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凌晨四点的雪山不见任何光亮,混沌的寂静中唯余水流冲刷崖底的声音。
林漾和临并排坐在这黑暗里,00靠在林漾屈起来的膝盖边,世界空荡到仿佛仅剩下他们三个人。
有一瞬间林漾觉得这样也很好。
那些冤魂的叫喊,需要背负的恨与责任,全部都可以被抛却,但仅能是暂时的,抛却爱与责任的林漾将不再是林漾。
“临。”单字音节刚发出,黑暗里冰冷的手指碰到他的小指。
犹豫试探着靠近,缓慢的包裹住他整只手后,像是确定林漾不会再挣扎,那只手嵌进林漾的指缝,形成十指相扣,尽管林漾并没有挣脱的意思,但那只手握得很紧很紧。
林漾忘记了自己要讲什么,00还靠在他旁边,这样简单的牵手动作,比起亲吻和做恨,竟然让林漾生出更为浓郁的羞耻感。
不就是牵个手而已吗?
林漾努力表现得很熟稔,很得心应手,指腹放荡的磨蹭临的手背。
霎时,有一场雪轻柔的落在临的心房。
00对于空气中涌动的炽热情愫毫无察觉,它玩腻了布偶娃娃的模样,恢复成少年人的形态,长手长脚伸展开来躺到雪地上,金色的瞳眸放大,它看见了光亮。
如若锋利的刀具一般,在沉黑的天空劈出口子,已青烟为前调,渐渐为粉色所渗透,逐步烧成大片的红色。
圆点从地平线升起,悬浮于天际,属于夜的阴霾在这一刻彻底散去。
林漾在阳光披露的这一刻看见临未来得及收起的表情,银白的眼眸裹挟着浓烈的占有欲注视他,这模样和林漾在白骨殿里醒来时见到的临如出一辙。
林漾怔愣,他失笑。
昨晚有怪物说了违心的话,大度的讲着为人类放弃它没有关系,实际内心已经阴暗到想要毁坏所有人类了吧。
可是林漾知道,临不会。
不是因为临对人类有悲悯之心,而是因为临的心留在了守护人类的林漾这里,所以它无法再对人类下手。
当然在林漾眼里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配称之为人类的,有些人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临,我要回去了。”
林漾这样讲,临抓得更紧,“林漾,不回去。”
不要去沈宅,不要见沈琮宗,临更想将林漾吞下去,用黑雾缠绕起来,关进狭小的柜子里,只有它和林漾。
这样林漾就不会受伤,这样他们就不会分开。
临的心思根本瞒不过林漾,它伪装得很好,但林漾太了解临了,也上过太多次当,临呼吸变化一下,林漾就知道临在想什么。
“你安心,沈琮宗伤害不了我,我必须在沈宅里找到她们,将她们带出来还给你,临,你该是自由的。”
自由对于这些世界的临来说一直都是稀缺之物,伴随着它的是长久的被囚禁、被虐待、被杀戮。
阳光愈发得强盛,它将林漾的脸颊照得雪白,也在炙烤着临。
临的瞳色变浅,它想讲,它可以不要自由,它可以长久的守着林漾,困于狭小的空间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对林漾的情感阀门打开后,便如同倾泻而出的洪水,洪水毁坏临的栖息之地,让临生出恐惧的同时又想要溺死在这洪水里。
原来它会这样强烈极端的去爱厌憎的人类,它思索自己是在哪一刻对林漾心动,可回望的每一刻里它的心跳都在因林漾而失频。
仿佛它已经对林漾动心很久很久,像有千年那样漫长,这具躯体,这颗心脏,早已经不受它控制了,它们的主人在初见时就被替换成林漾。
也许真如林漾所说他们是分离许久的爱人,现下久别重逢。
“临,等我去找你。”
林漾抽出了自己的手,他在临面前消失了。
临低头注视自己空落落的手心,慢慢的、慢慢的抬起手,轻轻用唇碰了碰,是林漾的气味、林漾残留于它皮肤上的气味,渗入它的身体,和它融为一体。
于是它也被林漾打上标记,成为林漾的物品。
临眼眸微眯,它有必要去沈宅一趟-
林漾甘愿自断四肢被带到沈宅的唯一目的是摸清楚沈宅的位置,这样他和00就能来去自如。
沈琮宗已经发现林漾逃了的这件事情,他正在整个猩红都市寻找林漾的踪迹,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沈琮宗并未大张旗鼓,而是在秘密进行。
沈宅白日里的防备比夜晚要严实很多,一只苍蝇飞进来都能被察觉。
00化成的布偶娃娃蜷缩在花坛里,巡逻的人太密集,它根本找不到机会。别说进行搜查,它和林漾单是出现在沈宅里都会被扫射得渣都不剩。
眼下沈琮宗绝不会再让林漾活着走出去,虽然他也办不到。
其实有更简单粗暴的方法,林漾可以直接杀了这里的所有人,反正他们手中都染了鲜血,按照人类社会杀人偿命的说法,他们都不该活。
但‘杀人偿命’,杀怪物在他们眼中就和某些‘虐猫犯’一样,为猫去索人的命,只会被**神有问题。
林漾倒是不在意沦为囚犯,邪神的牢房都关不住他,更别说人类的牢狱。
可明日就是猩红拍卖,如果林漾沦为囚犯,他将被剥夺参与猩红拍卖的资格,猎杀临的名额会被分出去,许多为钱财来到猩红都市的人类也会疯狂的涌入别墅。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用命做交换。
那些人……罪不至死。
林漾在00的空间里待了许久,他想到什么,开口问00,“你能将我单独传送到食人鱼的池子里吗?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不行!”00一口否决,“食人鱼的池子太危险,那么多条食人鱼,你进去的瞬间就会被啃噬得渣都不剩。”
“所以00,你能做到对吗?”
00现在属于少年体,它对于时间和空间掌控的能力已经越来越强悍,之前做不到的许多事情现在都能轻易解决。
它已经不需要紧紧握住林漾才能开启传送,不过如果某个地方设置复杂的禁制,想要进去的话还是得依靠肢体接触,这样的成功率会更大。
00鼓起腮帮,“林漾,你为什么一定要进去那个池子,等到天黑后我们也可以继续在沈宅里搜查,那池子里全部都是沈琮宗那个老变态养的食人鱼,根本是为了在严刑逼供的时候折磨人用的。”
00说着说着,声音弱下去,“我知道你和邪神大人都是不死之身,所以你们都不惜命,每次疯起来都毫不顾忌。但是00只有一条命,00觉得性命很珍贵,用命去博取机会这样带来的伤害很大,00每次看见你和邪神大人断了气息都感到很恐惧,00怕你们醒不过来,死掉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即使不死,也很疼啊,你和邪神大人的痛感神经又都很敏锐,你们根本都不爱惜自己!”
林漾听着00讲完,“对不起,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当然很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过00那个池子里真的有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它值得我用命去换。”
那不就是一池子的食人鱼吗?
“我踩临的母亲和小雅在那里。”
甚至可能临也在那里。
第三具躯体,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临。
虽然这讲不通,因为临的本体无法离开别墅,每晚复生也都是在别墅里复生,否则沈琮宗不必大费周折的再去别墅进行狩猎。
杀死临的分身是没有奖励的,这点临用白日里的自杀验证过。
林漾的话在00这里一直都很有信服力,既然林漾做出这样的判断,00无条件相信,可它还是想问,“为什么林漾会觉得藏在了池子里?”
沈宅还有许多处他们没有去看,00第一眼否定的便是那个满是食人鱼的水池。
“因为有水。”
颠倒囚塔数十米伸的血池,阴湿雨林里汹涌的长河,临出现的地方多数都和水有关。
林漾之前猜测过临藏在别墅里的本体是不是在庭院里的水渠下,遗憾的是林漾仔细寻过,那里并不像是能藏起来临的模样。
00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这次否决的人变成了林漾,“我一个人去就好啦,你在这里等我。”
林漾神色认真,“00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存在,我不能看着你出现任何闪失。”
“嗯嗯嗯,可是林漾,我可以进去你的空间呀,在回到冰晶宫殿见到邪神大人之前,00是不会让自己死的!”
林漾看向手腕上的金色手链,这是00送给他的空间储存,里面放着一口冰棺。
曾经有蛇守着这棺材活过了百年。
也许日后,林漾会躺进去。
林漾摸摸00的头,“好,不过你要答应我,在确认安全之前绝对不能从手链里出来。”
“没问题啦。”
金色的光晕流转,林漾一刹那没入冰冷的水中,食人鱼锋利的牙齿蜂拥而至,不过一秒的时间,林漾已经变成白骨。
仅剩骨头的手指死死抓住了金色手链。
林漾没有屠杀这些食人鱼的想法,这里的食人鱼数量多到好比将一个人推入了满是蚊子的房间,比起杀戮快速的离开才是正确选择。
离开是往下坠落。
林漾能感到这个水池远比他看到的要深,往下的空间庞大能像是能建百层高楼。
那些凶恶的食人鱼穷追不舍,林漾的躯体好了又烂。
临跟着在林漾身上留下的追踪黑雾来到食人鱼的池水边,它心脏骤缩。
第82章
临毫不犹豫的跳下去了。
理智的做法是在岸上等,它在白日里仅能凝聚出一副分身,一旦这具分身在白日里死去,它今日都见不到林漾。
如果沈琮宗真的有针对林漾的计谋,它将帮不上林漾。
但它站在水池边,满脑子里的想法都是林漾在下面,他是活生生的人,那样多的食人鱼林漾会死。
它要去帮林漾。
食人鱼见有新的食物掉入水中,牙齿咬上去,又吐了出来,是难吃至极的死人肉。
它正要往下去找鲜美的人类,肚皮突然往上翻,肉里有剧毒,它无法承担吞噬怪物的后果。
不信邪咬了临的食人鱼都翻起了肚皮,再没有鱼向临靠近,临没有放过食人鱼,黑雾在池底游窜,给临杀出了一道视线。
临看见了林漾,他在无限往下坠落,身后是无尽贪婪的食人鱼在啃咬林漾的躯体,血腥飘了一池。
临的大脑突然很痛。
它好像见过这样的林漾,从高处往下坠落,骑在它身上,凶狠的巴掌扇它的脸,张牙舞爪的叫嚣让它不要忽视他。
那些破碎的画面在临面前闪过,它甚至能嗅到林漾巴掌扇过来时扑面而来的香气,像是太阳暴晒过的冬日。
黑雾在顷刻间变得猩红,水底的食人鱼感知到危险拼命往水上游试图远离危险源,在死亡和恐惧的气息中,临逆着鱼群往下坠落,它握住了林漾白骨般的手腕。
新鲜的血肉正在生长,林漾黑色的眼眸凝视临,仅剩骨头的手掌轻轻触上临的面容,他呢喃,“临,他们又将你弄成了这副破破烂烂的样子。”
半边脸被啃噬,手指,腹肌和小腿都被撕咬掉大块,配合上临周身萦绕的猩红黑雾,看起来可怖极了。
林漾和这恐怖的面容贴得极尽,手指从临的眉眼描到临的唇瓣,他咬了上去。
临洁白的眼睫轻颤,它银白的眸生出浓郁的占有,紧紧的、紧紧的盯着林漾,不肯错过林漾任何细微的表情,似是想要将林漾的呼吸都一同吞噬。
林漾黑润的眸不眨,他凑得更近了一些,迫使临的瞳仁里塞满了他,那感觉像是他在不断的侵占临的世界,终于将这个怪物的世界清理到仅剩下他一个人类。
他们的躯体还在不断往下沉,日光逐渐无法再照耀进来,视线变得昏暗,能感受到的仅有对方的呼吸和体温。
那双冰冷的手掌在沉黑的池水里抱紧了林漾,林漾将头埋进临的颈窝,他们像是两个被流放进时间长河里的游魂,在绝对寂静的黑暗里和彼此共享永恒和心跳。
在不知往下坠落多久后,林漾在往下的水底里看见了金色的光芒,确切来说是流动的金色符咒,这些金色的符咒形成了一道结界。
林漾的心脏沉下去,他的双手本能攥握在一起,蓬勃的怒意溅出,他看见了结界后面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的狰狞黑色锁链。
在那些黑色锁链里林漾毫不意外的看见了临的躯体。
他双眸闭合跪坐在锁链的中央,心脏上插了一把水果刀,看起来已经气息全无。
林漾咬牙,“沈琮宗那个王八蛋!”
紧接着林漾联想到更为糟糕的事情,锁链和符咒都不像沈琮宗能够拥有的东西,邪神……掺和了这个世界。
祗要杀临,自然不会在一个小世界里失败后就甘心罢手。
林漾偏头,临正在看着锁链里死去百年依旧尚未腐烂的尸体,它银白的眸底痛苦与惊惧弥漫。
仿若此刻的它并非邪恶强大的恶鬼,而是百年前年仅十八的人类少年,他失去妈妈,失去妹妹,失去家园,沦为恶人手中的战利品却无能为力。
被囚禁于冰冷的水底百年之久,不见天日,不闻人声。
临周身的雾气越来越浓郁,它们劈头盖脸砸向金色的结界,结界光晕泛起,临吐出一口黑色血液。
林漾握住临还想再来的手腕,他对临摇摇头,“再劈下去你这具分身会报废,我学过这种阵法的破解之法,不过需要准备一些材料,等明日我们再来。”
林漾环视一圈,“阿姨和妹妹不在这里,你知道沈琮宗可能掩藏的地方吗?”
临的视线从十八岁的临身上移开,“沈琮宗将母亲和妹妹的遗体烧成了骨灰,我曾经来沈宅找过,沈琮宗的书房后面有个暗室,骨灰就在那里,但我得不到,母亲她恨我,我带不走她们。”-
猩红都市在百年以前是一块穷得令人发指的地方。
沈志是上万穷人中的一个,本就勉强苟活的日子,在爱人白芙生了重病后陷入绝境。
村头村尾都劝沈志将白芙抛弃,反正还年轻,也没有孩子,可以再娶,真要花天价去治病,人就算活过来了,这日子也没法过了嘛。
白芙也没想活了,她躺在病床上孱弱,开口劝沈志和她离婚。
沈志坐在白芙的床边,双眼红得能滴血,他双手紧紧握住白芙,脸埋进白芙的掌心,“我不,你不能死,你死了我绝对不独活,白芙,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找到办法救你,我一定能!”
钱,他需要钱,他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某日,沈志去大城市借了上百万元的高利贷,承诺一年以后归还十亿。
村子里的人都说沈志疯得彻底。
沈志用这笔钱给白芙看病,看病期间白芙有了身孕,不足八月,白芙生下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我。”
雪山之上的临讲得很轻。
他们已经从沈宅离开了。
林漾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但故事他必须要继续听下去,他要在过往之中找到破解之法。
无论是临,还是临的亲人,都不该留在沈琮宗手里。
临注视雪山对面的瀑布,“在来到这个世界上睁开眼睛之前我好像已经活了很久,所以在我的父亲切掉我的四肢时我很疼很困惑。”
“在我了解到的知识里父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孩子的存在,如果我不被父母所喜欢,是不是代表我出了问题?”
幼年的临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记得他刚出生时也享受过母亲温柔的抚摸和父亲欣喜的期待,但维持不过七日,他的父亲成为屠宰场上的屠夫。
他的手脚、眼睛、胳膊,都成为可以换取金钱的工具。
病愈的白芙对此不知情,她只知道自己的丈夫不知为何发了横财,开起了公司,还帮助猩红都市脱贫,一年之期到了之后,沈志如约拿出了十亿。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白芙不知为何她很多时刻和沈志对视时都想杀了沈志,沈志明明是她所深爱的丈夫。
而沈志似乎也越来越嫌恶白芙,他已经很久不与白芙共处一室,刻意和白芙保持距离。
白芙要被这种感觉给逼疯了,她疲累的对沈志讲,“沈志,我们离婚吧。”
沈志的神情突然变得崩溃,眼睛变得和白芙说不要救她时一样的红,“不离婚,白芙,即便我们彼此厌憎,我们也绝不分开,无论是鬼还是神,我们都不分开。”
白芙和沈志的争吵变得越来越多。
她在新盖起的别墅里每时每刻都感觉到心慌,仿佛有极为糟糕的事情正在发生,因而隔着门缝看见沈志将他们的儿子的手砍下来时,白芙没有叫出声。
像是早有预感般,白芙推开那扇门,慌乱无措的人变成沈志。
白芙看向操作台上她刚满六岁的小儿子,他的嘴巴被黑色绷带封起来,银白的瞳里蓄满泪水,像森林里的被猎杀的鹿一般。
“沈志,你这个变态!你厌恶我可以和我分开,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小临!他还那么小!我必须离开你,带走小临!”
这个疯子,这种日子她一秒钟都无法再忍受。
“白芙,你听我解释……”
“我和你这种人没有什么话可以说的!”
“它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儿子!”失控的沈志怒吼出声,“它就是一个怪物!”
沈志喘着粗气,“白芙,没有正常的小孩在断手断脚后还能生出新的手脚。”
“这一切是神明的赐福也是神明的诅咒。”
“我像神明祈愿了,只要能让你活下来我什么事都愿意做,我可以付出一切,神送给我见金。”
操作台上的临湿润的眸眨动,原来它是怪物,它不是正常小孩,所以不被爱才是正常的-
“母亲接受不了这一切,她执意要和沈志离婚,沈志将她圈禁起来,几年后妹妹出生了,四楼的宴会厅也建成了。”
更可怖的噩梦发生在临身上,沈志没有白芙的爱,他恨临。
见金的伴生物为魇。
魇看起来和人类无差,不同的是它没有人类的情感,需要以人类的爱恨为食,有魇生存的城市里,爱和恨会颠倒。
越爱一个人越想毁灭他,越恨一个人越想亲近他。
富裕起来的猩红都市成为一座爱恨扭曲的凶恶之城,死于爱慕人之手的案件频发。
沈志将这一切都归咎于临身上,他曾跪在地上向临磕头,“你告诉那位神明,我已经不需要更多的金钱了,求神将你带走,将魇带走。”
少年形态的临凝视沈志,“我做不到,我从未见过神。”
沈志恶狠狠的看着临,撒谎!临在撒谎!它的模样分明像极了那个神明!
既然如此,临也别想好过!
沈志设立宴会厅,慷慨的将见金的秘密分享给每一个来到宴会厅的客人,屠杀、血腥每日都在上演。
那个时候沈琮宗也在这些客人之中。
不同的是他从未伤害过临,他讲,他会带临逃出这个地狱,他对临很好,就像临在书本里看过的真正的父亲那样-
“那些都是假像,”临淡漠的声音裹挟至今都无法抹去的浓厚的恨,“他比那样客人更为恶心。”
沈琮宗知晓见金的秘密后,蓄意接近临,在沈志和白芙之前挑拨离间。
临跟着沈琮宗离开别墅,以为自己将得了自由的那日,沈志因白芙和女儿的性命受胁迫,于别墅里自杀,白芙和沈雅于大火中被焚烧,沈琮宗带走了她们的骨灰。
而临迎来它的第一次死亡,水果刀刺进他的心脏里,沈琮宗笑得贪婪,“得到了,见金属于我了。”-
“可惜的是沈志的晏会厅导致许多猩红都市的权贵知晓我的身份,沈琮宗将复生的我困在沈宅里,发觉我能要他们的命,不得已他将我送回别墅里,猩红都市正式开始狩猎见金。”
“那具被沈琮宗藏在水池下的躯体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副躯体,拥有那副躯体后就可以操控我去做任何他想让我做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该章有补偿掉落辛苦宝宝打字(发表情也可[狗头叼玫瑰])
第83章
“临,是怪物又怎么样呢,怪物和人类相比较起来也仅仅是猫与狗的区别,我们无法通过物种去评判好坏,只能通过行为,显然,沈琮宗作为人类坏得彻底。”
林漾最后一句话多出阴寒的味道。
“你相信我,我会让他生不如死,你遭受的一切,他都得加倍偿还。”
沈琮宗不是不会死吗?那就让他体会不死究竟意味着何等的痛苦。
夜晚降临,午夜十二点林漾借助00的能力传送到水底深处,金色的结界挡住林漾往下的路,他凝出长刀往结界上砸。
在别墅里捉住临的沈琮宗心神一震。
白日里他就察觉到池水里的异样,能查到那里的只有可能是林漾,结界上残留的还有临的气息。
神告诉过他,即便是临的本体出现在那里也不可能毁坏结界分毫,反而结界会反噬临,将临对结界造成的伤害加倍偿还回去。
此间不会有人能够毁坏那结界和锁链。
想来林漾也没有办法,否则一整个白日里沈琮宗不会蹲守不到林漾。
但现在那结界确实在晃动。
沈琮宗浑浊的眼目扫过操作台上被绑得严实的临,冷笑,“小临,你倒是寻了个好帮手,我们撤!”
绝不能让林漾将那具躯体带走。
沈家人过午夜后不能在沈宅里保留五感是沈琮宗定下的规矩,否则那对母女的冤魂会在沈宅造成难以想象的杀戮。
要想避免夜很简单,将那对母女的骨灰送离沈宅,但和临的躯体一样,沈琮宗绝不会将能拿捏临的把柄拱手让出去。
他没有带回沈稚,在回去沈宅之前,沈琮宗吩咐人驱车去了市长清守的住处,眼眸狭长的男人打开门,看向沈琮宗目光淡淡,“沈老有何吩咐?”
“临的尸体守不住了,我此刻急需赶回沈宅,你知道沈宅的情况,小稚不能跟我回去,我能托付的唯有你。”
清守在听见临的尸体守不住后,不近人情的面容浮现焦躁,那抹焦躁很快被他压制下去,“沈稚留在我这里绝对安全,我和你一起去。”
“沈老放心,我不进沈宅,留在附近百里即可。”-
林漾的烈焰长刀劈下去,震感从金色的结界传到林漾的手掌,他的五脏六肺都要被震碎。
结界上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出现。
林漾骗了临,他是习过阵法没错,所以一眼知晓这结界需要用命去填,且必须是活人的命,九十九条符文,九十九条人命,因此他下午一秒钟没有犹豫哄着临离开这里。
诚然让临知晓他为它死,更有利于攻略任务的进行。
可林漾不想。
临不该去背负更为沉重的存在往下走,枷锁套着枷锁,即使是怪物也终有一日会无法承受,彻底失控。
林漾又一刀砸下去,结界受到攻击开始反击,金色的符文从结界脱离而出,游走到林漾的身上,一寸一寸绞断林漾的血肉骨骼。
林漾笑,好痛好爽,痛到满脑子里仅剩下痛这一件事情,和麻药的功效无差。
然而无论林漾的主观感觉如何认为,杀戮就是杀戮,待在金色手链里的00泣不成声。
它不喜欢这些世界,不喜欢冰晶宫殿,它在意的怪物和朋友全部都在这些世界里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无论过多久,痛就是痛啊,痛不会让人幸福。
直至林漾失去气息,那根金色的锁链消失了。
半晌,林漾再次活过来,他手中刀刃没有任何犹豫再次往结界上砍,一只手接住了林漾的刀,林漾视线上移,和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对视,林漾目光嫌恶,“滚。”
邪神不恼,“为救那样的怪物,你要在这里痛苦的被折磨致死,持续九十九次,纵使你经受过这样多的折磨,还有那些铁链需要对付,值得吗?”
“值不值得都是我说了算。”林漾往后抽刀,但那刀刃竟然纹丝不动。
邪神走进林漾,神的目光多出俯视的意外,“它很喜欢你,如果你在此时选择背叛它,讲几句绝情的话,它大概率会选择自杀,邪神的碎片就此消亡。碎片不完整的话,冰晶宫殿里的那位就再也醒不过来。”
“你死去的队友,离开的父母,还有那些无辜的人类,他们都可以安息了,你再也不用背负这样沉重的使命走下去,你的恨可以得到终结,林漾,你该为自己而活。”
长刀在林漾手中消散,他目光冰冷,“这个世界的临什么都没做错,我不杀无辜之人,哪怕是怪物,我对邪物的恨也绝不该让这个世界的临来承担。”
“一切结束后,我和邪物的恨,我自会回到冰晶宫殿里进行了断。”
林漾的模样在邪神的眼眸中浮现,它从未仔细看过世间生灵,他们对于它来说和蝼蚁没有分别。
它日复一日变强,在宇宙寰宇间成为最强的神,时光在流逝中变得乏味,所感知的一切都成为巨大的囚笼。
它想逃。
想结束这一切,杀死那颗不会再度跳动的冰冷心脏,可现在那颗心脏似乎拥有了跳动的欲望。
邪神的身形在此间消散,“希望你不要后悔,那个时候你真的还能杀死它吗?”
林漾的手掌发白,他不知道。
他很清楚在眼下这些小世界里让邪神碎片崩溃是最保险的做法,可是这些小世界里的临该有多悲惨?
被虐待迫害成所谓的不详,从来到这些世界上拥有意识开始,每分每秒所得到的都是来自这些世界的恶意。
连唯一得到的爱都是虚假的、带有目的性的,如果林漾再逼迫它们自杀……这样的做法太残忍了,林漾做不到。
林漾稳住心神,他看向被囚禁于锁链中央的临。
至少,要先将临带出来。
死亡对于他来说早已不是什么可怖的刑罚,一无所有的林漾没有可失去的物件。
金色的锁链如游蛇般缠绕上来,青筋绷起,眼珠爆开。
00哭喊着停下来,“林漾,我们一定还有别的办法!邪神大人一定不愿意看到你用你的命换它的命!”
林漾七窍流出血,他轻笑,“00,百年里有多少个九十九次的夜晚呢?”
夜晚那样的长,熟悉的家里充满贪婪的恶人,屠刀一刀一刀落下来,他们不觉得是在杀人,血腥里满是金钱的狂欢。
可临才多大呢?
从那样弱小的人类幼崽到十八岁的少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样多的夜晚,成为鬼怪后也没有被放过。
整个猩红都市都觉得理所应当。
沈志将白芙视作自己的命,沈琮宗这样恶的存在时时刻刻都挡在沈稚身前,他们不是没有爱,却从来都吝啬于给临。
在他们的眼里怪物是不需要爱,就像他们不认为怪物会痛。
林漾揽下这份死亡,“00,我已经做不到对它无动于衷,你没教我呀,在偷窃怪物的心脏的时候,要如何避免将自己的心交出去。”
00讲不出话,它哭到哽咽。
如果爱是这样,爱的代价也太沉重了。
最后一根金色的锁链消融,林漾体力不支往下坠,他落到了黑色锁链的中央,手抓握住临的手。
这是十八岁的、已经死去的临,它并不会回应林漾。
手掌比冬日里的雪还要冷上三分,白色的长睫毛垂落,再不会有睁开的那一。
“小临朋友,我带你走。”
林漾抓着临往外走,那些缠绕在水底的锁链立刻收紧,是和神殿里的锁链一样的玩意儿。
但由于被束缚在这里的临已经失去了生命,和任何一具尸体都无差,它们并没有刺进临的身体,仅仅是形成围栏一样的物件,
林漾放开临,这些围栏当即在他面前打开,也就是说这锁链围困的对象只有临。
如果临从这里消失了呢?
林漾想到什么,他打开金色手链的空间,临和他都一同被卷入手链的空间,细细的手链从锁链的空隙里轻易的溜出去,无论这些锁链再严实都拦不住一条锁链,如若指缝里的流沙,根本抓握不住。
00发动传送技能,眨眼间,这条锁链在池底消失了,而林漾没踏足几次的小洋楼里多出金色手链。
苏南正挂在吊灯上咔嚓咔嚓啃薯片,眼睁睁看着客厅里多出一口棺材、一具尸体,还有那个可怖的林漾以及他身边跟着的小孩。
不过这小孩怎么有翅膀和尾巴?
苏南再想仔细去看,那小孩的翅膀和尾巴都不见了,刚才那一瞬仿佛是他的错觉。
林漾小心将临的躯体放进那口冰棺,他眼前的晕眩感越来越重,和临在浴室里杀他不一样,临一击毙命,那些金色的锁链是慢慢折磨他一直到他死。
即便现在已经活过来,林漾的四肢和躯体仿佛还停留在绞肉机里,过于强烈的痛感让他无法凝神,他留着一口气拜托00将门窗都从内封死,如果有人追来,00就将他们藏进异空间里。
要不了多久沈琮宗就会发现他带走临这件事情,他必须要尽快缓过来,将白芙和沈雅从沈宅里带出。
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纷杂的念头在林漾的脑海里盘旋,他意识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栽进冰棺里。
天已经亮了。
这是临在别墅里度过的第一个平安夜,却比杀了它还要让它难熬,它每时每刻不再尝试从别墅里出去。
金色的闪电一次次劈下来,绝不给临半分离开的可能性。
一直到天亮,临的分身终于能踏出去一只脚,它立刻追着给林漾打下的追踪印记寻过去。
那方向是小洋楼。
门窗都已经闭死,但是拦不住临,它闪身进去,它看见了,林漾和十八岁的它躺在冰棺里,像童话书里的幸福结局。
第84章
沈琮宗回到沈宅,目标明确走向后方的巨大水底囚笼,通过指纹,沈琮宗打开排水通道,池中的水和食人鱼都通过管道被排走。
以百米为基础的巨大深坑在地底显露,那道由金色符咒组成的屏障消失不见了,无数的黑色铁链在坑底如无头的怪物游荡,本应该被囚禁在其中的临不见踪影。
“林、漾!”
沈琮宗咬牙切齿,他恨,在林漾成功击杀见金的那夜晚,他就应该将林漾剥皮抽筋。
这百年里他竟然有判断失误的时候,容忍这样大的祸害进入猩红都市,不仅存活下来,还给他带来了这样大的麻烦。
“沈琮宗,你在啊,我一直在找你。”
阴冷的风出现在沈琮宗身后,眼目不清的白芙嗅着味道,张牙舞爪的朝沈琮宗冲过来。
沈家二楼,沈雅坐在沈家旁支的脊背上,轻飘飘的小女孩,坐在他身上却有千斤般沉重。
‘咔嚓——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得人牙齿发酸,“是你们伤害哥哥,伤害妈妈,伤害爸爸,雅雅不是故意想这样做的呢,可是……请恨我吧,记住让你痛苦死亡的是谁。”
成为鬼怪后也日日恐惧着才行啊。
整个沈宅在这一夜晚沦为了人间炼狱,沈琮宗站在尸体横呈的宅院,浑黄的眼珠逐渐趋于平静。
现在还不是最坏的结果。
临对自己的生与死素来都不在意,它的软肋是已经死去的母亲和妹妹。
林漾能操控临又如何,临最恨被管制,如此一来林漾和临的矛盾只会被加剧,届时他可以再度和临达成合作,让林漾生死不能。
但那具尸体不能存放在林漾那里太久,他需要取回来,见金只能握在沈家手里。
沈琮宗派出人手包围了林漾的小漾楼,从内被封死的门被炸药强行炸开,训练有素的保镖从楼下找到楼上,整栋小洋楼空荡荡的,别说临的尸体,连林漾都没见着。
沈琮宗不死心再度去了别墅里,他们从一楼找到十八楼,翻开了每一处地方,结果是一样的。
晏一水和晏一木在接到沈琮宗的电话后将整个猩红都市的入住信息都核查了一遍,一样一无所获。
很诡异,林漾这个人像是从来都没有在猩红都市出现过一样,一切都是他们的妄想。
实际上,在小洋楼一楼的储存室里,破旧的娃娃立在墙角,它所凝成的空间里,苏南正在为薯片和陆驰瑞闹个不停,临蹲在冰棺前,眼睛一眨不眨注视在冰棺里相拥而眠的人。
在水底时临注视它十八岁的躯体,内心还有许多对沈琮宗的恨,和对那段无能为力的时光的恐惧。
但此刻,它盯着被林漾死死抱住的躯体,滋润出阴暗的情绪,为什么躺在棺材里的不是此刻的它?
冰棺里的十八岁少年已经死得彻底,它不会回应林漾的情感,还要霸占林漾,简直是穷凶极恶之徒。
临烦躁苏南和陆驰瑞为什么要跟进来。
哦,貌似是因为00在打开空间的时候没留意将苏南最后一包薯片卷了进来,苏南追着薯片,陆驰瑞追着苏南,全部进来了。
装成布偶娃娃的00没讲,它是故意的!这些鬼魂看见了邪神大人的遗体被带到这里,必须被一起关进来,否则那个老不死的沈琮年捉住这里的鬼怪严刑拷打怎么办?
陆驰瑞看着还靠谱一些,那个叫做苏南的臭美贪吃鬼不需要被打,几包薯片就能让它给全招了。
布偶娃娃握手,它必须将一切可能妨碍邪神大人和林漾的危险因素扼杀在摇篮里。
00的空间里,临确定苏南和陆驰瑞没有将视线分给它的欲望,它朝冰棺里伸出手,它试图将十八岁的遗体拖出来,刚刚试图掰开林漾的手,林漾抓得更紧。
他的眉头皱在一起,漂亮的五官也皱成一团,“别带走它……别……我不能失去它……”
林漾梦魇了。
临的动作顿住,它收回了手,满脸不高兴的守着冰棺和林漾,它恶狠狠的想那具尸体已经死了!死了!被林漾抱着睡要怎么样!那具尸体根本做不到感知林漾!-
沈家拍下别墅三日的时限已到,新一轮的猩红拍卖将于下午三点举行。
拍卖的并非是当晚进入别墅的资格,而是从明晚开始拍卖。
翻遍了整个猩红都市都没有找到林漾的沈琮宗于下午一点出现在猩红拍卖会现场,他赌于全猩红都市失踪的林漾如若露面百分之九十的几率会在这里。
林漾已经得了见金的操控体,没有道理不来争别墅的入场券。
想到这里沈琮宗的脸色再度变得铁青,林漾那个变态,他不遵守猩红都市的规则,竟然在没有入场券的情况下也能在别墅里来去自如。
就像他能在沈琮宗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摸到见金的操控体,还夺走了操控体。
沈琮宗笑得恶劣,呵呵,他好像明白林漾隐匿踪迹的原因了,金色符咒需要血祭,九十九条人命,他沈琮宗能在这猩红都市里随意取得,看起来不会死的林漾在那般紧急的情况下献祭的是自己吧?
呵呵,纵使是不死,短时间内死上九十九次,现在离灰飞烟灭也不远了吧?
猩红拍卖事关整座猩红都市的资金分配,因而接近百分之百在猩红都市落下户籍的居民都来到了拍卖会现场,他们早早按照资产等级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高低贵贱一目了然。
沈家在猩红都市资产最多,代表沈家的沈琮宗自然坐在首位,而他旁边的则是市长清守,再往旁边空出的位置写着林漾。
全场仅剩林漾还没有到。
过了拍卖会时间依旧没有入场将会被宣布自动放弃本场拍卖,现在的时间已经来到2点50分。
距离拍卖会开始仅仅剩下十分钟。
沈琮宗安插在路上的人还没有发现林漾的踪迹,林漾也许根本不会来了,主座位上的沈琮宗脸色又阴了一个度。
其余人也察觉这位三年都几乎没有出来过的大佬自接连两日见金的果实被名为林漾的青年夺走后,心情就差得厉害。
最后一日,见金甚至毫发无损。
这事儿换了任何人,都得叫让目眦欲裂。
可到底和自己无关,旁人也就看个乐儿,指针滑动到2点55分的时候,拍卖场的大门处出现了林漾。
保镖只觉得自己眼一花,身形长立的漂亮青年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林漾穿着黑色的大衣,围了条白围巾,黑发和眼睫上落了几片雪花。
他报上姓名,在2点59分坐在了专属座位上。
拍卖场的空气冷了又热,晏一木和晏一水站在拍卖台上宣布本场拍卖会正式开始。
“本场猩红拍卖共放出两百个名额,拿到名额的幸运儿都可进入别墅里寻觅见金。”
此言一出,会场内气氛变得更为高涨。
往日猩红拍卖放出的名额通常在二十左右,进入别墅内是机遇也是危险,每年死于别墅里的人不计其数,在猩红都市里靠上班也能够赚到钱,不过每年末,资产最少的百人会被驱逐出猩红都市。
不过在驱逐之前,猩红都市会给他们机会,他们可以选择去别墅里,或者直接离开。
听起来像是驱逐好过于丧命,但享受惯了猩红都市优厚待遇的人鲜少有愿意离开的,往往会选择进别墅里搏一搏。
从未有人活着离开这座旖旎都市。
有人小声议论着,“我们可以组队进去,这样团结在一起杀死见金的机会要更大一些。”
“可见金很难杀我,我们上次十五个人才夺见金的一只耳朵。”
“拜托,一只耳朵也很值钱好吗?不过我最想要的还是见金的心脏哈哈哈。”
“做梦去吧你!”
那些分食的计划刺穿林漾的耳膜,林漾坐在靠椅上,脸上挂着浅笑,似乎那些言论都对他没有影响。
沈琮宗将探究的目光从林漾身上收回,他和台上的晏一木对视,示意晏一木可以开始了。
晏一木的目光扫过林漾,几日前他还当对方仅仅是个小白脸,几日后对方的气质已经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并不是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这才是林漾的原本面貌,林漾……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晏一木心情复杂,“编号001入场券10万起拍!”
往往越靠前的入场券价格越便宜,且踏入别墅里如同半截身子入土,入场券的总体价格并不高。
但如果想要进行包场,价格另说。
林漾率先举起牌子,“10万零一元。”
在座的人怀疑自己的耳朵,这林漾再怎么说也杀了见金三次,是有几千亿的人啊,这加一元的操作是什么鬼?
未免太给猩红都市丢脸了吧?
晏一木尴尬笑:“哈哈哈,林漾先生叫价的方式很特别呢,还有想要加价的吗?”
没人举牌。
对林漾吐槽是吐槽,但林漾毕竟杀了三次见金,除了沈家,猩红都市是第二次出现能多次诛杀见金的人。
那日后林漾在猩红都市的地位必然不低,他们这些人也想卖林漾一个人情,不跟林漾抢。
然而……
“编号002入场券10万起拍!”
林漾举牌。
“编号003入场券10万起拍!”
林漾举牌。
这样一路叫到十号,期间有人按捺不住也举起了牌,他一万一万的加价,林漾就在他一万的基础上一块一块的加,那人坐的位次远远低于林漾,根本争不过林漾。
第85章
第十一号,林漾再次举牌。
位次稍微高一些的人生出不满,“林漾,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连让你十张入场券都不够,你是要将这满场一百张入场券都抢走吗?!”
“让?”林漾笑意盈盈,“你们争得过我吗?”
讲话的人语塞,他确实争不过林漾,他这次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成功便一步登天,不成暴尸荒野而已,可这个叫林漾的家伙连搏命的机会都不给他!
“这样不公平!”男人叫吼,“都用财力来压制这猩红拍卖会也没有开始的必要,直接将入场券送给大家族手里,何必这样虚伪恶心!”
从拍卖到现在沈琮宗和清守倒是一次牌子都没有举过,外人眼里沈琮宗此次不争拍卖资格属于正常,连败三晚后怕是在紧急调整战略,否则费心得来的入场券倒是便宜林漾。
至于市长清守,他已经几年没有争夺入场券,每次出现在猩红拍卖的现场都像是在走过场。
除却沈家每季对别墅进行清场处理,往日里别墅的入场券并不难得。
像林漾这样一口气买下十分之一的人,从未出现过,且林漾没有收手的意思,他大有将这入场券全部买下的意图。
伴随着男人的叫喊,越来越多的人抗议,他们站起来,有些踩到椅子上,面目狰狞让会场对林漾进行驱逐。
林漾安然坐在椅子上,那些狂热的嫉恨并未能将他一起卷入这负面的漩涡里,他平视前方,声音不大不小,“猩红拍卖对个人所得的入场券数量有限制吗,晏一木先生?”
听见‘晏一木’三个字从林漾的口中溢出,晏一木的心跳乱了一瞬,他注视林漾的面容,内心深处不可控的泛起一丝关于杀意的涟漪。
晏一木的指甲陷入掌心,仅一瞬,他调整好表情,露出公式化的标准笑意,“没有呢,猩红都市金钱至上,拥有钱就拥有绝对的公平,各位都忘了猩红都市为何叫猩红都市吗?”
“你们的现在和未来都是靠血腥和杀戮堆积而成呀。”
晏一木脸上客套的笑容不减,“再有人闹事,妨碍拍卖会,我会用合规手段请你们出去。”
那些站在椅子上叫嚣的人脸色难看,到嘴巴的脏话生生咽下去,不情不愿的坐回椅子上。
他们就不信林漾真能将这一百张入场券全部收入囊中!
退一步讲,林漾这样做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入场券所赠予的并非是个人踏入别墅的资格,而是这个人的家庭都可以一同进入。
纵使林漾有要带进去的人,一张入场券就够了呀。
除非他贪婪到想要进行包场。
“一木这话说得不错,猩红都市是依靠金钱来建立公平,但如果这金钱是强制得来的,那么以金钱为标准衡量的公平,还能算作公平吗?”
坐在首位的沈琮宗语调低沉,字句缓慢,苍老的声音如若枯死的枝叶绞紧在座每一个人的心脏。
什么意思?
金钱还能强制得来吗?
沈琮宗缓慢站起来,他咳嗽几声,继续讲,“百年来,沈家都守护着关于见金的秘密,为了避免引起祸端,沈家一直小心翼翼,但现在不得不讲出来,有人知晓了这个秘密,并一直在利用这个秘密打乱猩红都市建立起来的秩序!”
讲这话时,沈琮宗的目光看向了林漾,他们看着彼此,眼里的杀意一个比一个甚。
沈琮宗露出悲悯的神情,“在百年前,我与见金的父亲是好友,见金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忍它年纪尚浅被分尸,帮衬它很多,见金感念我,死后将‘0号躯体’留给我,有了这具躯体,就能够操控霸占见金躯体的恶鬼,让它选择自杀。”
“我恨恶鬼霸占见金躯体,数次将其屠杀,沈家也因此积累众多财富,之所以一直未曾将这个秘密告知大家,是因担心引起猩红都市的混乱,造成更多不必要的伤亡,但是……”
沈琮宗话锋一转,“林漾来到这里,他盗取了‘0号躯体’!如若林漾能妥善保管也就罢了,但各位都看到了他方才的态度,他分明是想利用‘0号躯体’彻底将见金据为己有,那么猩红都市将不复存在,生活在这里的我们未来都会崩塌,陷入黑暗和绝望之中!”
沈琮宗带来的信息量巨大,那些刚被压制下去的民众此刻再次愤怒起来。
林漾面无表情和沈琮宗对视,沈琮宗的不要脸程度再次刷新他的认知,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而那些被欲望所裹挟的人类经不起半点挑逗。
尽管如此,林漾还是觉得怪异,这里的人类是不是太容易被煽动了?
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拿下所有的入场券,隔绝旁人进入别墅的可能,这是对临的保护,也是对那些人类的保护。
林漾理解金钱对人类的重要性,追求金钱本身没有问题,可若为过度膨胀的欲望交付出性命,不值得。
他站起来,艳丽的面庞转向大众,唇边生出三分笑意,高亢的人群为这笑静默一秒钟,继续扭曲的咒骂。
“不要以为你有张好看的脸就能打动我,把‘0号躯体’交出来!”
“‘0号躯体’该成为共同财产,让我们轮流拥有,不能为一人所独占!”
“支持金钱自由!财富自由!猩红都市自由!”
林漾的笑意加深,接近两米的烈焰长刀‘哐当——’砸在地上,“我有说过要和你们讲道理吗?觊觎见金者,死。”
“我给你们七日的时间从猩红都市离开,七日依旧留下的人,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你们在猩红都市收获了巨额的财产,带着这笔财产无论去哪个城市都能够生活得很好吧?”
“嗤——”有人笑出声,“你特么疯了吧,凭什么你说让我走……呃啊啊啊啊!”
林漾闪身到讲话人的面前,手掐紧那人的脖颈,那人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负责会场安全的保安立刻出手,连射的几发子弹,林漾灵巧躲过,他身后的人没有身法,眼见着子弹要射入他的眉心,林漾动作迅敏捏住了那发子弹。
“滋滋——”
摩擦后高温的子弹灼烧林漾的指腹,他身后的人吓得腿软跪下去,难闻的气味顷刻浸湿他的西装裤。
越来越多的保安围上来。
沈琮宗面色阴沉,“林漾,你危及城市,煽动民众恐惧情绪,按照猩红都市法律,判处你死刑也不为过,你已经成为了通缉犯,但是如果你告诉我小临在哪里,我可以免除你所有的罪行,你所有的待遇都和从前一样。”
这些保安不仅是保安,还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林漾一边和他们对打,一边回应沈琮宗,他的神色嘲讽,“死罪都能一笔勾销呢,猩红都市的法律这般的不严谨,可要怎么服众?”
“哈,是我粗心,这猩红都市姓沈,由您杀害好友,焚烧好友妻子,掩藏其骨灰,慢慢建造起来的,自然什么都是沈老爷子您说了算。”
“沈老爷子,您连亲孙子都能杀呢。”
“不然我们做笔交易好了,”林漾的神色突然变得认真,“您知道我喜欢见金吧,我恨所有伤害过他的人,这猩红都市里的每一位手上都沾过他的血,这样多的人,纵使我有通天的本事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快速杀完,你帮我把这里的人都杀了,我就将见金交给你。”
在场的人呼吸静止,他们齐齐看向沈琮宗。
沈琮宗没有回答。
在这沉默的半分钟里,在场闹事的人都感受到了死亡的胁迫。
沈琮宗是在认真思考,他认真思考的不是他们这些人的命,而是林漾是否真的会说到做到,还是仅仅只是将沈琮宗当做杀人称手的刀。
这个沈家的统治者,在猩红都市说一不二的存在,从来都没有把他们的命当命。
比起心寒更多的是恐惧,他们这些烂人得的从来不是干净的钱,他们和沈琮宗是一类人啊。
所以才会这样清楚沈琮宗心中的所思所想。
林漾余光瞟过在场人类的神色,他的目的达到了。
至于沈琮宗的回答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林漾先生,我觉得见金在您手里也很好,但您不能垄断见金啊,这样让我们这些人没法过啊。”
“是啊是啊,我们要得也不多,您要那么多的钱也花不完是不是?”
林漾弯眸,“看来,你们也没有将我的话听进去啊,让你们离开这里是基于我为人类的身份。”
如若作恶的不是人类,如若他不是人类,这里的人都得死,必须要用血来还临。
林漾叹息,他终究自私,他总想为人类争取更多的利益,这些利益每一分都是依靠切割临的血肉得来。
这些人的脸扭曲又扭曲。
不过没人再说林漾凭何讲出这些话,沈家的战力已经是最高战力,他们这些人也别指望和林漾硬钢。
但让他们离开猩红都市,绝对不可能。
第86章
“林漾,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容不得你放肆!既然你不肯将功赎罪,那么我对你只能依法处置!清守,即刻剥夺林漾在猩红都市享受的所有福利待遇,名下的资产全部充公,至于林漾,死刑处置。”
沈琮宗明知杀不死林漾,他这样做仅是为了名正言顺得到小洋楼,小洋楼本身的价值不大,沈琮宗不过是怀疑林漾将那具躯体藏在了小洋楼。
他们在小洋楼里没有寻到,一定是林漾用某种特殊的方法将其遮掩了起来。
从沈琮宗说第一个字时,林漾就已经清楚沈琮宗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拍卖现场的保安都已经被林漾打到无法动弹,他站在拍卖会的入场处,对沈琮宗说出口的话充耳不闻,目光扫过在场的畏畏缩缩或义愤填膺的人。
“见金是怪物,却也是活在这个世界上活生生的命,它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便不该为你们的贪婪欲望买单。七日内,你们必须离开猩红都市,留下来的人我就当你们全部是死人。”
“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
在场的人看着林漾黑淋淋的眼睛,都感到威压,这个面容艳丽的青年人没有半分说笑的意思。
拍卖会已经没有办法继续进行下去,林漾正欲离开,眸光瞥到晏一木,烈焰长刀顷刻架上晏一木的脖颈,“别墅的钥匙交给我。”
火焰灼烧晏一木的皮肤,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之近的和晏一木相贴,晏一木不敢轻举妄动,他从口袋里掏出漆黑的钥匙递到林漾的掌心。
林漾掌心合拢,他大步走出拍卖场。
沈琮宗的眼珠子要瞪出来,他带来的人手全部都被打趴下,根本没有人能去拦林漾。
他深呼吸,转向拍卖现场瑟瑟发抖的人,“即日起,无需入场券,别墅的大门对每一个人打开,你们可以随意进去猎杀见金,另外,如若有人能诛杀林漾,杀一次,带着他的尸体来到沈家,沈家可以给出一千万的奖赏。”
众人嘀咕。
“可是别墅的钥匙不是被林漾给抢走了吗?”
沈琮宗笑,“谁说进入别墅只有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