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尽欢挑眉,没说什么。
工作电脑里有些材料涉密,不方便让外人看到。
她对沈砚舟不动声色的防备,没什么想法。
毕竟做好保密措施,是每个职场社畜的本能。
换做是她,涉密材料也会在有人时收起。
沈砚舟淡定的将酒瓶放回冰桶,余光注意到许尽欢落在他笔电上的视线,心底划过一丝好笑。
发现小狮子过来,他就阖上电脑。并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是很正常的工作邮件界面。
但,小狮子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就是Johnny。
沈砚舟不清楚她是怎么搞错人,把原本发给宋德源的委托邮件,* 发到他的邮箱。
<a href="mailto:<a href="mailto:Johnny.S@songqing.">Johnny.S@songqing.</a>">Johnny.S@songqing.">Johnny.S@songqing.</a></a>
沈砚舟的沈,和宋德源的宋,首字母开头都是S。
最开始他以为,是她接近自己故意闹出的乌龙。
但许尽欢第一次来松青时的态度,沈砚舟就发觉,这只迷糊的小狮子并不知情。
时至今日,小狮子还不知道,她的代理律师,从始至终都是他。
这个阴差阳错的误会,等开庭那天留给小狮子自己发现吧。
沈砚舟取了只高脚杯递过去。
许尽欢和他碰杯后,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酸度对冲了贵腐酒过高的残糖量,浓郁的香气里,味蕾细细品尝酸甜平衡的酒体,层次丰富的果香逐渐占领整个口腔。
“一份钱一分货,贵有贵的道理。”许尽欢称赞道。
沈砚舟喝了一口,他喝过太多比这更好的酒,但从来没有哪杯酒,如手上这杯,好像带着甜腻的魔力。
他喝下的似乎并不是酸甜可口,层级丰富发金黄酒液,而是一口纯正的蜂蜜,从口到心都被这股甜丝丝的黏腻味道绑架。
“你好像很喜欢甜酒。”沈砚舟放下高脚杯,走到客厅边角的酒柜前。
不一会儿,许尽欢就见他从柜子里拎出一瓶新酒。
“这瓶你离开的时候,可以带回去。”他说道,“就当是回礼了。”
玻璃酒瓶搁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滴金贵腐,绝佳的年份。
沈砚舟送的回礼,一瓶能抵她今天两瓶酒的价了。
许尽欢望着同样盛满金黄溶液的玻璃瓶,缓缓笑了。
她长相偏冷艳,喝了酒的缘故,白皙的脸颊上泛着微粉,巴掌大的小脸被染上几缕妩媚。
“离开的时候,可以带回去。”许尽欢重复了一遍沈砚舟的话,红唇勾起,反问他:
“那我什么时候离开,比较合适呢?”
她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酒瓶,凝视着坐在沙发上的沈砚舟,眼神挑衅,如同草原上已经锁定猎物的小狮子。
作为被当成猎物的沈砚舟,淡定自若。
一个能把飙车,当成闲暇时放松项目的男人,被当成猎物,只会激发他骨子里追求刺激的血性。
沈砚舟坐在沙发上八方不动,手上杯子里的酒液稳当得都没有产生晃动。
他举着杯子,闲适优雅地靠在沙发上,等着小狮子的主动进攻,耐心十足。
客厅的灯光依旧明亮,暧昧却从每个隐秘的角落里滋生。
许尽欢仰头,一饮而尽酒杯里剩下的酒液,从位置上起身。
酒精令人的理智渐渐脱轨,生理性的冲动逐渐取得压倒性的胜利,控制住身体的行动。
她踩着并不合脚的男士拖鞋,凝视着对方,走到猎物跟前。
许尽欢居高临下,视线被这个西装暴徒满满占据,再容不下其他。
“送我的回礼,沈律是想让我今晚带回去,还是明早带回去呢?”
她食指点了点那瓶滴金贵腐,指甲敲在玻璃酒瓶上,叮当作响,像是一种暧昧的提醒。
提醒沈砚舟,他的回答,将会决定今晚的故事走向。
“都可以。”沈砚舟掀起眼皮,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幽深得如同一片望不见底的深海。
看似平静,实则海平面下蕴藏着惊涛骇浪。
他薄唇轻启道:“主动权在你。”
最高端的猎手,总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面对挠人小狮子,沈砚舟总有出人意料的耐心,他坦然干脆,淡定又轻易地交出主动权。
南京的晚上,他试图主动靠近。
那只心里藏着事的小狮子,反而对他退避三舍,差点把人吓跑。
沈砚舟清楚明白,爱好自由的小狮子,只会在草原上肆意奔跑,路过的风景再美再动人,对她而言也只能维持三分钟热度。
等好奇心和荷尔蒙耗尽,他看上的这只小狮子,就会毫不留恋地抽身,无情离开。
他要连人带心拿下,就必须另辟蹊径。
“今天晚上,你是来做客的客人,想怎么参观都行。”沈砚舟轻声说道,“主随客便。”
磁性的男低音,自带混响,像是低音炮在许尽欢耳边炸响。
音量不高,甚至有些温柔,但许尽欢只觉得从耳廓到头皮,神经如同过电般激昂。
主随客便,四个字仿佛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许尽欢不再犹豫,扯着沈砚舟的领带,俯身吻了下去。
他们唇齿交缠,发狠地掠夺着对方口腔里空气,如同是要把唇齿间这一亩三分地,用激烈的方式抽成真空。
许尽欢跨坐在男人的大腿上,一只手拽着他的领带,一只手在接吻的间隙,把那副碍事的金丝眼镜扯掉,看也不看,随手扔到一边。
她像是饿了好几个月的草原狮,接吻的力度又凶又急。
而沈砚舟说到做到,他真的毫不抵抗,交出主动权,任由许尽欢在自己身上为非作歹。
“是不是故意的?”许尽欢吻着他,含糊问道。
沈砚舟蓝黑的墨瞳眯起:“你指哪方面?”
许尽欢扯了两下攥在手里的领带,嗯哼道:“我上次让你穿西装,你不穿。今天这身西装,故意踩我xp是吧!”
她拽的没轻没重。
沈砚舟顺着她的力道仰头,波澜不惊地解释道:“律所上班要求正装,这身西装我穿一天了。”
言下之意,不是为了诱惑你,而故意换上的。
许尽欢喘着气,嗤笑道:“沈砚舟,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装。”
“那倒没有。倒是客户说过,我在谈判桌上像笑面虎。”沈砚舟啄了啄她唇角的晶莹,继续道,“我把这当做是对业务能力的认同和赞赏。”
唇齿纠缠的舌吻太考验肺活量,许尽欢像是跑了一场八百米的体测,半靠在男人的胸膛喘气。
沈砚舟骨节分明的大手,隔着一层衣物,沿着她的脊背拍了拍,又缓缓下滑,给她顺气。
等许尽欢从那阵缺氧的窒息感里缓过来,她靠着衬衫下紧实的胸肌,就着侧头的角度。
才发现,沈砚舟右手上竟然还举着那只高脚杯。
杯子里剩的半杯金黄色的酒液,安分地待在玻璃杯,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你……”许尽欢欲言又止,“算了。”
瞬间有点被打击到,感情她又啃又咬的,舌吻把自己都搞缺氧,眼冒金星。
对方纹丝不动,甚至连一直拿在手上的酒杯都稳稳当当,不受影响。
沈砚舟沿着她的目光,收回伸到沙发外的胳膊。
含了口酒,他重新吻上那片鲜嫩的红唇。
贵腐酒本就偏甜,甜中带酸的浓郁果香再次席卷味蕾。
“嗯……”许尽欢舌根发麻,含不住他渡过来的酒液,金黄色的酒液沿着唇角划过下颚,悄然滴在沈砚舟的衬衫上。
斑斑点点,如同在洁白画卷上绘出的黄梅。
直到沈砚舟慢慢将半杯酒,以这样暧昧的姿态喂到她嘴里。
许尽欢也分不清,究竟有多少是被她喝下;又有多少是在交缠的唇间,沿着嘴角的弧度,滴落在地。
沈砚舟放下已经空了的杯子,抱着人进卧室。
和明亮的客厅不同,卧室没有开灯。
许尽欢上次来他家,只在客餐厅逗留,没有进房间。
此时在陌生的黑暗环境里,伸手不见五指。
好像只有身边肌肤相贴的人,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真实。
沈砚舟察觉到怀里人的不安,抬手开了床头的阅读灯。
一盏小灯照亮床头那片区域,又不会过于刺眼。
视觉重新恢复,许尽欢余光扫了一眼卧室。
她仰面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床上四件套是深邃的墨蓝色,和沈砚舟那异于常人的瞳孔颜色如出一辙。
许尽欢有一种错觉,她像乘着一叶扁舟,在那双能深邃的眼眸里荡漾。
沈砚舟的领带依旧攥在她手心理,上好的丝绸领带在她纤细的手上绕了两圈,领带上的暗纹刺绣在手心里摩擦,带起阵阵酥痒。
“上次来你家,我记得你一回来就换了家居服。”
许尽欢解开他衣领的扣子,像是在拆一份礼物的包装。
“今天时间这么长,你甚至还有空中途去一样超市。别告诉我忙着做饭,没空换衣服。”
长时间的几次激烈舌吻,令舌根发麻,她说话不像平时一般吐字清晰,而且透着妩媚的慵懒调调。
沈砚舟轻笑一声:“观察倒是很细致。”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不给予否定的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默认。
“西装暴徒,太涩了。”许尽欢呢喃道。
脸带混血感,身高逼近190,身材优越倒三角,组合在一起成了老天爷赏饭吃的硬性条件。
这男人此刻一身西装,更把许尽欢的xp踩得死死的。
“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问题,沈律貌似说过,床上的西装只会穿给女朋友看。”
她松开领带,手指沿着方才解开的衬衫扣子,在男人脖颈处凸起的喉结上画圈。
沈砚舟的金丝眼镜,早已经在客厅里被她摘下。此刻,那双狭长的深邃眼眸,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是有这回事。”沈砚舟手臂用力,衬衫下的肌肉隆起,抱着在他怀里显得娇小的许尽欢,轻松地以公主抱的姿势,从床上换到飘窗上。
卧室的面积很大,飘窗离床铺的位置有几米远。
阅读灯的光线不够,只能隐约照亮人影的轮廓。
“现在不是在床上了。”沈砚舟说道。
他背着光,许尽欢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受到他轻笑声,吐露在自己耳畔的热度。
许尽欢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还能这样卡bug啊。”
换到飘窗,就不算在床上。
飘窗和床不同,冰冷的大理石硬得硌人。
沈砚舟脱下西装外套垫在许尽欢身下。
他身高腿长,单膝跪在飘窗边缘,一手垫在许尽欢脑后,俯身重新吻住女人妩媚的红唇。
“不算卡bug。”沈砚舟磁性的声音,带起胸腔的共鸣,“最终解释权归本人所有。”
许尽欢摸着衬衫下震动的胸肌,听他带着笑意的话语。
所以,该怎么解释,全凭沈律的一张嘴。
许尽欢被他的解释气笑。
作为报复,她如同松青酒会那晚,干脆利落地扯开白衬衫剩余的扣子……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尽欢:故意引诱我推倒你?
沈砚舟(笑而不语)
许尽欢:好吧,你成功了。我确实忍不住!!!
34.simply lovely
◎“想好怎么补偿我了嘛?”◎
厚重的遮光帘隔绝了清晨阳光, 昏暗房间里娇小的女人缩在凌乱的床铺间,睡得正香。
她腿间夹着被子,把头埋在柔软的被面里。
深蓝色床单如同一片平静海面, 衬得裸露在外的脊背格外纤瘦。
以及沿着蝴蝶骨向下……令人看一眼就脸红心热的层层吻痕,像是盛开在白皙肌肤上的红梅。
空调打得有些低,许尽欢越睡越冷, 迷迷糊糊被冻醒。
睁眼一看, 一大片被子已经顺着她这一侧的床沿,垂到地板上。
许尽欢揉着眼睛环顾四周,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身侧的位置摸着还有一点余温,沈砚舟应该刚起来不久。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房间那头的落地窗,及地的窗帘把飘窗部分遮住, 眼不见心为静。
昨晚闹得太晚, 在飘窗上也太过激烈,许尽欢甚至到最后只能神志不清地求饶。
“我是喜欢磕西装暴徒, 但没说真的要被暴徒玩死啊。”
“真搞不懂闹那么凶干嘛,身为一个专业律师, 连可持续发展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许尽欢一边嘟囔着抱怨,一边把掉下去的被子拉上来,抱着团成团的被子, 坐在床上发了两分钟呆。
她浑身酸痛, 像是半夜和人上擂台打了异常拳击赛看,从头到脚的骨头都在叫嚣,跟拆装重组了似的。
“比被人打一顿更痛苦的是。”许尽欢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怨念极深:“被打完第二天是工作日, 要上班。”
床另一边不知怎么多了条薄毯, 她随手扯过来裹在身上起床。
下一秒,膝盖像是无法承重般软绵,眼看着要摔下去和地板亲密接触。
许尽欢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沈砚舟突然出现。
一双有力的臂膀把她搂在怀里,许尽欢想都不用想,张口就咬在男人的脖颈上。
昨晚凶狠地将她拆吃入腹的西装暴徒,现在却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
许尽欢没用力,只留下一个浅浅的齿痕就松口。
“我今天要上班!”她抱怨道:“说了不要不要,沈砚舟你昨晚上是听不懂人话吗?”
她一连串的话,每个字都透露着烦躁。
沈砚舟拍了拍她的背,安静等她把起床气撒完,才抱着人坐到床上。
许尽欢还没完全睡醒,说话不过脑子,嘴巴比意识来得快:“上个床,我像找虐似的。”
话音刚落,抚摸她脊背的手就顿了顿。
就听沈砚舟淡淡道:“你没爽到麽?”
“……”
好吧,抱怨归抱怨。
许尽欢确实没办法昧着良心,说自己没爽到。
毕竟,190的西装暴徒在眼前,她激动得连人家衬衫都扯坏了。
也不知道沈砚舟,要不要她赔衣服钱。
许尽欢避开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转而问道:“你刚去哪里了,我一睁眼发现房间没人,还以为睡到下午迟到,吓我一跳。”
沈砚舟伸手,将她披散的秀发捋到耳后,回答道:“在厨房做早餐,正准备喊你起床,一进门就发现某只小狮子连路都不会走了。”
许尽欢打了呵欠,回嘴道:“怪谁,我要在你家摔出血光之灾,你得负全责。”
沈砚舟轻笑一声,把他拿到卧室门口的行李箱推进来,指点点点铝合金的外壳,道:“你之前放在我这儿的箱子。”
见到久违的行李箱,许尽欢莫名其妙有种,好像接孩子从托儿所放学回家的既视感。
“没把箱子拿走的我,真是有先见之明。正愁今天没衣服穿呢。”许尽欢说道。
“是,那你昨晚缠着我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会腿软?”
“上头了嘛。”她瘪嘴道。
沈砚舟给她揉着膝盖,感觉到手下的腿反有力了些,才松手。
果然,满血复活的小狮子,两三步跑到床尾开箱。
和半个月前一样,箱子里东西满满当当,有序中又带着些凌乱。
标准的p人收纳方式。
她的行李箱是月初去成都的时候带的,4月初的程度天气偏凉。
现在临近五一,江浙沪的温度本就偏高,许尽欢蹲在箱子前挑挑拣拣,竟然没有一件能穿的衣服。
她本就怕热,现在二十多度的气温,许尽欢已经穿上了短袖。
箱子里最薄的,也是一件薄绒长袖。
许尽欢犹豫了一下,果断抬头向沈砚舟求助。
开玩笑,这又不是在荒郊野岭,在别人家里,借也要借件季节合适的衣服。
有选择的情况下,许尽欢从不愿委屈自己。
展开的箱子前。
她蹲在那儿手臂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问道:“支援件短袖,如何?”
一缕阳光恰好自遮光帘的缝隙里钻进屋内,轻柔地洒在许尽欢的侧脸。
沈砚舟坐在昏暗处,望着那缕阳光下的女人,光线令白皙脸颊上的细小绒毛都纤毫毕现。
认识以来,大部分时间都处在炸毛边缘的小狮子,此刻却像是阳光下不谙人事的精灵。
“沈砚舟?你在听我说话吗?”许尽欢歪了歪头,催促道:“就像南京那次,随便找件短袖给我。我箱子里衣服都太厚了,穿着冒汗。”
沈砚舟低头看着她行李箱,那些翻乱的衣物,并不算厚,正是应季的服饰。
沈砚舟皱眉说道:“这还没到五月,短袖不合适吧。”
许尽欢赤脚踩在地板上,瞅了瞅他。
今天是工作日,沈砚舟自然着正装。
他今天一身浅灰色的三件套,还未出门,西服外套搭在臂弯处,却恰好露出马甲勾勒的宽肩窄腰。
许尽欢对着沈砚舟身高腿长的背影,默默咽了咽口水。
一边跟在他后面往衣帽间走,一边说道:“应该是我代谢比较旺盛,体温偏高,所以怕热。”
沈砚舟勾了勾嘴角,说道:“怕热,还抢被子,你倒是挺难伺候。”
他话里有话。
许尽欢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义正言辞道:“怕热和裹被子又不冲突。”
空调最低温,裹棉被睡觉,简直绝配。
许尽欢打着哈欠,心说,有些人不懂得享受生活。
“倒是沈律你……唔,夏天也衬衫马甲裹得这么严实吗?”
她伸出手指,站在沈砚舟身后,点了点他的背,好奇道:“会不会中暑啊?”
纤细的食指顺着西装马甲的走线,从肩背滑到腰侧,隔着两层衣物试探着肌肉线条的弹性。
沈砚舟转身,攥住那根在他后背上恣意妄为的手指。
二十多公分的身高差,令许尽欢不得不抬头看他。
他垂下眼皮,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闪着危险的光芒。
“除非律所的中央空调集体罢工。不然,会不会中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沈砚舟声音低哑,警告道:“你要是今天不打算去上班,可以继续玩,不拦着你。”
说完他就松开手,淡定闲适地站在衣帽间的走道里等着,似乎真的任由她对自己上下其手。
身体放松,站姿颀长发,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像是蛰伏的猛兽,不动则以,一动瞬间就会将眼前人压倒在地。
他的话意味深长,同在一张床上翻云覆雨一整晚的许尽欢秒懂。
纤细的手指骤然僵硬,尴尬地停在半空中,半晌才悻悻收回。
开什么玩笑,她现在浑身还酸痛着呢,再招惹下去,别说上班了,下床都要成问题了。
见色起意的同时,也要学会见好就收,不然吃亏的还是自己。
许尽欢收回手,清了清嗓子,啧啧点评:“大清早的男人果然惹不得,碰一下都不行噢。易燃易爆炸。”
她故作潇洒,且熟练至极地把锅甩出去。
沈砚舟嗤笑一声,像是早就料到她会翻脸不认人,一副纵容又懒得说她的样子。
他拉开步入式衣帽里其中一扇柜门,扬了扬下巴,示意道:“这里都是短袖,你挑挑看有没有能穿的。”
“多谢。”
沈砚舟颔首。
他垂眸望她,娇小的女人裹着一条勉强避体的毯子。
毯子里伸出来抓着边缘的那条藕臂,纤细白皙,能隐约瞥见毯下那些盛开在皮肤上的红痕。
是他昨晚留下的痕迹。
沈砚舟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加深,扫一眼她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小巧脚趾,淡淡道:“收拾好出来吃饭。记得穿鞋。”
许尽欢随口哦了一声,敷衍道。
她往柜子边挪了两步,给沈砚舟让出路来。
男人没再说什么,径直离开,把空间留给许尽欢。
许尽欢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听到卧室关门,门锁发出哒的一声脆响,才缓缓放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逞强挺直的腰板瞬间佝偻下来,她扶着柜门才勉强站稳,低声骂道:
“同样是爽完,为什么男的就和没事儿人一样,女的就要腰酸背痛。女娲造人的时候,也太偏心了吧。”
身体处在一个尴尬的状态,轻松又疲惫,像是在健身房刚刚撸铁俩小时,浑身酣畅淋漓又夹杂着疲惫的松弛。
许尽欢仗着没人,也懒得再装,揉着膝盖龇牙咧嘴,打量陌生的地方。
步入式的衣帽间,将卧室和盥洗室连接起来。
装潢秉持着统一的简约风格,半透明黑色玻璃杯框在极窄的纯黑铝合金柜门里,一眼望去能将每个衣柜一览无余。
其中一大半都是各式各样的衬衫西装,她扶着的这比附近两三格里是短袖和休闲装。
干净整洁,像是商场里排列过的陈列柜。
“连衣帽间的装修都这么性冷淡。”许尽欢摇了摇头,不由吐槽道:“鬼知道,这家伙脱了衣服,就凶成那样,也太割裂了。”
斯文败类的衣柜里,自然也都是极简风。
许尽欢在一排大同小异的白T恤里挑挑拣拣,强烈怀疑沈砚舟的短袖都是一个款买十几件那种。
她在衣柜里,勉强找出一件有点设计感的短袖。
190的男士短袖,穿到平时女装S码的许尽欢身上,和上次一样完全可以当裙子穿。
许尽欢刷着牙,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短袖侧边的两条印着细小logo的蓝色竖纹,简约但很具设计感。
更让许尽欢满意是,身侧的两条logo条纹,刚好修饰了曲线,至少让她看上去不像是套了件睡衣就出门的邋遢鬼。
镜子里的女人脸庞白皙,没化妆的脸上清爽透亮,皮肤透着水蜜桃般的淡粉色。
而修长的天鹅颈上干干净净。
许尽欢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挑眉。
没想到无良律师真的记住她很久之前说过的话。
起床的时候,低头看到身上那些斑斑点点,许尽欢还以为自己脖子今天估计不能见人了。
挑衣服的时候,她本来还想穿一件带领子的,但有领子的男士polo衫,穿在身上反倒不伦不类的。
她退而求次,直接套件大T桖,走宽松bf风格来得自然且舒适。
但现在,镜子里的女人,露在外边的皮肤干干净净,完全找不到任何会令人遐想的痕迹。
“还挺守信。”许尽欢耸耸肩,自言自语道。
这么对比下来,她早上可是起床气发作,在某人脖子上咬了一口。虽然没用力,也没见血,但牙印肯定是板上钉钉留下了,而且……估计一时半会儿消不了的。
“怎么突然有点内疚啊。”她对着镜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许尽欢,支棱起来。与其反思自己,不如责怪他人。”
没错,归根究底,追根溯源,就是沈砚舟的错。
比起她现在浑身酸痛,某些人只是顶着个没见血的牙印,她已经很宽容了。
花三十秒,许尽欢就哄好了自己。
到餐厅吃饭拉开椅子的动作,都透露着一股理所当然。
沈砚舟抬头瞥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低低的笑声,像是某种气氛信号,又像是食肉动物餍足后的倦懒。
“已经9点了,你不上班吗?”许尽欢问道。
她自己当老板,上班时间比较随意,晚一点迟一点问题不大。
而且相映成趣属于摄影媒体类的公司,工作区间灵活。
今早十点会,她要和后期小组讨论智驾协会的宣传片细节,许尽欢只需会议前到工作室就行。
沈砚舟喝了一口咖啡,回答她:“松青不打卡,上班时间比较自由。”
他淡淡说道,没有过多解释。
许尽欢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低头吃早饭,对沈砚舟的回答,压根没放在心上。
事实上,做到红圈所合伙人的位置,沈砚舟早已不需要,如普通上班族那样上下班打卡。
律所和合伙人,相当于联系紧密的合作关系。
合伙人为律所带来大量案源和创收,律所给予一定股份,在年底按照一定比例分红,并且在律所重大事务里,合伙人享有投票权。
同样的,权益和义务对等,合伙人也需要承担相应责任。
担责,是升合伙人时的重要考量因素,也是许多高级律师不愿意升职的原因。
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阶段。
就拿工作来说,相比高年级律师,完全是呈几何倍数增长。
沈砚舟几乎每天都在加班。
昨晚,不,准确点应该是,今天凌晨。
他抱着昏睡过去的许尽欢洗完澡,把人到床上安顿好,又回客厅拿了笔记本电脑,靠在床头改文件。
因此在清醒的状态下,沈砚舟有幸旁观了小狮子强盗般的睡眠模式。
许尽欢的睡相很差,经常半夜踢被子,等踢完被子不一会儿又被空调吹冷,便会不分青红皂白像蚕蛹一样把自己裹起来。
他好几次发现自己把半边被子,会在不知不觉中被许尽欢野蛮夺走。
回忆他们的几次同床同枕,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形。
最后闹得沈砚舟没辙,只能将女人娇小的身躯抱在怀里,长手长脚禁锢住,她才会安分些。
许尽欢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她关心的只有早饭。
“沈砚舟,你有考虑过,以后开个餐馆吗,我可以每天光顾的。”她眨巴着眼睛,咬着培根卷,眉梢眼角都透露出对美食的满意。
沈砚舟放下咖啡杯,唇角微扬:“难得在你嘴里,听见对我的正面评价。”
许尽欢敏锐意识到他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暗示清早她无端的指责呢。
她装作没听懂的样子,重新把话题拉回到早餐上:“就事论事,确实很好吃。而且我对厨艺好的人,一向很钦佩。”
但沈砚舟撩起眼皮,平淡的话语里带着一股凉气:“颜总的厨艺,也让你钦佩吗?”
yan总?严总?谁啊?
许尽欢愣了一会儿,直到沈砚舟端着杯子离开餐厅,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等等。”
她叫住转身离开的男人,疑惑道:“你指的是,颜煦吗?”
沈砚舟脚步微顿,他背对着餐桌的背影颀长 。
在许尽欢看不到的地方,沈砚舟顶了顶腮,声线里带着几分莫名的嘲弄笑意。
他冷声提醒道:“凌晨2点20分,你有一个未接电话。”
闻言,许尽欢打开手机,果然有一通凌晨的未接电话,来自颜煦。
餐厅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沈砚舟原地等了两秒,没有听到解释。
他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在妄想什么呢?
明早就被拒绝过了,那只小狮子会被路边的风景吸引,但不会驻足。
睡完不认人,又不是第一次发生。
说好的只上床,不谈感情,他也早该习惯了。
他的人生早已被划定,注定要按着预设的轨道前行,做令父母满意的孩子。
早在离开孤儿院被带入沈家大门的那天,在领养证和户口本上被冠以沈砚舟名字那刻起,他就用未来几十年的自由,支付了代价。
哪怕他可以诱捕。
自由奔跑的小狮子也只会在茶余饭后,欲望上头时,把他这儿当放松歇脚的客栈。
清晨的阳光温热,透过客厅那一整面的巨大落地窗洒入室内,却温暖不了冻结的气氛。
许尽欢望着沈砚舟离开的背影,莫名品出一点酸涩的味道,她皱了皱眉。
搞什么,整得好像,她是什么睡完不认人的渣女。
许尽欢瞥了眼手机上的未接电话,只觉得莫名其妙,一口惊天大黑锅朝她扣来。
凌晨2点20分的时间,更是让她百口莫辩。
男人迈步离开的背影,像一根刺扎进她的心口。
伤口不大,但细密的刺痛昭示着它的存在,在短短几秒钟內,令许尽欢膈应了好几次。
骨节分明的大手拉开厨房玻璃门,同时响起的还有带着电流声温润男声:“喂?”
沈砚舟扣着门转身看向餐桌,手机的通话不知什么被人回拨,此刻开着免提,亮屏搁在岩板桌面上。
娇小冷艳的女人,穿着他的衣服,单手撑着着脑袋,懒洋洋质问道:“大半夜2点钟打电话给我,什么事儿?”
许尽欢直白追问电话那端,眼神却是抬头看向几米外的沈砚舟。
“你上次让我打听的事情有着落了。”颜煦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扩散到整个客餐厅。
许尽欢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她皱了皱眉头,扔下一个字:“说。”
“昨晚我回我爸妈那吃饭,太晚了就睡那了。”颜煦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半夜,你爸过来敲门,问有没有见到儿子。”
许尽欢嗤笑道:“他的好大儿闹离家出走啊。”
“对,听说是在公司实习的时候,把一众部门老员工辞退,你爸发了好大的火,好像还动手了。”
“他年纪大了脾气还见长啊。”许尽欢屈起手指,有节奏地敲这桌子,满脸嘲弄:
“我那光宗耀祖的弟弟也是长本事了。离家出走,呵,这都我玩剩下的。”
电话那端的颜煦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你爸昨天来敲门的时候,被管家扶着,看样子被气得不轻。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看什么?”许尽欢反问道。
“我现在姓许,和那一家子没关系。更何况,老头子生的是他好大儿的气,我这个已经断绝关系的不孝女,有什么资格掺和他们一家人的家事。”
颜煦:“……”
“没什么其他事儿,我先挂了。随他们一家人相亲相爱去吧。”
她扫了一眼几步外的男人,对着电话里说:“打探消息的事情,谢啦。”
颜煦笑了一声,说道:“不麻烦,有其他消息我再通知你。”
许尽欢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沉吟道:“除非老头子被气得让120拉走,否则不必通知我。大晚上来电话,不方便接。”
她声音懒洋洋的,还伴随着些许沙哑。
颜煦以为是温家那些不算大的烦心事儿,不值得她大晚上牺牲睡眠来费神,便笑着应了句:“行,等闹翻天了,再和你说。”
挂了电话,许尽欢翘着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昂首盯着沈砚舟,目光挑衅。
听见了?
她和颜煦清清白白,不怕当场对质。
“我听说律师是最讲证据的。”她勾着嘴角,像一只打了胜仗的草原野狮,翘着尾巴阴阳怪气道:
“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就给别人扣黑锅。沈律师,你的职业素养,有点堪忧。”
有话当场说,有仇当场报,能当下解决的事情,绝不留到明天。
家里那些陈皮烂谷的事根本不算事,没必要藏着掖着,况且她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沈砚舟静静听完了全程,结合之前新荣记门口颜煦介绍他俩认识时的话,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他放下杯子,回到餐桌边,金丝眼镜后的蓝眸情绪复杂,愉悦中又夹杂着几分心疼。
许尽欢靠在椅背上,唇边带着玩味的笑意,问* 他:“沈律你……想好怎么补偿我了嘛?”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尽欢:嗯哼,沈砚舟,你是不是吃醋啦?
沈砚舟:……是
35.simply lovely
◎“有些人,脑子里不干净”◎
她目光清冽, 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
落在沈砚舟眼里,完全就是一副抓到别人小辫子的狡黠模样。
小狮子昂着头,懒洋洋地靠在真皮椅背上, 看向他的眼神一眼就能望到底。
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有着被误会的不忿,有着等着看他好戏的揶揄,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种种情绪交织, 唯独没有沈砚舟臆想中的伤心。
这一刻, 沈砚舟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他们, 是两个被原生家庭困在各自牢笼里的囚徒。
两只无家可归的野兽,在冰冷的钢铁丛林里,嗅到了散发着同类味道的彼此。
注定会被吸引。
他看中的小狮子, 比他想象的更加坚强, 也更加潇洒。
那些听着就麻烦的纠葛,在如今的许尽欢心底已经无法引起惊涛骇浪, 仅仅只是在湖面投下一枚石子,能带起阵阵涟漪, 却无法打破整片湖面的平静。
断绝关系的阵痛,在长久的时间下,伤痕逐渐结痂。
沈砚舟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在抚摸傲娇的猫科动物。
“你想要什么补偿?”
这一次, 沈砚舟依旧把主动权交还, 如同某种心照不宣的认输。
许尽欢舔了舔嘴唇:“以后来你家蹭饭,不许拒绝。”
沈砚舟顺毛的动作没停,手指轻柔地勾着发丝, 没料到她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揭过此事。
按小狮子有仇必报的性子, 他今天误会人, 这头脾气不好的狮子,可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才罢休。
今天倒是反常。
沈砚舟轻笑一声,说道:“成交。”
“可以点菜嘛?”许尽欢试探道。
“可以,但我毕竟不是新东方的优秀毕业生,不能保证你点的每个菜都会。”
许尽欢嘶了一声。
心说,这话的潜台词,莫不是其实你会得很多吗,只有少数冷门菜系不会。
“佛跳墙?”许尽欢得寸进尺,一步步试探底线。
沈砚舟垂眸,和她仰头的视线对上。
“有点麻烦。”他说道,察觉到许尽欢抿了抿嘴,又幽幽补充道:“这个做起来太麻烦,要吃的话,得提前一天和我说。”
许尽欢下垂的嘴角瞬间上扬:“没问题!”
“别摸我头,会长不高的。”她嘟囔着把头顶的大手拽下来。
“成年人骨骺线闭合的时间在20岁左右,骨骺线闭合后,就不会再有自然生长了。”
许尽欢嘴硬道:“每个人的花期不同,没有x光透视眼就不要乱说,没准我能长到170呢。”
好气哦,长得高了不起哦。
话说有些人,190的身高到底是怎么长的,小时候吃化肥长大的麽?
回应她的是沈砚舟的一声闷笑。
轻笑的气流在许尽欢耳边拂过,像是柔风拂过耳畔,又像是低音炮炸响在耳边。
许尽欢只觉得耳垂发痒,经验告诉她,那一侧耳垂现在一定红得滴血。
但这一次,她没有遮掩。
血液涌向耳垂,令那一侧耳根都烫得惊人。
而许尽欢撑着椅子探身,微微侧头,用红到发烫的耳垂,去蹭沈砚舟那一截露在衣领外的锁骨。
沈砚舟的体温偏凉,皮肤比正常东亚人更偏白皙,v领领口露出的半截锁骨,像是一截光洁温凉的暖玉。
发烫的鲜红耳垂抵上的那刻,如同一滴热油滴在冰水中。
许尽欢发出一声娇嗔的喟叹。
她凑得足够近,近到男人脖颈上她方才咬出的齿痕就在眼前。
娇软舌尖添上伤口是带来的刺痛,令沈砚舟倒吸一口气。
刺痛并不强烈,但却无法忽略。
耳边是舔舐是带来的细微水声,脖颈的痛感,像是绵密的细针扎在神经丰富的部位。
如同过电般的爽感,令沈砚舟不再忍耐。
他抬手掐着许尽欢的下巴,停下她啃噬他脖颈的磨叽动作,狠狠地吻了上去。
凶狠至极,两舌头谁也不肯退让,谁都不愿露下风。
他们缠绵地接吻,凶狠地争夺。
沈砚舟如昨夜床上一般强势,今早重新套上的西装,那层斯文有礼的皮在此刻被扯下。
所谓道德,所谓绅士,所谓温和,都是他的伪装。
而那个撕下廉耻修养的暴徒,才是许尽欢感受到的真实。
“昨天,我很满意。”许尽欢喘着气,笑得肆意张扬。
她眼睛亮得惊人,柔软的唇瓣被蹂躏得鲜红。
沈砚舟居高临下,墨蓝色的眼眸在她水光淋漓的唇瓣上停留,大手依旧稳稳托着她的下巴,制衡着她。
直到那双兴致盎然的眼睛,被他自己的倒影,满满当当地填充整个视野,沈砚舟才动了动大拇指,拭去她嘴角的晶莹。
“谢谢夸奖,我们彼此彼此。”沈砚舟开口说道。
仿佛看透了许尽欢的想法,他扯唇:“你之前点的菜,昨天已经吃上了。那我想吃的,能点菜麽?”
他一语双关,意有所指。
眼眸自上到下缓缓扫过许尽欢全身,而后抬眸,锐利的视线停在许尽欢还未褪去媚态的脸上。
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过;该看的不该看的,也都看过。
许尽欢自然get到他的意思,经过一夜的亲密接触,对彼此的身体早已熟悉。
她半跪在椅子上,伸手搂上男人脖颈,如情人般语气缠绵亲昵:“怎么你昨晚不满意啊,我看你也很爽啊?”
“嗯。”沈砚舟不为所动,一本正经道:“点菜这事讲究礼尚往来。”
许尽欢扯着嘴角,笑了一声,说道:“行啊,那下次看我心情。回头你的佛跳墙把我先喂饱,我再考虑一下要不要接受你的点菜。”
她松开挂在男人身上的藕臂,心说,还点菜,想得美。
不过昨晚,她倒是吃上了西装play的饭。
还真别说,比想象的更香。
特别是她垫着沈砚舟的西装外套,被抵在飘窗上浑身颤抖退无可退时。
看似毫无反抗之力。
但男人的领带却攥在她手里。
身处下位者却手攥猛兽的缰绳,她的每一次扯动都会得到反馈。
那种心理快感和身体愉悦互相叠加,层层递进,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令许尽欢到现在都意犹未尽。
许尽欢有理由怀疑,某个吃不了一点亏的无良律师,名为点菜,实则是为了扳回一局。
她上次在南京点了“西装暴徒”的菜,昨晚上才吃上。
从四月份等到快五一,整整半个多月。
等得春天都过去了。
沈砚舟要点菜,那她也礼尚往来,让他好好等等。
许尽欢边腹诽,边起身,端着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欲盖弥彰道:“有冰块吗?我想加点冰块。”
“大清早,喝冰咖啡?”沈砚舟眉头拧起。
许尽欢从容点头,理所当然得解释道:“是啊,所有的喝的,加冰都会变成仙品。”
“胃疼的时候,再叫苦不迭。”沈砚舟淡淡道。
许尽欢讪笑道:“应该不会吧。”
虽然偶尔会胃疼,但大多时间她的胃都是铁胃,求这厮别乌鸦嘴毒奶。
她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我冬天也这么喝,目前还没喝出毛病。再说,我又不像某些人,一杯白酒就能送进医院。”
提起成都挡酒,结果胃出血的糗事,沈砚舟也没什么反应。
听她说一直这么喝,沈砚舟尽管眉头紧皱,但还是接过许尽欢手上的马克杯,到制冰机前给她加了几块冰。
“加满!”许尽欢催促道。
沈砚舟轻飘飘扫了她一眼,从头到脚,视线最后停留在许尽欢踩在地板踩在地板的赤足上。
许尽欢歪着头等他开口。
如果没料错,几秒钟之后,无良律师会开口教育人。
说些什么贪凉不健康,最好再把拖鞋穿上之类大同小异的话。
这样带着说教意味,看似关心却并不走心的场面话,她在别人嘴里听过很多遍。
多到许尽欢心情好的时候,会懒洋洋敷衍两句。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懒得辩解,直接当做没听见。
晶莹剔透的冰块在杯中叮当作响,高档住宅区的环境足够安静,安静到平时经常忽略的细小声音都清晰可闻。
零度以下的冰块接触到温热的咖啡,溶解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响声,像是黄油在煎锅中融化是的白噪音。
直到马克杯被递到眼前,许尽欢也没等到预想中的说教。
沈砚舟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白色马克杯,阳光从落地窗洒入,给画面拂上一层柔光滤镜。
而杯子耳柄的位置空着,留给了她。
许尽欢垂眸看了眼。
原本喝了一半的咖啡,此刻冰块加到7分满,冰块多到超高奶咖的水平面。
“谢了。”她伸手握住马克杯的耳柄,对着面前的男人抬杯致谢。
沈砚舟回到餐桌前,把空盘子收回,顺便说道:“如果想继续睡的话,可以在这里休息好再走。”
许尽欢啜了一口冰透的奶咖,感受着低温在口腔蔓延,刺激着倦怠的神经清醒,摆脱困倦状态。
“那你呢?”她问道。
沈砚舟抬头,对上杯后那双还残留着媚气的眼睛,喉结滚动道:“上班。”
低哑的两字,他尾音刻意放轻,到许尽欢耳朵里,听到的居然是“上床。”
原本懒洋洋的人瞬间瞳孔睁大,赤足下意识扣紧。
等许尽欢意识到她没有穿鞋时,已经来不及了,脚趾摩擦着光滑的地板,发出尖锐的摩擦音。
“大清早,又干这事儿,不合适吧。”
许尽欢脚趾蜷了蜷,嘴里的话一点没留情。
沈砚舟云淡风轻:“我说的是上班,你说的什么?”
“……”许尽欢一本正经地回敬他:“我指的是……我们再磨蹭下去,上班迟到太久不合适。”
“是麽?”沈砚舟轻笑,金丝眼镜遮住眼底的兴味:“我怎么觉得,我们谈论的,似乎并不是同一件事呢?”
许尽欢发誓,餐桌对面收拾东西的无良律师,嘴角弧度一定上扬了几个像素点。
她双腿交叠,白皙的赤足在空中晃悠。
喝完马克杯里剩余的咖啡,许尽欢习惯性地咬着冰块,含糊不清地指桑骂槐。
“有些人,脑子里不干净,联想到的东西也奇奇怪怪。”
沈砚舟提着公文包,站在玄关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着光的缘故,镜片折射的光线让许尽欢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他磁性低哑的声线穿过朦胧。
“我们干律师的,上班都是脑力活,联想能力上肯定比不及许大摄影师。”
他意有所指。
说完,深灰色的进户门就被合上,像是宣告了这场临时意动的嘴仗,以乙方领先优势结束此次交锋段落。
回旋镖都短短十秒钟之内,在这套位于上海市中心的大平层里,转个圈,又扎到许尽欢身上。
她磨了磨后槽牙,冰块咬得嘎吱作响。
早知道,刚才咬狠一点了,咬断某人脖子才好。
等等……
许尽欢嚼冰块的动作一顿,突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情。
似乎好像,大概也许,沈砚舟今天穿的衬衫是一件低领,方便了她腰酸腿软时,被沈砚舟抱在怀里,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咬着人脖子撒气。
而沈砚舟不知是忘了还是没注意到,出门时还是早上那身衬衫马甲……同理可得,嗯,她的齿痕还大咧咧地印在那人脖颈上,露在外面。
一想到,无良律师要顶着个丑兮兮的牙印上班,许尽欢就有股恶作剧得逞的暗爽。
虽是无心之举,但也算小微报了一下仇。
许尽欢哼着歌去厨房,把咖啡杯洗了。
水池旁的料理台上放一个泡沫箱,荧光黄的便利贴在雪白的盖子上极为显眼。
杯架就在料理台上方,她垫脚把杯子放好后,随意瞥了眼便利贴。
【挑你喜欢吃的拿走吧。 ——沈】
字如其人,短短两行字行云流水,细看却笔锋凌厉,自成一派。
完全符合许尽欢对下笔者印象。
看似言笑晏晏,斯文矜贵的都市精英,实则石头披着人皮的食肉凶兽,冷不丁就坑你一把,防不胜防。
许尽欢掀开盖子,泡沫盒里塞得满满当当。
“搞什么?”
她翻了翻,全是进口的高档海鲜食材,从鲍鱼生蚝到三文鱼澳龙,品种繁多,产地跟集邮似的遍布全球。
许尽欢这下是真的无语了。
“不吃还买这么多,有钱人都流行钱多烧得慌吗”
想起上次也是,她替人整理冰箱,翻出来一堆过期没拆封的海鲜。
泡沫箱里还留着未化的冰袋保鲜,想来是沈砚舟拿回来快递后,直接搁在料理台上,都没往冰箱里放。
她嘴角抽搐,掏出手机。
他俩没加微信,不过好在之前在成都的时候,加过企鹅。
许尽欢给企鹅联系人【民法典撰稿人】发消息。
【暴打渣男柠檬茶:这一箱子海鲜都给我?】
她等了一会,对面回复道。
【民法典撰稿人:对,都送你了。】
许尽欢粗略估计了一下,这一个平平无奇的泡沫箱,里边食材估计得好几万。
【暴打渣男柠檬茶:又是你家里给的?】
发完信息,她先去卧室把自己行李箱重新收拾好。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乱堆一气。
作为标准的p人,许尽欢没有那个耐心把箱子收拾的井井有条,也没那个本事。
东西怼进去,箱子能合上就万事大吉了。
去成都的时候,四川的天气还未回暖。行李箱里基本上都是厚衣服,占空间又不好收。
试了几次,箱子的金属锁扣都扣不上。
许尽欢干脆坐到铝合金行李箱上,用体重施加压力,艰难地扣上了锁扣。
推着箱子出来,企鹅的通知列表已经躺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民法典撰稿人】的8秒语音。
许尽欢点开。
“我妈寄过来的,你拿走吧,都是海鲜我也吃不了。”
淡淡的低音炮,音色辨识度极高。
许尽欢听见声音背后的风声,猜沈砚舟在开车,没空一个字一个字敲键盘,才回了一条仓促的语音。
她骑着好不容易合上的行李箱,慢慢悠悠从卧室挪到走廊,对着手机的麦克风,按下语音框。
“只挑贵的,不挑合适的。你们有钱人买东西都这样?”许尽欢咂舌道:“就是挺可惜,你妈妈估计也没想到,死贵的食材,最后都便宜了外人。”
沈砚舟这次的回复很快,像是时刻关注手机,几乎秒回。
同样也是一条语音。
“她确实没想到。她买的时候,想的大概是要么被转手扔进垃圾桶,要么在冰箱放到过期之后,再被扔进垃圾桶。”
许尽欢一愣,把这条语音又重播了两遍,差点以为自己理解能力出了问题。
沈砚舟语速并不快,每个字都咬字清晰,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人一头雾水。
“你妈妈……知道你海鲜过敏,吃不了,不仅喊你回家吃,还经常来了寄快递过来……”
许尽欢说了一半,接下来的猜测她不太说得下去,干脆手指上划,取消发送。
“这也太诡异了吧。”她盯着手机嘟囔:“他妈妈该不会是一个狂热的海鲜爱好者,希望所有人陪她一起吃吧。”
“也不对啊,他妈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说的是‘儿子,妈妈做了你喜欢的海鲜烩饭。’我也没听岔啊。”
许尽欢越是复盘越是觉得诡异,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忆出现问题了。
手机振动,【民法典撰稿人】发来语音通话。
她摇了摇头,把脑袋里那些奇怪的猜想晃出脑海。
纤细白皙的手指轻点,她准备看看无良律师葫芦里,又在卖什么假药。
语音通话接通。
沈砚舟直接说道:“忘记你上次说不会做饭了,拿回去也浪费。有想吃的你就放冰箱里,下次来做给你吃。剩下的麻烦帮我扔掉。”
几句话,槽点多一批。
许尽欢都不知道,她该先吐槽哪个比较合适。
“呵呵,直接都给你扔掉。不用谢。”
她无语至极地翻了个白眼,继续道:“你妈妈很喜欢海鲜吗?”
“那倒不是。”沈砚舟的车窗似乎没有关,听筒里传来阵阵风声,伴随着熟悉的男低音,“海鲜是她儿子喜欢。”
“你也有个……弟弟?”许尽欢迟疑道。
“没有兄弟。”
许尽欢:“?”
没有兄弟姐妹,那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东西,她儿子不是你吗?
“你……”
许尽欢话还没出口,电话那端的沈砚舟就率先开口。
他似乎没察觉到自己话里的漏洞,又或许是故意放出了饵,但当许尽欢准备咬饵追问时,又暂停了这个话题。
风声簌簌,进过信号转换后夹杂着些许电流声。
但沈砚舟说话的语调还是那么云淡风轻,像是被微风拂过后的水面,优雅又带着独特的韵律,在许尽欢心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出门记得穿件外套,起风了,短袖会冷。”
“嗯。”许尽欢难得陷入了纠结,要不要问一下海鲜的事情。
她并不擅长人际交往,大部分时候都是有话直说,有意见直接怼,有仇当场报。
但,今天她有一次犹豫了,因为同一个人。
种种迹象表明,海鲜这个词汇,似乎是开启沈砚舟秘密的一把钥匙。
她和沈砚舟的关系暧昧又尴尬,似乎在早上当面打给颜煦对峙的电话后,在她得寸进尺地要求以后来蹭饭,却得到沈砚舟默许后……
这个浑身都带着秘密,如同恶劣天气里被云雾环绕,而看不清湖面的赛里木湖,终于散去朦胧雾气,于日照金山下掀开了神秘的面纱。
断断续续的细微风噪在扬声器里呲呲作响,提醒着许尽欢这通电话还未挂断。
谁都没有先说话,通话里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许尽欢握着手机,环顾空旷的房间。
沈砚舟的家她上次来就打量过,只不过那次是晚上,现在是清晨。
她追寻着阳光,看着光线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展柜的全家福上,若有所思地打量。
“长得不太像啊。”许尽欢嘴角勾了勾,喃喃道:“确实帅得过头了点。”
这种人间极品,干什么律师噢。
来给她当模特多好,物尽其用。
“你说什么?”沈砚舟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
许尽欢回神,说道:“啊——你还在啊。”
“我以为电话已经挂了呢。没说什么,就这包海鲜,每个品种都长得不太像。”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钟:“海鲜帅得过头?”
许尽欢嗯了一声,语气自然地睁眼说瞎话:“是啊。这里面有只澳洲大龙虾,外壳坚硬,颜色鲜亮,在龙虾界实属难得一见的帅虾!”
“……”沈砚舟再次陷入沉默。
在质疑小狮子,和怀疑自己幻听之间,他选择了闭嘴。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沈砚舟:我其实在打110和120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说服自己,搞艺术的人脑回路总是奇思妙想……尊重理解[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