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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顺势进入了谢家的公司,展露出过人的管理和经商天赋,深得老谢总的青眼,慢慢就爬到了谢氏地产掌权人的位置。

他韬光养晦多年,缺的就是一个机会,而她就是这个机会。

所以。

温浅自认为比起她在这场婚姻里得到的,是远比不上谢言修得到的。

所以。

她从始至终都认为,他们是两不相欠的。

——

温浅再一次提醒他,“我们是各取所需,你不用跟我说谢谢。”

听到她反复提醒他的话,他只能自嘲笑了声,“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当初一定不会提那样的条件。”

这样。

他们或许就是真正的夫妻,也会相守走过一生。

她转过头来看他,说着最现实的问题。

“如果不是你主动找上我,并给了我离开的希望,我根本注意不到你,又怎么可能会选你?”

展厅内光线很暗,只靠着展品玻璃柜上方的射灯照亮。

他站的位置恰巧避开了光线,就像当初被排挤到角落的他,根本让她注意不到。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我真的很差吗?能力、财富、地位这些每一个我都算上层。”他似乎是真的很迷茫,“都不足以让你考虑我吗?”

温浅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着他,“你谈过恋爱吗?”

意料之外的问题令他愣了下,“没有。”

“那你有过喜欢的人吗?”她说完补充了一句,“除了我。”

他摇头,“没有,我从始至终只喜欢你,我”

“打住。”她打断他的话,“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问了,或许会有人因为能力、财富和地位喜欢你,但这个人不会是我。”

“那你喜欢什么?我可以去做,也可以去学。”

“嗯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我这个人看感觉,也看氛围。”她直截了当告诉他,“我对你没有喜欢的感觉,之后也不会有。”

直到一个半月前她才知道他喜欢她。

其实回想起来,分居的那一年,他确实变得与之前不同。

每次见面都会给她准备玫瑰花束,带她去的餐厅也都是很适合约会的地方。

但那个时候,她脑子只有什么时候离婚?他为什么不离婚?

根本没有去深想这些细节上的事情。

她循循善诱,“你已经尝试一年了,就该知道我确实不会喜欢你,你又何必一直纠缠不放呢?”

谢言修没有接话,沉默开始蔓延着。

他不是第一次听她说,让他不要在纠缠不放,也不是第一次说她不喜欢他。

许久他叹息的声音传来,“是我看清自己的心太晚了,明明我们有那样多的时间。”

两人约定的婚姻结束节点有两个。

一个是她母亲不再需要医疗费,一个是他彻底进入谢家核心权利层。

温浅提出离婚的那一天,是她母亲去世的第三个月,也是他正式接任谢氏地产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的时候。

这两重身份让他成为了谢氏地产的实际控制人。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亮。

他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提前从推杯换盏的酒桌上离了席,赶回家想要和她一起分享,这个他期许已久的时刻。

但回到家,得到的确是她离婚的要求。

她一刻都没有多等。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十足的公事公办的味道,甚至提前准备好了离婚协议。

原本高昂激动的心,瞬间从万米高空坠入地面一般,破碎得难以拼凑。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复她的。

只记得,那个时候冒出的唯一念头,是他根本不想离婚。

也是从那一天起,他才明白他是爱上了她。

在明争暗斗的豪门家族,他没有见过爱,也不知道什么是爱。

他只知道,不管他做什么,如何挽留如何暗示,都改变不了她想要离婚的决心。

直至最后两人矛盾激化,一发不可收拾,到了如今的局面。

——

见谢言修皱着眉头久久不再言语,眼神也飘飘忽忽不知在看哪里。

温浅叹了口气,“不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就像你说的,我们相互支持了五年。五年的时间,我都没有喜欢上你,即便再给我五年,我也不会喜欢你。”

她顿了下,“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我不明白。”他抬起眼看回来,眼中的迷茫消散了,“我只知道既然喜欢,就不该轻易放弃,我不求你立马接受我,至少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他提出建议,“再给我一年的时间,如果你还不能爱上我,我同意跟你离婚。”

她噎了下。

得。

又白说了,他真的很难说通。

“算了,我不想跟你说了,每次跟你聊这个就像鬼打墙一样,反反复复的。”

她说完,也没了心情看展,转身出了展厅往楼下走去。

谢言修能感觉到她生气了,没有再争论什么,只默默跟在她身后。

出了博物馆大门,正巧碰上学生下了课,刚刚开学不久,正是学校里人最多的时候。

温浅要出校门,学生在往宿舍走。两边又正好是反方向,逆着人流她走起来有些不便。

从人群背后突然冲出一个嘻嘻哈哈的人,准确无误撞到了她。

她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又被人眼疾手快伸手扶住。

“谢谢。”

她下意识倒了谢,抬眼才发现是谢言修,于是又松手拉开了距离。

撞了她的男大学生抱着滑板走到她面前,“姐姐,不好意思,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打量了下面前两人生疏的举动。

继续说道:“加个微信吧,你要是回去哪里不舒服,我会负责医疗费的。”

谢言修皱了眉头,他这么大个人是没被看到吗?

“用不着,你哪来的回哪去。”

“跟你有啥关系?”男大呛他,“撞的又不是你。”

温浅没管这两人夹枪带棒的对话,只感觉有道熟悉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下意识转头找着。

果然,在校园不宽河道的对面,和季辞的眼神对了正着。

他居然也在云大。

第36章 俗套 源于一见钟情,见色起意

工作日的季辞如往常一样, 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手腕上隐约能看到银色的腕表。

他的眼神很淡,让人看不出情绪。

身边还跟着几个中年男人, 像是学校的老师或者领导,随着他的脚步一起停下, 仍旧在与他说着什么。

他的身量很高, 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极为突出。

此刻眼神看过来与温浅的眼神相接, 让她想不注意都难。

她正想抬手跟他打个招呼, 他却被身边的人叫了声,目光从她身上瞥开。

没一会儿, 他跟着另外几人重新走动起来, 往学校内部而去。

温浅没由来的心下一慌, 抬脚跟了上去, 甚至完全忘记了谢言修这个人。

穿过逆行的人群, 找到河流上的小桥, 去了对面的道路。

她顺着道路往前走, 在人影攒动中找到他的背影,一直跟在他身后。

意识到他可能在工作,没有贸然上前打扰他。

跟了没一会儿, 谢言修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才恍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

她掐断了电话,回了消息给他, 「有事。」

谢言修:「你去哪了?需要我帮忙吗?」

温浅:「用不着。」

之后对面没有再继续回复或者询问什么。

她再抬起头注意前方, 发现自己到了一栋三层楼高的红色建筑物外面。

大门前是一排矮阶梯,正上方贴着“学术报告厅”几个金色的大字。

季辞一行人从侧边小门走了进去。

还有些学生也陆陆续续从大门往里走着,她略略停下的脚步又动了起来,也跟了进去。

会议厅很大, 红色的座椅整整齐齐列了几十排,呈圆弧形围绕着最下方的演讲台。

座位上几乎快坐满了学生,整个会议厅因为交谈声变得嘈杂。

她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演讲台上是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是打开的,上面是蓝底加上简短的两排白字。

“欢迎客座教授季辞律师莅临我校开展讲座”

她两边没有坐人,于是往前探了身体,问着前排的人,“同学,讲座几点钟开始?”

前排的是两个女生,转过头来看着她。

长头发的女生答道:“要六点才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

“谢谢。”她回。

长发女生瞅了她好久,另一个短发女生已经转回身了,她还是直愣愣盯着温浅。

最后说了句,“学姐你好漂亮,口红色号也好好看,这是哪个色号啊?”

“口红吗?”她下意识接了话。

从包里拿出口红,看了下口红底部,翻转过来给前排的女生看。

告诉了问话女生口红牌子和色号。

“谢谢。”

女生说完立马拿出手机搜索起来。

找到之后撇了撇嘴,“有一点小贵,先放到购物车,改天先去商场试个色。”

温浅自然明白还在读书的学生,确实没有太多的钱可以随意购买大牌口红。

“你长得很白,这个色号适合你的,可以先去专柜试试看。”

女生应了一声,开始跟温浅交谈起来,“你看着有些面生,是法学院的学生吗?”

“不是,我不是云大的学生。”温浅答着,“我今天是来参观博物馆的,出来看到大家都往这走,就跟着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我说你看着也不太像学生。”

温浅没有否认。

毕竟社会人跟学生真的一眼就分辨出来了,那种青春朝气,是她这种工作好几年的人根本没有的。

特别是说话女生旁边的另一个短头发女生,一看也知道是大一新生。

身上那股子朝气都快溢出来了。

长发女生继续问道:“那你是法学专业的吗?这次季老师要讲的是防卫过当的实务认定问题,你要不是法学专业的,估计不大听得懂。”

“他经常来这里开讲座吗?”温浅问。

“也不经常,一学期可能来一两次。”女生答,“每次讲座都坐满了人,再晚一点就没位置了。”

“这样啊,那他要给你上课吗?我看屏幕上写的他是教授。”

“那没有,之前学院领导是想让季老师来上课,但他太忙了。”女生答。

温浅淡淡应了声,“这样啊。”

话题走到末尾,女生也转回了身去。

她点开手机,本想看看时间,却发现季辞给她发了消息,「听完讲座,晚上一起回去?」

温浅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些,抬头往演讲台上看,却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回了消息给他,「你怎么知道我在学术厅里?」

季辞:「直觉。」

「你要不要坐前排来?」

温浅:「也是直觉认为我在后排坐着的?」

季辞:「大学的时候每次学校有讲座,你都在最后面缩着,等签完到有了课外学分就开溜。」

「所以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在后排,而且是在门边的位置。」

她尬了一下,大门确实在她右手边。

又抬眼往前看去。

学术厅除了最前面放了七八个名牌的那一排没人坐,别的前排位置已经全部坐满了。

他指的坐前排,应该指的是名牌边上的空位。

温浅:「我坐领导那桌?」

季辞:「你愿意的话,可以给你安排在正中间,这点面子他们还是给的。」

这个冷笑话好冷。

温浅:「不用了,我懒得挪窝,在最后面就行。」

——

等到六点的时候,学术厅已经坐满了人,还有些学生没有坐到位置,直接站在了最后一排的过道上。

现场变得更加嘈杂,闹哄哄的声音像是被关在瓮中,反反复复回荡着。

坐在温浅前排的短发女生开了口,“学姐,法学院有这么多学生吗?我们今年法律系入学的新生只有150人,就算加上研究生,应该也没这么多吧?”

“确实没有。”长发女生答,“每次季老师来开讲座,不止我们学院的都会到场,还有别的学院的同学也会来,整个学术厅都坐不下。”

短发女生惊讶,“这么多人都对法律感兴趣呀?”

“我觉得应该不是对法律感兴趣。”长发女生故作神秘卖了关子,“待会儿你见到季老师就知道原因了。”

没一会儿,学术厅最前面的侧门开了,季辞从容不迫走到了演讲台上坐下。

有学生过去帮忙调试话筒和电脑,很快,屏幕上就放上了ppt的第一页。

写着讲座的主题——论防卫过当的实务认定。

其他从侧门出来的领导,走到了第一排坐下。

现场突然传来一声短暂尖锐的电子声,而后是某个学生的声音。

“请大家都安静一下,讲座马上开始了,还没签到的同学,先去后门那边签到,签到了才有课外学分。”

伴随着他的声音落下,现场的嘈杂声瞬间降了下去。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话题递到了第一排正中间人的手上。

他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法学院很荣幸邀请到了恒和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季辞律师,给我们开展有关防卫过当的主题讲座。”

“季辞律师在刑法行业深耕多年,许多轰动全国的刑法案件都是他承办的,在实务操作上的经验十分丰富,大家今天要认真听。”

“同时,他也是我们云大法学院的客座教授”

介绍他的话很长,一串串title从温浅耳边划过,她一个也没记住。

直到最后一个“圆梦基金创始人”,才结束了漫长的介绍,主场交还到了季辞手上。

“感谢罗院长的介绍。”他接了话,声音是一贯的从容温和,“今天想跟大家聊聊,有于关防卫过当的实务操作问题。定下这个主题,是基于去年发生的救母案,这个案子想必我们法学院的学生应该都知道”

专业词汇越来越多,她真切体会到一句话。

隔行如隔山。

她的目光从他出来开始,就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过。

前排的短发女生小声开了口,“我知道学姐你刚刚是什么意思了,季老师也太帅了,怪不得别的学院的学生也跑过来看他。”

“一开始大家都被他的颜值所吸引。”长发女生答,“但听了他的讲座,你就会发现他在学术上也很有深度,值得来听一听。”

短发女生拿手机拍了两张照片,放大看了看,“季老师有对象吗?结婚了吗?”

“这个我不知道。”长发女生答,“但我提醒你,他算是我们法学院的老师,是不会跟学生有私下联系的,之前有女同学找他要微信,结果扫码得到了恒和律所的普法公众号。”

长发女生说到这笑了下,“当时季老师还说,要是有什么法律上的问题,可以给公众号发消息,他的学生可以免费得到解答。”

“在这之后,就没有人去要微信了。”

“我就是好奇嘛。”短发女生声音坦荡,“再说了,我刚查了下,他比我大了快十岁,我又没有恋父情结,没有那种想法啦。”

两个女生的声音渐小,最后慢慢歇了下去。

刚刚的对话一字不落听到了温浅耳朵里,她拿起手机调到拍照页面,用手指将画面放大。

看清了他在台上的模样。

此刻的他端正坐在最前方的演讲台上,亮白如昼的灯光打在他身上,高耸的眉骨在眼下打上了阴影。

像是被精心雕琢出来的雕塑,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线条,都让人挪不开目光。

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意气风发,留下的是岁月的沉稳深邃。

确实是挺招人的。

当初也是这样一眼就招到了她。

在他徐徐的声音中,她的思绪逐渐飘远,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秋天。

那天的海市出了大太阳,热度依旧的阳光晒在身上,令她出了很多汗。

她站在海大的操场上等着开学典礼的开始。

心里还骂了学校两句,这个天气居然不选室内,让人在这晒太阳。

带着杂音的音响放着激昂的音乐,响起在操场的各个角落。

校长快半个小时还没说完的发言,让她的心情更是烦躁。

好不容易校长讲完了话,结果还有优秀新生代表发言。

她只觉得生无可恋。

左右瞅了瞅,发现没人关注她,于是脚底抹油就打算开溜。

跟辅导员谎称要去上厕所,刚走到队伍边缘,音乐声突然就停了。

世界变得安静万分。

下一秒,一个温润又清晰的声音落在了她耳中,她下意识往台上看去。

看到了一个白衣少年。

他的眉眼间温润如水又富有朝气,像是春天清晨的露珠,从高悬的松针叶掉落,一下就砸进了她心里。

慢慢地、无声地浸润开,打湿了一片。

说起来很是俗套,她爱上季辞的那个瞬间,源于一见钟情。

见色起意。

第37章 眼泪 “我还没有为你擦泪的资格。”……

温浅是被嘈杂的声音吵醒的。

耳朵里的降噪耳机作用有限, 在结束退场大家都开始说话的场景,效果大打了折扣。

她坐直身体,伸手将耳机取了下来。

耳朵因为长时间堵塞, 有些微微发疼,在取下的一瞬间, 繁杂的声音从潮水般涌来。

她用手遮住嘴, 小小打了一个哈欠。

原本一开始她也在听季辞讲防卫过当, 只是越听越迷糊, 整个学术厅四周都有音响,但不妨碍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于是掏了降噪耳机出来带上, 没一会儿就贴着座椅靠背睡着了。

她站起身, 视线越过人群往最前方看去, 季辞此刻正被学生围着。

看起来还在解答学生的问题。

她没有去打扰, 复又坐了下来, 将手机拿出来看起了网页。

不知过了多久, 身边站了人, 接着是熟悉的声音,“温浅。”

温浅抬头看到是季辞,收了手机站起身, “你忙完了?”

“嗯。”他答, “你吃饭了没有?没吃的话,我们出去学校门口找点吃的?”

这个话却提醒了她一件刚刚没有想到的事情。

她突然感到抱歉, “你是不是弄完讲座要和学院领导吃饭的?我是不是打乱你的工作了?”

一般来说, 是有这个流程的。

“没关系,下午就提前推掉了。”季辞抬脚往外走去,“况且,我人就在云市, 平日里一起吃饭的机会很多,不差这一次两次的。”

她也跟着往外走去,“那晚饭我请你,算是赔你一顿。”

“好。”他并不推辞。

走出学术厅,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天空的云层很厚看不到月亮。

夜晚的校园人不算多,大都是两两成对的情侣。

作为过来人的两人,特意走了主道,没有往小道里去走。

路边的灯亮了起来,将路面照得很清楚,还能看到花台上伸出的草在地上投下了阴影。

走过一个转角,到了教学楼附近,周围变得越发安静。

“对了,我看今天的屏幕上写的你是教授。”

温浅找着话题打破了安静氛围。

“看来你在法律行业发展的很好,都成大学教授了。”

“是客座教授,不是真的教授,就挂了个名头。”他接了话,“恒和律所是云大法学院的实习基地,方便合作给了个虚名而已。”

“那也很厉害。”

大概是工作几年的习惯,面对别人谦虚的话语,她还是会夸上两句。

“今天你讲防卫过当讲得很好,来听的学生很多。”

“我看到你睡着了。”

温浅心虚挠了挠脸,转移了话题,“晚上想吃什么?”

“我吃饭不怎么挑剔。”他说,“云大门口有很多好吃的,可以出去了再看,你来决定就好。”

沿着主道很快就出了学校大门。

比起学校内部安安静静的模样,门外可谓是热火朝天,果然学生都聚集在美食扎堆的地方。

她很快就锁定了不远处二楼的餐厅,“那家中餐厅好吃吗?”

“还可以。”他答,“算是中规中矩。”

两人走到马路对面,从众多铺面的中间的位置到了楼梯,走了上去。

越往上走嘈杂的声音渐小。

刚到二楼就看到了中餐厅的大门,门口是个中年阿姨,招呼着他们往里面而去。

最后坐到了落地窗边的位置。

正是八点学生寻觅宵夜的时候,她低头就能看到下方的人影攒动,以及一排排整齐的小摊。

店里整体装修淡雅,座位两边用了浅绿色的帘子隔开,帘子下是一排旅人蕉和龟背叶。

光线不算太亮,很适合约会来。

这家店人不算多,学校旁边的中餐馆,确实不是很受学生欢迎。

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两人简单点了几道菜。

等到服务员走远,温浅晃着茶杯里的茶水,憋了一路的话还是问了出来。

“你不问问我今天为什么在云大吗?”

她的声音带着紧张,握着杯子的手指泛了白。

季辞的目光看了过来,原本平静淡然的脸上带着一丝忍耐。

他果然还是在意下午看到的事情。

鉴于他没有接话,她只能继续说着:“我今天下午是来云大的博物馆参观的,科普类型的展览我之前没接触过,所以想看看。”

“然后你约了谢言修一起来?”他问。

“当然没有。”她立马否认着,“谢言修说是碰巧,但我感觉应该是跟着我过来的。”

她再次强调了一遍,“我跟他在打离婚官司,我不可能去约他出来逛博物馆。”

“嗯。”他应了一声,“还有呢?你要说的只有这件事?”

她想了想,“还有下午在河边,我被一个玩滑板的男生撞到了,谢言修只是伸手扶住了我,不是”

“我知道。”他打断她的话,“我长了眼睛,能自己看到。”

听到他的话,她原本从下午开始就忐忑的心落了下来。

他没误会真是太好了。

语气也轻松了些,“这不是担心你没看到嘛,以为我跟谢言修拉拉扯扯的。”

两人说话间,服务员将卤菜和米饭端了上来。

季辞顺手给她盛了饭,“没了?”

“什么?”温浅接过饭碗,“什么没了?”

他放下饭勺,“你要说的就这两件事?”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思索了半天,试探问着,“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什么是她没交代清楚的吗?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跟你说过,不要私下和谢言修接触,这可能会对诉讼不利。”

“这个我知道,我记得的。”她接话,“确实是他突然出现的,我没主动去约他出来。”

“那我是不是也说过,他如果来找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告诉你的代理律师。”

他眉眼间压下的情绪升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严肃,“现在,这是我说的第三遍。”

对于不听律师建议的当事人,他不会继续代理,也不会再次合作。

但是对方是温浅,他只能一次又一次放弃底线,只希望下一次,不要再忘记他的话。

温浅这时才明白,他想问的是这件事,确实又是她一时间没想起来。

六年前,她一个人去往京市生活。

鉴于和谢言修的合作关系,遇到事情她没有求助过任何人,都是自己一个人处理。

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自己面对事情的习惯。

“下一次我一定记得。”

她的话语,她垂下眼眸的动作,都让季辞心里泛起细细的疼。

从前那个去学校门口买鸡腿,最后一个没抢上,都要跟他发三十条微信抱怨的人。

如今面对他却总是三缄其口。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他缓下语气,“我只是希望,你既然委托了我代理,就要完完全全信任我。你遇到任何事,都可以告诉我。”

他从一旁拿了筷子给她,“我说过,我会帮你。”

一顿饭吃的两人很是沉默。

回家的路上,两人也沉默着。

车外的夜色深重,灯光随着车辆前行,明暗交界着。

温浅坐在副驾驶位将窗户开了一些。

冷风从窗口灌进来,将她的脸吹得麻木一片,她却毫不在意。

“不冷吗?”他问。

回应他的是沉默。

虽然他也担心她会感冒,却没有阻止她吹风,而是将车速放慢了下来。

回到小区地下室已经是晚上十点。

季辞的手刚碰上车门就听到她低低的声音传了过来。

“对不起。”

看到熟悉的场景,她思绪总算回笼。

嗓音哑哑的,“我好像总是在辜负你的好意,也想不起来你的嘱咐。”

“你不用说对不起”他的声音在触及她滴落的眼泪时,骤然停住。

手指攥成了拳,手背的青筋浮现,他极力克制着。

递了纸巾过去,“刚刚吃饭的时候,是我语气不好,我真的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嗯。”她的回答带着浓重的鼻音,头依然垂着,眼泪已经在裙摆上打湿了一小片。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

当初跟季辞分手的时候她没有流泪,妈妈去世的时候她没有流泪,再次见到季辞的时候她也没有流泪。

可是现在,她却莫名觉得心里堵得慌,急需要一个发泄口。

一直独行的人,独自面对着一切,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收了起来。

当下这个时刻,就像是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所有被她藏起来的情绪倾泻而出。

“浅浅,别哭了。”许久他忍到沙哑的声音响起,“我现在还没有给你擦泪的权利。”

也没有拥抱她、亲吻她、安慰她的资格,他只能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情绪崩溃。

而他心里如刀绞一般。

她的每一滴泪,都是岩浆一样落在他心上,灼烧得他难以忍受。

——

有了云大博物馆这次遇到谢言修的意外,温浅后面出去看展都要左右观察有没有人跟着。

直到几天后收到谢言修的短信,说是国外业务有点问题出了国。

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至于那天她在季辞车里情绪崩溃的事情,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再提。

只是他敲响她家门的频率变多了。

时间不紧不慢过着。

展会也看得差不多了,脑中的想法也基本成型,她开始着手独立策展师的职业生涯。

问过季辞之后。

为了让工作开展顺利并且合法,她特意去注册了个体户,成立了个人工作室,顺利拿到了营业执照。

她从前在行业里有很多人脉,成立个人工作室的消息传出去。

从前合作的客户纷纷过来跟她聊上了几句。

只是大部分还在观望,没有立即委托她策划,因而前期她还算清闲。

很快就到了开庭这天。

第38章 意外 大批新闻媒体出现

开庭这一天出现了意外情况。

车子刚停到法院门口的停车位上, 就看到许多扛着摄像机还有拿着话筒的人。

是媒体。

采访对象应该还没出现,他们全都在原地等着。

温浅开车门的手被季辞阻止了,“等一下, 先别开车门。”

他的目光落在安检门口聚集的人身上,仔仔细细打量着。

从话筒和摄像机上的简写标识, 他认得一部分, 是财经类的新闻媒体。

并且不全是云市的媒体, 还有从外地过来的。

作为云市的律师, 他自然知道云市最近并没有轰动全国的社会性案件。

唯一值得财经媒体关注的,就是谢氏地产掌权人谢言修的离婚纠纷。

上市公司大股东的离婚官司, 可能涉及股权和财产分割, 是个极大的商业变动。

财经媒体会跟进报道, 这很符合常理。

在他沉思的时候, 温浅早就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了媒体, 心中有了猜想。

“他们是因为我的离婚官司来的?”

“应该是的。”他答, “最近双华区法院确实没有需要报道的社会性案件。”

他想了想继续问道:“你在媒体面前露过脸吗?或者在公司年会上露过脸吗?”

“没有。”她回忆着, “谢言修的婚姻情况是对外公布的,但具体的配偶信息是保密的。”

她因为要工作,所以没有对外公开过身份, 谢言修也同意了。

再者。

温家就是个小建材供应商, 不是什么豪门望族,也不需要她在商业场合社交打点。

车辆重新行驶了起来, 季辞带着她往隔壁的街道而去, 没一会儿停在了商店门口。

他开了车门,“你等我一下。”

没一会儿,他买了包口罩回来,递给她一个, “以防万一媒体有你的照片,先戴着。”

“好。”她接了过来戴上。

叹了口气,没想到离个婚开个庭还会遇上被媒体围堵。

这要是被拍到,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得清净。

车辆就近停了下来,两人是步行去的法院。

正值法院的上班时间,门口等着办事的人很多。

季辞身材高大,一直挡在她身后,再加上两人戴着口罩,混在其他人群中顺利过了安检。

进到法院,两人迅速去了审判区,最后没有被媒体发现。

——

庭审时间是上午九点半,两人到十五法庭的时候,还有别的人在这里。

温浅有些困惑,“我们走错庭了吗?”

“没有。”季辞答,“年底了,法院因为结案得压力,庭审会排得比较密,应该是排在我们后面开庭的。”

她“哦”了一声,跟着季辞坐到原告席上。

等了一会儿,谢言修和黄律师才掐着点到场。

谢言修没有去被告席,而是走到温浅面前,神色有些焦急,“你遇上媒体没有?被拍到了吗?”

“很可惜没有。”温浅答,心下却嘲讽他装模作样。

谢言修还想说些什么。

这时审判席后面的办公室门开了,法官和书记员从里面走了出来。

书记员人还没坐到位置上,话语就传了出来。

“先开九点半的离婚案子,其他案子的当事人先去旁边的休息室等着,最后出去的人把门关一下。”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原本在旁听席零零散散的人员走了出去。

书记员看到谢言修站在法庭正中央。

指挥着他,“你是哪方的?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不要在法庭中间站着。”

她坐到记录的桌子前,熟练开着电脑,“双方的证件先拿出来给我核对身份信息。”

谢言修回了位置上。

核对完双方身份信息之后,林法官抬了抬眼镜,是个有些年纪的。

他翻着案卷说了话,“双方现在还有调解的可能不?”

黄律师:“被告不同意离婚。”

季辞:“原告坚持要求离婚。”

“鉴于法院已经组织过调解,双方开庭前也没有调解的意愿,本庭不再组织原被告双方调解。”

林法官仍看着案卷,头也没抬说着话。

“双方除了之前提交的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了嘛?”

随着法官的声音落下。

季辞答:“原告的证据已经在举证期提交完毕,目前没有别的证据需要提交。”

林法官眼神看向被告席,却没想黄律师拿了材料出来,“被告有补充证据要提交。”

他详细说明着:“是10月17日原告和被告一起出行游玩的证据,双方举止亲密,能够证明原告和被告感情良好并未破裂。”

在黄律师的讲述中,温浅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

要不是季辞提前跟她讲过,在法庭上对方发言的时候不要去打断。

她现在真想拍桌子起来骂谢言修。

怎么这么恶心人?!

黄律师说完,将手里的材料递给了书记员,书记员拿到又交给了林法官。

温浅下意识就要反驳,被季辞截过了话头。

“法官。”他开了口,“法庭给的15天举证期限已经经过,被告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属于逾期证据,请求法庭不予认可。”

黄律师解释着:“因为这个时间发生在10月17日,距离开庭时间很近,而被告收集证据也需要时间,所以今天才提交。”

林法官没有答话,而是将眉头皱的很紧,脸色很是难看。

比温浅的都难看。

年底正是结案的时候,临到开庭了提交证据,简直是给法院增加负担。

“法官怎么不说话了?”她小声问着季辞,“这个证据法官到底认不认啊?”

“得看证据的证明内容是否关键,关键证据即便是逾期提交,法院也可能会采纳。”他答。

季辞的话让温浅心里沉了沉,又想起来他说的不要私下和谢言修接触的嘱咐。

顿时有些后悔。

早知道那天他是带着目的来的,就应该当场让谢言修滚。

林法官终于开了口,他将照片打印件翻转过来。

语气不是太好,“你这是从什么角度拍的?从天上拍的?”

“是从云大的博物馆和校园的监控视频拍的照片。”黄律师答。

“因为我们去取证的时候,视频持有方不愿意拷贝给我们,所以只能拍了照。”

林法官将照片放了回去,又将放成一摊的照片整理到一起。

“17号到今天也有十来天,还不够你们准备证据?非要今天来交?”

“确实是云大持有的视频,也录到了在校学生,沟通了好久才只愿意给我们拍个照。”

林法官缓了下情绪,“小刘,这个证据拿给原告看一下。”

小刘叫的是书记员。

证据到了原告席,两人一起翻看着。

确实是那天博物馆的照片,还有学校河边他扶自己的照片。

但因为角度的关系,照片里两人看起来确实靠得很近,举止也很亲密。

两人交流一阵后,季辞开了口。

“首先,原告还是认为这是逾期证据,应当不予采纳。”

“其次,照片内容并非是当时真实情况的反馈。

在博物馆的时候,原告与被告只是偶遇,并且两人隔了相当远的距离。这些照片的角度是刻意调选过,被告在误导法庭。

在校园的时候,因为原告被过路学生撞到险些摔倒,被告去扶才有的肢体接触。”

“最后,如果法庭要采纳这个证据,原告申请法庭依职权向云市大学调取详细的视频,以查明该部分事实。”

林法官听完,觉得很是头大,这下今天真开不完这个庭了。

“该证据的内容法庭认为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准许被告提交。”

他继续说道:“但鉴于原告对该证据有异议,同时被告提交的照片非正常形式拍摄,后续法院会调取完整的监控视频。”

正常语气语速说完上述的话,林法官的声音提高了些。

“对于被告逾期提交证据的行为,法庭予以当庭训诫,同时告知被告和被告代理人,本案的举证期限已经截止,后续将不接收其他证据材料。”

他问着谢言修和黄律师,“被告听清楚了没有?再交逾期证据,法庭要罚款或者司法拘留了。”

黄律师答:“清楚。”

林法官深深呼了口气,“年底了法院案子多,今天既然双方都来了,那先把有的证据举证质证走了。”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了法庭外。

——

书记员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很快法庭内的广播响起了机械的电子音。

是有关法庭纪律的内容。

等到电子音放完,书记员开了口,“全体起立,请审判人员入庭。”

林法官从侧门走了进来,坐在法庭最上方。

书记员:“请全体坐下。”

“报告审判员,法庭准备工作就绪,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及代理人均已到庭,可以开庭。”

林法官敲了下法槌,“现在开庭。首先核对”

法庭后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打开,打断了林法官的话。

庭上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有人拿着照相机,推开门就冲进了法庭。

伴随着快门的声音,闪关灯亮了起来。季辞反应极快,用案卷挡住了温浅的脸。

林法官也回过神,猛敲了一下法槌,法槌发出巨大的声响回荡在法庭中。

他整个人激动得站起了身,震慑又威严的声音出口,“不准拍!你们干什么的?”

第39章 厌恶 谢言修在她这里没有信誉度

林法官一声怒呵, 令刚刚进来的人愣了下,快门声也戛然而止。

季辞一边挡着温浅,一边转身看了过去。

进来的人很少, 只有3个人,衣着简单不够正式, 现在全都站在旁听席上。

他们身上看不到明显的标识, 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林法官仍是气愤, 几乎是吼出声的, “你们什么情况拿着照相机就冲进来?”

“我们是媒体。”站在最前面的人语气高昂答着。

“媒体?哪家媒体?”

“传广娱乐的。”旁边那人说,“听说谢氏地产ceo离婚纠纷今天开庭, 特意过来拍摄的。”

“传广娱乐?”林法官皱了眉, “有这家媒体?”

先不说法院基本不会同意媒体进来随意拍摄, 就是有拍摄需求也不可能找听都没听过的。

最开始的人发了话, “我们是做自媒体的。”

“谁让你们进来的?”林法官简直被气得一噎。

怪不得了。

这些人估计连新闻记者证都没有, 才会在开庭的时候冲进来一顿拍。

“法庭未经许可不准录音录像, 否则”

“司法本就是公开的, 受人民监督的。”那人打断林法官的话,“我们进来拍照录像是在行使我们的监督权。”

又补充着:“再说了,庭审都是同步直播的, 我们今天拍不拍别人不都能看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法庭变得安静万分。

林法官原本升腾的怒火在这诡异的安静中,竟慢慢消了下去。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想笑。

他平静下来, “先说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就走安检大门进来的啊。”

“安检?”林法官指了下另一个人手中的照相机, “那东西也是走安检进来的?”

“这个”说话的人不知怎么回答,绕开了这个话题,“这个不重要,请问下法官, 今天这个案子,你的审判思路是怎么样的?”

开始采访上了。

林法官突然觉得自己为什么要跟他们交流,简直是浪费时间。

他叫着书记员,“小刘,叫法警过来。”

林法官的态度总算令旁听席上的其他人反应过来不对。

一直没说话的人开了口,“我们是得到许可才进来拍摄的。”

“许可?”林法官都听笑了,“居然还有人敢给许可?文书材料拿出来给我看看。”

“是法院的院长同意的。”那人接话。

“法院院长?”林法官声音高了些,“他疯了不成?一个离婚纠纷的案子,他同意人进来拍庭审现场?”

他觉得这人简直胡说八道:“今天的庭审,原告早就申请了不公开审理,怎么可能同意媒体进来拍摄?”

连旁听人员都不许有,法庭前后门都要关上的。

那人有些急了,“真的,我看到同意书了,在其他媒体那里,他们说设备太多安检不让进才没进来我去找他们拿给你看。”

“你不能别走。”林法官抬了抬手,阻止那人往外走,“现在得等法警过来,处理完了再说。”

法庭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法庭外因为这里动静大,也围了些人过来,带着窃窃私语声。

季辞见旁听席的那三人没有再拍照,早将挡着温浅的案卷放回了桌上。

听了他们的一席话描述,感觉是被人忽悠进来的。

可能忽悠他们的人也没想到,这几人就直愣愣冲到法庭里大张旗鼓拍摄。

“我感觉他们刚刚应该拍到我了。”温浅低声说了话,“看起来不是什么正规媒体,会不会给我发到网上?”

“没事的。”季辞宽慰她,“法官会处理。”

没一会儿,穿着制服的法警走了过来,在微信里面书记员说明了整个情况。

因而一进门,他们就朝三人走去。

林法官也适时发了话,“把他们身上所有的通信设备,摄影摄像设备,录音设备全部收缴了。他们今天在法院拍到的所有东西,都要全部删除。”

那几人见这阵仗,知道是碰到硬钉子了,早就慌了,七嘴八舌的话语混杂。

“我们不知道法庭不能拍照,我们遇到过很多地方都不让拍照,真拍了也没人说什么。”

“我们平时就拍点视频蹭个热度,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而且法院门口有那么多媒体,他们说里面让拍的,我们才进来的。”

“你们没点法律常识吗?”打头的法警也发了话,“法庭是能够随便拍照的地方?还是在开庭途中闯进来,你们这已经是干扰法庭秩序了。”

法警强行收缴了三人的所有设备,带着他们离开了法庭。

离开前还关上了门。

林法官看了眼时间,“小刘,下一个庭是多久的?”

“十点半的。”书记员答,“现在已经十点十分了。”

林法官有些恼火,还有二十分钟,原本的庭审安排肯定弄不完。

真是创了鬼了,遇到这几个人。

他站起身,“我去看看情况,你组织一个庭前会议,让原被告两边把证据交换了。”

书记员:“好。”

——

等到林法官离开,书记员重新回到工作状态。

“我们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双方质证的时候可以说快一点,我打字很快能记下来的。”

她说,“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有没有变更,是否跟诉状一致?”

“诉讼请求一致,事实理由增加三点”

他详细阐述,“第一,被告在京市和云市均干扰原告的工作,导致其离职并无法找到下一份工作,否定了原告的个人价值;

第二,违背原告意愿对原告有过界的肢体接触;

第三,原告与被告经济上分离,没有正常家庭的相互扶持。”

“好。”书记员接了话,极快拉着流程,“被告是提交的书面答辩状,原告拿一份过去看下。”

她递了几张A4纸过来。

“鉴于原告当庭提出了新的事实理由,被告的答辩有没有要补充的。”

黄律师:“没有。”

“有的。”谢言修却给了相反的回答。

“对于第一点我认可,我确实干扰了她的正常工作,这是我做的不对的地方。对于第二点我也认可,确实也是我过了界,给她造成了不必要的困扰。”

他说完这几句话后闭了嘴,全然不管黄律师在一旁给他使眼色。

季辞接过花了五分钟看完了答辩状。

都是列举了两人过去生活中的和谐事迹,来证明感情良好没有破裂。

他将答辩状又递给了温浅。

“我这边看完了,可以继续了。”

“针对被告的答辩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暂时没有。”

“原告提交的证据是不是就是笔录里面记的这些?”书记员问着,“证明内容和证明目的,我都按原告提交的打上去了,还有没有补充?”

“没有。”季辞核对后答。

书记员转头对被告席说道:“开庭前证据就给过你们了,原告就不一一举示了,现在被告直接质证。”

“好的。”黄律师答,“关于婚姻关系存续的问题,被告没有异议。”

“关于行政处罚拘留决定书和视频,被告已提交行政处罚暂缓执行决定书,目前被告对行政处罚正处于复议阶段。况且两人是婚姻关系存续的夫妻,肢体接触属于正常的生活范围。”

“关于银行流水,被告给了原告一张副卡,已经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并非是全然不管家里开支,也不愿意给原告花钱。”

“关于租房的问题,并不能证明两人是因感情不合分居。被告过去一年常年在外国出差,原告为了生活方便才外出租房。”

书记员极快记录完毕,“被告的证据,请原告发表质证意见。”

谢言修那边提交的证据比较简单。

有行政处罚暂缓执行决定书,有一张副卡,还有就是刚刚当庭提交的出游证据。

季辞开口道:“行政处罚暂缓执行决定书,恰好证明了行政处罚事实的存在,在处罚决定没有被撤销之前,都是合法有效的。被告也当庭承认对原告有了过界的举动,严重侵害了原告的身心健康。”

“副卡的问题原告不认可,这张卡的所有人仍是被告,相关银行流水也没有举示,不能证明原告有在使用这张卡。”

“至于当庭出示的那个照片,刚刚原告已经表达过意见,现在再重复一次”

“跟刚刚一样吗?”书记员打断他,“我记性也很好,一样的话我先写上有不对你再补充。”

没一会儿。

书记员就将最开始季辞说过的话打在了笔录上,几乎没什么差。

“有错漏没有?”

“没有。”

温浅开了口,“关于副卡我有话要说。”

“好。”书记员另起了一行,“你说。”

温浅如实陈述着:“副卡是谢言修在领取结婚证后给到我的,我一直将它放在书房里,从未使用过。”

“最近这一年我搬出去,也是在用我自己的钱,生活上我们的经济是完全分离的。”

书记员噼里啪啦打完字,问着双方,“还有要补充的吗?”

季辞:“没有。”

黄律师:“没有。”

伴随着打印机的声音,刚刚的庭前会议笔录被打印了出来。

书记员顺带看了眼手机,“十点二十五分,时间刚刚好。”

众人签完笔录,就离开了法庭。

——

出了法庭。

谢言修快步走到温浅身前,语气仍带着担忧。

“你别担心,今天的媒体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你曝光在大众面前。”

“你少假惺惺了,那些媒体不就是你找来的?”

“当然不是。”

他说着上前一步想要解释,她却退了一步,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厌恶。

只这一眼。

生生止住了他的脚步,令他遍体生寒。

这么多年,她看他的每一个眼神,他都能回想起来。

有平静,有默契,有柔和,有笑意

有疲累,有无奈,有生气

却唯独没有厌恶。

而今天,这样的眼神出现了。

“还有云大博物馆的事情,我是真没想到,居然是你故意制造出来的证据,就为了证明我们感情没破解。”

她想到那些照片,继续说着,“还故意挑了角度,企图混淆视听。”

她的声音带着极致的冷意,“是我忘了,你原本就是这样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人。”

谢言修只觉得耳畔嗡鸣,半晌才开了口,声音带着丝丝颤抖。

“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

他仍想要解释,“我说不是,你信吗?媒体的事,博物馆的事,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声音低下去,“你会信吗?”

“不会。”她说的决绝,“你在我这里,早就没有信誉度了。”

第40章 分析 消息是谁放出去的?

走到出口的时候, 带着口罩的温浅小心查看了周围。

原本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围在法院门口的媒体,现在已经全然看不到踪迹了。

“应该没在这了。”身侧的季辞开了口, “我们回车上了。”

她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有些奇怪, “那些媒体早上都还在, 我们进去才一个多小时, 他们就走了吗?”

“应该是被林法官叫进去了。”他答, “今天冲进法庭的三个人说是在其他媒体那里,看到了法院院长的拍摄同意书, 林法官自然要查这个事情。”

“今天那三个人会被处罚吗?”

“当然。”他答, “在开庭途中冲进来, 还拿相机拍摄法庭, 直接打断了庭审。这是个很严重扰乱法庭秩序的行为, 是对司法的挑衅, 搞不好会移交刑事。”

“这么严重啊。”她感慨着。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停车的地方, 季辞打开车门,温浅也坐进了副驾驶位。

她想了想继续问道:“法院院长真的有给媒体签发的拍摄同意书吗?”

“不可能。”他将车辆开了出来,行驶在道路上, “若真的有媒体同步记录庭审情况, 审判人员不可能不知道。”

他解释,“更何况, 离婚纠纷是依申请不公开审理的案件, 我已经申请了不公开审理,法院是不可能同意媒体进来拍摄的。”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林法官这样生气。”

她说着语气中带了愤懑。

“说起来都是谢言修搞出来的事情,想借媒体的手让我曝光,以达到拖延离婚的目的。”

车辆行驶到主道上, 行人和红绿灯,季辞微微放松了些。

问着她:“你是这样认为的?”

“不然呢?”她答,“不然谁还会找媒体出来?不就是为了给我施压的吗?”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觉得不是他。”

“那是谁?”她问,“难不成是媒体自己发现我们在打离婚官司的?”

“司法是公开的,被媒体发现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他话锋又一转,“只是谢家已经在京市发展了三十多年,主要的资产和营业场所都在京市,媒体的目光不太可能放回到云市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将我们离婚的消息放出去给媒体的?”

她细想着他的话。

可是知道她回云市起诉离婚的,只有她身边的几个人,以及谢言修和他的律师。

也不对。

她跟谢言修谈离婚的这一年,她没再去过谢家,也没有再跟他对外假扮什么恩爱夫妻。

所以。

她回云市这件事,谢家的人是能够查到的。

而她和谢言修感情出了问题,谢家的人也是能够推断出来的。

“是谢家的人做的。”季辞替她得出了结论,“至于是谢家哪一个,就不得而知。”

温浅接了话,“是每一个,都有可能。”

谢言修自从得了机会进入核心管理层,所展现出的经商天赋极得老谢总青眼。

甚至公司元老也觉得他颇有老谢总年轻时候的风范。

因而这些年。

他在谢氏集团可以说是青云直上。

老谢总转让了不少股权给他,加上原本他父母留下的,他手上的股权已经达到48%。

但老谢总手上仍有20%股权没有让渡出去。

有传言。

会在他死后给到谢言修。

而现在他身体每况愈下,随时都可能去世。

他的股权如果给到谢言修,那谢言修的股权占比将超过三分之二,将对谢氏地产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这是其他谢家人不想看到的局面。

“谢家人不愿意谢氏地产的绝对控制权落在谢言修手上,所以才会将他要离婚的消息放出去。”

季辞继续解释,“谢言修陷入离婚纠纷,这意味着谢氏地产最大的股东面临股权和财产分割,这对于公司来说是个极大的变动,会直接影响到股价。”

“因为他的个人婚姻情况,导致公司股价下跌,董事会是可以对他问责的。谢言修是个商人,不会做有损自己利益的事情,离婚这件事他只会瞒着,不可能闹得人尽皆知。”

“所以,媒体不会是他叫来的。”

温浅这才意识到,她好像错怪谢言修了,刚刚还骂了他一顿。

但这也不能怪她。

谢言修在离婚这件事让,确实消耗了她太多耐心和信任。

她还是有些不理解,“可我不要求分割财产啊,这样就不会影响到谢氏地产了。”

“你的离婚案件能查到的只有案号和原被告姓名,诉讼请求是法院内部才能看到的。”

他答,“更何况,应该很难有人相信,你在离婚的时候放弃上百亿的资产。”

“因为我只想尽快离婚。”她叹了口气,“我若是要求分割财产,这上百亿的资产,就是分割完都得多久之后了。”

她又想到什么,“而且在分割的时候,谢言修的资产还在随时变动,就更分不清楚了。”

“上市公司股东婚前都会有协议,你们没有签协议确实是罕见。”

当时的情况确实没有签协议的必要。

一来留下把柄。

二来本就不是真的结婚,不涉及婚后财产问题。

她将头靠在窗户边,有些累了,“可能当初的我和他都是一无所有,也没想到会走到今天的局面。”

——

季辞将温浅送回了小区门口,自己还有工作便去了律所。

她刚走到楼下的电梯口,才想起来有快递没有拿。

于是又转身朝小区外面走去。

快递站在小区对面街道的尽头,附近几个小区的快递统一归集到了那边。

在地铁口的出口位置,也算是方便。

没一会儿就到了快递站,正在排队领快递的时候,有人凑到她身边。

是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女性。

那人瞅了她好半天,最后叫出了她的名字,“温浅?”

“你是那个”

面前的人穿着简单,脸上也没有化妆,头发只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

整张脸露了出来,她觉得有些面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名字。

“还真是你啊。”那人笑着打量了她一番,“高中的时候你就长好看,现在更漂亮了。”

见温浅礼貌的眼神回应,那人想起还没说自己的名字,“我是董怡啊,你还记得我吗?”

“我想起来了。”

是她的高中同学,高一还坐过同桌,“好巧啊,你也住这附近吗?”

“对啊,就街对面那个常乐家园。”董怡与她寒暄着,“你呢?住哪个小区?”

“华庭。”她答。

“那挺近的。”董怡又问道,“我记得你是考到海大了,你现在是海市工作吗?”

“前几年在京市工作,现在回云市了。”

董怡赞许点头,“云市现在发展得也很不错,不比大城市差,物价房价都还低,好吃的东西也多,你回来算是对了。”

温浅笑了笑不置可否。

取快递的队伍排到了温浅,她报了取件号拿了快递。

董怡在温浅离开前掏出手机,“好不容易遇到老同学,我们加个微信吧?有空可以出来聚聚。”

“好。”她将手机微信点开,“我扫你吧。”

加好微信,温浅收了手机,“那我就先回去了,有空再联系。”

告别了董怡,她往家的方向回去,顺路打包了份饭食回去当午餐。

午饭过后。

温浅坐在沙发,翻看着手机,试图搜索有关她和谢言修离婚官司的新闻。

确实搜到了一些。

但大部门媒体都只提到了谢言修疑似离婚。

没有提到今天离婚官司开庭的事情,也没有提到有关她的信息,也没有搜到相关的照片。

她原本的不安消了一些。

正在她想是不是还要晚一些媒体才发具体新闻的时候,季辞给她发了消息。

「今天媒体的事情,我托人问到了情况。」

温浅困惑:「问什么情况?」

季辞:「你现在担心的情况。」

「我猜你现在应该是在网上反复搜索你和谢言修离婚的相关信息。」

温浅:「猜得真准。」

季辞:「这事儿你不用担心。」

「门口的媒体确实是被林法官叫进去的。」

「那三个人拍了法庭的照片,林法官担心照片被他们传出去了,所以叫了到场的所有媒体进来。」

「这个事情惊动了法院的领导,经过他们讨论,给到场的每家媒体都发了责令函,要求不得使用今天在法院外或法院内拍到的任何照片,以免有人浑水摸鱼把法庭的照片传出去。」

「同时,还给他们的主管部门也发了司法建议书,要求主管部门起到督促管理的责任,增强新闻工作者的法律意识。」

「法院虽然没有明确禁止媒体报道,但出了盖章的文件,地方级别以上的官方媒体都不会去趟这趟浑水。」

「小媒体即便想报道,但不能使用照片,光凭文字没什么说服力,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温浅看着他一段有一段发过来的消息,心中的不安彻底落了下去。

「这么说,还得谢谢那三个人了。」

季辞:「那三个人大概率会被移交刑事,他们的照相机是通过贿赂后门的保安带进来的。」

「那个保安已经革职查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