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尽欢清理完破溃的伤口,贴上创可贴,盯着十公分高的箭头高跟鞋,额头突突跳。
她深吸一口气,又忍着痛再穿上那双漂亮的美丽刑具。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真想赤脚了。
搞不懂那些能穿鞋十几厘米高跟鞋,还能健步如飞的女强人,她们到底是对疼痛多么耐受啊。
许尽欢维持着表情,尽量保持体面,回到座位上。
“菜品已经点好了。”沈砚舟说道。
许尽欢嗯了一声,指着她放在她座位旁的纸袋,问道:“这是哪来的,放我这边干嘛?”
纸袋简约,能看到里面装着个盒子。
许尽欢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但她认识logo。
他们方才进来的时候,就路过了这家奢侈品专柜的店铺。
“买的。”沈砚舟淡淡道。
“拜托,我没瞎。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许尽欢无语道,“我的意思是,沈律能把你的东西拎走麽,挡着路了。”
她没好气道。要是搁在平时,许尽欢说不定会好脾气的,把纸袋拿到一边不碍事的地方放好,免得不小心踢到。
但现在她脚痛得要命,看地上任何挡路的东西都不顺眼,不免有些迁怒。
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在沈砚舟面前,不知道何时她已经卸下了所谓的社交面具。
在信任的人面前,不需要维持体面,可以肆无忌惮地抱怨。
沈砚舟坐在对面,薄唇轻启:“送你的。”
他含笑的语气让许尽欢一愣。
她狐疑坐下,拎着纸放在腿上,难得有些迟疑。
社交的规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面拆开礼物似乎不太合适。
但许尽欢真的有点好奇,礼盒里装着的是什么。
沈砚舟喝茶的动作优雅矜贵,丝毫看不出刚刚出门买东西的仓促。
“可以打开看一下,不合适的话,一会儿去店里换尺码。”他建议道。
许尽欢闻言也不再纠结,干脆利落地打开盒子。
一双乳白色的低跟单鞋,静静躺在盒中,被拉菲草簇拥在中央。
许尽欢翻了一下,没找到购物小票。
乳白色的单鞋设计简约大方,系带上坠着的粉色碎钻如同点睛之笔,给素雅的单鞋增添了几分俏皮。
许尽欢有想过,可能是衣服包包等常见的礼物,但这双鞋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也不知道沈砚舟是什么时候,发现她鞋子不合脚……
不得不说,这双跟高只有两厘米的单鞋,来得太及时了。
恨天高已经快把她的脚磨废了。
没犹豫,换上单鞋后,不管是足弓还是脚踝都轻松了很多。
并且尺码不大不小,刚刚好。
就之前去沈砚舟家里,鞋柜里出现的那双女士拖鞋一样,她穿上舒适又合脚。
许尽欢把换下来的美丽刑具扔进鞋盒装起来,放到一旁。
“多少钱我转你。”她扭了扭脚腕说道。
“不用,说了送你的。”沈砚舟沉吟道:“就当是这顿饭的回礼。”
许尽欢眨了眨眼,心说按这个高奢品牌的价格定位,我请你吃半个月饭才够吧。
淮扬菜馆没有预制菜,都是现做的。
菜品上得略慢,他们边吃边聊。
要说和沈砚舟这么和谐的聊天,好像认识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
说来惭愧,之前吃了那么些顿饭,要么唇枪舌剑,互相冷嘲热讽的;要么就是吃一半,忍不住天雷地火,开始调情。
氛围和谐正常的餐时聊天,许尽欢回忆她和沈砚舟的这段孽缘,发现今天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他们专业八竿子打不到一块,许尽欢本以为这顿饭会全程充斥着尬聊。
不料沈砚舟比她想象的要健谈许多。
“下半年准备去爪哇岛,拍摄活火山。”许尽欢顿了一下,问道:“你知道爪哇岛吗?”
“全球人口最密集的岛屿。有一点五亿人生活在35座活火山下。”沈砚舟接话,继续道:“大学的时候,和同学去旅游过,雅加达的景色很美。”
许尽欢挑眉:“铁人三项?”
沈砚舟笑了笑,对上她的暗号:“Sewu瀑布,Ijen火山,Bromo火山。”
“你真去过啊!”许尽欢惊讶道:“我下半年要带团队去拍风光,凌晨夜爬Bromo火山,拍完日出后再去Sewu瀑布。最后半夜戴着防毒面具,速攀ljen火山寻找蓝火。”
说起风光摄影,许尽欢话匣子打开,饶有兴致地讲她的计划。
沈砚舟耐心倾听,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等她一股脑说完,他才开口道:“是商单拍摄,甲方那边需求是什么?”
许尽欢摇头,两手一摊道:“没什么需求,甲方是做无人机的。需求就是空中摄影的部分用他们的设备,植入性广告口播没有做硬性要求。”
说了一大通,她嗓子都干了,灌了一杯茶后,又继续道:“这次甲方合作过很多次,算是一拍即合吧。风光摄影一直都是我比较喜欢的方向。”
沈砚舟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想法。
他不紧不慢地拎过茶壶,给许尽欢的杯子斟满茶水,冷静地给她分析道:
“那我个人建议你们,把Sewu瀑布放在最前面。两座火山都需要夜爬,非常耗体力。瀑布相对而言,是印尼旅行铁人三项里较为轻松一点的。”
许尽欢摸了摸下巴:“ljen和Bromo,这俩火山条件恶劣到这个程度吗。我团队成员身体素质都还不错,能扛着机器,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新疆大雪里拍一整天。”
沈砚舟叹了口气,详细拆解她的特种兵拍摄行程。
“Bromo火山全是浓雾和火山灰。越野车只能开到观景台,接下来需要徒步,克服温差赶在天亮前上山。”
沈砚舟撩起眼皮,“你们拍摄还要背设备。一趟下来太累了。”
许尽欢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活火山喷涌的白烟和壮美日出,确实把那里渲染得像是异星球的风貌。
但考虑到,他们人均需要携带超过20斤以上的
设备,许尽欢决定听从过来人的意见。
“行,那有没有其他注意事项。”她锲而不舍问道。
沈砚拿出手机,从云盘里找到当时去爪哇的相册:“你看看吧,ljen火山的弥漫着有毒气体,速爬的需要带防毒面具。”
许尽欢接过他的手机,摆在桌面上研究。
“相册可以随便翻。”沈砚舟说道。
许尽欢点点头,伸出手指缓缓向后滑动屏幕。
浓重的夜色尘土飞扬,伴随着屡屡白烟,许尽欢知道那是活火山自地底翻涌而上硫磺气体。
相册里基本上都是随手拍摄的风景,很少出现人像。
她一直翻到最后,相册的最后一张照片,看角度应该是同行人的抓拍。
高大挺拔的男生脸上扣着灰色的防毒面具,脸上还带着些许青涩。
许尽欢脑海中浮现出久远的画面,那张磨得看不清细节的N大校园卡,卡上清秀俊逸的男生顿时相貌清晰起来。
她抬头,看向对面娓娓道来和她讲述注意事项的沈砚舟。
面前的男人衬衫西裤,金丝眼镜,一身优雅矜贵。
相册里,寸头短发、俯视火山口的少年眉眼深邃,望着火山口的眼神桀骜不驯。
许尽欢很难把两个风格完全不同的人,在心底对应起来。
她本来想说,你大学的时候和现在看着判若两人。
但想到办公室里,是她先说,她对对方的秘密不感兴趣,炮友保持适当的距离,不要过度参与对方的工作和生活。
于是,话到嘴边,就成了:“照片背景里的蓝火是在哪见到的?”
“凌晨出门,带防毒面具,两小时爬到ljen火山顶,再从峭壁花两小时垂直下到底部,运气好的话,天亮之前,能在火山底部拍到裂缝里燃烧的蓝色火焰。”
许尽欢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从他轻描淡写地叙述里,仿佛能感受到ljen这座活火山一路的危险,以及那独特地貌对风光摄影师的致命吸引力。
沈砚舟看着她亮晶晶的丹凤眼,哂笑道:
“在雅加达找一个靠谱的导游。印尼爪哇已经有完整的旅游线。如果你想要拍到和其他游客不同的自然风光,就找个愿意带你们不走寻常路的当地导游吧。”
他最后的建议说得意味深长。
许尽欢捕捉到这点,目光狡黠地看向他:“既然沈律的建议一针见血,看来是准备详尽。”
面前就是现成的人,许尽欢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邀请你一起去印尼爪哇,就按照你之前的线路走!开个价吧!”许尽欢大方道,“沈砚舟你有年假吗,休个年假,顺便一起去印尼玩,还能赚一波导游费,物超所值。”
沈砚舟挑眉,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
他早该想到的,小狮子向来不走寻常路。
沈砚舟并不缺钱,大学时期,他就去过世界各地的很多地方旅行。
或许是流离之人难以在城市找到同类,比起社交聚会,他更爱抓住最后的自由,去体会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等真正步入社会,走进职场后,大多数人才会慢慢发现,曾经无所事事的自由闲暇时光,已经逐渐远去,在未曾意识到的时光里,成为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品。
“合伙人没有年假。”沈砚舟淡淡解释道,“律所的工作很繁忙。”
小狮子的邀请,沈砚舟有那一瞬间,是想要抛下一切工作,就这么答应她的邀约。
念头一闪而逝,上手积压的案件,加上下半年即将升高级合伙人,沈砚舟最近几乎每天都在加班。
这趟回来是推掉了北京的一个案源,特地回来帮许尽欢解决智驾的一系列纠纷。
他望着脸上流露出可惜的小狮子,压了压唇角,道:“虽然当不了你的导游,但我可以把我之前旅行的当地向导推给你。”
“好呀。”许尽欢一口应下。
她本来邀请沈砚舟也就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指望凭借她一句话一顿饭,就真能把业内知名的红圈所大律师拐走,让人心甘情愿带她去荒郊野外,漫天硫磺和毒气的活火山口拍自然风光。
太扯淡了好么。沈砚舟要是真的答应,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这家伙加班过劳,导致脑子烧坏了。
能得到一个亲测靠谱的向导联系方式,许尽欢觉得这顿饭,非常超值了!
她那被高跟鞋磨到血肉模糊的脚踝,登时疼痛都轻了不少。
“说实话,越聊我越发现你是一个……”她歪着头想了会,不确定道:“一个比较割裂的人。”
沈砚舟平静淡然地反问:“何以见得?”
许尽欢酝酿了一下,发现那些形容词按到面前这个男人身上,言语太过苍白无力。
她索性拿当前的事情举例道:“比如,难想象一个依托法条循规蹈矩的律师,去过这么多危险的地方旅行。”
她划了划沈砚舟的手机屏幕,云盘的文件分门别类,按地点命名的相册竟然有几十条,足以看出沈砚舟的足迹之广,简直遍布全球。
许尽欢把手机沿着桌面推回:“再比如,手机这么私人的物品,你随便就给,要是被乱翻岂不是很尴尬。”
闻言,沈砚舟嘴角上扬:“我不是对所有人都毫不设防。因为是你,所以才可以随便翻我的手机。”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尽欢:只有我可以翻你手机?
沈砚舟:嗯,只有你。
许尽欢:那不好意思,我的手机还是不给你看了,咱没熟到能互换手机的地步哈-
ps
文中提到的印尼铁人三项旅行是真实存在的,我之前做过详细攻略,行程很考验体力,但一路景色非常美!当时因为疫情没去成QAQ,希望以后有机会和朋友们去玩~
44.雪松味道
◎“你惹了谁,我都可以帮你摆平。”◎
所有的商业饭局都大同小异。
一样的觥筹交错, 一样的虚与委蛇,一样的另许尽欢心生反感。
沈砚舟攒的局,在沪市一家高端会所。
许尽欢以为进去会是想象中的, 充斥着权利和利益交换的酒局。
为此,她甚至提前吃过解酒药才来。
金碧辉煌的包厢门隔音效果良好, 像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许尽欢挂上虚假的浅笑, 推开那扇厚重的门。
包厢内的场景却和想象的大相径庭。
没有乱七八糟的宴席,没有显眼的酒杯。
室内空间很大,置景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不像是包厢,反倒像是把露天的庭院搬到了室内。
沈砚舟还是上午那身白衬衫, 言笑晏晏地和几个行政夹克的男人品茶。
而许尽欢见过的智驾协会老总,耿理全竟然坐在下位。
听闻门口的动静,众人转头望向进来的明艳女人。
沈砚舟轻笑着朝她招手:“欢欢过来。带你认认人。”
许尽欢一头雾水。
心说, 不应该是俗套的商务宴请,再让她皮笑肉不笑地给智驾低个头, 耿理全他顺坡下驴, 给补偿的同时保全颜面。
这才是她想象中的剧本。
直到许尽欢在沈砚舟拉开的椅子坐下, 她才发觉, 她竟然和沈砚舟坐的是主位。
沈砚舟唇边擒着一抹笑,把她介绍给茶桌上的几人。
“相映成趣的创始人,许尽欢。”沈砚舟言笑晏晏道,“之前忙, 没来得及带她出来露面。今天正好有空,聚一聚。”
行政夹克的几个男人哈哈大笑。
“铁树开花啊。之前给你介绍我们局里的小姑娘, 你见都不见, 感情早就心有所属了。”
“小许, 初次见面。以后有机会,经常和砚舟出来玩。”
几人端着杯子敬她,许尽欢笑着应了几句。
喝茶的时候,她终于想起来,眼前这两个行政夹克的男人为什么眼熟了。
经常在本市新闻里见到的面孔,能不眼熟麽。
难怪耿理全之前的架子那么大,现在都只能坐在下位赔笑。
“她工作室的业务挺杂的,tvc广告到会展摄影,涉猎挺多。”沈砚舟单手搭在许尽欢的椅背上,闲聊着打趣。
年轻男人接话道:“我们局最近刚好在一个大型纪录片项目,摄影摄像的还没定,不知道小许有没有兴趣。”
许尽欢落落大方道:“是今年上面牵头的民政纪录片吗?之前有小道消息听说过。”
“哈哈哈,对。小许要是有意,可以参加投标,砚舟的眼光我信得过的。”
许尽欢不卑不亢,应下的同事表示会回去和团队好好研究。
“放心接。”沈砚舟淡淡开口,转头对许尽欢道:“苏哥手上的是正儿八经的政府项目,他手下人不会坑你。”
另一位没出声,独自品茗的年长者,此时开口问道:“怎么,在沪市的合作还能被坑?”
许尽欢眨了眨眼,做出苦笑的样子,随意说道:“五一期间接了智驾协会的会展,因为是临时通知的急活儿,没钱合同我就开车带人去了。”
她顿了顿,余光扫过末位的耿理全,还是决定给对方留点面子。
“结果可能智驾那边儿,没商量好对接,最后就给了300块钱油钱。”
慈眉善目的长者闻言,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大腹便便的耿理全。
他慢悠悠的语气意味深长:“沪市能发生这事儿,看来营商环境还需整顿啊。”
沈砚舟轻笑着接了句:“水至清则无鱼。那天晚上,她回来气得让我给她打官司。”
许尽欢嘴角的微笑都要维持不住,在心里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她心说,果然人不可貌相,越是斯文败类的男人,嘴里越能胡扯。
律师的嘴,骗人的鬼。
首位这边几人随意闲聊,谈笑风生;茶桌末端的智驾高管冷汗都要下来。
沈砚舟眼尾眸光掠过耿理全,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我之前和耿总合作过,估摸着这其中应该是有误会,所以今天趁此机会攒个局。都是沪市的熟人,以后总免不了合作,有误会在此说清就好。”
他一段话不急不缓,声调平稳含笑,到真像是脾气好的和事佬。
耿理全赶忙起身,提起桌上的茶壶,绕过去依次给首位的几人斟茶。
“沈par说得是。我回去也彻查了协会,哪知道揪出来条蛀虫。”
他斟满水的白玉茶盏,沈砚舟笑了笑没拿,只是挑眉看向许尽欢。
耿理全打拼几十年,看眼色的能力一等一。
他端着茶盏转向许尽欢,富态的脸上笑得堆满褶皱:“许总,耿某给您道个歉。是我对智驾协会的管理疏松,才导致外宣的部门负责人胆大包天,自作主张把批下来的项目款项私吞了。”
许尽欢微笑如常,睨了一眼毕恭毕敬递到面前的白玉茶盏,颔首道:“耿总客气了。管理那么大的机构,疏忽在所难免。”
“感谢许总理解。”见许尽欢无意计较下去,耿理全再接再厉,又道:
“许总放心,该给的补偿不会少。况且还和相映成趣有年度宣传片的合作。我看过样片,效果非常好,之前负责人压价实属不该,我已经和财务提过,款项再上浮两成。”
茶香浮动,杯子里是热茶,端着玉杯的耿理全背上冷汗把衬衫都打湿了。
硕大的房间里,一瞬间安静地无人说话,
直到许尽欢伸手接了那杯茶,道一句“合作愉快。”
沈砚舟金丝眼镜后长睫敛下,落在耿理全身上那股能把人冻成冰渣的冷冽视线,才淡然移开。
他双腿交叠,坐姿闲适,轻巧地落了句:“耿总果然明察秋毫。”
五一的纠纷就这这么盖棺定论,就此揭过。
许尽欢捏着精致的白玉茶盏,耳边是沈砚舟和两位重点部门处长的闲聊。
她心思微动,大致算了算,今天一杯茶下肚。智驾协会的商单原金额,加上提额和赔偿金,比去年相映成趣一整年的净收入都要高。
原本一百多万的高速摄影机,上半年购入后让许尽欢的资金链捉襟见肘。
一杯茶的价值,连高速摄影机的支出都只能算个零头。
创业几年来,许尽欢参加过的饭局不计其数,她自己都数不清。
今天这场饭局是她体感最舒适的一场。
没有道德绑架的酒桌文化,没有不分场合的黄色笑话。
不论是饭前的品茶,还是饭桌上的君子之交的氛围,都让许尽欢对‘饭局’这个词有所改观。
宾主尽欢后,也没有下一轮的陋习。
“你一会儿怎么回去?”沈砚舟送走朋友后,转身问她,“要不要我送你。”
许尽欢耸耸肩,拒绝道:“我开车来的。”
“行,那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没有喝酒的饭局都结束得早。
许尽欢看了眼时间,八点都没到。
沈砚舟和她一同往停车场走。八点多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间,到处都在上人。
到停车场许尽欢就傻眼了。
估计是没找到停车位,有辆车直接横着停在过道里,把她的车堵死在里面。
沈砚舟看了眼那车的挡风玻璃:“没有留电话号码。”
许尽欢也凑过去瞧了瞧,确实没有留号码,想联系车主挪车都没辙。
“我送你吧。”沈砚舟晃了晃车钥匙:“车就扔这儿,明天上班的时候,我送你过来取。”
许尽欢诧异扭头:“咱俩家不在一个方向。”
沈砚舟反问道:“不在一个方向就不能送你了麽?沪市交通安全法,可没有规定不能走回头路。”
他淡定到理直气壮,许尽欢都要被他的话整笑了。
“我今天真是见识到律师的嘴有多厉害。”许尽欢托着下巴,咂舌道:“坚定了以后不要轻易惹律师的念头。”
沈砚舟带着她往自己的车位走,边道:“惹了也没事儿。红圈所就那么几家,律师圈基本上都是熟人。你惹了谁,我都可以帮你摆平。”
他一本正经的玩笑话,莫名戳中了许尽欢的笑点。
许尽欢笑得直不起腰,忍不住捉弄道:“沈律面子确实大,政圈商圈都有人脉,今天我也算抱你大腿啦。”
身高腿长走在前头的男人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对向恰好驶来一辆车,璀璨的车灯把这一隅角落照得如同白昼。
车辆转弯驶过,灯光在沈砚舟的镜片上折出处光斑。
有些刺眼,许尽欢眯起眼睑,光晕下,沈砚舟将近一米九的九头身脊背笔直,身形轮廓仿佛是从建模里抠出来的。
许尽欢听到低音炮的磁性嗓音,对她说道:
“大腿可以给你免费抱,打我名号在外面狐假虎威都可以。”
“哇,这么大方嘛。”许尽欢故作惊讶。
沈砚舟解锁了车子,从善如流道:“给点利息就成。”
“呵呵。”许尽欢翻个白眼,边上车边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昏暗的车内,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许尽欢只听见他耐人寻味的轻笑。
“现在法治社会,取你命的话,我还得被判刑坐牢,亏本生意不做。”沈砚舟发动车子,沉吟道。
许尽欢哼唧道:“那没辙咯,交易失败~”
夜幕降临,城市道路里密密麻麻的车灯亮起,车辆密集,行驶起来像自来水管道里小鱼,挤满管道,依次向前游动。
车载音响里歌曲悠扬,是许尽欢听过无数遍的泰勒斯威夫特。
充满生命力的乡村音乐,动听婉转。
或许是音乐太过熟悉,熟悉地像是催眠曲一般;又或许是鼻尖那股若有若无的雪松味,给予的安全感太足,许尽欢不知道靠着车窗阖上了眼皮。
等红绿灯的间隙,沈砚舟把空调风打弱。
他动作轻柔,掌心用力轻轻掰着小狮子脑袋,让她靠在副驾靠背上。
又伸手从后座勾来一件风衣,搭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刚好红灯转绿,suv在路口向着家的方向左拐。
许尽欢沉沉地睡着,所处的环境给她莫名的安全感,潜意识以为回到了她的小公寓。
缠绵的英文歌声中,许尽欢像往常裹被子那般,裹紧男人的风衣,在放倒的座位上呼吸逐渐平缓,进入深睡眠-
相映成趣的项目很多,大部分都需要许尽欢亲自把关。
这也是她宁愿房子选老破小,也要住得离工作室近一些的原因。
老破小最大的问题就是人员混杂,而且房子年纪大了,总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
许尽欢经常能听见楼下,邻居辅导孩子功课时被气到咆哮的怒吼,又或是巷子口清晨早点铺的喧闹。
她已经习惯睡前戴耳机,来回循环播放那些能倒背如流的泰勒专辑。
手机铃声响起,许尽欢下意识伸手到枕头下面摸手机。
手感不对。
异常的皮质触感唤醒了神经,许尽欢盯着漆黑的车顶足有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音响里音乐已经停了,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铃声再次响起,许尽欢循着声音摸到手机。
她敛着眼皮接通,睡久了导致嗓子像是被胶水粘在一起,勉强挤出一个“喂”。
“你家里打起来了。”进过信号的压缩,颜煦的声音有些变质,像是被老旧收音机压制过的音色。
许尽欢有点懵:“谁打谁?”
电话那端停顿了几秒钟,颜煦听出她沙哑黏糊的音色,握着手机皱眉道:“感冒了麽?”
“没。刚在睡觉。”许尽欢解释道。
“才10点你就睡觉了,夜猫子现在也开始养生了啊。”
他打趣的语气一如往常,仿佛之前两人之间的不愉快都没发生过。
他们还是少年时期的青梅竹马,还是关系□□的挚友。
许尽欢抬起一只手遮住眼睛,解释道:“前几天都没睡好,刚不小心睡着了。”
颜煦能想通,退回到朋友的边界线上,许尽欢心里那块大石头也落地。
他告白时,许尽欢拒绝的时候态度很强硬,哪怕闹得分道扬镳,也不会给予一丝一毫希望。
江浸月来了几趟,企图当和事佬,但许尽欢就是咬死了不可能。
失去一个挚交好友,哪怕表现得再若无其事,许尽欢内心还是没办法做到真正无所谓的。
可她内心清楚,有些念头就是必须要掐死在摇篮里。
拒绝告白,一时半会可能失去一个发小,但时间会抚平所有的求得不得。
或许多年后,铁三角还能再度聚到一块,聊天打趣,这段大少爷无疾而终的暗恋心事,甚至会被当成三人间茶余饭后的调侃。
假设,她稍微留有一点余地,察觉到有希望的颜煦,只会穷追不舍。
许尽欢了解自己,她可以在友情里把命都交给对方。
就像很多年前,颜煦和她去海边深潜。
在深海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突发事件,潜水搭档就是唯一的伙伴。
在潜水中,一起组队做过潜水搭档的,那真是过命的交情了。
她可以在友情中交付包无保留的信任,却无法相信爱情。
许尽欢知道,这个世界上一定有真诚炽热的爱情存在,但她同时也认为这样炙热纯粹的爱情,并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毕竟,从小到大,她向来运气就不太好。
是老天爷并不宠爱的孩子。
与其在未来为家庭的一地鸡毛蒜皮,而彻底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还不如把情愫的种子扼杀在摇篮,或许多年之后沉淀后的土壤,会重新长出友谊的鲜花。
颜煦能想通这一层在许尽欢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他能想通得这么快。
这前前后后也才一星期,就能忘掉那糟糕的记忆。
许尽欢扯了扯嘴角,心说,男人嘴里的爱情,果然都是些虚无缥缈的假设啊。
当朋友大家都轻松。
爱情这玩意,就跟开盲盒似的,打开后无论是人是狗都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许尽欢会憧憬,会心动,但她不会去开盲盒。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视野一下子开阔,透过前挡风玻璃,能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坐在引擎盖上。
是沈砚舟。
昏黄的路灯并不明亮,却自带暖色的渲染效果,给男人挺拔的背影镀上一层滤镜。
有股岁月静好的温柔气场。
“你刚说我家打起来了,谁打谁?”许尽欢问道。蛧?????????:????????????.??????????
“温叔把温帅打了。”
听到是无良老爹和便宜弟弟,许尽欢顿时也不着急了,甚至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她好奇道:“苏倩没拦着,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被打啊?”
“她不敢。温帅惹事儿了。”颜煦回答道。
许尽欢:“又把老头子公司里那些业务骨干,瞎裁了?”
颜煦站在阳台,仰视着夜空中灿烂的星河,思考着许尽欢此时在干什么,会不会和在看同一片星空,还是在工作室趴着刚睡醒,打着哈欠到茶水间去做一杯满冰的咖啡……
“喂?别打哑谜,温帅到底干嘛了?”许尽欢扯了扯嘴角,嗤笑道:“能把古板老头气成这样,我那同父异母的便宜弟弟,比我想象得还要拉跨啊。”
“欠赌债了。欠了一千多万吧。”颜煦没再吊着她的好奇心,回答道。
许尽欢:“老头给他还了?”
“还了。”颜煦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今天回家,遛狗的时候有遇到温叔,他还问我,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像是打算修复父女感情。”
许尽欢语气不屑:“儿子不成器,想到他还有个女儿了。”
颜煦提醒道:“温叔可能会去找你。”
“等他找了再说吧。行了,今天谢谢给我通风报信,回头空了,请你和江浸月吃饭。”
颜煦扶着栏杆,望着满天繁星,态度依旧温文尔雅:“我给你报信,带上江浸月算什么?”
许尽欢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揶揄着回答道:“肯定要带她啊,少了她就不是铁三角了。让这妞知道我俩吃独食,她不得气得抓狂哦。”
她三言两语,就把今天这通电话定了性。
带上江浸月,潜台词就是,谢谢你今天出于朋友道义,告诉我家里那些事。
我不会多想,你也别多想。
电话那端,颜煦沉默了半分钟,最终应了一个生涩的“好”。
其中含义,心照不宣。
还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
许尽欢把身上盖着的风衣叠好后下车。
差点忘了,她手上还有一个名为沈砚舟的盲盒。
这个盲盒,外表狠狠踩在她的xp上,简直让她爱不释手。
甚至有好几个瞬间,许尽欢都想要把它打开,然后占为己有。
车门开关的声响打破夜色里的寂静。
“不小心睡着了,怎么没喊我起来?”她说道。
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她的嗓音有些沙哑,说话的语调软绵绵的,和沈砚舟见她的大部分时候,那股咄咄逼人的样子完全不一致。
如果要用什么形容词来比拟的话,沈砚舟觉得,收起爪牙的小狮子更像是一只粘人的小猫,会在清醒后,寻找亲近的气息。
他侧头,看着许尽欢揉着眼睛过来,又一屁股靠在他旁边。
两人身高差距不小,导致沈砚舟是坐在引擎盖上,许尽欢是靠着。
一靠一坐,二三十厘米的身高差就在无形之中抹平。
“看你睡得挺沉,就没喊你。”沈砚舟说道:“这几天很累吗,在车上都能睡着。”
许尽欢打了个哈欠,摇摇头:“不是工作上的压力。是邻居有点吵,正好又有点失眠。”
她说着,扭头看了下周围的环境,问道:“说好的送我回家,你怎么开到你家了?”
夜色里,沈砚舟垂在另一边的手指卸力,没点燃的香烟,从指尖掉落,无声无息。
他突然伸手,将许尽欢一把搂在怀里。
“你没和我说你家在哪,所以只能带你回我家了。”
许尽欢的脸贴着他材质硬挺但顺滑的白衬衫,闻见清冽熟悉的香水味。
和睡梦中笼盖她的那股雪松味.如出一辙。
“之前不是去过麽。”许尽欢用脑袋敲了敲他的肩膀,没好气道,“去赛车那晚,还送我回家来着。”
“嗯。”沈砚舟在她耳边低声道,“当时你定的导航,所以没记路。”
许尽欢呵呵道:“那你,是怎么折回来给我送药剂的。”
微风拂过,带着初夏的些许燥热。
“因为我想见的人在那里,所以会记下路线。”沈砚舟的话简洁有力:“但现在她在我身边,离开的路线,就不想记起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许尽欢莫名觉得,脸下贴着的胸肌有点发烫。
她能感受到男人低笑时,胸腔发出的震动。
沿着拥抱的暧昧姿势,她自己的心跳仿佛也在跟随着频率轰鸣。
一下一下,沉默却震耳欲聋。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尽欢:你用的哪个牌子男士香水,我准备买回来当催眠香薰用。
沈砚舟:小狮子有没有可能,你能睡着,是因为雪松味会让你觉得我在你身边,所以比较有安全感?
45.雪松味道
◎“浴室条件有限,将就一下。”◎
沈砚舟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 指尖掠过鼻尖的时候,许尽欢皱了下眉。
“怎么有股烟味?”她不确定道:“又不太像。”
沈砚舟捻了捻指尖,道:“本来下车准备抽烟的, 想到你不喜烟味,就算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许尽欢却很是惊讶。
她对烟味很敏感, 没有离家之前, 温仲常在家吞云吐雾,那股子二手烟的味道, 简直让她记忆犹新。
路灯昏暗,人心却一片清明。
许尽欢探身,吻上他的薄唇。
她舔了舔, 确认道:“确实没抽, 一股晚上喝的茶香味。”
“广东的凤凰单丛。”沈砚舟笑了笑,道:“喜欢的话, 家里有一罐。”
夜风拂过,许尽欢懒洋洋地靠在他肩上, 狡黠地问道:“你这是在,邀请我上楼嘛?”
沈砚舟偏头,在她红唇上轻啄一口,干脆应下:“是。
“喔~”许尽欢拉长尾音, 哼唧道:“原来某人不愿送我回家, 是因为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五月的沪市,已经入夏,夜风掺杂着暑气。
沈砚舟音色低沉, 仿佛是来自高原的冰川化作溪水, 清冽又有着独有的温柔。
“快一周没做了, 你不想麽?”他轻佻地问道,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含笑着将皮球又踢回去。
许尽欢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以前都是她直白地挑逗某人,现在此一时彼一时,她变成那个被调戏的了。
“我无所谓。”她直起身子,两手一摊道:“之前二十几年没男人,也一样过啊。”
回答她的是重新贴上来的唇瓣,许尽欢听见他呢喃着说:“可是欢欢,吃过肉的人,就接受不了再素。”
晚上十点多的偏僻角落,无人知晓,他们坐在引擎盖上接吻。
昏暗路灯与天空弦月是见证人-
再次在低调简约风的房间里醒来,许尽欢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感受着身体残留的疲惫,以及精神愉悦的尾韵。
床上另一边没有人,许尽欢已经习惯。
她下床打着哈欠去洗漱,再到衣帽间拉开顶头的那一格橱门,换上衣服。
出了卧室。
那个昨夜和她抵死缠绵的男人,果不其然,已经准备好早餐。
餐桌前的咖啡喝了一半,男人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动作赏心悦目。
听到脚步声,沈砚舟没抬头,敲击键盘回邮件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他薄唇轻启:“不知道你什么醒,咖啡就没做你的那份。”
“没事儿,我自己弄。”
她径直绕去吧台,取了个杯子,先装满冰,然* 后到咖啡机前开始萃取。
许尽欢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没忍住回头抱怨道:“下次能不能别搞那么难的姿势,我今天腰好痛。”
敲键盘的声音乱了一瞬,沈砚舟删掉打错的乱码,从屏幕前抬头。
金丝眼镜后的眼镜弯起,他沉吟道:“本来都结束了,是你在浴室又缠着要。”
许尽欢端着咖啡,费力地拉开椅子,不悦道:“是啊,但我没说要搞那么高难度的动作啊。”
沈砚舟:“抱歉,浴室条件有限,将就一下。”
许尽欢灌了一口冰咖啡,她其实也没生气,沈砚舟主动道歉,反而让她有些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沈砚舟阖上电脑,迈着长腿走过来,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又伸手握住许尽欢的胳膊,让她顺势坐在自己腿上。
温热的掌心揉捏着她的细腰,力道适中。
“下次不舒服当场就告诉我,不要忍着。”他贴着许尽欢的耳边说道。
男人嗓音低哑,能听出餍足的腔调。
许尽欢上一次坐在别人大腿上,大概还是幼儿园的时期。
那会儿温仲还是恋家爱妻的好丈夫,常常在餐桌上抱着她坐在大腿上,在许婉婷温柔的目光下,教导她不要和幼儿园的小朋友打架,温宜要学着做一个淑女。
不得不说,知子莫如父。
温仲越想要她做个温婉适宜的淑女,她硬是长成了桀骜不驯充满攻击性的样子。
湿热的呼吸声洒在耳畔,许尽欢捏了捏泛红的耳垂,一时间竟有些犹豫。
按她的性子,坐在男人大腿上实在太羞耻了,但沈砚舟的按摩手法实在舒服,给她揉腰的力度不大不小,肌肉被纾解的感觉实在美妙。
纠结了一会儿,许尽欢所幸就破罐破摔了。
该做的不该做的,能见人的不能见人的,都做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现在也没什么羞耻的了。
说服自己后,她理所当然地瘫在沈砚舟怀里,毫无心理负担,享受着他的按摩服务。
她整个人跟没骨头的猫科动物似的,侧坐在沈砚舟腿上,枕着他的胸膛。
沈砚舟今天要去律所,清晨起来换上的西装,妥帖笔挺。
蓝灰条纹的领带在眼前晃悠,许尽欢指尖勾着它,百无聊赖地联想,总觉得这玩意像是逗猫棒一样有趣。
她比任何人都知晓,这个此时抱着她温柔揉腰的男人,扒掉这层成熟禁欲的正装,内里是一副怎样的放浪形骸。
在夜幕降临后,沈砚舟扯下那层都市精英的伪装,本质上就是撕下廉耻修养的暴徒。
当然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两个因为荷尔蒙链接的孽缘,哪个都不是好东西。
今天腰疼,不完全是沈砚舟的责任。
昨天做完后,沈砚舟抱着她去洗澡。
是她眯着眼,主动伸出手,描摹男人的遒劲肌理。
许尽欢思考了一下沈砚舟刚才的话,舔了舔唇,补充道:“其实当时没有不舒服。”
沈砚舟眉尾挑起,似笑非笑地看她。
许尽欢诚恳开口:“就……还蛮爽的,今天早上起来才腰疼。不过你按完就不太疼了。”
沈砚舟松手,看她恢复灵活地回到座位,点头道:“可能是抵在浴缸边上搁到了,下次我会注意。”
身体疼痛缓解后,许尽欢如同好了伤疤不记疼的小动物,心情很好地埋头吃早饭。
“哎,每次来你这儿,我像是来改善伙食的。”许尽欢咬着蟹黄包,随口吐槽道。
沈砚舟轻笑一声,问她:“你是指哪方面伙食?”
叼着包子的许尽欢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她本来还没往那个方向去想。
她翻了个白眼,强调道:“饭桌上的伙食!”
等许尽欢风卷残云般解决完早餐。
沈砚舟拎着公文包,在门口等她一起出门,送人到昨天的餐厅。
停车场,昨天堵在过道的车已经不见踪影。
“行了,下回见。”她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驾驶座的沈砚舟突然开口道:“搬过来住吧。”
许尽欢下车的动作一顿。
她诧异回头:“邀请炮友同居?你开玩笑的吧。”
听见她惊讶的话语,听到那个不符合社会主流价值观的词汇,沈砚舟眼波流转,眸光逐渐加深。
他知道小狮子并没有准备好;他知道她因为家庭的伤痛,不愿意向任何人交付信任;他知道哪怕对自己心动,她也严苛地在他们之间划出一条清晰的界限。
桩桩件件,沈砚舟都知道。
他顶了顶腮,沉吟道:“搬过来的话,方便你觅食。”
许尽欢忍俊不禁,她勾唇笑道:“虽然你厨艺很好,但我在家也不至于饿死。”
她耸了耸肩,婉拒的意思很明显。
“各种方面的觅食。”沈砚舟修长的食指,一下一下地垫着方向盘。
他目光沉沉,充满暗示。
“……”许尽欢反手关上车门。
就在沈砚舟以为她用行动再一次拒绝后,许尽欢走了两步突然转身,趴在副驾的车窗边缘。
她笑得狡黠:“说实话,蛮心动的,可是你家离我工作室稍微有点远,要早起一刻钟哎。”
沈砚舟兀地牵起唇角,锋利淡漠的侧脸有了生动的表情,像是诱惑着猎物主动走进巢穴的捕猎者。
“我送你上班,这样你能在车上多睡一刻钟。还省去了去早餐店排队的功夫,时间利用率反而更高。”
他嗓音低沉,自带混响。
许尽欢趴在车窗上,歪着头认真想了一下,道:“确实很有吸引力。”
她一本正经地思索。
时间好像都被拉长,他们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灵动的眼眸撞进那片赛里木湖般的深瞳。
墨蓝色的湖水无声无息,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对视如同博弈,谁先挪开视线谁就认输。
看似比的是耐心,实则比的是情感,一根无形的绳索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用情更深的那个人,把情感都倾数搬到天平上,没有人能够拒绝来自心底最深层次的邀约。
许尽欢也一样。
她清楚地明白,沈砚舟的邀请,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个男人要开始收网了,她就是被盯上的猎物,就是温水里的那只青蛙。
但,这一次,许尽欢摩拳擦掌,她想试试。
“既然沈律如此盛情相约,那我却之不恭啦。”许尽欢眨眨眼,说道:“今天下班后我要回去收拾下,晚点去你那儿。”
说完,她向静默的男人挥挥手,潇洒转身,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坐到自己的车里,许尽欢瞥见副驾上那件西装。
想起来昨天,原本是想把沈砚舟给她的西装还回去,结果搞忘记了。
车子被堵在停车场,又在沈砚舟家里留宿一晚。
她伸手捞起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一抬头,沈砚舟的车已经驶离。
许尽欢瘪嘴,只得又把衣服放下。
“啊,怎么最近这两天,老是在穿他的衣服啊。”
许尽欢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自言自语地吐槽:“昨天穿给吊带,套上了他的西装外套。吃完饭又在他车里,裹着他风衣睡觉。”
“搞得好像我是什么连吃带拿的恶霸。”
男人的西装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味,衣服在密闭的空间里放了一夜,连带着她的车都沾染上一股清冽的雪松味道。
气味纠缠,好像她和某个西装革履的斯文败类,未曾分开。
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股味道的呢?
许尽欢也说不上来。
这段开始得有些抓马的露水情缘,最终还是变质了。
记起南京沈砚舟那句几乎类似于告白,“我只陪女朋友玩情趣。”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彼时,她对爱情这个东西满怀敌意,哪怕躺在同一张床铺上,她也无法面对心中砰砰作响的悸动。
在南京的最后一晚,他们没有做。
因那句“不聊感情,不谈恋爱,不结婚,不生娃。”一口堵死了所有的可能性。
南京回来后,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和沈砚舟的羁绊,在莫名其妙的不可抗力下,变得越来越深。
今天临时起意答应同居邀请,其实并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答应的契机是她发现,好像生活中有这么一个人,似乎还不错。
吃饭是小事,做ai也不是必需品。
许尽欢只是突发奇想,感情的赌桌,她还没上过。
就当上一回赌桌,来一把,真赌输了,也认了。
谁让他是沈砚舟呢,为这个人去尝试相信感情,似乎也无妨。
而且,她也输得起。她会把握好分寸,不会像妈妈那样,掏心掏肺,最后把自己搞得支离破碎-
许尽欢去工作室的时候,时间还早。
相映成趣的工作时间比较弹性,出去一些提前约好档期的项目,大部分员工十点多才陆续到办公室打卡上班。
她先到办公室,把已经提前修好的会展照片照片,分类打包,发送给智驾协会。
到茶水间做咖啡的时候,路过会客室。
许尽欢下意识往里面瞅一眼,会客室空无一人。
想起那个沉稳矜贵的身影,许尽欢端着空杯子朝茶水间走,边百无聊赖地放空思绪。
咖啡机运作的磨豆声吱吱嘎嘎,馥郁的浓香随着萃取,飘散在鼻尖。
明明是上好的豆子,许尽欢喝了很久,把牙买加蓝山已经当成了口粮豆。
今天入口,她却觉得没有晨间在沈砚舟家里的咖啡香,似乎缺了点什么。
窗外阳光洒向地面,树荫见能听闻几声蝉鸣,夏天的脚步在不知不觉间,向这座国际大都市走来。
许尽欢咬冰块,心想,沈砚舟在干嘛呢?
几公里外,黄浦江边,高级写字楼林立。
衣着光鲜的白领们在格子间内忙碌,仿佛蚁群的工蚁。写字楼里的每一个格子间,都是打工人呆得最久的地方。
无数都市精英们,在摩天大楼的钢筋水泥里,周而复始地创造价值,或直接或间接地建设着这座城市。
松青律师事务所,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红圈所,案件涉及的金额都极为庞大。
其中以资本市场部为首,每个合伙人手上案源的涉案金额,放在律圈都是天文数字。
“天擎上市前的审查告一段落。”沈砚舟把相关材料归档,对会议桌前的颜煦道:“监管机构的多轮问询结束,同时也代表此次上市中最漫长、最关键的环节画上句号。”
他向对面伸出手,言笑晏晏:“恭喜天擎和颜总拿到上市许可证。”
颜煦阖上文件,握住沈砚舟的手,道:“沈par这段时间辛苦。”
两只骨节分明的手一触即停。
沈砚舟收手,客气道:“应该的,接下来路演发行和申购配额的环节,就由投行和券商的主导了,如果颜总需要松青的支持,尽管联系我们。”
颜煦点头,也松了一口气。
公司ipo上市的事宜,他和沈砚舟还有投行及其他中介公司,前前后后搞了大半年。
期间无数次修改申报材料,实在劳心劳力。今天沈砚舟通知他,证监会那边下了许可证,总算是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公事谈完,颜煦也不急着走。
他和沈砚舟合作这么久,因为天擎上市的项目,几乎每周都要在一块儿开会。
时间长了,私下关系处得还不错。
颜煦拎着签字的钢笔,隔空点了点沈砚舟脖颈,挑眉调侃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沈par的喜酒啊。”
沈砚舟抬眸,对着电脑屏幕的反光瞥了一眼。
颈侧一道粉色长痕,从衬衫领口露出半道,一路延伸到耳后。
颜色浅淡,按理说并不明显,只是他皮肤比正常男性更偏白一些,加上颜煦坐的位置不偏不倚,恰好将那道痕迹尽收眼底。
沈砚舟抬手抚上那道红痕,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看来昨晚弄得确实有些超过了,把小狮子逼得在浴室给他挠到处乱挠。这道抓痕太靠上了,衬衫领口都挡不住。
“是不是券商的瞿小姐?”颜煦摸着下巴,打趣她:“在天擎开会,瞿小姐每次眼神都往你身上飘。”
沈砚舟垂眸,淡淡道:“不是她。另有其人。”
颜煦点了根烟,笑道:“那你女朋友还挺烈。”
沈砚舟无意多聊,借着收纳文件的功夫,离开桌前,不着痕迹地和颜煦拉开距离。
今晚小狮子就要搬过来了,他身上最好还是别沾上烟味,不然按家里那只小狮子的嗅觉灵敏程度,要是因为闻出她嫌弃的烟味,反口不搬家了,他还得再花心思把人拐过来。
沈砚舟默不作声,拉开距离。
颜煦并未发觉异常,他夹着烟蒂,开口道:“沈par你女朋友还挺烈,支点招。我最近也情场失意。”
沈砚舟眸光沉了沉,不动声色道:“天擎即将上市,公司形式一片大好,可能是对方缺少陪伴吧。”
“职场得意,情场失意。”颜煦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温文尔雅的男人露出一个苦笑。
他叹气道:“我喜欢那姑娘性子烈,她才不我管什么身价,什么前程呢。再有钱,只要她不喜欢,就不会多看一眼。 ”
沈砚舟金丝眼镜后的眼眸眯起,“喔,是么?”
“高中就喜欢她啦。暗恋这么多年,前段时间没忍住告白,被拒了。”
颜煦深吸一口烟,扭头问道:“你说,性子烈的女生,择偶标准到底是什么?大不了我改还不行麽!”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见到沈砚舟脖子上的抓痕,颜煦总忍不住回想,那天在许尽欢身上发现的暧昧痕迹。
人有点时候,越是痛苦的回忆,越会反复拿出来品尝。
他无次数猜测,那个被许尽欢青睐的男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得多么优秀,多有魅力,才能得到许尽欢的垂怜。
他守着人,近水楼台守了十年,都没能焐热那颗心,却有人捷足先登了。
沈砚舟把手上文件归档,他背过身,磁性的音色沉沉:“每个人的择偶标准不同,你想要从其他人身上得出结论,本就没有参考性。”
颜煦心烦意乱地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温柔贵公子此时满是失落。
“道理我都懂,就是觉得不得劲,守着这么久的人,让别人抢走,我都不知道那男的是谁!”
沈砚舟语气毫无波澜:“有些事情强求不得,早点看开吧。”
颜煦越说越烦躁,问道,“晚上有空吗,出去喝酒。”
沈砚舟摇头道:“不了,家里有人等我回去。”
“……”颜煦愣了一下,旋即自嘲笑笑:“差点忘了,沈par已经名草有主。我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沈砚舟眯了眯眼,道:“你近水楼台暗恋十来年的人,是谁?”
颜煦捏着烟蒂,随口回答道:“许尽欢。”
沈砚舟的眼神兀的变了,像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湖面,突然遇到狂风,湖面震荡,泛起一圈圈涟漪。
颜煦有些莫名,总觉得沈砚舟周身气场突变,猝然变得凉飕飕的。
“我之前还介绍你俩认识过。”颜煦回忆了一下,又补充道:“3月份吧,有一回晚上在新荣记遇见,进门的时候,她手机还被你撞坏了。”
忆起新荣记那场相遇,颜煦不由笑道:“说来也搞笑,她性子向来犟得不行,当时态度不好,砚舟你别介意。”
见沈砚舟沉默不语没回话,颜煦以为他不待见许尽欢。
于是继续颜煦再度开口,给许尽欢解释道:“那天你前脚离开,后脚她手机就花屏了。”
“嗯,知道。”
沈砚舟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垂眸遮住眼底的暗色:“她的态度,我没有介意。”
来松青主要是为了上市的事宜,现在事情办完,还顺嘴聊了会儿私事。
颜煦身为天擎ceo,公司里一堆事等着他去决策,不便多呆。
沈砚舟送他出去。
等电梯的时候,颜煦瞥了眼他脖子上鲜明的抓痕,开玩笑般说道:“你家那位看着也挺烈,沈par有没技巧能传授一下。我挺想追人,但哥们是真没招了。”
沈砚舟扭头看他,一字一顿道:“那我建议颜总,还是早日放弃为妙。”
他平淡的语气中夹杂着冷冽,如同从雪山吹来的寒风:“她和颜总,绝无可能。”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尽欢[问号]:虽然我确实对颜煦没意思,但在你宣示主权前,我记得我只同意了同居,没同意关系转变吧?
沈砚舟:早晚的事,我只是提前行使一下男友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