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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尽欢 三斤鸡翅 19355 字 3个月前

“那我暂时不管你喽。”她耸耸肩离开卫生间门口。

许尽欢搬动不太利索的腿,一瘸一拐地去厨房。

沈砚舟家的厨房很干净,和她家的干净不同。

她家是基本不下厨的干净,属于空荡荡啥也没有。

沈砚舟家的厨房有明显的使用痕迹,各种调味料装在瓶瓶罐罐里依次摆好,大理石的料理台一尘不染。

冰箱里食材也很丰富,许尽欢甚至还翻到几块未拆封的神户牛肉。

但她没什么厨艺天赋,不论是温仲还是已经去世的许婉婷,两人没一个会做饭的。

许婉婷是F大的老师,小时候天天带她吃F大食堂。

后来温仲创业发家后,搬家到沪市的富人别墅区,家里请了住家阿姨,更不需要做饭了。

完全没有厨艺细胞的许尽欢,唯一会做的两样饭菜,一个是下速冻饺子,一个是煮泡面加蛋。

“啧,怎么没有速冻饺子。”许尽欢翻了翻冰箱冷冻柜,找到牛排猪排,找到了北极甜虾……一堆高档食材却没有她会做的。

许尽欢关上冰箱,摇头道:“啧,我是想给你弄点吃的,但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一冰箱的食材,都没有你能看中的麽?”

低哑的磁性嗓音在身后响起,许尽欢转头,发现沈砚舟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

v领的针织短袖,露出他修长的脖颈,和瓷器般的锁骨。

针织衫的领口开得较低,以两人身高的差距,许尽欢刚好对着他v领边缘的位置,白皙的皮肤下是一层恰到好处的薄肌。

许尽欢艰难地挪开眼,偏头说道:“看你吐得太惨,本来想给你弄点吃的,可你家没有我会做的食材。”

沈砚舟撑着冰箱顶,微微俯身,把她夹在中间,问道:“你会做什么食材?”

许尽欢露齿一笑:“速冻饺子和泡面,特别是泡面,我能在泡面里煮出流心蛋。”

“真是了不起的厨艺。”

“谢谢夸奖。”

“煎牛排吃吗?”

“吃!”许尽欢弯腰从他手臂下钻出三角区,把冰箱让给他。

厨房的料理台足够长,一直延伸到另一侧。

许尽欢靠着料理台,手腕一撑,轻巧地坐在料理台上,晃着腿等沈砚舟煎牛排。

她看着沈砚舟挑选食材,从冷冻区拿出真空包装的牛排,放入水池解冻,又从冷藏区取了西蓝花和小番茄。

“对了,你不是海鲜过敏吗,怎么会有北极甜虾。”许尽欢指了指冰箱,问道。

沈砚舟从父母家吃完饭回来,反应这么大。她现在不会天真地以为只是单纯的馋嘴。

不能吃非要吃的馋嘴,这种假设已经不成立了。

她坐在料理台上,歪头看向垂眸清洗西蓝花的男人。

沈砚舟淡淡道:“我妈给的,忘记扔了。你实在没事做的话,帮我把冰箱清理一下吧,”

“好吧。”许尽欢答应道。

来拿行李箱,还顺便蹭个饭,好像是有点不太好意思。

加上今天沈砚舟的情况,人家明显不是很想聊天。

许尽欢作为闲不下来的e人,巴不得沈砚舟给她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牛排的和热油接触滋滋作响,高档食材的香味渐渐弥漫,肉味的鲜香像一条无形的馋虫,勾引着许尽欢的味蕾。

今晚和智驾协会的饭局,大部分时间都在聊合作,许尽欢没怎么吃。

几个小时过去,她也有点饿了。

许尽欢咽了咽口水,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双开门的冰箱容量很大,不清理不知道,清理下来吓一跳。

“我的天,你又吃不了,你妈妈给你整这么多海鲜干嘛啊。”她吐槽道。

沈砚舟斜眼瞥过去,许尽欢蹲在冰箱前整理,她脚边未开封的食材,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全是各类海鲜。

“我靠!”许尽欢忍不住暴了句粗口,“三文鱼都放过期了。”

沈砚舟淡定地将牛排翻面,波澜不惊:“过期就扔掉。”

许尽欢举着包装,递到他眼皮底下,说道:“这牌子的三文鱼贵得要死,克重比金子都贵了。”

“哦。”

“沈砚舟,你即将扔掉一包黄金。”

“哦。”

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架势,刺痛了穷鬼许尽欢,让她直呼:“暴殄天物!”

整理得差不多,许尽欢关上双开门的冰箱,将一包包海鲜装进塑料袋里。

她不解道:“你家里知道这事儿吗?”

她没头没尾地问道。

沈砚舟连眼神都不愿意施舍,满满当当的袋子看都不愿意看一眼,只是轻轻点头:“嗯,知道的。但不重要。”

“……”

许尽欢这回是真的陷入了无语。

好半响,直到沈砚舟将煎好的牛排装盘,她都没意识到夜宵已新鲜出炉。

“过来吃饭。”沈砚舟端着两个盘子边往餐厅走,边喊醒神游天外的小狮子。

许尽欢从料理台上跳下来,跟着他去觅食。

离开厨房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用好的煎锅和厨具已经洗掉,置在沥水架上。

厨房台面干干净净,恢复到她进厨房时的纤尘不染。

如果不是鼻尖还环绕着牛排的香味,许尽欢几乎要以为,方才的一切都是她饿出的幻觉。

岩板材质的极简餐桌,和屋内的装修风格一致。

圆形骨瓷盘边缘点缀着两簇西蓝花,和切开的小番茄作为装饰。

许尽欢握住沉甸甸的银质刀叉,切着牛排,心底由衷地感叹,白领的生活品质真高啊。

七分熟的牛排取自肉眼,靠近胸部的部分,因着这个部位牛的运动量少,油脂丰富程度高,而且几乎没有难以嚼碎的肉筋。

咬在嘴里嫩中带有嚼劲,香甜的汁液随着细嫩的肉质,冲刷着味蕾。

“难怪你嫌弃速冻水饺。”许尽欢说道。

沈砚舟的餐桌礼仪很好,不紧不慢,优雅淡然,一看就是在严格家教中才能养成的习惯。

她上一次见这样把餐桌礼仪刻进骨子里的人,还是颜家大少爷,颜煦。

牛排并不大,吃完趁这沈砚舟接电话的功夫,许尽欢很自觉地收拾了两人的空盘。

“合同细则准备好材料,明天早会的时候上会过一下。”

沈砚舟支着手臂靠在落地窗窗沿,眼底倒映着黄浦江斑斓的霓虹灯,五光十色。

“嗯,我知道了,订机票周三跟我去北京出差,这个案子还得聊。”

和下属谈完公事,沈砚舟又问了几句其他业务的情况,挂了电话后,他对着窗外吐了一口浊气。

律师看着光鲜亮丽,说白了其实也是服务行业,24小时手机开机,随机应变,随时出差。

这样变数极大的生活,沈砚舟过了五年。早已习惯,但他把生活和工作分得很开。

回家后有时间就会自己做饭,空闲下来的时候,会和朋友聚会,撇开那些不受控的因素,他的生活算是达到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即将晋升红圈所的高级合伙人,经济上也获得财务自由。

今天回家,让他意识到,沈家给他规划的这条精英路线,他或许马上能按部就班走完了。

哪一步呢,傀儡的下一步需要完成的任务,是什么呢?

婚姻。

几乎不用思考,沈砚舟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就和忍着恶心,每次回家吃完一桌海鲜一样,或许几年后,他也要忍着恶心,娶一个并不爱的女人为妻。

想到这里,那种挥之不去海腥味,似乎又令人作呕。

算了。

还没发生的事情没必要先做假设,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再说吧。

沈砚舟收回发散的思绪,正打断转身回去收拾餐桌。

电话响起,他瞥了眼手机上跳动的来电人,倚在窗边接通电话。

“你从南京回来没?”来电的男人直奔主题。

沈砚舟嗯了一声,道:“回来了,有事儿麽?”

“来赛车场飙车。”对方直截了当。

沈砚舟垂眸静静,拒绝道:“不了,今晚有约。”

“别找理由,我今天特地飞沪市,包了上海国际赛车场的夜场,陪你发泄。”梁思远补充道,“我刷到姑妈发的朋友圈,那一桌子海鲜。”

沈砚舟音色淡淡:“没骗你,家里有客人。”

梁思远显然不信,故意道:“那就把人带过来一起玩。”

“我问问,她不一定愿意。”

沈砚舟挂了电话,转身发现岩板餐桌上干干净净,他循着声音到厨房。

那只调皮的小狮子,哼着歌在水池前洗盘子,看到他过来,那双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像是折射着光线的宝石,明亮动人。

沈砚舟伸手接过她洗好的盘子,搁进架子里,问道:“对赛车有兴趣吗?”

许尽欢没搞懂他怎么突然问这个,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接过车企的宣传片,拍过赛车场面,不过我自己没玩过。”

沈砚舟低头看她,问道:“要去玩吗?”

“可以啊,是什么时候。要是周末,我可能时间上排不开哎。”

“现在。”

许尽欢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不可置信道:“都晚上十点了,晚上飙车炸街扰民啊。”

天杀的,严格来说,夜间飙车不仅扰民,还算违法吧。

“你这……算不算知法犯法的法外狂徒。”她咂舌道。

沈砚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磁性的嗓音像一捧雪化后的山泉水,清冽淡然:“场地在上海国际赛车场,合法。”

“这个点,上赛还没关门吗?”许尽欢不解道。

“关门了,但有钱就可以。”

许尽欢对任何没接触过的事物,都抱有好奇心,当机立断道:“当然有兴趣,去!”

豪门和豪门之间也有差距,许尽欢不太清楚沈家到底什么级别。

但她从小耳濡目染,知道温家和颜家的差距。

虽然同住一个小区,两个别墅院子之隔一道矮墙。颜家是沪市的上层社会,温仲只不过是赶上房地产红利,半路发家的土大款。

沈砚舟一直不显山不漏水,接触几次下来,许尽欢也隐隐感觉到他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至少,肯定不会是和她一样白手起家,从底层爬上来,摸爬滚打,被社会残酷一点点历练出来的社畜。

他是名门世家里,每一步求学路工作阶段,都有着严格规划,人生道路无比清晰的精英阶级。

精英阶级,通常利益为先,许尽欢可以和这个阶级的交好,但谈感情大多没什么好下场,她避之不及。

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去飙车哎!

她去看过无人区的山川河流,体验过北欧的狗拉雪橇,还没试过速度与激情下的极速狂飙!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

当然要去!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尽欢:我以为我那个让人无语的老爹,已经够奇葩了,没想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沈砚舟:不必担心,你以后不需要和她打交道

许尽欢:???我为什么要和你妈妈打交道啊,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29.背对背拥抱

◎“沈砚舟,让我亲一口,就原谅你。”◎

上海国际赛车场, 这条赛道是国内唯一一条国际汽联标准下的一级赛道,这样高规格的赛道全球也仅有32条。

许尽欢对上赛并不陌生,每年3月F1大奖赛中国站的比赛都在这里举行。

同时卡丁车锦标赛、摩托车越野赛。房车耐力赛等一系列比赛都在此进行。

相映成趣3月份也参与了F1上海站的一些赛事采访和拍摄。

只不过当时许尽欢远在新疆拍赛里木湖, F1的项目由工作室其他的团队跟进项目。

“* 我能带设备吗,拍个赛车的vlog。”许尽欢问道。

沈砚舟皱了皱眉头,开口道:“别带了, 今晚是我朋友的包场私人行程。”

“OK。”许尽欢比了个收拾, 略显遗憾。

“你要是想拍,下次有机会。我的局, 再带你去。”沈砚舟补充道。

今晚是梁思远攒的局,那位京圈太子爷的脾气古怪,沈砚舟和梁思远算表亲, 两人年龄相近, 关系交好。

但今天出现在上赛的那批人,非富即贵, 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镜头里,许尽欢要拍视频, 免不了会扫到旁人。

出门前,许尽欢扫过门口的两个行李箱,她拍了拍属于她的那个箱子,说道:“你们玩到几点散场, 我箱子要不要带着?”

沈砚舟睨了一眼, 说道:“放着吧,下次再来拿。”

他没带眼镜,原本用来遮掩瞳色的金丝眼镜, 刚才在卫生间不小心被踩碎了, 家里没有备用的。

于是, 泛着蓝调的瞳孔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在灯光下呈现出琉璃般的色彩,像是极深的冰湖,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藏危险。

许尽欢撞进这样的一双眼眸,那股对感兴趣之物而起的好奇心,又在心底作祟。

“你真的没有外国血统吗?墨蓝色的瞳孔,我拍了这么多年人像,只在外国人或者混血脸上见到过。”

沈砚舟拿了钥匙出门,语气冷冽:“同样的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了。”

许尽欢落后他两步,随意道:“只是好奇罢了。”

“你对每个男人都有这样浓烈的好奇心麽?”

沈砚舟的口气算不得好,墨蓝的眸子深不见底,幽深得像是能把人无声吞噬。

许尽欢嘴角扬起一抹笑,似乎对他眼中的警告神色视而不见。她红唇微勾:“那倒没有,我只对长得帅的男人感兴趣,毕竟干摄影的,对美学的追求是职业病。”

她过于坦率的回答,让沈砚舟意味深长道:“既然许小姐对我这么感兴趣,不如考虑一下南京的提议。”

提到南京,无数记忆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沈砚舟脱下西装后,每一次冲击都来势汹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拆吃入腹,魂魄都要被从躯体里撞出。

许尽欢是成年人,她从不回避欲望。

他们床上确实很合拍,她享受荷尔蒙带来的飘然感,也对沈砚舟狠厉的床上风格食髓知味。

除去这些极乐之巅的快感,还有那双将她捞出浴缸的臂膀,和梧桐树下托着她小飞机的手……以及,那晚夜深人静之时,沈砚舟说的话。

许尽欢记得他说的话,他说‘我只陪女朋友玩。’

诡异的沉默再度降临,没了那副金丝眼镜的遮挡,许尽欢仰头恰好撞进男人墨蓝的瞳子里。

她窥见了冰湖之下的耐心和情愫。

“不是说好给我时间的嘛。”她垫脚轻轻在男人薄唇上落下一吻,轻笑道:“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我并不是你的女友,也暂时并没有成为谁女友的打算。如果,去赛车这事儿,属于你陪女友玩的范畴。”

许尽欢伸手,芊芊食指按下1楼的按钮,她嘴角笑意不减,悠悠然说道:“那我就不奉陪了,祝沈律今晚玩得愉快。”

赛车是很有趣,没体验过的新事物她都想尝试。但如果尝试新事物的前提,是要把自己赔进去。

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更何况,想赛车她自己也能去,不是非要今晚跟沈砚舟一道。

上赛的跑道就在那里,又不是今天过后就不开放了,找个时间自己过去就行,顺便还能拍个新题材的视频更新,一举两得。

实在没必要掺和这帮贵公子的包场飙车活动。

想明白这点后,许尽欢一身轻松。

电梯在一楼停下,许尽欢双手插兜,优哉游哉地准备打车回家。

刚迈出步子,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把她扯回电梯里。

脊背撞上比她整整大一圈的身体,后脑勺也磕到富有弹性的胸肌上。

不疼,但让人恼火。

许尽欢不悦道:“干嘛,还不让人走了?”

她挣了一下,身后的沈砚舟旋即松了力道。

许尽欢抱臂退到电梯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身后的男人,等着他的解释。

沈砚舟淡淡道:“就当陪我。”

许尽欢挑眉,啧啧称奇:“呦,沈律您还需要人陪啊。我以为按您红圈所合伙人的身价,时间都是按分钟计算的,寥寥无几的空闲时间,也就能施舍给您未来女友了。”

她双手抱胸,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

许尽欢心说,风流轮流转,我感兴趣的时候,拿名分压我,现在老娘不乐意了。

她站在电梯口,他们僵持的十几秒,电梯门无法关闭,开始滴滴响起警告音。

沈砚舟垂眸看她,缓缓笑了,抬腕看了眼表,说道:“现在是晚上十点十分,占用你到今晚十二点的时间,不满两小时,按两小时算。”

许尽欢嗯哼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沈砚舟:“按红圈所,高级合伙人的咨询费给报酬。”

他的嗓音清冽,声音不大,但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仿佛产生了回音,砸在许尽欢耳中自带混响。

许尽欢不太接触律师界,红圈所高级合伙人title听上去似乎很高端,相必这个级别的咨询费应该不低。

她有点犹豫,又有点心动。

俗话说得好,不蒸馒头争口气,刚刚还放话说不奉陪要先走,现在改口显得她好像很财迷的样子。

但,她确实缺钱啊,养工作室可烧钱了。相映成趣现在已经能够自给自足,并且从去年开始就实现盈利。

可耐不住许尽欢总喜欢为了情怀,接一些并不挣钱的项目,她自己基本不拿工资,全砸进工作室了。

最关键,沈砚舟和喊他去飙车的人,明显就是上赛场地的常客,第一次去尝试飙车,有熟悉的人带着体验感会好很多,因此许尽欢可耻地心动了。

“走吧。”沈砚舟长臂拦住她的后背,将她轻轻推进电梯里。

电梯门阖上,往负一层继续下行。

“我好像,还没答应你吧。”许尽欢仰头,对他说道。

沈砚舟向后,一只手撑在电梯厢后壁的横杠扶手上,回答道:“长时间占用电梯,妨碍他人使用。”

他出门前没换衣服,还是那身家居服。此时靠在电梯壁上,没了平时西装革履时的严谨,反倒显出几分慵懒的随意。

他说得平稳淡定,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许尽欢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在和他打嘴炮。

左右她又不吃亏,顺着台阶下,既能跟着长见识,又有钱赚,没必要非得和黑心律师,在嘴上争个是非。

人家嘴皮子是专业的,白得都能说成黑的,许尽欢很识趣,见好就收。

——

夜幕下,本该沉睡的赛车场,此刻灯火通明。

无数盏灯将全长5.41公里的赛道照亮,沿路如同白昼般明亮。

沈砚舟熟门熟路,从vip通道进入主看台的顶层包厢。

门口的侍者喊了一句沈少,替他拉开厚重的包厢隔音门。

许尽欢跟在沈砚舟身后,望着那扇门的徐徐拉开,彩色的大屏和满室灯光映入眼帘,谈笑声从门缝里露出传入耳中。

这一刻,仿佛某个不为人知的圈子,在缓缓朝她开放。

“沈哥来了。”

硕大的包厢,坐在门对面的人,先发现门口的动静。

屋里两人的目光都飘向沈砚舟。

以及他身后的许尽欢。

顶层贵宾包厢的地方很大。房间一整面墙的超大液晶显示屏,实时显示着赛道情况和飞驰的车辆状态。

工作性质的原因,许尽欢见过很多人,只需一眼,她就下了结论。

房间里这几人,非富即贵,她并不怯场,迎上几人好奇中带着打量的目光,莞尔一笑。

沈砚舟撩起眼皮扫了眼发小,伸手牵过许尽欢的手腕,拉着她到沙发坐下。

“不介绍下?”坐在中间的梁思远,实现扫过他们交叠的双手上,颔首问他。

沈砚舟语气平淡,介绍道:“这是许尽欢。”

说完他又指着对面沙发上,偏头和许尽欢说:“宋德源你认识。梁思远,我表弟。石钧,我朋友。”

宋德源主动招呼道:“弟妹,好久不见。”

许尽欢点点头:“宋律晚上好。”

中央沙发上的矜贵男人,朝她笑道:“嫂子好。”

梁思远说话慢悠悠,刻意拉长的尾调似乎带着几分揶揄。

梁思远话音落下,石钧也跟着一口一个嫂子。

许尽欢被这几声弟妹和嫂子,搞得笑意差点僵在脸上。

上次这么尴尬,还是在成都,龚凯一句接一句的‘老板娘’。

现在情况和成都明显不同,龚凯是松青的实习律助,初出茅庐的清澈大学生,她开几句玩笑无伤大雅。

宋德源她倒认识,但也就在成都说过几句话。

另外俩公子哥,许尽欢摸不清来历和性格,一时间不知应该拿什么态度应对。

她思绪万千的几秒钟里,一直松松垮垮圈着她手腕的力道,轻轻捏了两下,像是无意间的触碰,又像是无声的安抚。

沈砚舟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轻描淡写道:“别乱喊。”

对面梁思远轻笑一声,抬起下巴,点了点桌上的手机,说道:“都用上情侣机了,喊嫂子也是早晚的事。”

闻言,几人的目光落在大理石桌面上的黑色手机,又飘忽到许尽欢手里。

沈砚舟原本的手机回家时,被许尽欢腿麻撞掉了,摔得已经开不了机。

律师基本都是双卡双机,他把卡拔出来插到备用机里。

正好备用机与许尽欢用的,是同款,一黑一白确实很像特意买的情侣机。

“噗嗤。”宋德源捂着嘴憋笑,露出来的眼睛弯成两轮弦月。

沈砚舟凉凉地睨了他一眼,没了金丝眼镜的遮挡,那双泛蓝的眸子警告意味十足,把憋不住笑的宋德源冻个激灵。

宋德源顿时收住脸上的笑,转头对另一边的伙伴说道:“乐云在下面跑得贼开心。石头走,我俩也下去跑两圈。”

石凯对这厮放的什么屁一清二楚。

“行。”他起身招呼道:“梁哥,沈哥……嫂子,你们继续聊,我俩先下去开几圈解解手瘾。”

许尽欢嘴角抽搐两下,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恨不得罩住整个手机。

挑什么新款,随便买个手机用不好么。买也就算了,非得买个白色,现在好了吧,除非当场砸了,否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许尽欢默默扭腕,企图把自己手腕,从沈砚舟的手里拯救出来。

不知道黑心律师发什么大病,明明环着腕子松松圈着,但死活掰不开,就跟天生长在她手腕上似的。

许尽欢无语凝噎,她没法不动声色地挣脱,只能眼不见心为静,假装把手腕上的禁锢,当成是套在手上的发圈。

放弃折腾后,许尽欢才发觉沈砚舟和梁思远的话题,已经进行到她听不太懂的地步。

“姑妈还是以前那样。”梁思远把玩着打火机说道。

沈砚舟淡淡道:“无所谓,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打火机在梁思远手里,旋转打开,在指尖轻松随意的跳跃,灵活的动作看得人眼花缭乱。

见梁思远掏出烟盒,沈砚舟屈起手指敲了敲台面。

大理石茶几的台面发出清脆响声,他提醒道:“别抽烟,难闻。”

梁思远掀起眼皮,眼神从他身上,挪到他身边的许尽欢身上。

半响,梁思远收了叼在嘴边的烟,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道:“你栽了。”

沈砚舟没理他,隔着顶层的落地窗玻璃,观察了会儿下面的战况。

他拉着许尽欢起身:“我带她下去玩,你自便。”

说完,他牵着许尽欢的手腕就要离开。

“等等。”梁思远摸出份文件,慢悠悠说道:“你要的,我帮你查到了。”

A4大小的牛皮纸袋,并不厚。

许尽欢下意识瞟了一眼,那个纸袋很薄,薄到被梁思远捏在手里,像是空袋子一般,被手指捏出弧度。

一进门,她其实就看到了,放在矜贵男人的身侧。

若不是梁思远现在提起,许尽欢还以为沙发上的,是个空的牛皮纸袋。

梁思远随手将牛皮纸袋扔在茶几上,直直对上沈砚舟的目光,确定道:“不用怀疑,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东西。”

“嘶……”

抽气的声音来自许尽欢。

原因无它,不是她不能忍痛,实在是沈砚舟骤然加重的力道,捏得她手腕生疼。

“抱歉。”沈砚舟松开她。

白皙纤细的腕子,一圈泛青的手印,像是刚刚遭受了暴力的揉虐。

“你……算了,没事儿。”

许尽欢痛的额头冒汗,本想阴阳怪气骂人,话到嘴边却打了个圈。

梁思远话音刚落的那刻,沈砚舟攥着她的手。

有那么一瞬间,许尽欢觉得自己手骨,差点要骨裂。

可是,沈砚舟松手的时候,骨节分明的手指撤离的时候,她感觉到沈砚舟在抖。

沈砚舟的手想来很稳。能攥住她,也能在夜里稳稳拖着她身躯。此时此刻,却因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颤抖了几下。

如果不是她被捏了后,充血的那块皮肤过于敏感,恐怕也不能捕捉到那轻微的颤抖。

沈砚舟垂眸盯着眼底那截藕臂,捏出的手印。

“对不起。”他说道。

不是抱歉,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对不起。

直白的,赤裸的,对不起。

连靠在沙发上的梁思远都坐直了身子,神色诧异。

对不起,这个词在他们圈子里属实罕见。

都是一帮高傲的家伙,可以客套地说抱歉,但几乎不可能低头对谁说对不起。

这个词属于100%的道歉词汇,底层含义是承认自己的过失和错误。

而且说出在这个词的人,是作为律师,对遣词用语严谨到极致的沈砚舟。

就更稀奇了。

“我带你去涂点药。”沈砚舟抬手,动作顿了一下,转而搂住了许尽欢的背,带着她离开包厢。

门口的侍者不知何时已悄然退下,不见踪影。

此时走廊里只有许尽欢和沈砚舟两人。

一轻一重的两道脚步声,相互重叠,竟然呈现出一种莫名的和谐,如同两道恰到好处的合奏音。

“那个袋子,不拿吗?”许尽欢被搂着往前走,仰头问道。

沈砚舟步伐未停,他情绪管理能力极强,语气毫无波澜道:“不用管。拿不拿,它都在那儿。”

沈砚舟推开医务室的门,温声道:“先给你上药比较重要,不然明早肿起来会更痛。”

许尽欢哦了一声,到医务室的长椅上坐下。

接近半夜,医务室的医生早已下班。

沈砚舟到药柜里,翻了翻,找出来一盒云南白药气雾剂。

他拆了包装,晃了晃瓶子,对着青紫一片的手腕。

许尽欢难得乖巧地坐在那儿,伸手任由对方折腾。

“对不起,我刚才太用力了。”沈砚舟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继续道 :“有淤血,得揉开才行。”

许尽欢:“哦,那你揉吧。”

她随口说道,似乎并不把这当成一回事。

沈砚舟眉头紧锁,盯着眼皮底下那片淤青,轻声道:“会很疼。”

许尽欢举起手腕对着灯光,那圈青紫越发严重,就像是焊在腕上的烙铁印迹。

她耸耸肩,主动把腕子送到沈砚舟手里,破罐破摔道:“你揉吧,我自己不太敢下手。”

沈砚舟蹲着扯了下嘴角,看着她勉强算是投怀送抱的动作,眼眸深处划过一丝笑意。

旋即,那缕清浅的笑意,又被翻涌而上的自责和内疚取代。

许尽欢仰头望着天花板,不去看自己手腕的惨状。

神经末梢尽职尽责地及时反馈着痛觉,许尽欢对着天花板龇牙咧嘴。

几分钟后,疼痛稍微得到缓解,气雾剂喷头的窸窣声响起。她深吸一口气,等着中场休息结束后,下一轮疼痛的来临。

她其实很怕痛,但很少喊疼。以前许婉婷还在的时候,小女孩会和妈妈撒娇。

等妈妈不在了,没了心疼她的人,好像人对疼痛的承受阙值都在无形之中被拉高了许多。

说实在的,许尽欢自认虽然她怕痛,但并不娇气。

每逢生理期,痛经痛得她两眼冒金星,她都能顶着满头冷汗,咬牙去药店买止痛药。

包括干风光摄影,野外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受伤也是家常便饭。

她能独自面不改色往伤口上浇双氧水,今天只是区区挫伤,上药的过程中,疼痛级别并没有到达身体的临界范围。

相反,沈砚舟揉开淤血的动作称的上温柔,如果让许尽欢自己来,一定比他下手粗暴得多。

明明是温柔的上药,不知为何,她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许尽欢深呼吸好几次,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企图让泪腺争点气,分清楚什么时候应该上班,什么时候应该装死。

大部分时间计划赶不上变化,身体也总是和意识相悖。

仰头眨眼并不能减少泪腺的分泌,汇聚在眼眶处的液体似乎越积越多,终于积少成多,凝成一颗浑圆剔透的泪珠,微微颤颤地沿着眼角滚落。

许尽欢抬起胳膊,正准备蹭掉那滴不听话的眼泪,冰凉的指尖却率先抚了上来。

指腹轻柔擦过脸侧的皮肤,如同柔软的羽毛轻吻脸颊。

沈砚舟动作温柔且利索,他手上有沾着药液,避免指触碰许尽欢的眼睛,拭去泪珠后,手指和脸颊一触即分。

“对不起。”

短短半小时,已经是沈砚舟第三次说这几个字,比他过去几年说的对不起,加起来都要多。

许尽欢眨了眨眼,把眼眶里剩下一点湿漉漉的液体蒸发。

低头一看,手腕不仅上好了药,沈砚舟还裹了一层薄薄的纱布。

她坐着,恰好和蹲着的男人存在同一水平线。

和那双满载赛里木湖的蓝黑眼眸,近距离四目相对。

此刻这双眼,充斥着她看不懂的心疼和歉疚。

许尽欢再也无法说出任何苛责的话语。

“没关系呀,你又不是故意的。”

她狡黠道:“沈砚舟,让我亲一口,我就原谅你。”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尽欢:没想到宋律也是富家子弟,穷人只有我。

沈砚舟: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资产暴涨

许:?

沈:和我结婚。

许:呵呵,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ps,梁思远是下一本《逃婚悖论》的男主,给预收求个收藏[让我康康]

30.simply lovely

◎“下次亲你前,我会先征求当事人意见”◎

夜深人静的赛车场, 无人的医务室,独处的男女。

汇集三要素的场合,简直是八点档偶像剧中, 情愫天然的培养基。

如果要这么形容,那许尽欢一定是电视剧里破坏气氛的女主。

前脚刚说完原谅,后脚她就补充道:“沈律师, 你结算费用的时候, 记得把这个记上。”

许尽欢掏出手机,对准手腕上的纱布, 按下快门。

随着“咔嚓”音落下,她把照片从企鹅发给沈砚舟,并一本正经地微笑道:“工伤。”

沈砚舟垂眸, 扫了眼她手机里企鹅的对话框, 轻笑道:“嗯,算工伤。”

他又问道:“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许尽欢歪着头想了想, 她其实没有工资啊,相映成趣的现金流发完员工工资后, 结余的都被她攒着买新设备,或者垫钱投进新项目。

她想了一会儿,按照自己摄影的水平,对比偶尔接私活的价格, 报了个数。

沈砚舟双手撑在她两侧, 身体前倾,那双深邃的蓝眸在许尽欢眼前放大,近在咫尺。

他们的距离被压缩到无限小, 近到无需使用长焦或者微距, 她单靠肉眼就能看清楚这双眸子虹膜的纹路。

仿佛只要她一动, 就能够令自己沉浸其中,溺毙在赛里木湖的湖水中。

许尽欢莫名有点渴,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可她忘记了,此刻和沈砚舟的距离是如此接近,两片唇瓣之间的仅有毫厘之差。

柔软的舌头舔舐唇瓣,却不小心触碰到另一片偏凉的薄唇。

“我不是故意要……唔……”剩下的话语无声吞没唇齿交缠间。

沈砚舟唇角上次的咬痕刚刚掉痂,此刻又添新伤。

他含着那条软舌,惩罚似的绞紧,直到怀里的女人发出哼唧呻吟,沈砚舟才结束相互纠缠的一吻。

许尽欢毫无准备,猝不及防被他吻住,两个人就连接吻都要分个高下,谁都不肯服输。

一通争夺下来,都顾不上换气,搞得许尽欢大脑有些缺氧,连反应都变得迟钝了些。

蹲着的姿势并不好受,沈砚舟坐道许尽欢身旁,轻轻抚摸许尽欢的后背,帮她顺气。

狡黠的小狮子,靠在自己怀里,乖得像一只朝主人露出柔软肚皮,任他抚摸的小猫。

沈砚舟心里那颗新长出血肉的心脏,泵出滚烫的血液,温暖了四肢百骸,将那些带着海腥味的冷意尽数驱散。

“吻我之前,能不能先打声招呼啊。”许尽欢抱怨道。“你看我多有礼貌,刚刚还问你。”

“嗯,好。下次亲你前,我会先征求当事人意见。”沈砚舟答应道。

“对了,你问我工资干嘛,松青也有拍摄业务吗?”许尽欢问道。

“这倒不清楚,需要的话,明天帮你去问下。”沈砚舟拂过她的长发,解释道:“问工资,是为了方便核定工伤赔偿。”

许尽欢挑眉:“说好陪你来赛车,车都没摸到,我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一字一顿,暗示意味十足。

沈砚舟也没辜负她的期待,勾着嘴角说道:“按一级伤残的级别,来结算工伤补偿。”

说完,他找了个袋子,将拆封用过的气雾剂装进去,递给许尽欢:“明早记得上药。”

许尽欢接过袋子,迟疑道:“不是说带我赛车麽?不飙了?”

沈砚舟睨了一眼她的腕上,洁白的纱布下那片青紫仿佛还眼前,他淡淡道:“赛车转弯的向心力过大,手腕有伤会握不住方向盘。”

闻言,许尽欢不乐意了。

搞什么啊,她忍辱负重跑过来,就是为了体验一把真实版速度与激情。

车都没摸到,就要打道回府,岂不是白来了。

“现在回去,显得我很像是个小丑。”许尽欢瘪嘴,无语道:“感情我大晚上不回家,跑着一趟就为了讨个工伤。”

她有话直说,不开心的情绪直接摆在脸上。

沈砚舟抬腕看了眼表,十一点四十五,还差一刻钟,就到他们事先约好的十二点。

“开车是不要想了,你受伤不适合上赛道。”

许尽欢手腕也疼,但理智还在,也清楚自己这样,哪怕沈砚舟松口放她上去,也很容易出意外。

“行吧,那你们玩。我打个车回家了。”许尽欢伸出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勾着塑料袋晃悠。

走到门口,沈砚舟却没给她让路,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门口,仿佛一座巍峨的高山,挡住许尽欢的去路。

许尽欢诧异看了他一眼,男人稳如泰山。

她无语地抬抬下巴:“让路,OK?”

“这次不能教你开赛车,不过如果你想飙车的话,还有别的办法。”

沈砚舟伸出手,点了点手表的表盘,提出建议:“距离十二点还有时间,接受坐副驾的话,我可以开车带你飙几圈。”

许尽欢眼睛一亮,生怕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赶紧点头道:“副驾ok的。时间不等人,现在立刻马上gogogo!”

沈砚舟轻笑一声,牵住她往p房走去。

还是那只方才被他捏伤的手,这回他没有圈着许尽欢的手腕,而是插进她的指缝。

骨节分明的大手,和女人纤细瘦长的手,十指相扣。

——

上海国际赛车场,承办赛车业务的同时,上海赛车俱乐部在此为会员提供能上赛道的车辆。

不过沈砚至于不需要俱乐部提供的车,他自己有一辆改装车常年停在上赛p房,偶尔压力过大的时候,过来跑几圈。

赛车是沈砚舟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他在扭曲的家庭里上缴灵魂,将自我禁锢。

一个孩子从孤儿院走出,拥有家庭。

如果循规蹈矩过设定好的人生,是所需要付出的代价;那么沈砚舟已经持续二十年,付出代价,维持这个家,表面上的温馨美满。

扭曲太久,总需要发泄的渠道,否则哪怕是铁打的人,也会陷入金属疲劳的漩涡,发生机械断裂。

只有极致速度下飙升的肾上腺素度,才能排解他那些藏在阴暗处,无法诉诸于口的苦闷。

“坐好别动,给你系安全带。”沈砚舟说道。

赛车专用的六点式安全带,许尽欢第一回用,几根带字有些傻傻分不清。

沈砚舟主动接手,她也不松手不再足迹乱折腾,默默记下系带方式,以及对方不紧不慢道来的注意事项。

“头盔大小合适吗?”

许尽欢感受一下,老实说道:“面罩好像不是很透气,有点儿闷。”

沈砚舟按住她企图伸进头盔作乱的手:“难受也忍着,防火面罩不能摘。”

“好吧。”赛道安全大于天,许尽欢理解。

蓝色涂装的赛车从p房驶出,到发车格停下。

“哎,沈哥副驾有人哎,新带的哥们啊。”旁边红色赛车里下来一个男人。

他戴着头盔,许尽欢看不清脸。

今晚上赛被包场,想来应该是和沈砚舟认识的。

果然,另一车上传来许尽欢听过的声音。

宋德源几步过来,勾着乐云的脖子,开玩笑道:“什么哥们,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那是个女的!你小子得喊嫂子,懂不懂啊!”

“啊?我靠,真是妹子啊!我沈哥老树开花了,啥时候办婚礼,我能当伴郎麽?!”

车外咋咋呼呼,车内陷入沉默。

防火面罩下,许尽欢仗着没人看见,白眼一个接一个。

好无语。

沈砚舟的朋友到底什么人啊,这帮纨绔子弟,都喜欢随便拉个女的,就喊嫂子麽?

在他们的世界里,就没有正常的纯洁男女关系了麽?

呃……硬要说起来的话,她和沈砚舟,本质上确实也不太纯洁。

许尽欢思考着他和沈砚舟的关系,不清不楚,纠缠不休,朋友不算朋友,情人不算情人的。

怎么说怎么怪异。

几次沟通,两人都达成共识。

止于暧昧,不谈感情。

偏偏,沈砚舟对外人的这些无端猜测,尽数默认,毫不辩解。

许尽欢心想,或许沈砚舟正好需要一个挡箭牌,而她刚好撞了上来。

“沈哥,梁少喊我们过来陪你飙车散心。”乐云摘下头盔,露出和他座驾如出一辙张扬红发。

他走过来,敲敲车窗,笑嘻嘻道:“我觉着吧,没那个必要。早知道你有嫂子陪,哥几个就不凑热闹了。”

沈砚舟隔着头盔,睨了他一眼,那双没了眼镜遮掩的蓝眸波澜不惊:“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话。”

乐云嘿嘿一笑:“沈哥,你把嫂子藏得真严实。”

说着他对着车里的许尽欢,挥了挥手,调侃道:“嫂子好,第一次见。啧,嫂子您真漂亮。”

说着他就把手伸进车窗里,要和许尽欢握手。

许尽欢心说,这个红毛也太自来熟了点。

隔着赛车服和头盔,脸都遮得只能刚看见两只眼睛,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漂亮个鬼哦。

她心里吐槽归吐槽,正打算抬手礼貌握手。

沈砚舟冷不丁打掉乐云伸出的手,信手把那只胳膊推出车窗。

“初次见面,你空手来的?”沈砚舟慢斯条理地带上手套,撩起眼皮看他,语气淡淡:“见面礼呢?”

乐云:“……”

晚风吹过,吹起他头顶乱糟糟的红毛。

乐云愣了两秒,开始摸口袋。

但事与愿违,防火赛车服设计特殊,连体式,无口袋。

一旁的宋德源心思活络,上前两步过来解围道:“给弟妹的见面礼当然要有,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回头给尽欢送去。”

石钧也过来,一把捂住嘴里没把门的乐云,在他耳边低声警告道:“你丫是不是昏头了,沈哥和我们几个不一样。”

乐言眨巴着眼睛,满脸茫然。

石钧把他连拉带拽,从蓝色保时捷车前拖走。

“他跟梁少的一类人,不玩女人。这么多年,你见过他身边有女的?你丫是不是活腻了,以为是你随便带个车模出来聊骚啊!”

乐云倒吸一口冷气,看着不远处的蓝色赛车,绝望道:“完蛋了,我说怎么刚才,沈哥眼神,像是在考虑要怎么把我拆了。”

他挣开石凯,屁颠屁颠跑回去道歉。

于是许尽欢就见到,意气风发的非主流红毛,像是变个人,顶着桀骜不驯的发色,乖得像是小学生。

“嫂子,对不住,我刚刚嘴臭,给您道歉。”乐云双手合十,态度那叫一个诚恳。

前后不过2分钟,他的反差太强烈。

许尽欢噗嗤笑出声,说了句没事儿,转头和沈砚舟道:“哈哈,你朋友真有意思,川剧变脸需要他上台。”

沈砚舟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盔,解释道:“乐云年纪小不懂事,说话不经脑子,但人不坏。”

“我看出来了。”

许尽欢毕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几年,自然听出沈砚舟方才冷脸,帮她要见面礼的话,是在敲打乐云。

沈砚舟嗯了一声,看向车外的三人,问道:“梁思远呢?”

“哦,梁少说本来就是给你包的场,他懒得跑。”宋德源挠了挠头,补充道:“他和英国那边还有个会要开,算算时差,估计在上边视频会议刚开始。”

沈砚舟屈起手指,敲敲方向盘:“那不等他,开吧,先跑一轮。”

“好嘞。”

五盏红灯熄灭,几辆颜色各异的赛车向着前方疾驶而去。

发动机的功率运转到最大,赛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轰鸣声炸响在寂静的夜空里。

许尽欢紧紧握着车内的防滚架,过弯时骤然增加的向心力几乎要扭断脖子。

蓝色保时捷一骑绝尘,在每个弯角的走线凌厉而流畅,仿佛一* 道劈开气流的闪电,在赛道上肆意驰骋。

沈砚舟的座驾是一辆保时捷911 GT3 R,改装过的赛车,天生为赛道而生。

许尽欢坐在这辆车上,惊恐地看着沈砚舟冷静地握着方向盘,驾驭追求极速美学的赛车,在赛道上一路狂飙。

他冷静理智,沉默高效,如手术刀般精准的走线,切过一个又一个弯角。

许尽欢很难想象,刻板映像中每天坐在办公室的精英白领,能有如此高水平的驾驶技术。

好几次她都以为要撞出赛道,护栏上的广告牌近在眼前,下一秒,却擦肩而过。

赛车,简直是一场玩命的暴力美学。

本应在谈判桌,或是法庭上舌战群儒的律师;于夜深人静的午夜,悄然来到城市的郊区,在赛道上极速狂飙。

高速行驶下,动态视力跟不上加速度,路边的一切都模糊起来,视网膜上尽是残影。

许尽欢甚至觉得,她坐的不是四轮车的副驾,而是过山车的第一排。

但赛车没有轨道,生死全掌握在驾驶者手中。

方向盘的每一个偏转角度,每一脚油门,都是和死神赌博。

最高尾速能有三百多公里,甚至达到超音速。

这种状态下,要是撞墙,许尽欢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上海国际赛车场一圈5.41公里,改装过的gt3赛车跑一圈的圈速,大般在两分多钟,专业车手在极限状态下能跑进两分钟以内。

说好他们的今晚的约定,到午夜十二点结束。

大屏幕上的时间从23.59.59跳转到00.00.00的瞬间,蓝色保时捷911风驰电掣,如闪电般划过终点线。

沈砚舟一脚重刹,几秒钟内,时速从三百多骤减至零。

要不是安全带捆着,许尽欢毫不怀疑,她会被强大的惯性甩出车外。

离心力的作用下,她脖子不受控制地往左。

模糊的视线中,只有沈砚舟线条流畅的侧脸,被清晰地投射在视网膜上。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拉扯出一片虚化的残影。

眼前的男人,是许尽欢入目,能看见唯一清晰的存在。

握住方向盘的沈砚舟,墨蓝眼眸沉静如湖。

他冷静卓绝,奉行着绝对速度下的暴力美学!

许尽欢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要把被高速的赛车甩出身体。

如果灵魂和□□真的能够分离,她想要坠入沈砚舟眼中的那片深湖,沉溺于此。

车辆在终点线后停稳,过了十几秒,其余三辆车才陆续冲线,在不远处停下。

沈砚舟解开安全带下车,摘下头盔随手放到车前盖上。

他一边拉开副驾的车门,一边扯下防火面罩和手套。

“下车吧,12点到了,我送你回家。”沈砚舟说道。

许尽欢意识还沉浸在那一圈里,缓不过来。

她扫见赛场边的led大屏。

【圈速1分52秒42】

【刷新本月gt3组别赛道最快圈速!】

许尽欢抬头,看着车外撑着车门的男人,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的双重作用下,荷尔蒙似乎也开始分泌。

身高接近190的男人,浑身包裹在贴身的赛车服下,挺拔身姿和流畅的肌肉线条,在她眼前一览无余。

许尽欢喃喃道:“帅得有点犯规了。”

她音量不大,车外的沈砚舟没听清,只隐约听见个犯规,问她:“哪里犯规了?”

他从第一个弯道开始,就一路领先,把乐云几人甩出十几秒,根本不存在犯规的可能性。

“你听错了,没说你犯规。”许尽欢咽了咽口水,解释道。

她挪开视线,长身玉立的身影从可视范围内移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移开视线后,沈砚舟身上那股雪松味似乎更浓了。

原本只是若有若无,清冷沉稳带着木质香的味道;现在浓郁了许多,如同一捧新雪怼在她鼻端,冷冽霸道的冲进气道留下痕迹。

许尽欢暗自腹诽,心说某人这该死的魅力,能不能收一收啊。

“沈砚舟,赛车好刺激啊。”

她头盔下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水面反射的弦月,波光粼粼。

沈砚舟扶着车顶,轻笑一声,问她:“想吐吗?”

“啊,为什么要吐?”许尽欢解开安全带,被他拉出车外。

那边陪着飙车的几人走过来,正巧听见他们的一问一答。

乐云先前说错话,此刻正是他多表现表现的机会,便和许尽欢说道:“嫂子你有所不知。”

“沈哥的车,我们都不敢坐,开得太极限了。”

他指着一旁的宋德源,揶揄道:“老宋坐过一次沈哥的车,沈哥带他飙了二十圈,他直接吐沈哥车上了,那场面真是啧啧啧。”

被揭露黑历史的宋德源,面上挂不住,抬腿踢了踢他,恶狠狠道:“说得好像你没吐似的。”

乐云一个机灵,直接窜到沈砚舟和许尽欢身后,嬉皮笑脸:“别瞎说啊,我可是下车后才吐的,而且我那会儿才十五,还是未成年,吐很正常,好伐。”

听他俩互怼,许尽欢算是搞明白今天包场的几人。

除去认识的老熟人宋德源。

领头的梁思远,许尽欢摸不清城府,说是沈砚舟表弟,但两人关系似乎算不上好。

剩下的俩公子哥,性格跟沈砚舟说的一致,都不坏。

特别是非主流红毛,根本就是个憨憨的欢乐喜剧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对黑心律师的朋友圈子,并不感兴趣。

不出意外的话,她和这帮京沪公子哥,在今天离开上赛后,都不会再有交集。

许尽欢现在有更关心的事。

她戳了戳沈砚舟的腰侧,问他:“你朋友吐的那辆车……不会就是……”

沈砚舟偏头看向她,许尽欢指了指他靠着的蓝色保时捷。

他薄唇勾起,点头。

许尽欢:“……”

“骗你的,那车当场我就送给宋德源了,让他自行处置。”

赛道上的灯光很亮,将整条赛道照得如同白昼。

亮度过高的灯光打在男人脸侧,乌黑的长睫在眼睑处,投出一小片扇形鸦青。

沈砚舟帮她解开头盔,摘下防火面罩。

像是怕她多想,又补充道:“不是这辆车。不信你去查,这辆911 GT3的配置,改装款是今年才出的。”

许尽欢也反应过来,他之前是故意点头逗自己玩。

飙车的肾上腺素还在身体里沸腾。

她舔了舔嘴唇,问道:“你车开得这么好,干嘛要当律师,赛车手比律师有意思多了。”

“嫂子说的对!沈哥这技术,这圈速,跑去干律师简直浪费天赋,暴殄天物!”乐言附和道。

沈砚舟扯了扯嘴角:“不是每个人都能选择自己的职业。每个职业都是平等的,只是谋生手段,全看个人选择罢了。”

他话语不急不缓,似乎赛车手和律师在他眼里,没什么区别。

许尽欢支持职业平等论,她见过工作状态的沈律师,言笑晏晏,有理有据,侃侃而谈。

可不知道为什么,握着方向盘那个眼神漠然冷酷,稳稳握着方向盘,冷静而极限操纵赛车的状态。

她有一种感觉,那个冷静沉默,能够在撞墙前,上演手术刀般极限过弯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沈砚舟。

“你们接着玩。”沈砚舟抬手,和宋德源等人打了个招呼。

“才开一圈就撤啊。”

沈砚舟朝旁边抬了抬下巴:“太晚了,送她回家。”

“哦哦,好的,弟妹再见。”

“嫂子再见,沈哥等你回来,梁少那边跨国会议也开得差不多,咱五个能开一局完整的比赛。”

沈砚舟没直接答应,随口应道:“再说吧。”

把GT3赛车开回p房,他们换回原先的衣服。

许尽欢坐在并不陌生的suv副驾上,望着高架向身后退去的一排排路灯。

半小时前,灯火通明赛道上的极速狂飙,如同一场扣人心弦的梦,令她无法醒来。

直到suv平稳停在她家楼下,飙车带来的刺激依旧残留在脑海,如同一场情事过后带来的颅内高潮。

她摸了摸胳膊,鸡皮疙瘩还未褪去。

许尽欢扭头望向沈砚舟,轻声道:“你想做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尽欢:看吧,我多有礼貌。不管是吻人,还是睡人,都会先问问行不行要不要

沈砚舟:其实可以不问的,有一种态度叫做,默许-

看到评论区有问加更的事,和大家解释一下。

近期上班特别忙,日六真的是兼职党的极限。加上这本涨幅不如预期,数据焦虑叠加工作压力,最近总陷入emo。

不过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故事,写小许和沈律的时候,会边码字边磕得一脸姨母笑。

希望看文的你们也开心!咱们每天不见不散[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