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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阴湿美强惨后 姒倾 20717 字 2个月前

绪方才缓缓平复下来,抬眼望向殿中的儿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永成帝总觉得他与进宫时爽朗清举的意气很是不同。

不过两日光景,竟见他脸色苍白,眸中血丝遍布,仿佛疲乏至极,可那紧抿的唇线,额角隐现的青筋,又像是强自压抑着某种隐而不发的情绪。

想必是累着了。

永成帝叹道:“这几日辛苦你了,没想到丽妃不光污蔑老八与睿王妃有染,还对朕……使用这些手段!罢了,今夜也不早了,你先回永延殿休息,明日……”

“明日,”晏雪摧道,“儿臣还是先行回府,待慎刑司审查结果出来,父皇如有需要,可随时宣召儿臣入宫。”

“也好。”

永成帝望着昭王灰沉无光的眼眸,心下不无叹惋。

他若非双目失明,也会是骁勇善战、文武全才的儒将,哪怕沉寂两年,也依旧七窍玲珑,明察秋毫,再棘手的案子经他的手,都得很快拨云见日,水落石出。

如今朝中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皇子们龙争虎斗你死我活,个个盯着他身下这张龙椅,如有七郎助自己一臂之力,再好不过。

只是夜已深,明日还有早朝,永成帝又因丽妃之事大动肝火,此刻仍觉头痛欲裂,便抬手示意他先行退下。

至于具体为他安排何种职务,只能待来日仔细斟酌,再行定夺。

晏雪摧回到永延殿,又是一夜失眠。

直至五更晨钟敲响,他即刻起身,正欲更衣回府,八皇子却赶在早朝前,为群芳宴一事特来道谢。

“此番多亏了七哥查实真相,否则我真是百口莫辩了!这样吧,七哥今日莫出宫,我在明德殿摆一桌好菜,款待七哥可好?”

晏雪摧急于回府,此刻被他一番聒噪,面上险些绷不住,只淡淡道:“不必。”

八皇子见他面色苍白,眼底隐约翻涌着罕见的阴戾,心下不由得发怵:“七哥不必跟我客气,我……”

晏雪摧紧握竹杖的手掌青筋暴起,有一瞬间险些动了杀心。

最后还是含笑温声道:“多谢八弟好意,我说不必。”

八皇子讪讪挠头,只好作罢,“那等下回七哥进宫……”

话音未落,他七

哥一个眼盲之人袍角如风, 大步迈出殿门。

马车一路疾驰。

晏雪摧反复捻动着指间的青玉扳指, 却难以压下心中那股几欲破膛而出的焦躁。

待回到府上,晏雪摧拄着竹杖径直前往漱玉斋,踏入寝屋,却听屋内静谧无声,无半点她的气息,一时恍如心弦骤然断裂,连日的焦灼顷刻化作燎原之火,将胸臆间烧得滚热如浆。

芳春姑姑见他突然回府,也颇觉意外,赶忙上前解释道:“王妃以为您今日不归,临时起意回了伯府,马车已走了小半个时辰……”

话音刚落,已见自家殿下面色骤冷,几乎沉得滴出水来。

芳春与身后的元德面面相觑。

元德顾不得擦拭额头冷汗,赶忙说道:“殿下要见王妃?奴才这就派人快马加鞭,前去把王妃追回来。”

晏雪摧阖目沉叹,手里的扳指几乎碾碎:“备马车,我亲自过去。”

第37章

池萤在榻上接连躺了两日。

腰间始终萦绕着那股被紧握的触感,哪怕抽离许久,蹆间的异物感也久未消散,稍加挪动,下身便是一阵艰涩的、磨损的疼痛。

池萤没想到昭王这回入宫,竟是数日未归。

第一日生怕他回来,第二日依旧提心吊胆地等着他,屋里但凡有些细微声响,都能让她立时绷紧神经,午憩时青芝进来给她掖被,察觉肩膀轻微的触碰,她也是瞬间惊醒。

如此惴惴不安直到今晨,第三日了,池萤才恍惚意识过来,他是进宫查案,不是到陛下跟前走个过场,或许案子棘手,还需三五日,甚至更久才能回来。

且他在宫中有自己的宫殿,倘若真有要务在身,皇子们留宿宫中也是常事。

既如此,她是不是可以趁此机会回府一趟,把阿娘从池府接出来?

念头一起,池萤一刻也不再耽搁,即刻起身梳洗。

摆脱连云、奉月两人依旧是个难题,有她们随侍左右,她很难找到机会去春柳苑见阿娘。

可今日的确机会难得,昭王不在府上,程淮也不会随行,她必须回去一趟。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往城西行驶。

两府之间隔着不近的距离,车马便要小半日行程。

尽管车内铺着绵软厚实的毛毡软垫,已比寻常马车舒适太多,可池萤今日却发现,她根本坐不下来,更是难以像平日那般,半日下来保持同一姿态。

无奈之下,只能将香琴、宝扇支到后一辆马车,自己往腰后垫了只秋香引枕,却也不过舒坦片刻。

而端坐时难免压迫痛处,晃动的马车又时时刻刻加剧摩擦,令她每经历一回颠簸,都不得已咬牙忍耐,仿佛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处曾经遭受过怎样的对待。

最后池萤没法,只能并拢着腿斜卧在内,方才好受些许。

昭王让她去学,她这两日也重新翻过画册,上面于时辰都有清晰记载,说寻常男子不过半盏茶功夫,少数能坚持一盏茶,天赋异禀者一炷香时间也有可能。

池萤几乎不敢相信,光他在她身体里的时间,每回都是半个时辰起步,而他只要开始,至少都要两回,还不算

她累极昏睡后,他仍是灼热如铁,拥着她亲吻,握住她的手继续盘弄……

若说一开始是为解暖情香之毒,彼此情迷意乱便也罢了,那后面的三日呢?

池萤不敢想象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甚至希望他能在宫中多留几日,待那份贪慾过去,心思淡下来,或许就不会再如先前这般索求无度了。

马车驶入成贤街,池萤估算着时辰,吩咐车夫停车,让宝扇去金店取先前打的金饰。

宝扇收到她的眼色,当即会意,离开后当即悄悄前往车马行租赁马车。

池萤看向街边店铺,挑了其中排队最长的一家糕饼铺,吩咐连云去买两盒桃花酥和云腿饼,又命奉月前往先前经过的那家香药铺子买些香丸回来。

连云、奉月相视一眼,拱手应下。

两人心知王妃有意支开她们,待马车驶离后,两人迅速商议决定,连云去买点心和香丸,奉月则暗中保护王妃的安危,继续探听池府的虚实。

先前殿下话里话外,对王妃还有戒备监视之心,可当她们将池府听到的消息上禀,殿下非但没有追究王妃的罪责,反而愈发如胶似漆,她们便也明白了,王妃在殿下心中的分量非同一般。

是以哪怕知晓王妃藏着秘密,明面上她们也依旧唯命是从。

池萤回到昌远伯府,直奔春柳苑而去。

距离上次回府不过半月,许是胡大夫的方子与既济丹起了效用,薛姨娘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这也愈加坚定了池萤接她出府的决心。

殷氏这些年恨毒了她们母女,便是当初替嫁有求于她,也是一副颐指气使的姿态,仿佛她捡了天大的便宜。

下人们上行下效,处处克扣汤药和膳食,阿娘也要跟着她隐瞒身份,日日躲在这不见天光的屋子里……

春日的暖阳多好啊,她想让阿娘出去走走,在绿意葱茏的小院里晒晒太阳,随心自在,再不受磋磨。

薛姨娘一听女儿要带她出府,眼里顿时有了光彩,却又忍不住忧心:“阿萤,殷夫人她肯吗?要不还是别折腾了,在外头赁宅子得要多少银子啊?阿娘在这儿,好歹吃穿不愁……”

池萤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阿娘放心,都安排好了,您过去便有

人伺候汤药……”

话音未落,殷氏突然带人进来,劈头盖脸地斥道:“你还真是胆大包天!闹出这么大动静,不怕那头察觉?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便凤凰了,连我与你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池萤心知,殷氏不过是怕阿娘一走,再也拿捏不了她,而阿娘留在府上,她总会有所顾忌。

殷氏冷冷道:“别忘了你的身份,一个洗脚婢的女儿,顶着王妃的身份,爬上王爷的榻,还以为自己地位尊崇,备受宠爱?真是笑话!将来东窗事发,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薛姨娘听到“王妃”、“王爷”这些字眼,方知女儿去的是竟是此等龙潭虎穴,一时面无血色,惊恐万状。

池萤眼底压着冷色,唇角勾起浅淡的自嘲:“我没忘,我自始自终只求阿娘平安,既要带她走,我自会周全一切,从此阿娘吃穿用药皆不劳母亲费心,我亦会安分守己,谨言慎行,可母亲若是想借阿娘的性命相要挟,要我服从听命,任由磋磨……”

她话音一顿,淡淡抬眼:“我也不介意向昭王殿下坦白陈情,横竖一死,早晚而已,不过究竟是我这个被迫替嫁的庶女先死,还是与人有染的二姐姐先死,那就未必了。”

殷氏脸色铁青,扬手一巴掌就要朝她脸上扇去,这时郑妈妈着急忙慌从外头进来,舌头险些捋不直:“昭、昭王殿下到了!人就在府门外,说来接、接王妃回府……”

话音落下,满屋皆是悚然一惊。

池萤心里咯噔一下。

他今日便出宫了,还来了府上?

事发突然,池萤勉力稳住心神,让宝扇留下,等昭王离开后,再伺机带阿娘离府,今日若实在办不成,也没办法了。

宝扇避开殷氏冷厉的眼神,低声应了是。

池萤瞥眼殷氏,“昭王殿下面前,母亲该如何说,不用我来提醒吧。”

殷氏纵是心中气极,也不好在此时发作,只得咬牙咽下这口气。

及至府门外,又是满脸堆笑,换上另一副面孔。

墨蓝锦蓬马车静静停在府门外。

车内之人虽未露面,然昭王名声在外,那份矜贵无双的气度与凛冽慑人的威压早已无声蔓延,令人不敢直视。

殷氏无

端背脊发寒, 强自镇静地上前, 躬身行礼道:“不知殿下驾临寒舍,臣妇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府上略备薄茶,还请殿下赏脸移步……”

车内默然片刻,终于传出一道沉闷低哑的嗓音:“王妃。”

池萤静静跟在殷氏身后,自然抢不过她满嘴殷勤,未曾想他直接忽略殷氏,竟唤了自己。

一时心头微悸,缓步上前,轻声回道:“殿下,我在。”

车内再度沉默许久,回答她的嗓音却比方才更哑几分,“上车。”

池萤有些懵怔,心下又隐隐发慌。

他也不问她回来做甚,要待多久,就这么直接让她上车回府?

她压下心中忐忑,还不忘与殷氏母慈女孝:“母亲,既然殿下过来,女儿便先回去了,母亲保重身子,也替我照顾好父亲。”

殷氏也勉强扯出个笑来:“你放心,回去好好侍奉王爷,要事事以王爷为先,家里的事不用你挂心。”

心中亦有几分不满,这昭王果真是目中无人,再怎么说,明面上她也是王妃的母亲,一句客气话没有便也罢了,竟如此无视她!

池萤深吸口气,攥了攥汗湿的掌心,转头踏上马车。

车帷掀开,淡淡的伽蓝香扑面而来。

男人端坐车内,容颜隐在明昧交替的光影中,看不清喜怒,可那股极沉的气压,却让她莫名喘不过气。

池萤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往里挪动,却冷不防被人一把攥住手腕,粗粝的大掌扣紧后腰,她脚底一软,人已跌入他怀中。

也是此时才看到,男人灰冷无光的眼眸血丝遍布,坚硬滚烫的胸膛宛若烧红的烙铁,抱住她的手掌却是微微颤抖的,一点点地收紧力道,像要与她紧紧嵌合。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路面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池萤被他紧搂在怀中,尝试地喊了声:“殿下,您还好吗?”

无尽的黑暗寂灭中,唯有鼻尖熟悉的橙花香气,掌心下柔软的皮肉,才能填补长久的空旷虚无。

他埋首在她颈侧,粗重沉炽的气息在她颈项流连,却犹嫌不够,薄唇贴上雪嫩的皮肉,一点点摸索至唇畔,舌尖描摹,探入,她被迫张开唇瓣,任由他攻城略地。

然而唇齿交缠已无法满足贪婪疯涨的慾念,他需要一点痛与血的刺激,将那些压抑已久的渴望从皮肉中狠狠撕扯出来。

“咬紧我。”他沉声命令。

池萤被他吻得浑身发颤,陡然听到这一句,却不得其解。

他再度重复:“咬我的唇。”

池萤额头微汗,唇齿都在发抖。

殿下为尊,所以他的命令,她只能照做。

于是学着他时常吮咬自己的方式,犹豫着,轻轻含住他下唇,齿尖微微用力,便听到他喉间溢出一声沉沉的闷哼。

第38章

昭王的吩咐,池萤但凡能做到的,都会温顺听从,可让她咬他……这种犯上不敬,并且极大程度挑战羞耻心的行为,她还是不敢肆意。

于是在听到他那声闷哼后,她吓得立刻松开齿关,男人的呼吸却因此愈发粗重,握住她后腰的手掌骤然收紧,池萤顷时绷直身躯,倒吸一口凉气。

晏雪摧胸口剧烈起伏,残留的理智勉强压抑着慾念,否则这具柔软纤细的身子哪里承得住他失控的力道。

可愈是控制,愈是五内俱焚,炽热猖獗的躁慾涌入沉沉黑暗,四下奔突寻不到一个出口,几乎要冲出桎梏,挣裂他的五脏六腑。

晏雪摧额头抵着她脸颊,嗓音哑声:“不敢?”

池萤猜测他又是旧疾发作,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从前她只需配合地抱着他、亲他,可如今,这些似乎远远不能满足他……

她抿紧唇瓣,低声道:“殿下,我……”

“若我说,恕你无罪……”晏雪摧听到自己屈从本能的声音,“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池萤怔愕地睁大眼,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她可以为所欲为?

脑子很乱,一时难以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就算是表面意思,她也做不到如此胆大包天,冒犯一个可以对她生杀予夺的人。

“一定要咬吗?”

真的很奇怪啊。

画册上也有这样的画面,可她好像不明白这样的乐趣何在。

她尝试着回想,他也总是含咬带吮地吻她,好像……身体其实会有隐秘的变化。

痛意的缝隙中会渗出一丝轻微的酥痒,丝丝缕缕地钻进皮肉,钻进骨髓深处,像水一样漫开。

她想起那时疼得直发颤,却也有种头皮发麻的舒快,她会抓紧手边一切可以抓握的东西,抵抗那种奇异的难受,却没办法推开他。

所以他要的,是那种感觉?

见她久不出声,晏雪摧积压几日的躁郁如烈焰灼身,多等一刻都足以将他烧成灰烬。

他不再忍耐,粗粝的大掌扣紧她后颈,汹涌炽烈的吻重重落下来。

池萤在被夺去所有呼吸前,听到他哑到

极致的嗓音,“受不住就咬我。”

话音落下,唇舌撬开牙关,随之而来的是疾风骤雨般的吻勢,仿佛要将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暴烈情绪尽数倾注于此。

池萤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体被牢牢桎梏,心肺都像被人狠狠攥紧,窒息般的闷痛压在胸口,没有半点喘息的空间。

她下意识开始挣扎,却根本挣不开他铁钳般的大掌,喉间细碎的低哼与求饶都化作闷得化不开的呜咽。

有生理性的泪水滑落,晏雪摧感觉到了,却并未停下,反而吻得更深,裹挟着她的眼泪一并卷入喉间。

池萤只觉浑身力气被抽空,心脏不断紧缩,在疼痛、恐慌与无力中,激发起最后的求生意志,齿尖猛地用力,狠狠咬住他下唇。

湿软的触感瞬间被尖锐的刺痛取代,仿佛笼中困兽尝到鲜血的滋味,淋漓的快意瞬间浸入骨髓,甘霖般地熨帖着每一根濒临崩坏边缘的神经。

晏雪摧双眸通红,呼吸止不住轻颤,灰冷如深渊般的瞳孔隐隐有泪意浮现。

池萤终于得到喘息的间隙,用尽全力推开他的肩膀,脑海中混乱不堪,呼吸久久难以平静。

晏雪摧被她推开,唇间仍有粘连着她口津的血迹,他无意识舔了舔嘴唇,甜腥的余韵依旧让他愉悦到眩晕。

池萤呆怔地看向他唇上血迹,心中说不出的感觉。

有点生气,他竟然如此逼迫她,又有点委屈,好像溺水之人拼尽全力爬上岸,那种窒息般的心悸久久弥漫在胸口,连呼吸都伴随着阵阵隐痛。

晏雪摧眉宇间的躁郁散去些许,朝她伸出手,又恢复了惯常温润如玉的笑容,“阿萤,过来。”

池萤掐紧指尖,眼眶通红,防备地看着他,第一次没有那么听话。

晏雪摧温声道:“生气了?”

池萤知道自己不该有情绪,一个赝品,哪有发脾气的资格,可眸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了酸涩。

压抑的哽咽声传到了他耳边。

晏雪摧指尖蜷缩了下,心头涌起一股陌生的窒闷,像有什么在胸腔内翻搅,莫名地泛紧、泛疼。

他再次朝她伸出手,嗓音低了几分:“阿萤。”

池萤悄悄将眼泪憋回去,顺从地把手放在他掌心

,任由他包裹、握紧,揽至身前。

甫一靠近,怀中温软的身躯便下意识地颤栗,晏雪摧鼻尖蹭蹭她脸颊,温热隐忍的气息拂过她唇畔,“抱歉,方才是我不好。”

池萤眼眶泛红,“……妾身不敢。”

晏雪摧摩挲着她脸颊,拭去她眼尾的泪痕,“是我……太想你了。”

明知他半真半假,或许根本就是戏耍作弄她,可当他的脸颊亲昵地贴着她的脸,近乎贪恋地嗅她身上的气息,她心里还是无端泛起了一丝酥麻。

好在他情绪稳定下来,没有再像先前那样亲她。

有许多瞬间,她真的觉得外头的传闻所言非虚,他骨子里就是暴戾残忍之人,只是掩藏在矜贵温雅的皮囊下,轻易不会外露。

看到他唇面被她咬破的那抹殷红,她抿抿唇,怕他秋后算账,还是放低姿态,轻声开口:“我咬疼殿下了。”

晏雪摧轻笑:“我说过,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方才咬得很好,下次不妨再大胆些。”

池萤脸颊通红,不知如何应答才好。

就这样被他抱着,马车一路往昭王府行驶。

只是身下压着他的蹆,那处痛意悄然漫开,又被他圈在怀中动弹不得,委实难受得紧。

晏雪摧也察觉她坐立难安,不由得蹙眉:“怎么了?”

池萤实难启齿,在他追问下才隐晦地说道:“我……还有点疼,上回太久了。”

她连软垫都坐不住,这会坐在他坚实梆硬的蹆上,怎么会好受。

晏雪摧心下了然,笑问:“那你想如何?”

池萤也不知道能如何,一个人坐马车还能偷偷躺一会缓解缓解,现在与他同坐一辆,甚至还坐在他腿上……

晏雪摧:“我给你揉揉?”

池萤吓得险些从他身上跳下去,又被他伸手搂回来。

晏雪摧微微岔开双膝,让她陷坐自己两蹆间,手臂稳稳扶着她腰身,类似于将她横抱的姿势。

没了那股摩擦压迫之感,的确让她坐得很舒服,唯一的缺点是,他需要全程承受她的重量……

池萤犹豫许久,还是道:“我还是自己坐着吧……”

尽管已经见识过他惊人的臂力,撑

在她上方一个时辰也不喊累的,可回府还要近两个时辰的路,他总不能一直这样抱着她。

晏雪摧抿唇道:“就当是罚我,给你赔罪了。”

池萤劝又劝不动,下也下不来,只得暂且放弃挣扎。

好在没过多久,被她支出去买点心的连云追上来,知她到池府只待片刻就被昭王接走了,还未用午膳,便将桃花酥与云腿饼送过来,给她先垫垫肚子。

池萤本意也没想买这些点心,还连累她跑那么远,她羞愧地接过食盒,一半的点心留给她们拿去分,剩下的自己拿回马车。

打开食盒,清甜的酥饼香气扑鼻而来,虽然没吃过,可放眼街上这家排队最多,总不会难吃。

池萤咬了口桃花酥,抬眼问他:“殿下用过午膳了吗?”

晏雪摧捻了捻指尖消逝的触感,淡淡道:“你吃吧。”

池萤听这话,就知道他没吃,她取出一枚点心,递到他面前,“这桃花酥清甜酥软,殿下不妨尝尝?”

晏雪摧嗅到桃花与酥油的香气,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

唇舌难免碰到她手指,带来微微湿软的触感,池萤指尖颤了下,还是勉力忍住了,喂他吃完一整块。

想起他刚从宫中出来,她忍不住打听:“那暖情香一事,可有结果了?”

她也好奇到底是谁在暗中使坏。

晏雪摧淡淡应道:“嗯。”

池萤忙问:“是谁下的药?”

晏雪摧弯了弯唇,朝她伸手,“坐过来便告诉你。”

池萤闷闷地吃点心。

晏雪摧阖目听她口中窸窸窣窣的咀嚼声,直到那声音停了,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将人重新将人捞回来。

池萤猝不及防又回到他怀里,低声道:“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晏雪摧偏要告诉她:“是丽妃。”

池萤微怔:“丽妃?”

晏雪摧“嗯”了声,“你有什么想法?”

这话问的,她能有什么想法,不过她对丽妃有些印象,知道她是后宫除皇后外,身份最尊贵、也是最受宠爱的妃子,还是宣王的生母。

所以思忖下来,池萤不太能理解她的动机:“丽妃为何这样做?”

晏雪摧道:“她设计八弟,是想搅黄他的婚事,至于设计睿王妃……”

他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大概是见不得她生下了皇长孙,宣王成亲两年,却还没有子嗣。”

池萤心下唏嘘,原来后宫妃嫔不光要自己要争宠,还要比谁的皇子优秀,如今竟还要拼皇孙,争斗无休无止,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晏雪摧见她提及丽妃与宣王母子,并无多余反应,心下不免有些意外。

“阿萤在想什么?”他问。

池萤在想,还好他双目失明,倘若她要替池颖月嫁的是任何一位健全的皇子,只怕都难免卷入这些纷争之中。

当然了,若是健全的皇子,池家上下定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池颖月也不会将大好的婚事甩给她。

愣神间,腰身骤然一紧,她才恍然想起,昭王还在等她的回答。

“我在想……”她脑子转得飞快,赶忙道,“丽妃深得父皇宠爱,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父皇会如何处置她?”

晏雪摧轻笑:“她的罪过,可不止这一桩。”

暖情香多用伤身,永成帝又格外惜命,必不会轻易放过。

马车在轻微颠簸中行进,池萤蜷缩在他温热的怀抱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直待车身停下,身体倏忽悬空,她猛然惊醒过来,才发觉自己竟就这么被他抱了一路。

她满心歉疚地望着他,“殿下累着了吧?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晏雪摧反倒神色自若,眉眼间光映照人,看不到一丝疲惫,与刚进马车时那副阴郁危险的模样判若两人。

就好像是……吃饱喝足的状态。

也许这个形容不够准确,但池萤脑海中最先想到的便是这个词。

晏雪摧将她抱下车,往府门内走去,“一路都抱过来了,不差这一会。”

他唇边泛起一抹笑,“何况,你不是还疼吗?”

池萤愈发羞窘,想到从宫中回来的那次,也是被他这样抱着回漱玉斋,可那时她中了暖情香,情迷意乱,脚步虚浮,实在走不了路,可今日却是清醒的,多年的规行矩步让她实难接受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抱回寝屋。

可他不肯松

手, 她便只能埋低脸, 只露一双眼在外,替他看着路。

回到漱玉斋,两人提早用过晚膳,一整日的车马行程下来,都有些乏累了。

晏雪摧去净房沐浴,池萤支颐坐在窗畔,心里却还记挂着薛姨娘。

今日若非昭王突然出现,事情多半已经办妥了。不知宝扇一个人能否应付得了殷氏,将阿娘顺利接出池府。

心里正发愁,屋门外传来动静,宝扇竟然回来了。

她关上门进来,朝她点点头:“薛姨娘已经送去柳绵巷了。”

池萤眼前一亮,“果真?殷氏……母亲可有为难你?”

宝扇道:“夫人是说了几句,不过她也将您的话听进去了,加之薛姨娘留在春柳苑,时日一久,难免惹人注意,您又执意要接她离开,夫人便只能放行了。”

又压低了声道:“薛姨娘很喜欢那处宅院,她让您在王府一切小心,莫要担心她,如无要紧事,也不要去看她,以免被人发现。”

池萤长舒一口气,阿娘总算是脱离虎狼窝了。

也不怕殷氏派人跟踪,她光脚不怕穿鞋的,池府欺君罔上,嫡女更是与人私通,殷氏只会比她更害怕东窗事发,短时间内必不敢轻举妄动。

对宝扇,池萤也实在是感激不尽,只能多给些赏银,阿娘那边的各项置办,丫鬟们的月例发放,都只能交给她去办了。

宝扇满口答应,只让她放心。

池萤看着她,却忍不住问:“你是夫人的人,为何要帮我?”

宝扇只笑道:“奴婢跟着王妃嫁过来,王妃自然也是我的主子,替主子办事天经地义,何况奴婢在这里,与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然希望您一切都好。”

池萤点点头,感激道:“多谢。”

等到阿娘安置妥当的消息,她便也放心去沐浴了。

回来时,却惊见昭王手中握着一本熟悉的画册。

香琴无奈朝她抿抿唇,表示那是昭王点明要的,她不敢不从,只能将她压箱底的画册取了出来。

可……池萤实在想不通,这人又看不见,拿册子作甚?

池萤见他指尖抚摸的那页纸上,正是两人赤身颠鸾倒凤的画面,脸颊瞬间通红,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要这个作甚?”

晏雪摧将画册放下,慢条斯理道:“正因为看不见,所以想请你帮忙。”

池萤眉心直跳,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听到他说:“阿萤向来循规蹈矩,耻于学习闺房之趣,我倒是可以代劳,只是这些图画若请人雕刻,未免费时费力,不如阿萤讲述给我听,一切都由我来学、我来做,你意下如何?”

第39章

这人向来如此,明知她羞窘万分,却总是精准地拿捏她这处软肋,每句话都像一记重锤,将她那点或许不足为道的羞耻心砸得粉碎。

池萤看着他饶有兴致的表情,违心地夸赞道:“殿下不用学,您……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已经做得很好了。”

晏雪摧却道:“可你一直喊疼,定是我不得其法,否则,你应该舒服才是。”

池萤被他说得面红耳赤,闷声道:“是殿下时辰太久,频次太高,我才有些吃不消。且纵慾伤身,殿下也该为身体考虑,勿要过分沉溺,以免伤及根本……”

晏雪摧不禁失笑:“阿萤,我这些年枕边只你一人,不过寥寥几回,便能伤及根本,岂非太过无用了?”

池萤无力解释,横竖这人只挑自己爱听的回,其他一概无视。

晏雪摧:“我旧疾缠身,常为情志所困,所以偶尔失控,不得章法,这不是在与你探讨,在不改时辰与频次的前提下,让你也同样满意……”

池萤:“……”

其实她无所谓满不满意,只当成替嫁任务的一环,同房是她必须要面对的,这件事有难有易,而她运气不好,偏偏碰上个难缠的。

说起来,他也并非那等喜好床笫间施虐的残暴之徒,已比她想象中好了太多,无非煎熬些,咬咬牙便也忍过去了。

他不主动提及,池萤即便心中有怨,也不会为此对一个皇子指手画脚。

更何况,他也只是随口逗弄她罢了,既不改时辰,又不改频次,那还能改变什么,花样吗?

晏雪摧将画册递到她面前,“阿萤,念给我听。”

池萤盯着他悬在半空的手,硬着头皮接过,沉默地盯着画册,艰难启齿:“一曰蚕缠绵,二曰鱼比目……”

晏雪摧细问道:“我没那么好的想象力,所以具体如何做?”

池萤望着这些不堪入目的图案,想起那时被他握紧腰身反复,一时脸颊滚烫。

她难为情地绷紧身体,恳求的语气道:“殿下,您别为难我了……”

晏雪摧似笑非笑:“这算为难你?”

池萤咬紧下唇,耻于开口。

晏雪摧怕她又要哭,

伸手将人揽至身前,嗓音低低沉沉:“既如此,你自己来选,我配合你便是。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池萤沉默许久,无奈只能轻声道好。

于是就被他抱去了床榻。

晏雪摧手掌撑在她脸侧,“告诉我怎么做。”

池萤脸颊通红,哪怕只是彼此面对面,他在她上方,那些不堪的记忆涌上脑海,她便已经开始喘不上气了。

唯一庆幸的便是,他看不到她身体所展现出的所有狼狈、窘态,以及任何泄露她真实感受的表情。

池萤屈起蹆,深吸一口气道:“我可能需要,把脚放在您背上……”

晏雪摧喉结滚动,哑声道:“好。”

可才开始不久,池萤就有点想哭了,又有些后悔,应该提前做功课,而不是盲目选择一个看上去轻松的姿勢。

他喜欢听她失控地喊出声音,又偏偏要将她所有的呜咽吞入喉中,让她坐卧不宁,大汗淋漓,却又沉浮飘摇,无从抓手,只能紧紧抱住他肩背。

他动情地吻她的脸,吻她被晃动出来的眼泪,连同鬓边的汗水一起,一点点地舔舐干净。

绵长的一吻过后,池萤蹆颤身摇,睁开朦胧湿润的眼眸,清晰地看到他眼底同样的,湿润的红。

她看得怔住了,脑海中一片混沌,下意识地捧住他的脸,颤抖地靠近,轻轻吻住他的眼眸。

唇瓣贴上来的瞬间,晏雪摧几乎是浑身一震。

四下漆黑而寂静,大脑难得出现短暂的空白。

眼皮上,温热的湿润感如此清晰。

他听到如同电流窜动般气血上涌的声音,听到灼热的呼吸与擂鼓般的心跳在彼此间横冲直撞。

池萤也僵在了原地。

良久之后,混沌的思绪才慢慢回笼,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做了何等逾矩,何等罪无可恕之举。

她竟然……吻了他的眼睛。

几乎是一瞬间,她毛骨悚然,浑身冷汗直出。

她知道对于失明者,尤其是对曾经意气风发的天潢贵胄而言,眼睛是极度脆弱,也绝不容许侵犯的地方,哪怕一道好奇的、异样的目光,也是对他极度的冒犯与不敬,遑论如此。

晏雪摧喉结滚动着,

忽然开口:“你亲了我?”

池萤看不出他的情绪,紧张到浑身发抖,忘记了其实还可以否认:“对……对不起,我……”

晏雪摧却问:“为什么?”

池萤咬紧下唇,只能如实道:“我也不知……”

的确是不知道。

当她在无边的风浪中,撞入那双沉寂冷黯的眼眸时,心底涌出了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很难形容,可等她再反应过来时,唇瓣已经吻了上去。

晏雪摧轻笑:“不知道?”

池萤抿紧唇,沉默地低着头。

可男人偏要撞碎她的沉默。

她尝试着喊痛求饶,可是都没有用,或者说的都不是他爱听的话,只能被他抱着一遍遍地,跌入无休止的暗夜中。

……

丽妃被禁足的消息很快传至宣王府。

宣王妃没想到群芳宴一案背后竟是自家婆母,一时错愕万分。

她蹙紧眉头,轻叹一声:“母妃在此事上当真是糊涂了,以殿下如今的处境,只需在前朝扎稳脚跟即可,可母妃所为,不光失宠于父皇,还得罪了整个裴家,那暖情香……”

“够了。”宣王语气冷硬地打断。

他闭上眼睛,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母妃所为,他心知肚明,倘若事先与他商议,他必不会同意在此时动手,落到如今境地,一切皆是晏雪摧所致!否则那扮作宫女的太监何至于轻易被查出来!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愿看到,自己这书香世家出身的王妃傲睨地审判母妃的所作所为。

在她眼里,使用暖情香固宠想必极其下作,有失体面吧。

宣王妃见他脸色沉郁,终是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宣王却避开她的手,起身吁出口浊气,只落下一句:“今夜我去书房,你自行安置吧。”

说罢径直离开寝屋。

宣王妃远远盯着他的背影,攥紧的指甲狠狠嵌进掌心,掐得泛了白。

宣王独坐书房,闭目凝神,思索着如何恳求父皇从轻处置。

这时与宝扇接头的长随回来,将薛姨娘接至柳绵巷一事禀报上来。

长随试探着问道:“如

今柳绵巷皆在殿下掌控,是否可以让那假昭王妃为我们所用?”

宣王揉了揉眉心,沉思片刻道:“不急。”

晏雪摧双目失明,如今已不足为惧,且他为人极度审慎,轻举妄动只会引起他的怀疑。

池萤手无缚鸡之力,刺杀不成,自己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为池家这个庶女做到如此地步,可不是让她轻易去送死的,且她一死,意味着池颖月这个名字从此在世上消失,这对他日后的安排并非好事。

昭王府有宝扇充当他的耳目已经足够了。

至于池萤,只望她能感念自己这份好,将来心甘情愿地,与她姐姐一起侍奉他。

娥皇女英也是一段佳话。

长随心知自家殿下的心思,小心翼翼道:“据宝扇所言,昭王妃已与昭王同房了。”

宣王扯唇,冷笑道:“同房了。”

其实也在意料之中,都成亲两个月了,晏雪摧但凡是个下身健全的男人,那般温香软玉在怀,岂能忍住不碰。

思忖良久,他眸中闪过刀锋般的冷色,“想办法给宝扇送些药去,同房可以,莫让她怀了身子。”

不光是为母妃,为她,也是为兄长荣王,将来他都不可能留着晏雪摧的命,更不可能留下他的子嗣,威胁自己的地位。

与其后患无穷,不如从一开始就扼杀她怀孕的可能。

……

四月初,宫中暖情香一案总算有了结果。

起因是混堂司负责调制宫人沐浴所用澡豆、熏香的太监得贵时常出宫采买香料,便有宫嫔暗中寻到他,打听可有房中助兴的香,并许以厚赏。

正巧这得贵在外采买时,与秦楼楚馆的龟公们有些交集,得知青楼中盛行一种媚药,能让男女情迷意乱,沉溺房事,得贵设法讨到方子,自己回来调配,削减其中几样药性猛烈、颇为伤身的香料,调配出了这种相对温和的暖情香。

原本此事办得隐蔽,却不知哪个多嘴的宫人泄露出去,便陆续有后妃暗中求香,得贵贪图赏银,替后宫几位妃嫔都制作了暖情香。

康福将得贵招供的名单呈上来,永成帝见到那名单上除丽妃之外,还有颇得他宠爱的舒贵人,与几个不常承宠的妃嫔。

有些只是他偶尔路过殿外,进去小坐片刻,原本没打算留宿,却因一时兴起临幸了她们。

如今想来,哪有什么一时兴起!只怕都是那暖情香的缘故。

这暖情香成分虽不及宫外虎狼药凶猛异常,可长期使用,也于龙体有损。

永成帝狠狠盯着名单上的几人,眼里几乎都要喷出火来,当下将几人褫夺封号,打入冷宫,永不复宠。

至于丽妃,不光使用暖情香固宠,还诬陷八皇子与睿王妃私通,丢尽皇家颜面,但考虑到其生养皇子有功,降为最低等的选侍,禁足长春宫。

宣王与丽妃兄长户部尚书宁晟入宫求情,皆被永成帝严辞驳回。

这档口谁也不敢冒着触怒天威的风险求到御前,只能等来日永成帝平息盛怒,再想办法替丽妃求情了。

这日,永成帝再度派人召晏雪摧入宫。

对比他入宫办案那几日疲乏阴郁的神色,永成帝今日再打量他,又是一派金质玉相,沉稳从容的气度,这才稍稍放下心。

“群芳宴的案子多亏有你,若非牵扯出了暖情香,朕还一直被这些贱人蒙在鼓里!”

晏雪摧并不居功:“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本分。”

永成帝斟酌片刻,试探道:“你赋闲在家也有两年了,可曾想过继续替朕分忧?”

晏雪摧笑道:“父皇说笑了,儿臣目不能视,不让父皇忧心已是万幸,如何还能替您排忧解难?”

永成帝见他平日使用竹杖,又有侍卫随行保护,也算能行动自如了,“你也不必过谦,宫中棘手的案子你两日便破,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晏雪摧眸光灰暗,缄默不语。

永成帝道:“朝多蟊虿,朕需要有人替朕彻查奸佞,揪出宵小,肃清不正之风。你自幼文武双全,颖悟绝伦,自此沉寂岂不可惜,回来帮朕吧。”

晏雪摧叹道:“儿臣双目失明,只恐卷宗都无法视阅。”

永成帝摆手道:“只要你肯来,这些都好办。偌大的朝堂,难道还挑不出几个士子,给你充当左膀右臂吗?”

晏雪摧又道:“儿臣行动不便,实难日日上值。”

永成帝立刻道:“有公务便处理公务,其他时候,朕都允你在家休养。”

晏雪摧却之不恭,只好道:“既如此,儿臣可一试,只是差事办不好,还请父皇莫要怪罪。”

永成帝满意地一笑:“只要你来,不管差事办得如何,朕都绝不怪罪。说起来倒有两个职位空缺,都察院与北镇抚司,不知你属意哪一处?”

都察院主掌监察百官,北镇抚司主掌缉查追捕,职权有相近之处,不过后者可跳过三法司直接审讯百官,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先斩后奏了。

晏雪摧欣然道:“谢父皇倚重,儿臣去北镇抚司。”

永成帝也赞成:“北镇抚司离昭王府更近,随时回府,也不耽误时间。”

晏雪摧含笑应下。

第40章

昭王时隔两年重回朝堂的消息一经传开,瞬间引发轩然大波。

须知这北镇抚司品阶不高,权力却大,缉查逮捕皆不受三法司制约,在民间可谓是臭名昭著,诏狱酷刑更是令文武百官闻风丧胆。

如今永成帝更是命昭王执掌北镇抚司,昭王的侦查能力与残酷手段有目共睹,加之他堂堂皇子的身份,不惧得罪任何人,如今手握权柄,行事只会愈发无所顾忌。

也有人说,一个瞎子不足为惧,可他寥寥几日,竟不动声色地扳倒了盛宠多年、更有家族和皇子倚仗的丽妃,其心智与手段依旧不容小觑。

尤其是几位皇子的母族,或有贪赃枉法,或有结党营私,一时人人自危。

不知永成帝此番用意为何,究竟只是想铲除奸佞,还是想借昭王的手,将他们这些年在朝中经营的势力连根拔起。

……

昭王府。

池萤被他从背后拥在怀中,后颈传来窸窸窣窣的痒。

那处被他吻了许久,起初她还会痒得将自己蜷缩起来,浑身起鸡皮疙瘩,到现在已经习惯了那灼热的气息一遍遍喷洒在后颈。

湿润的唇一点点往下挪移,贴着她的背,池萤肩膀耸起,后背的蝴蝶骨愈发凸起。

“太瘦了。”晏雪摧指尖划过那纤细的骨头,“你家里没好好养你?”

池萤心下忐忑起来,尽量平稳呼吸道:“我自幼如此,不过也算是寻常身形,京中闺秀大抵都是如此。”

池颖月比她丰盈些,身姿纤浓合度,玲珑有致,不过分纤细,也不过分丰腴,是十几年来精心滋养出的大家闺秀的窈窕身段。

而她那时刚回池府,没日没夜地照顾阿娘,后又连日在风雨中奔波,满身脏污,几乎是形销骨立。

殷氏给她请大夫开滋补的方子,膳食上更是顿顿鱼肉荤汤,逼着她全部吃下去,短时间内的确养了些肉。

那段时日她经常喝荤汤喝到吐,殷氏见她身形勉强大差不差了,这才在膳食上放过了她。

晏雪摧指尖扫过她后背,又从腰身绕过,大掌抚在她平坦滑腻的小腹,摩挲着那道微微凸起的旧疤。

这里过于瘦而薄了

,按压下去甚至隐约能描摹出他的轮廓,难以想象,来日如何怀得动一个几斤重的胎儿。

胎儿……他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晏雪摧自己都意外,他居然有了这个想法。

他对子嗣向来无甚要求,生于皇家,自幼在亲情淡薄、兄弟倾轧中长大,如今更是双目失明,在娶妃之前,他对女子都从无想法,更遑论子嗣。

可他忽然很想知道,她是否愿意。

晏雪摧想起连云、奉月的回禀,说她那日清早匆匆回府,实则是为接春柳苑的薛姨娘出府,后来是他来得巧,她才不得已将事情交代给宝扇,如今那薛姨娘已经被安置在府外一处宅院。

而宝扇之所以如此顺利,赁宅院,买丫鬟,处处打理得当,皆得益于宣王暗中帮忙。

这一切,池萤不可能全然不知。

她的演技相当一般,时常被他随口一句试探吓得魂不守舍,可每当他提及丽妃和宣王,她又表现得相当从容淡定。

晏雪摧不轻不重地揉按她小腹,忽然问道:“阿萤,睿王兄与庆王兄都有了孩子,宣王兄也一心盼着子嗣,你如何作想?”

池萤被他抚得浑身颤栗,咬紧手指,生怕自己泄出不该有的声音。

她从未想过子嗣之事,他忽然提及,倒让她有些意外。

难道他也想要孩子了?

“我……没想过那么远,”她斟酌着回答,“殿下着急吗?”

晏雪摧无奈地笑起来,他的王妃学聪明了,竟然会把问题抛给他。

他这一笑,身体也跟着晃动,池萤咬着唇,无奈地低头,看向自己被撑满的肚皮。

若日日如此,她真有怀孕的可能。

真怀了身孕,一切又变得难办起来。

也不知殷氏与池颖月打算如何筹划,池颖月那样的性子,怎甘心一辈子躲躲藏藏,不在人前露面?

又或者,命运从此错轨,她做这个昭王妃,而池颖月也会用另一个身份,去过她荣华富贵的生活?

池萤隐隐感觉,事情不会这样顺遂。

倘若身份败露,自己便是欺君之罪,就算罪不及子女,她的孩子在昭王府该如何自处?

昭王会另娶新的王妃,她

这个赝品所生之子,只怕要受尽冷眼讥嘲,处境不会比她在池府的境遇好上多少。

抑或是,将来事有变化,她与池颖月仍旧各归各位,彼时她已有骨肉,这个孩子就得认池颖月为母亲……

这些都绝非她愿意看到的局面。

她甚至不敢往下深想。

所以在事未有定数,前路茫茫之际,最好不要怀有身孕。

可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昭王对床笫之欢格外贪恋,时常缠到深夜都不罢休,晨起时又要抱着她温存许久,如此频繁,她也着实害怕哪日肚子里就有了动静。

晏雪摧摩挲着她肚皮的软肉,思忖道:“明日我请林院判来,替你调理调理身子。”

池萤轻声道:“好。”

眼看着天光大亮,他却仍不消停,池萤忍不住催促:“殿下今日该上值了吧?已经近巳时了。”

寻常官员不都卯时办公吗?他怎么能拖这么久。

晏雪摧拍了拍她肚皮,拖着闷沉的挤压声,缓缓从她体内撤离,“旁人都生怕我重掌权柄,你倒是很希望我出府。”

他一出去,池萤只觉得身子像卸下重重的包袱,顷刻轻快下来。

“我是希望殿下……重回朝堂,大展宏图。”她勉强想了个缘由。

晏雪摧扬起唇角,眼角眉梢都添了笑意,他俯身蹭蹭她脸颊,“阿萤,亲我一下。”

说罢又道:“你总是不爱主动。”

池萤只好慢慢腾挪过去,抱住他脖子,吻了吻他的唇。

亲吻他这件事很难把控程度,浅尝辄止他不会满意,亲得太过,他又很容易东山再起,摁着她再来……

所以池萤在他唇上多停了会,在他气息不稳前迅速放开,逃回自己的被窝。

晏雪摧问她:“喜不喜欢亲我?”

池萤硬着头皮点头。

晏雪摧:“看不到。”

池萤下意识舔舔唇,小声道:“喜欢的。”

尽管他这张嘴总是揶揄她、戏弄她,连亲吻都像在欺负她,但不得不说,他的唇很软,唇形也生得好看,温热的呼吸萦绕着清浅的茶香,偶尔浅尝,其实她也很舒服。

不过她也只敢心里想想

,这些话她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

晏雪摧任职北镇抚司指挥使的首日,底下的同知、佥事、千户们恭恭敬敬前来拜见。

他端坐上首,寥寥几语立了规矩——不得勾结朝臣,不得以权谋私,不得受贿行贿,否则皆以军法论处。

众人观他虽双目失明,可神色清冷,姿态从容,有上位者雍容清雅的气场,也有久经沙场淬炼出的凌厉锋芒,无需过多言语,那股无形中透出的掌控感与压迫感,也让这些素来眼高于顶的锦衣卫不自觉地屏息敛声,心生敬畏。

北镇抚司掌侦查审讯、情报搜集,卷宗文书卷帙浩繁,永成帝给他配置了六名侍讲官与编纂官,专职为他讲述案件、整理案卷。

这些人既是帮手,同样也是永成帝的耳目。

晏雪摧处理公事时会用他们,以权谋私的时候,自然只用自己的心腹。

他要来的第一份卷宗,就是当年荣王谋害兄长定王的详实案卷。

当年他无职务之便,也不曾如今日这般培养诸多心腹暗卫,暗中调查兄长的死因并不容易,前前后后长达三年之久,才让荣王勾结兄长麾下战将,致其身陷险境的真相水落石出。

此案最终以荣王幽禁告终,在外人眼中,他算是替兄报仇了,可对晏雪摧而言,任何不见血,不看到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报仇,都算不得真正报了仇。

说起来也是讽刺,永成帝对下暖情香的妃嫔是禁足,对一个残害兄弟、置军中将士性命于不顾的荣王也是禁足。

帝王所谓的权衡,不过都是以自己的龙体与利益为前提,谈何公正。

或许,兄长功高盖主,贤名在外,早已成为他的眼中钉了。

只是兄长与几千将士的性命,不是区区幽禁便能抵消罪过的,既然永成帝不愿处置,那就由他推波助澜一把。

荣王幽禁于鹤停苑,虽无行动自由,基本生活却仍有保障,妻妾成群,衣食不缺,宫外有耳目替他关注朝局,还有不少他曾经的拥趸,企图助他重见天日,夺权谋位。

恰好,当年晏雪摧追查定王死因时,在他身边安插了一处暗桩,监察荣王在禁苑的一举一动,至今未曾被发现,也是时候该利用起来了。

鹤停苑。

往苑中运送米粮蔬菜的赵衢悄悄潜进荣王书房。

这里刚刚结束一番云雨,空气中还散着淡淡的淫靡气味,荣王让衣衫凌乱的妾室下去,整理好衣襟来见赵衢。

这赵衢是他昔日一手提拔的金吾卫指挥使卢骁麾下,两年来一直蛰伏鹤停苑,假借运送蔬菜之名,替他暗中联络外界势力,打听各方消息。

赵衢今日来,面色却是异常沉肃:“殿下,大事不好!”

荣王眉心一跳:“何事如此慌张?”

莫非是他哪个兄弟被立为太子了?

赵衢压低声道:“是丽妃娘娘出事了。”

荣王蹙眉:“姨母能有什么事?”

赵衢一番添油加醋道:“丽妃娘娘被查出用暖情香固宠,致使陛下龙体大损,现下已被打入冷宫。”

荣王心中一震,急忙问道:“父皇眼下如何了?”

赵衢摇摇头:“宫中消息封锁严实,具体情况尚未可知,不过陛下已请昭王执掌北镇抚司,严查朝中各方势力,这昭王为当年定王之死,与您不死不休,又因您设计下毒毁他双目,属下怕他借职务之便,对您赶尽杀绝……”

荣王:“晏雪摧眼睛痊愈了?”

赵衢不确定道:“理应没有痊愈,不过据属下暗中观察,他应该还看不见,但行动并不受阻,这两年屡遭刺杀,也都被他侥幸逃过。”

荣王攥紧拳头,在屋内来回踱步。

宫中越是隐瞒消息,越发证实了父皇圣躬违和的可能性。

丽妃不知用的什么虎狼药,父皇若无恙,岂会将她打入冷宫?

那晏雪摧偏又在这时被起用……难不成他已经双目痊愈,父皇打算立他为储?

昔日定王惊才绝艳,又为皇长子,他费尽手段才将人除去,却被晏雪摧追查数年,落得个幽禁终身的下场。

若非当年定王珠玉在前,晏雪摧甘当绿叶,不与之相争,他又何尝不是储位的最佳人选?

不论是心智和城府,还是心性与手段,他们几个兄弟其实都远不及他。

本以为父皇留他一命,来日总有转圜的余地,而晏雪摧双目失明,已然是个废人,再也掀不起风浪,可谁曾想如今

龙体不豫,丽妃失势,晏雪摧反倒在此时重获重用……

荣王思及此,已是满心焦灼,遍体冷汗。

赵衢试探着开口:“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以殿下如今的处境,与其等昭王来寻仇,不如……”

荣王闭上双眼,长叹一声。

他明白赵衢的意思,可逼宫无异于刀尖搏命,但凡有一个环节出岔子,他都必死无疑。

赵衢见他踟蹰不决,紧接着追说:“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属下可立刻召集殿下昔日旧部,到时金吾卫与宁家三百死士皆可为殿下所用,攻破皇城,未必没有胜算。”

荣王眼底掠过一丝狠厉,胸臆间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沸腾情绪。

的确。

如今的处境,已容不得他醉生梦死了,父皇真有个万一,他又在这禁苑之中,只怕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那晏雪摧恨他入骨,届时岂会放过?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殊死一搏,杀入皇城,一举夺下那至尊之位!

昭王府。

赵衢深夜悄然前来回禀,“属下按照您的吩咐,一通煽风点火,已经说动了荣王。”

晏雪摧牵唇一笑,“接下来他要如何谋划,你一切照办便是,切莫引人怀疑。宁家,荣王妃母家,金吾卫,还有他那些隐藏朝中的旧部,牵扯进来的人越多越好,到时一网打尽。”

赵衢当即俯身应下。

晏雪摧回到漱玉斋,刚进门便闻到一股异于往常的熏香味。

香气浅淡,并不刺鼻,可因他嗅觉敏感,隐隐便察觉不对。

他随口问池萤:“屋里换了熏香?”

池萤怔了怔,“没有吧。”

自从知道他对熏香颇为挑剔,漱玉斋干脆就用他惯常熏的伽蓝香,且用量很少,今日亦是如此,她几乎闻不到差别。

晏雪摧握住她的手,“无事,安置吧。”

他不再追问,暗中命人换了炉中香,次日一早,将昨夜异常的香料交给林院判。

林院判检查过后道:“此香料成分以伽蓝香为主,但添加了少许麝香。”

麝香也算是常见熏香了,“可有何不妥?”

林院判道:“麝香有提神醒脑、活血

通经之效,寻常使用并无不可,不过……”

晏雪摧蹙眉:“不过什么?”

林院判观他面容清宁,再根据这几日的脉案,昭王神志躁乱之症好转了许多,情绪也趋于稳定,大抵有近期多次同房疏解的原因。

“殿下与王妃如有诞育子嗣的打算,这麝香还是不用为宜,”林院判道,“妇人长期处在麝香环境下,恐刺激胞宫,难以成孕,而怀有身孕的妇人接触麝香,亦有滑胎的风险。”

话音落下,林院判明显察觉周遭静了一瞬。

他小心翼翼望向昭王泛冷的面色,一时只觉背脊发寒,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对了,”林院判从药箱中取出一瓶祛痕膏,生硬地扭转话题,“先前殿下询问祛除陈年旧疤的药膏,微臣尝试着调配了一瓶,殿下拿去试一试,坚持涂抹两月,应能见效。”

晏雪摧伸手接过,指尖把玩着纤巧的瓶身,唇边笑意收敛下来。

嘴上说着“没想过那么远”,其实还是不愿为他诞育子嗣吧,一经他提醒,她大概也有所顾虑,迫不及待便换了麝香。

也是,她心系宣王,与他同房只是迫不得已,又怎会心甘情愿为他生儿育女呢。

晚间,池萤沐浴回房,拧紧眉头,将林院判开给她补气血的汤药一饮而尽,苦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晏雪摧进门,果不其然嗅到了熏炉中轻微的麝香气味。

他没说什么,径直入内。

手中握着祛痕膏,含笑吩咐她:“去床上躺着,衣裳脱了,给你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