里。”沈倦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林栀子也默默地把书本塞进背包。

两人一起走出空无一人的小教室。初春的夜晚还有些凉意,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次第亮起。

走到教学楼门口,清冷的夜风拂面而来,稍微吹散了林栀子脸上的热度。

“那个……”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身旁的沈倦,真诚地说,“谢谢你。”

如果不是他,她可能还要在微积分的泥潭里挣扎很久。

沈倦低头看着她。路灯的光线在她清澈的眼底洒下细碎的光芒,带着刚刚解开难题的轻松和尚未完全褪去的羞涩。

“不用谢。”他声音平稳,顿了顿,补充道,“下次不会,随时问我。”

“……好。”林栀子点了点头。

“走吧,送你回宿舍。”他很自然地说。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笼罩的校园里。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偶尔交叠在一起。谁都没有再说话,但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无声的、温润的默契。

快到宿舍楼下时,林栀子忍不住悄悄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目视前方,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有些冷峻,但她却想起了刚才在教室里,他握着她手时,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和温度。

脸颊又开始发烫。

“我上去了。”她在宿舍门口站定,低声说。

“嗯。”沈倦停下脚步,看着她,“晚安。”

“晚安。”

林栀子转身走进宿舍楼。直到踏上楼梯,她才敢回头,透过玻璃门,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在夜色中像一棵沉默的树。

她加快脚步跑上楼,回到宿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抬起右手,看着那只被他紧紧握过、引导着写下算式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份灼热的触感。

一种混合着羞涩、悸动和满满安全感的复杂情绪,在胸腔里缓缓弥漫开来。

她好像……越来越贪恋这种,被他纳入羽翼之下,细心保护和引导的感觉了。

而此刻,宿舍楼下,沈倦看着四楼那个亮起灯的窗口,许久,才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目光落在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片刻的、柔软的冰凉与细腻。

他微微收拢手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沉的笑意。

“沈老师小课堂”……似乎,是个不错的开始。

第34章 吃醋 原来他也会不安,也会在意。……

“沈老师小课堂”以一种心照不宣的频率持续着。

地点通常固定在图书馆四楼那个靠窗的、被几排高大书架半包围起来的僻静位置。

下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 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投下斜斜的光柱,空气里浮动着旧书纸张和油墨的沉静气味。

林栀子正对着一道关于方向导数和梯度的综合应用题苦思冥想,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沈倦坐在她对面,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他戴着黑色的有线耳机,神情专注,偶尔快速敲击几下键盘。

两人各忙各的, 互不打扰, 却又奇异地共享着一片安宁的空间。

林栀子尝试了几种思路, 都在中途卡住, 挫败地叹了口气,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戳着。

对面的沈倦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烦躁,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下, 抬眼看了过来。他摘下一只耳机, 随意地挂在颈间,目光落在她面前一片狼藉的草稿纸上。

“卡住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在寂静的图书馆里, 像大提琴的弦音, 轻轻拨动。

林栀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将习题集往他那边推了推,指着那道让她束手无策的题目。

沈倦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看向题目。他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片刻后,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铅笔,在那纷乱的草稿纸上轻轻划了一下。

“这里,切入点错了。”他的笔尖点在一个公式上, “不要急着直接套用梯度公式,先分析清楚这个向量场的方向和大小变化。”

他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而是引导着她重新梳理思路。

林栀子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思考,之前堵塞的地方似乎透进了一丝光亮。她拿起笔,尝试着重新演算。

沈倦没有坐回去,依旧维持着前倾的姿势,目光落在她移动的笔尖上,随时准备指出问题。

就在林栀子凝神思考,无意识地将一缕滑落的长发别到耳后时,一阵微风吹过,将她放在桌角的几张草稿纸吹拂起来,其中一张轻飘飘地滑落,正好掉在沈倦的脚边。

林栀子“呀”了一声,下意识就要弯腰去捡。

“别动。”沈倦低声阻止了她。

他先她一步,自然地俯身去拾取那张纸。然而,就在他弯腰的瞬间,挂在他颈间的那只摘下的耳机,因为惯性晃荡起来,线缆轻轻擦过林栀子正搁在桌沿的手腕。

细微的、冰凉的触感一掠而过。

与此同时,他俯身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瞬间被拉近。

他的额发几乎要触碰到她的,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咖啡的苦涩,毫无防备地侵入她的感官领域,将她密密实实地包裹。

林栀子的呼吸猛地一窒。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投下的扇形阴影;近到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近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突如其来的靠近而变得稀薄、粘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咚咚地撞击着耳膜。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沈倦拾起了那张纸,动作并没有立刻停止。他的目光似乎被纸上某个她画来辅助理解的、潦草的几何图形吸引,停留了片刻。

他就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在她身侧,像一个沉默而专注的守护者,又像一个随时会落下亲吻的掠夺者。

林栀子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集中在他存在的那一侧。

他身体的温热辐射过来,与他清冽的气息交织,形成一种矛盾的、令人心悸的包围圈。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处血管的跳动,和他呼吸的微弱频率,在寂静的空间里,诡异地同步着。

一种无声的、巨大的张力在两人之间蔓延。

图书馆的背景音——远处书页翻动的声音,某个角落轻微的咳嗽声——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她自己如擂鼓般无法抑制的心跳。

他会不会……再靠近一点?

这个念头如同危险的罂粟,在她脑海里疯狂滋生,带来一阵战栗般的期待。

然而,沈倦只是将那张草稿纸轻轻放回她桌面的那一摞纸上,用指尖压平了卷起的边角。

然后,他直起了身。

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温热气息骤然远离,带来一阵微凉的、仿佛失重般的空虚感。

林栀子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刚刚从水下浮出。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却并未因此而平复。

沈倦坐回自己的座位,神情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近乎逾越安全距离的靠近,只是一个无心的意外。他甚至重新戴上了那只耳机,目光转向了电脑屏幕。

但林栀子却敏锐地注意到,他握住鼠标的右手,指节微微收紧,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显得愈发清晰。他敲击键盘的动作,也比之前更快、更用力了一些。

他……并非毫无感觉。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本就波澜荡漾的心绪里,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沉默,与之前安宁的共处截然不同。它变得粘稠,紧绷,充满了未尽的言语和躁动的心绪。

每一次细微的声响——他敲击键盘的清脆声音,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甚至彼此努力压抑的呼吸声——都像羽毛,反复搔刮着敏感的心尖。

林栀子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到题目上,却发现大脑根本不受控制。

笔下的符号和数字变得陌生而扭曲,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他靠近时那股清冽的气息,和他呼吸拂过发梢时那微妙的触感。

她偷偷地、极快地抬眼瞄了他一下。

他依旧盯着屏幕,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那个带来强烈存在感的人不是他。

接下来的时间,林栀子几乎没再解出任何题目。

她机械地在草稿纸上写着画着,心思却早已飘远,沉浸在那短暂却深刻的“共享呼吸”的瞬间。

直到图书馆闭馆的预备铃声响起,她才如同大梦初醒般,慌乱地开始收拾东西。

沈倦也合上了电脑,开始整理。

两人默默地将书本、笔记本塞进背包,动作间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试图掩盖底下汹涌的暗流。

一起走出图书馆,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脸上的燥热。林栀子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跳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我……我先回宿舍了。”她低着头,声音细弱,不敢看他。

“嗯。”沈倦应了一声,看着她,“题目……明天再继续。”

“……好。”

他没有再说要送她,林栀子也没有停留,抱着背包,朝着宿舍楼的方向快步走去。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心底那片被他气息点燃的灼热。

沈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耳机线,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擦过她手腕时的细微触感。

鼻尖仿佛还能嗅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味的洗发水清香,和她身上特有的、混合着颜料与阳光的干净气息。

他微微蹙眉,像是有些困惑于自己刚才那一刻的失神和不受控制的靠近。

最终,他只是将手插进外套口袋,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却比平时略显急促。

夜色渐深。

林栀子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却毫无睡意。

她抬起手,在黑暗中,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仿佛还萦绕着他耳机线冰凉的触感,和他靠近时那令人心悸的温热呼吸。

一种陌生的、强烈的悸动,如同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好像……已经无法忍受这种暧昧的、悬而未决的拉扯了。

而那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注定有许多人,因为图书馆里那一次短暂的、共享的呼吸,而心潮难平,辗转反侧。

翌日,林栀子背着画板从艺术学院出来,写生课上的颜料气息仿佛还萦绕在指尖。

南城的春日午后,阳光透过嫩绿的新叶,在石板路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林栀子学妹?”

她回头,看见陈叙学长站在梧桐树下,浅灰色毛衣衬得他温润如玉。他是美术系有名的才子,平时对学弟学妹都很关照。

“陈叙学长?”林栀子有些意外。

“正要去找你。”陈叙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U盘,“上次分享会你看得很认真,这里有些古典油画肌理的高清图和论文,我想你可能用得上。”

林栀子眼睛一亮——她最近正为毕业创作的肌理表现发愁。

“太感谢学长了!”她接过U盘,珍惜地放进口袋,“我拷贝完就还您。”

“不急。”陈叙微笑,“你的毕业创作选题定了吗?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来画室找我。”

两人又聊了几句创作灵感,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落在青石板上。

林栀子专注地听着学长的建议,没注意到不远处树影下,一个挺拔的身影已经驻足良久。

沈倦本来是去交材料,却撞见这一幕。

他看着陈叙将U盘递给她时,她脸上绽放的明亮笑容;看着那个男生微微俯身与她说话时,她认真倾听的姿态。春日暖阳落在她微仰的脸上,睫毛染上一层浅金——这样专注的神情,本该只属于他。

一股陌生的、酸涩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他不动声色地转身,先行一步走向图书馆。

十分钟后,林栀子轻快地走进四楼自习区时,沈倦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专注 g,而是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

“今天太阳真好。”林栀子在他对面坐下,声音里还带着方才的愉悦。

沈倦转回视线,淡淡扫过她泛着红晕的脸颊:“嗯。”

他只应了一声,便重新看向屏幕,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却久久没有点击。

林栀子察觉到他比平时更沉默,但没多想,拿出微积分习题集——今天要啃的是多重积分的应用,光是题目就让她头疼。

果然,才做了两道题就卡住了。她习惯性地把习题集往他那边推了推,指着画了圈的部分:“这里,建立坐标系之后,不知道该怎么确定积分区域了……”

沈倦的目光从屏幕移向习题册。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三维坐标轴。

“先找投影。”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笔尖在纸上利落地划过,“把立体区域投影到xOy面,看出是什么图形了吗?”

林栀子凑近些,仔细看他画的阴影区域:“是个……椭圆?”

“椭圆域。”他修正道,笔尖在区域边界加重,“所以要先对z积分,上下限是这两个曲面。”

他的讲解依然精准,但少了些往日的柔和。没有一步步引导她思考,而是直接给出结论。笔尖划过纸面的力道,也比平时重了几分。

林栀子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注意力很快被题目吸引。按照他的提示,她尝试列式,却在确定积分限时再次卡住。

“这里……z的下限为什么是这个?”她困惑地指着其中一个式子。

沈倦看着她在草稿纸上凌乱的演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忽然伸手,覆盖在她握笔的手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教她做题,却是第一次带着如此明确的掌控欲。他的手掌温热,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力道不容拒绝。

“看这里。”他带着她的手,在坐标图上画出一条线,“从下往上穿,先碰到的是这个曲面。”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呼吸拂过她的发梢。

不同于往常清冽的气息,今天他的身上带着一种躁动的、如同被侵犯领地后的侵略性。

林栀子心跳漏了一拍,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搅乱了心神。她能感受到他掌心异常的温度,和他语气中压抑的什么。

“明、明白了。”她小声说,试图抽回手。

他却收紧了力道,继续带着她的手演算:“所以积分区域要分成两部分,这里,和这里。”

他的指尖划过她的指节,带着灼人的温度。这不是教导,更像是一种宣告——宣告着某种所有权。

直到完整的积分式列出,他才松开手。指尖离开时,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腕。

林栀子低头看着纸上凌厉的字迹,心跳依然很快。她悄悄抬眼,发现沈倦正看着她,眼神深邃,像藏着旋涡的深海。

“谢谢……”她轻声说,莫名不敢与他对视。

沈倦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但接下来的时间,他显然心不在焉——代码久久未动,指尖在键盘上悬停,最终烦躁地合上了电脑。

林栀子试着继续做题,却总感觉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当她第三次写错符号时,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那个U盘里是什么?”

“嗯?”林栀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陈叙学长借我的资料,关于油画肌理的……”

“陈叙?”他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眼神却暗了暗,“你们很熟?”

“不算很熟……”林栀子老实回答,“就是学长人很好,经常分享资料给大家。”

沈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节奏杂乱。

“人很好?”他挑眉,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看来你很欣赏他。”

林栀子终于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她抬起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忽然福至心灵——

他该不会是……在意陈叙学长?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骤然加速,一丝甜意混着慌乱在心底蔓延。

“学长只是……”她试图解释。

“下周的微积分小测,”沈倦打断她,话题转得突兀,“重点在多重积分和场论。你现在的进度,很危险。”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异常只是她的错觉。但林栀子分明看见,他收拢的指节和微微紧绷的下颌线。

“我会抓紧的。”她小声保证。

沈倦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警告,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暗涌。

“不会的题,”他最终说道,声音低沉,“随时问我。”

他说的是“随时问我”,而不是“问别人”。

林栀子握紧手中的笔,笔杆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低下头,掩饰嘴角忍不住扬起的弧度。

“好。”她轻声应道。

窗外的阳光悄悄移动,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沈倦重新打开电脑,敲击键盘的声音比平时更响,更急。屏幕上代码飞快滚动,却始终无法完全占据他的思绪。

那个温润学长的笑容,她接过U盘时明亮的眼神,还有那句“人很好”……所有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原来嫉妒是这种感觉——像细小的藤蔓缠绕心脏,不剧烈,却持续地收紧,让人坐立难安。

而林栀子悄悄从习题册上方偷看他紧绷的侧脸,心里那点甜意渐渐扩大。

原来他也会不安,也会在意。

这个发现,比解出十道微积分题更让她心跳加速。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陈叙发来的消息:

「忘了说,下周三下午我在画室,你要是对资料有疑问,可以过来讨论。」

林栀子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对面看似专注的沈倦,忽然觉得手中的笔重若千钧。

这个春天,似乎要变得不平静了。

第35章 醉酒 沈倦,你……不要生气了……好不……

林栀子没有过多地回应陈叙的信息。

辅导完作业的晚上, 恰逢美术系的小型作品展圆满落幕,按照惯例,参展的学生和帮忙的干事们会一起聚餐庆祝。

他们把地点选在了学校后街那家以物美价廉和氛围热闹著称的川菜馆。

林栀子本来想推辞, 她不太擅长应付太多人的场合,而且……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今天辅导结束后,沈倦去参加了邻市一个计算机竞赛的研讨会, 晚上才能回来。

她有点想早点回宿舍, 等他也许可能会发来的消息。

但架不住周粥和其他几个相熟同学的软磨硬泡, 她最终还是跟着去了。

包厢里人声鼎沸, 两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弥漫着辣椒和花椒的辛香,混合着啤酒麦芽的微醺气息。大家卸下了布展的疲惫,话题从作品技巧一路狂奔到校园八卦, 笑声和碰杯声不绝于耳。

林栀子被周粥拉着, 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一桌。

她安静地吃着菜,偶尔和周粥低声说笑几句, 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有人来敬酒, 她也只是礼貌地端起面前的果汁抿一口。

直到一个平时就有些大大咧咧的男生端着酒杯过来, 非要敬“我们系最漂亮的才女林栀子一杯”。

“栀子,这几天你布展最辛苦,必须喝一杯!果汁不算啊!”男生嗓门洪亮,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林栀子连忙摆手:“我不会喝酒……”

“就一杯!啤酒而己!给个面子嘛!”男生不依不饶,周围人也开始起哄。

周粥想帮她挡,却被旁边的人拉住。陈叙刚想开口解围, 林栀子看着眼前晃动的酒杯和周围期待的目光,一种不想扫兴、也不想显得太不合群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犹豫了一下,接过那杯泛着白色泡沫的澄黄色液体。

“就……就一杯。”她小声说, 像是给自己打气。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她闭上眼,仰头,咕咚咕咚地将一整杯啤酒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带着苦涩的气泡滑过喉咙,留下一种陌生的、灼烧般的感觉。她放下杯子,被那味道呛得轻轻咳嗽了几下,脸颊瞬间就飞起了两团红云。

“好!爽快!”敬酒的男生心满意足地走了。

周粥赶紧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快吃点东西压压。”

林栀子点点头,感觉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看东西都带上了柔光。身体开始发热,心底那点拘谨和忐忑,奇异地被这股暖流冲淡了些许。

后来,又有几个人过来敬酒,她晕晕乎乎地,又喝了一两杯。

具体喝了多少,她己经记不清了,只感觉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着一层水。身体轻飘飘的,仿佛踩在棉花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总是想往上翘。

“……栀子?栀子你没事吧?”周粥看着她眼神迷离、脸颊绯红的样子,担心地推了推她。

林栀子转过头,对着周粥傻乎乎地笑了笑,声音又软又糯:“粥粥……我好像……有点晕哦……”

完了,这是醉了。

周粥扶额,正准备想办法把她先弄回去,林栀子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解锁,眯着眼睛,费力地找到了那个置顶的联系人。

沈倦刚开完研讨会,正坐在回南城的大巴上。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夜景,他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眉心,拿出手机,正准备给林栀子发消息,问她聚餐结束了没有。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林栀子。

他有些意外,这么快就结束了?划开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异常嘈杂,人声、碰杯声、笑闹声混杂在一起。然后,一个他从未听过的、软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黏黏糊糊地传了过来:

“沈……倦……”

他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小手轻轻攥了一下。

“嗯?”他放低了声音,下意识地坐首了些,“你在哪?怎么了?”

“……好吵……”她似乎在抱怨,声音含混不清,“头……晕……”

旁边隐约传来周粥焦急的声音:“栀子,别打了,我们回去了……”

然后是林栀子不满的、带着醉意的嘟囔:“不要……我要跟他说话……”

沈倦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眼神迷蒙,双颊酡红,像只找不到家的小猫,抱着手机不肯撒手。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声音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把电话给周粥。”

“哦……”林栀子乖乖应了一声,然后对着旁边喊,“粥粥……他、他找你……”

一阵杂音后,周粥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歉意:“喂,沈倦?不好意思啊,栀子她喝多了点……”

“地址。”沈倦言简意赅。

周粥报出川菜馆的名字和包厢号。

“看着她,我二十分钟后到。”说完,他首接挂了电话,对前排的司机道,“师傅,麻烦前面最近的高速口下,改道去南城大学后街,有急事,费用我加倍。”

司机应了一声,打了转向灯。

大巴车在下一个路口拐下了高速,朝着与学校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包厢里,周粥看着被自己半哄半抢拿下手机、此刻正歪倒在自己肩膀上、嘴里还无意识念叨着“沈倦……”的林栀子,叹了口气,又忍不住有点想笑。

这家伙,喝醉了倒是诚实。

不到二十分钟,包厢门被推开。

喧闹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所有人都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

沈倦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肩头似乎还带着夜风的微凉,神情是一贯的疏淡,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首接越过了所有人,精准地锁定了靠在周粥身上、眼神迷离的林栀子。

他迈步走进来,步伐沉稳,首奔她们这一桌。

“倦哥?”有认识他的人惊讶地打招呼。

沈倦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走到林栀子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林栀子。”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林栀子努力聚焦视线,看了他好几秒,才像是终于认出了来人。她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又极其灿烂的笑容,伸出软绵绵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你来啦……”

声音又软又甜,带着全然的依赖。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边。

沈倦仿佛毫无所觉,他只是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睛,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指尖感受到她皮肤不正常的热度。

“能走吗?”他问,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林栀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伸出手臂,像个耍赖的孩子:“……走不动了……要背……”

周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差点惊掉下巴。这是那个清冷的林栀子?这是那个传闻中脾气不太好的沈倦?

沈倦看着她伸出的手臂,沉默了两秒。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微微屈膝。

“上来。”

林栀子欢呼一声,软绵绵地趴到了他宽阔的背上。她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衬衫衣领上,满足地蹭了蹭,嘴里发出小猫一样的喟叹:“……好舒服……”

沈倦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首起身。他看向周粥:“她的东西?”

周粥连忙把林栀子的背包递过去。

沈倦接过,单肩背好,然后对周粥和在场的其他人点了点头:“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背着背上那个软成一滩泥的“小猫”,在一片寂静和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洗礼中,面色平静地走出了包厢,走出了餐馆。

晚风一吹,林栀子似乎清醒了一点点,但身体更软了。

她伏在他背上,感受着他稳健的步伐和背脊传来的温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她密密实实地包裹。

“沈倦……”她贴在他耳边,呼出的热气带着淡淡的酒香,声音含混不清。

“嗯?”

“……你身上……好好闻……”她像个迷途者一样,又深深吸了一口。

沈倦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我好喜欢你哦……”她继续嘟囔,醉后的告白大胆又首白,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耳廓和心尖,“……特别……特别喜欢你……”

背着她的人,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呼吸也乱了几分拍。

月光和路灯的光影交织,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他背着她,沉默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听着她在耳边断断续续的、毫无逻辑的醉话,从喜欢他,抱怨微积分好难,到夸奖陈叙学长给的资料很有用……

听到“陈叙”两个字时,他托着她腿弯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许。

“……可是……都没有你厉害……”她话锋一转,脸颊在他颈窝处讨好地蹭了蹭,“你……最厉害了……”

沈倦紧绷的下颌线,这才微微放松下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上,似乎因为舒服而快要睡着的女孩。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阴影,绯红的脸颊像个熟透的苹果,微张的唇瓣泛着水润的光泽。

他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的温柔与无奈。

这只醉酒的小猫,简首要了他的命。

走到宿舍楼下,他轻轻将她放下,扶着她站好。她软软地靠在他身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到了。”他低声说。

林栀子勉强站稳,仰起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无比清晰。她忽然踮起脚尖,凑近他。

带着酒气的、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

沈倦身体一僵,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她似乎在辨认什么,看了他好几秒,然后,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手心滚烫,动作笨拙。

“沈倦……”她又叫了一声,眼神迷蒙,语气却异常认真,“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沈倦愣住了。

她指的是……下午陈叙的事?

原来她感觉到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醉得东倒西歪,却还惦记着他情绪的姑娘,心底那片因为醋意而冰封的角落,瞬间坍塌,化为一片柔软的春水。

他抬起手,覆盖在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好。”他听到自己低沉而温柔的声音,“不生气了。”

得到了他的承诺,林栀子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沈倦连忙扶住她,将她送到宿舍楼大门内。

“上去吧,好好睡觉。”他看着她,低声嘱咐。

林栀子点点头,一步三晃地往里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对他露出一个傻气的、大大的笑容,挥了挥手。

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沈倦才缓缓转身。

晚风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淡淡酒气,却吹不散心底那片被她搅动的、滚烫的涟漪。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栀子花的头像,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收起手机,双手插进口袋,踏着月色离去。

背影依旧挺拔,步伐却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轻快的节奏。

而此刻,西楼某个宿舍里,周粥看着倒在床上几乎秒睡、嘴角还带着甜甜笑意的林栀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帮她盖好被子。

“醉成这样,明天有你头疼的……”

第36章 互动 沈倦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分。……

夜深了。

沈倦躺在床上, 罕见的没有立刻入睡。他望着天花板,眼前浮现的却是她伏在他背上时,那全然信任和依赖的姿态。

他翻了个身, 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栀子花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先前,她问他研讨会顺不顺利。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什么也没发, 只是将手机重新放回枕边。

闭上眼睛, 后背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温暖的、柔软的重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悄然填满了心间。

他知道, 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 习惯了背负一切, 却从未想过,有一天, 会有一个女孩, 如此自然地、全身心地依赖着他的后背。

而这种被依赖的感觉……似乎, 并不坏——

春日融融,南城大学一年一度的校园嘉年华在中心广场热闹开场。

各色帐篷和摊位鳞次栉比,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棉花糖的甜香和青春蓬勃的气息。

林栀子被周粥拉着,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

阳光有些晃眼,她眯着眼, 目光却不自觉地四处游移,像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身影。

自从那晚醉酒被沈倦背回宿舍后,他们之间似乎笼罩着一层更加微妙的气氛。

他没有再提起那晚的事, 她更是因为断片后的零星记忆和周粥的添油加醋而羞赧不已,几乎不敢与他对视。但那种无形的纽带,却仿佛因此缠绕得更紧。

“别找了,”周粥促狭地用胳膊肘碰碰她,压低声音,“你家沈倦和陆星延在游戏区那边帮忙呢,我早侦查过了。”

林栀子脸颊微热,嗔怪地瞪了周粥一眼,却还是被她半推半就地拉向了游戏区。

果然,在人群相对密集的游戏区入口附近,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挺拔的身影。

沈倦正和陆星延一起,在一个挂着“情侣默契大挑战”横幅的摊位前维持秩序。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松松套着件浅蓝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也镀上了一层暖意。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抬眸望来。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捕捉到她。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懒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对阳光的适应,又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林栀子的心猛地一跳,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旁边的套圈游戏。

“快快快!”周粥却兴奋起来,拉着她就往那个摊位挤,“正好他们都在,我们去参加这个情侣挑战!”

“啊?不要……”林栀子下意识地抗拒,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情侣挑战?她和沈倦……还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