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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尽欢 三斤鸡翅 20578 字 3个月前

许尽欢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回答:“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这次不去,还有下去,你总不能每次都帮我回绝。”

她伸了个懒腰,继续道:“更何况,我还挺好奇的,能让你,啧……甘之如饴地吃这么多年海鲜。”

沈砚舟按照地标指引,开进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他思索片刻,沉吟道:“他们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

许尽欢若有所思,点头道:“我听福利院院长说过,你父亲为了找到合适的孩子,在江浙沪区域的福利院找了一圈。”

“是的。”沈砚舟倒车入库,将车子熄火,边道:“其实我在身价的生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水声火热,除去海鲜的事情,他们对我的培养,称得上不遗余力。”

就事论事,沈砚舟不会否认沈家对他的恩情和栽培。

“好吧,我大概懂了。”许尽欢解开安全带下车,“那我收起我的偏见,给他们挑点用心的礼物,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手去。”——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沈砚舟:既然成年人的世界只筛选,那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进入候选区?

许尽欢(摸下巴):首先得帅,强是一时的,帅是一辈子的

76.幼稚 “发散思维,想象一下呗。”……

两人在商场挑礼物, 许尽欢很少逛街,她对衣食住行都没什么太大的欲望。

寥寥几次逛街,也是江浸月拉着她。

后来等江浸月在娱乐圈的名气越来越大,出门即便口罩墨镜, 也会被路人认出来的地步, 逛街这样休闲的娱乐活动, 就彻底从许尽欢的生活里被撇除。

“好久没有出来逛商场了。”许尽欢视线掠过两边琳琅满目的店铺,感叹道:“感觉全世界商场都长得差不多。”

沈砚舟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身高差的缘故, 这个姿势自然而合适。

许尽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短袖牛仔,又瞥了眼旁边衬衫西裤的 , 浑身都散发着精英味道的沈砚舟。

她扬了扬眉,拉着沈砚舟找了一家服饰偏年轻化的店铺。

“你天天穿得都太正式了。”她从货架上挑挑拣拣, 挑了一粉色T恤在沈砚舟身上比划。

“这个还不错, 你去试试!”

她把一把拍进男人怀里, 吩咐道。

沈砚舟垂眸,盯着那件粉色短袖上咧着大嘴的黄色海绵宝宝,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这和他一贯的穿衣风格背道而驰。

他刚想开口, 却瞥见许尽欢亮晶晶的、写满“快答应我”的眼睛, 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抹纵容的:“好。”

“喏,你试那个,我试这个。”许尽欢从衣架上挂着的一排衣服上取了另一件,黄色的拿到镜子前比划。

沈砚舟原本想把手上粉色短袖挂回去,他睨了一眼在镜子前拿着另一件衣服比划的许尽欢, 犹豫片刻,薄唇扯出一个纵容的弧度。

高大挺拔的男人臂弯挂着那件和他气质不相符的卡通短袖,迈开长腿向更衣室走去。

“卡通短袖配西裤怪怪的,你换这个。”许尽欢扬手,又扔过去一条浅色的破洞牛仔裤。

“行。”

沈砚舟拿着衣服走进试衣间,许尽欢就在门外踱步,时不时凑近门缝压低声音问:

“沈par,需要帮忙吗?这个海绵宝宝的脑袋是不是正对着胸口?”

试衣间里沉默片刻,传来沈砚舟无奈的声音:“许尽欢,我只是换件T恤。”

“哎呀,我这不是怕你穿反了嘛。”她理直气壮,“毕竟这可是你人生第一次穿卡通T恤,值得纪念。”

这家店是男装店,许尽欢挑的短袖,哪怕最小的男士尺码都比她的号码要大上不少。

她拿着另一件黄色短袖,也懒得特意去更衣室,直接套在自己原本的衣服外面。

等沈砚舟的时间里,她又在店里挑挑拣拣,选出一堆觉得还不错的衣服,打算从头到脚,给她家斯文矜贵的沈par进行全面改造。

“欢欢。”

许尽欢应声回头,瞬间眼前一亮。

190的身高将宽松的卡通短袖撑得极有型,更要命的是,冷白皮配上骚气的粉色,不仅不违和,反而将他混血儿的精致骨相衬托得愈发突出,那股子精英感奇异地与海绵宝宝的傻气融合,形成一种惊人的反差帅。

“哇哦!”许尽欢围着他转了一圈,忍不住吹了个口哨,“T恤牛仔裤,再来一双板鞋,沈砚舟,你活脱脱青春阳光的男大学生。”

沈砚舟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派大星上,蓝眸划过一丝笑意,回应道:“是很合适。”

粉色布料上印着的,是黄色的海绵宝宝。

黄色布料上印着的,是粉色的派大星。

怎么不算情侣装呢?

“就买这两件吧。”沈砚舟说道。

“等等……”许尽欢拉着他,指了指旁边导购手上拿着的那一堆,怂恿道:“要不,这些你也试试?”

沈砚舟只需一眼就从她眼神里读到了迫不及待。

他顶了顶腮,摇头:“没有穿的场合。”

许尽欢翻了个白眼,“实话实说,是不是嫌它幼稚来着!”

“嗯,一点点。”沈砚舟承认道。

“真的只有一点点?”许尽欢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

沈砚舟握着她捏起的手势,笑道:“好吧,还要再多一点点。”

“两位感情真好。”导购捧着许尽欢挑出来的衣服,适时插话。“两位穿我们家的衣服,很般配呢。”

沈砚舟笑着回了句谢谢。

他看眼导购手里拿一堆五颜六色的衣服,淡淡道:“都要了,包起来吧。”

“好的,先生,您稍等片刻,我去仓库给您拿新的。”

沈砚舟嗯了一声,径直会更衣室换回他之前的衬衫。

眨眼间,青春男大重新切换回了斯文败类。

许尽欢咂舌道:“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跟大大变活人似的。”

她拽住衣摆把身上那件派大星也脱下来。

沈砚舟眉头拧了拧,伸手帮许尽欢按着衣服下面另一件原本她的短袖。

“平时你在外边也这么换衣服的麽?”

“不会啊。”许尽欢把脱下来的衣服叠好,回答道:“今天这件男装太大了,我就想偷个懒来着。”

沈砚舟眉头松了松,没再多说什么。

恰好导购此时拿着整理好的服饰过来,恭敬道:“客人,您挑选的衣服都打包好了。”

许尽欢随意往收银台看了一眼。

大包小包一堆纸袋,她愣了一下,道:“我挑了这么多吗?”

她扯了扯沈砚舟的衣袖,摇头道:“算了,退掉一部分吧。”

沈砚舟挑眉:“刚才你还一本正经想让我改变穿衣风格的。”

许尽欢咧了咧嘴,买几件好穿穿穿,那能让你天天穿着,她想象了一下沈砚舟穿着一身潮牌去松青开会。

拜托,会被当猴子围观的好么。

沈砚舟轻笑一声,大手揉了揉她的发丝,径直跟着导购去刷卡买单。

许尽欢这波买得太多,沈砚舟留了江边大平层那套房子的地址,晚点专柜的店员会送货上门。

他们两手空空继续在商场里逛。

许尽欢倒退着向前,边询问道:“你爸妈喜欢些什么东西?”

高端商场的人流量并不会特别多,但倒退着的许尽欢不知道不远处正好有个品牌在搞周年庆活动,店门口排队等待进店选购的人已经蔓延了几十米。

眼见许尽欢就要撞飞上队伍末端的人潮。

沈砚舟眼疾手快,拉着她,将人拽进怀里。

他皱了皱眉:“看路。”

“哦哦。”许尽欢也被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难得犟脾气和他唱反调。

沈砚舟蹲下身,骨节分明的大手圈住她的脚踝,问道:“刚是不是扭了下,疼麽?”

许尽欢确实猝不及防下扭到了,她尝试性小心动了动脚。

“还好,不这么疼。”

她低头望着沈砚舟,大庭广众之下,优雅矜贵的男人好不在意周边路人的眼光,单膝点地,仔细检查她扭伤的脚腕。

“真没事儿。不疼。”许尽欢拉了拉他的胳膊,想把沈砚舟拉起来。

“东西我来准备,今天先回家吧。”

沈砚舟叹了口气,拍了拍西裤上沾染的灰尘,抬腿起身。

“啊,别啊。难得出来逛街。”许尽欢不赞同他的提议,又当着沈砚舟的面,扭了几下脚腕:“真没事儿,你太大惊小怪啦。”

沈砚舟没说话,许尽欢以为他不放心,不由开始摆事实讲道理。

“这在我眼里都不算受伤。”她咂舌道:“去年到巴西热带雨林拍素材的时候,从山上摔下来,骨裂了我都硬撑着走了5公里出雨林。”

她不说还好,说完发现沈砚舟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许尽欢眨了眨眼,赶紧找补道:“不过后来有去看医生,打了俩月石膏就好全了。”

沈砚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薄唇吐出的语气都严肃起来:“留后遗症了,你自己知道麽?”

“没有啊,”许尽欢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条纤细笔直的长腿,“也没瘸哇。”

沈砚舟点了点她的右腿,抿唇道:“有时候,半夜着凉了你的右腿会不自觉抽动。”

“呃……”

许尽欢这倒是真的不知道,她完全没注意道这点,日常生活中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走路时间长了,这条腿比另一条没受过伤的腿,更容易累一些,但一般邵家休息就好,不会有持续的影响。

许尽欢也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今天沈砚舟点出来,她才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没准……或许……”许尽欢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神色冷峻的男人,嘀咕道:“没准是我在长个儿呢。”

“呵。”沈砚舟被她气笑。

方才的有些紧张的起风一扫而空,他拍了拍许尽欢毛茸茸的头顶,好以整暇道:“是,再长个儿,争取长到比我都高。”

“有点难吧。”许尽欢仰头,比划了一下两人足有几十公分的身高差,“况且,咱俩基因也不同哇。”

“你一个混血,天生自带白人身高腿长的基因。”许尽欢挽尊道:“我爹我妈,个头都是正常水平,我再怎么基因变异,也上不了一米七,更别说一米九了。”

她垫脚,拍拍沈砚舟的肩膀,沉声道:“沈par,太难为人啦。”

“不过要是我俩有孩子,不知道能不能遗传到一点你的优良基因,又白又高的……”

“我并不觉得我的基因有多好。”沈砚舟打断她的话,拉着她绕开排队的人群,向前走去。

“就发散思维,想象一下呗。”许尽欢耸耸肩,跟上他的脚步。

沈砚舟回头睨了她一眼,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蓝色眼眸里是全然的认真:“不要想象不会发生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欢欢,你也不用再试探我。我说过只要你,不是开玩笑。”

既然你的身体情况不适合要孩子,那我们就不要。

我并不是一时兴起为了哄你玩。

和你在一起这件事,我早已做好准备。

沈砚舟长臂一挥,将她揽在怀里,清冽的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悦耳。

被认真告白后,许尽欢眼睛一转,又开始作妖:

“那要是以后我在路边捡到个小孩子呢?就是那种,哇,长得特别可爱,一看就是当明星的料!”

沈砚舟淡定接招:“那就送去给江浸月当童星培养,我们收中介费。”

“哇!沈砚舟你真是个商业鬼才!”许尽欢大笑。

“有空想这些有点没的,不如想想还要买点什么。”

见她的小心思被识破,许尽欢也不尴尬,她耸耸肩,问道:“你爸妈喜欢什么啊,我对他们一直无所知啊。我对送礼这件事不太擅长,上次回家,从你书房拿的人参给老头,心疼死我啦。”

她有点抓狂:“说起来,商场里的东西,感觉你爸妈也看不上吧……”

“心意到了就行。”沈砚舟淡淡道。

许尽欢耸耸肩,既然这么说了,她就按自己想法买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许尽欢:沈砚舟,打个赌好不好?

沈砚舟:赌什么

许尽欢:一会儿我们去买张刮刮乐,中奖了算你赢,没中奖算你输。

沈砚舟:赌注呢

许尽欢(邪笑):输了,你明天上班就穿海绵宝宝去律所吧~

77.幼稚 “我们家沈par真厉害。”……

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 给沈父挑了一只钢笔,给沈母买了一条披肩。

在许尽欢的强烈要求下,钱是她付的,没走亲密付, 她刷的自己的卡。

6位数的金额花出去。

沈砚舟以为她会心疼地吐槽几句店家宰客, 结果许尽欢什么都没说, 反而兴致勃勃拉着他继续逛。

沈砚舟提着包装精美的礼品袋,道:“我还以为财迷的许总会心疼。”

“拜托,我是财迷, 又不是守财奴,赚钱不就是为了花的麽!”许尽欢双手抄在口袋里, 为自己正名:“而且抠门也要看对象呀,回家看我家那个偏心老头, 送之值钱东西简直打水漂。”

她指了指沈砚舟手上的两个礼盒, 一本正经道:“去见你爸妈, 当然得好好准备。毕竟,我可是要把他们培养的优秀好儿子拐走哇!”

沈砚舟挑眉:“看不来,小狮子的消费观还挺端正。”

“那当然。”许尽欢舔了舔嘴唇,拿胳膊捅了下他的腰, 挤眉弄眼道:“其实吧, 我也有考虑过要不要带你去见家长。”

沈砚舟:“去见你父亲?”

“不是啦。”许尽欢懒得提温家那堆破事, 她都和温家彻底划清关系了。

上次出手废老大劲帮老头保住温氏,在许尽欢心里已经算还了生养之恩了。

以后不管是温仲再想找她进公司,还是温帅又玩赌捅出篓子,都和她这个早已改名换姓的外人没关系了。

“是去看我妈妈啦。”许尽欢说道,“不过不着急,过段时间吧。”

沈砚舟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开口道:“律所的事情不用担心,我随时能抽出时间。”

许尽欢弯起眼睛,朝他笑道:“我当然不担心啦,看岳母的时间,你再忙也肯定能抽出来的啦。”

她想了一下,解释道:“等明年清明节吧,我都每年清明节去看她的。”

沈砚舟沉吟道:“好。”

逛商场这件事比许尽欢想象得要有意思一点。

就好像在玩类似奇迹暖暖的换装游戏似的,许尽欢看到各种类型的服饰店都会进去转转。

和许多人逛街被导游跟着是会有的不自在感不同,许尽欢e人属性在此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会询问专柜导购的意见,也会随口闲聊似的问一问店里生意怎么样,平时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顾客。

比起逛街,她更像是在走访,并且给足情绪价值。

每次离开的时候,也买几件衣服带走,给导购的服务也贡献一点业绩。

全程沈砚舟如同一个淡然的守护神,耐心地等待着她,看她和导购谈笑风生,在她挑完东西后主动上前付款。

“沈砚舟,我觉得有个超级棒的选题,下回去和相映成趣的编导讨论一下。”

走出奢侈品店里,她按捺不住自己心底兴奋,抱着男人的胳膊,激动道。

沈砚舟把手里的四五个纸袋并到一只手,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虚虚揽住许尽欢的腰肢,免得她蹦蹦跳跳又不看路,不小心撞到周围来回穿梭的路人。

“下一期就拍商场导购,从高端奢侈品导购,到路边小店的导购,从服饰类到化妆品类别,分几个小组拍摄不同品类,不同价位的品牌。”

许尽欢一边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创意灵感,一边絮絮叨叨。

沈砚舟倾听着她的碎碎念,偶尔会提出几点建议。

“哇,导购的薪资和社保缴纳情况,这确实是我没想到的角度。”

许尽欢垫脚,在男人脸侧快速落下一个吻,嬉笑道:“我们家沈par真厉害。”

商场人来人往,每个人来到这座商场的目的都不同。

许尽欢站在商场顶层,扒着玻璃栏杆向下哦眺望商场中央巨大的挑空中庭。

人群像是渺小的蚂蚁,每一集消费却支撑起这座钢铁丛林的运转。

她收回视线,扭头说道:“沈砚舟,我之前都不太喜欢拍人物。可能是因为商业性质太重,总觉得和人打交道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衬衫西裤的男人站在她身后几步,高挑的身姿颀长优雅,即便手上拎着数个大大小小的购物袋,他也像是国王。

“人是很复杂的生物,和人打交道确实很累。”

蓝色的眼眸沉静如海,俯瞰商场的目光沉稳淡定,如同国王瞥视般清冽淡然。

许尽欢点头,附和道:“是啊,确实遇到傻逼甲方,纯恶心人。”

她扭回头,重新打量下面几层来往的人群,和中庭伴随激昂音乐举行活动的展台。

“以前总觉得镜头对着自然最安全,山山水水又不会背叛你,也不会说伤人的话。”她靠在栏杆上,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人打交道太累了,得时时绷着根弦。”

她转身搂住他,话锋却轻快起来:“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在南京拍片的时候,听着那些陌生人的故事,好的坏的,苦的甜的。

突然觉得,能记录下这些活生生的人间烟火,比拍一万张漂亮的风景照都有力量。好像……连带着我自己也变得更接地气了。”

沈砚舟沉静的目光落到她的背影上,在许尽欢看不到的地方,他眼底浮现某种被称为温柔的情绪。

“但你现在的想法变了。”他笃定道。

许尽欢转身,抬手搂住他的脖颈,挂在沈砚舟身上,笑得一脸狡黠:“对呀,自从上次去南京拍过纪录片后,我发现和不同的人打交道,其实是一件蛮有意思的事情。”

她歪着头,斟酌着合适的形容。

“就像是体会不同的人生一样,酸甜苦辣,很震撼。”

许尽欢用了震撼这个词。

沈砚舟抱着她,薄唇微勾:“这是好事。”

“嗯嗯,今天心理医生也这么说,好像见过别人的人生后,发现很多人都是生活里勇者,回望我自己之前那些事儿,好像确实不算什么了。”

许尽欢贴着男人的胸口,顺滑布料贴着她脸颊的皮肤,透过这层薄薄的布料,她能听见沈砚舟胸膛里沉稳的心跳。

“和你在一起,真的带给我生活很大的改变。”她低声说道。

沈砚舟嗯了一声,扣着她的后脑,修长的手指插进她的黑发,白皙的皮肤与黑色的发梢形成鲜明对比,就像是他们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在命运的安排下,彼此未来的人生就此纠缠-

从商场各种意义上的满载而归后,许尽欢直接扑进书房,开始写新视频的策划案。

就连沈砚舟做好饭,喊她吃饭,许尽欢眼睛都没离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噼啪啪啦飞舞。

“你先吃,我马上,这段写好就来。”

灵感来的时候就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脉,许尽欢一口气把新栏目的策划案写完。

她抬头一看时间,暗道一句不好。

没注意时间流逝,已经距离沈砚舟喊她吃饭过去两个小时了。

“坏了,说马上,结果马跑过头了。”

许尽欢保存好文档,关掉电脑,就冲出书房。

急促的脚步跑过大平层空旷的走道,在看见客餐厅的景象时,她猛地刹住了脚步。

落地窗外是亮起的万家灯火,落地窗内,斯文矜贵的男人坐在她买回来的懒人沙发上,腿上架着笔记本神色平静。

而不远处,那张设计感十足的大理石餐桌,上面的餐品摆盘精致。

目光落在那一桌纹丝未动、早已失去热气的菜肴上,许尽欢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盘子,果然凉了。

冰冷的盘壁透过指尖,传递出一种无声的等待。

同居之后,只要沈砚舟在家,基本上都是他下厨。

许尽欢只需要偶尔吹吹彩虹屁,等着开饭就好。

这一桌冷掉的菜,她想到之前,两个人还是炮友阶段时,他们闹的那次别扭。

那次负气离席的晚餐,当时的沈砚舟,是否也像此刻的她一样,面对着满桌冷掉的精致,品出了一丝被搁置的失落?

因为一通云里雾里的电话,她以为沈砚舟要做直接协会的代理律师,帮智驾把她告上法庭。

摔门走人那夜,也是一个和今天相似的晚上。

当时她和现在的沈砚舟一样,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甚至连笔记本架在腿上工作的动作,都如出一辙。

许尽欢现在忍不住猜测,当初那晚被误解的沈砚舟,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面对那一桌无人动筷的菜肴呢

不在乎的时候,对很多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当这个人真正走进内心之后,过去那些被忽视的细节,像是被翻阅的书本,一页一页重新呈现在眼前,令人读出酸涩的滋味。

她端着盘子进厨房,准备将凉了的菜热一下。

但想法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用过的厨房已经被收拾得井然有序,一尘不染。

许尽欢罕见地有些手足无措。

她* 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可乐鸡翅,向来果断的许尽欢也陷入了纠结。

这玩意到底是直接微波炉打一下,还是应该开火回锅。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沈砚舟不知何时过来,骨节分明的大手接过她手里的盘子。

“最好不要微波炉,肉质会变柴。”

“哦。”许尽欢看他熟练开火,把鸡翅倒进锅里,她指了指餐桌上另外几个餐盘,问道:“外边那几个呢?”

“一样。”沈砚舟抬抬下巴,示意道:“都端进来,热一下很快就能吃了。”

许尽欢不擅长厨房里的事情,但给她安排活儿,打下手帮忙端端盘子,洗洗碗这些,她还是能做得很好的。

咬着下饭的鸡翅,许尽欢突然问道:“沈砚舟,你是不是喜欢吃鸡翅呀!最近做鸡翅的频率还蛮高的。”

她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灵动,像是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沈砚舟撩起眼皮看了她,视线扫过她旁边骨碟上垒成小山高的鸡骨头,唇角勾起嗯了一声。

许尽欢:“哇,那我们俩口味还挺一致的哎。”

“是啊。”沈砚舟轻笑着应了一声。

他垂眸遮住眼底的笑意,没有解释。

家里最近经常做鸡翅,不是因为他喜欢吃鸡翅,沈砚舟对吃的,除了海鲜是他不愿意碰的,剩下的其他食材都差不多。

自从某次发现馋嘴的小狮子将一大盘可乐鸡翅啃光,就连酱汁都倒进碗里泡饭后,可乐鸡翅就成为了经常出现的返场嘉宾。

沈砚舟并不介意,小狮子以为他也喜欢吃鸡翅。

她吃得眉开眼笑的样子,他觉得,喜欢上她所喜欢的味道,是比喜欢某道菜本身,更让他感到愉悦的事。

严格来说,他是可以喜欢某个特定菜品的。

只要她喜欢,他就可以喜欢——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许尽欢:宫保鸡丁,喜欢吃吗?

沈砚舟:喜欢

许尽欢:金汤酸菜鱼,喜欢吃吗?

沈砚舟:喜欢

(漫长的报菜名)

许尽欢:清蒸皮皮虾,喜欢吃吗?

沈砚舟:喜……(顿住)

许尽欢:好哇,你果然在糊弄我!

78.幼稚 “睡不着,就做点运动吧”……

要去沈家的前一晚, 许尽欢罕见地失眠了。

之前还能插科打诨,可真到了眼前,心里却像有只小猫在挠。

她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再把这次见面纯粹当成一个任务——因为那是沈砚舟的父母, 是给了他一个“家”的人。

这份认知, 让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她, 心里也悄悄打起了鼓。

明明之前完全不紧张的,甚至有点抵触,但沈砚舟解释后, 加上或许是现在思维方式变得成熟,许尽欢内心其实把沈父沈母的重要性, 往上提了几个级别的。

见父母这件事,超出许尽欢的知识范畴。

她没有一个正常的原生家庭, 许婉婷走得早, 后来又和温仲闹得不可开交。

从砸家出门, 到长达十来年的冷战,再到短暂缓和后,再度砸家出门。

相映成趣作为新锐摄影工作室,员工年龄都年轻化, 许尽欢其实没什么和父母那辈人的相处经验。

床边的小夜灯在黑暗之中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许尽欢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

【睡了没?】

那头江浸月秒回【没, 还在等下一场拍夜戏,找我有事儿啊。】

许尽欢犹豫了一下,委婉问道【按照你之前拍的那些剧,女主角去男主家,他爸妈一般是什么反应?】

江浸月秒解码,直言不讳道【律师要带你回家见父母啦】

许尽欢扶额, 嘴角抽搐着回微信【我表现得很明显?】

“哈哈哈,笑死我了。”深夜沪市片场,江浸月坐在小马扎上,笑道前仰后合。

她把手机给一旁的颜煦:“哥,你快看,笑死了,欢欢还以为她藏得很好。哈哈哈,明明是个人就能看出来。”

颜煦看都没看,直接把手机塞回她怀里,顺手将一张新的退烧贴“啪”地一下按在她脑门上,动作看似粗鲁,力道却放得极轻。

“大夏天能把自己折腾感冒,你这智商真是稳中有降。”

江浸月吐吐舌头,狡辩道:“我这是工伤好嘛!谁让那个坑爹的男二跑路,害得全剧组都要改通告日期。”

颜煦把手上的保温杯塞进她手里,语气如春风般和煦,但话语中却带着寒气。

“这种不听话的劣迹演员,封杀掉就好。”

江浸月捧着保温杯,躲在杯子后面小心打量他。

颜煦那张帅气的脸上,温柔和煦的表情丝毫波动。

但江浸月知道他是说真的。

作为智驾行业佼佼者的天擎ceo,颜煦插手不了娱乐圈的事情。

作为沪市颜家的大少爷,以及颜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颜煦想封杀一个娱乐圈的小明星,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都要轻松,更别说这个小明星本就爆出人品作风问题。

颜少爷笑着一句话,无数人都会争着抢着帮他办成这件事。

“哥,你要不先回去,我还有两场戏,估计得拍到凌晨两三点。”

江浸月推推他,劝道:“你明儿还要上班,陪我在这剧组耗着没意思。”

她话音刚落,副导演就跑过来,点头哈腰道:“江老师,您准备一下,马上到您的戏份了。”

江浸月扬眉,翻了翻搁在一边的通告单,诧异道:“前面不还有一场戏呢?”

“女二和男三的对手戏,他们连个都不在状态,朱导说先拍您的戏份。”副导演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江老师,让您发着烧还在夜里等这么久。”

江浸月挥挥手:“没事儿,我随时可以,道具组准备好了来喊我就行。”

“哎好的。”

见女主角这么好说话,副导演也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瞧了眼坐在旁边没出声的颜煦,试探道:“颜总,里屋的休息室已经给您收拾好了,要不您进去等江老师?”

颜煦掀起眼皮看了眼,脸上挂着的笑还未褪去。

他抬手拍拍副导演的肩膀,笑道:“不用,我就做坐这儿等。”

“……行,那您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跟剧组说。”

目送副导演一步三回头后,江浸月侧过身。

小马扎摆得位置本就相近,她直接笑趴在颜煦肩膀上。

“哥,你一来就是不一样。连我戏份都往前挪了。”

颜煦没好气地把她的脑袋,从自己肩上推开,社交面具般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你这剧组,颜氏有投资。”他瞥了眼笑嘻嘻的女明星,皱眉道:“你早把我搬出来,就不会被欺负成这样了。”

江浸月吐吐舌头,小声道:“那不一样啊,虽然名义上我是你表妹,但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哪好意思打着颜家的名头在外边狐假虎威。”

“没有任何区别。我爷爷和江爷爷是战场上过命的兄弟。”颜煦揉了揉眉心,“我爸妈把你当亲女儿,我从小把你当亲妹妹。用家里的关系撑场面,不算狐假虎威。”

半夜露天的夜风带着寒气,吹得原本的热茶入口都带着几分凉意。

妆造可见尤怜的女明星,此时却显得有几分脆弱。

透过保温杯里不断上浮的雾气,江浸月在朦胧的白雾里打量着颜煦。

副导演来喊她去拍戏,江浸月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民国学生装,往聚光灯下走。

“等等。”一直低头玩手机的颜煦突然出声,和煦的声线带着阳光的味道,在黑夜里清晰地甚至产生了几分回声。

闻声,江浸月茫然回头。

颜煦懒得起身,他伸手握住江浸月的手腕,把人拽回自己身边,缓缓抬手。

哪那么一瞬间,江浸月以为他要抚摸自己的脸颊,就如同过去无数次她梦里出现的场景一样,带着春风般的温柔。

“刺啦”一声。

江浸月猛地睁眼,只见眼前那个阳光倦懒的男人手里夹着一张撕下的退热贴,在她眼前晃了晃。

“去拍戏吧,我在这儿等你拍完回家。”

说完,颜煦重新埋头,将视线挪回手机上。

夜风拂过,吹走本不存在的暧昧,也让江浸月升温的大脑重新清醒。

背后是剧组的催促,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小马扎上的男人。

哪怕坐在片场角落,光线并不明亮的阴影里,这个男人的存在感依旧强得可怕。

江浸月能感受到周围若有若无瞟过来的视线。

科班出身的女明星,业务素质自然过硬,转身的那两秒钟,她就收拾好脸上的表情,朝镁光灯下走去。

“哎,没想到江老师来头这么大,居然是颜家的表亲,颜家大少爷是她表哥哎。”

“是啊,之前瞒得也太好了。感觉吃到一口大瓜。啊啊啊,好想发个wb爆料啊。”

“已经有人爆辣,剧组这么多人,早就有人发网上啦,现在在热搜上挂着呢!”

“我去,还真是!”

开拍前,江浸月和对手戏的男主,先走一遍位。

不远处那些小声八卦的声音,顺着风吹到聚光灯下。

江浸月半垂着眼睫,麻花辫、蓝布衫,立在红墙下,导演要求的“破碎感”她信手拈来,因为那根本无需扮演。

听着导演讲解“你爱的哥哥要离开……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拉开距离”,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片熟悉的阴影。

灯光太亮,她看不清他,但他存在本身,就足以在她心底投下巨大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唇瓣无声翕动,将角色的台词与自己的心事一同碾碎在齿间:“你总是这样……以哥哥的名义,对我极好,却又残忍地拉开距离。”

她所在的地方是整个片场最亮的地方,看向黑暗的地方,人的眼睛无法辨别光线对比太强的地方。

江浸月看不清场外那片阴影,她嘴唇动了动,用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可我不想当你的妹妹。”-

这个晚上,不仅是江浸月和颜煦在片场熬夜。

城市中心的大平层,许尽欢也辗转难眠。

不知道怎么回事,江浸月和她聊微信,聊一半人不见了。

许尽欢估计应该是剧组喊她拍戏,也没再发消息过去。

她把手机屏幕调低,侧过身,背对着同床同枕的男人玩手机打发时间。

手机这个东西,通常玩的动机是因为无聊,想要打发时间。

但十有八九会演变成,越玩越起劲。

“噗嗤。”许尽欢刷到一个情侣吵架的视频,是很少见的男方恋爱脑的戏码,短视屏不长,她却看了好几遍,没忍住笑出声。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探进被窝,准确地取走她手里的手机。

许尽欢一愣,下意识去捞,却扑了个空,只抓到沈砚舟温热的手腕。

“喂,还我!”她小声抗议,像被抢了玩具的小孩,用指甲轻轻挠了挠他的手臂内侧,“我静音了,又没吵到你。”

沈砚舟顺势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拇指在她虎口那个小小的、常年握相机留下的薄茧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这细微的动作带着电流,让她手臂的皮肤泛起一阵酥麻。

“没吵到,”他承认,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像羽毛搔过心尖,“但看到光线了。”

他顿了顿,侧过身面对她,黑暗中,那双蓝眸像蕴藏着星河的深海,“你翻来覆去的气流,也吵到我了。”

许尽欢被他的强词夺理逗笑了,忍不住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沈砚舟,你这指控也太不讲道理了!”

沈砚舟精准地夹住她捣乱的脚踝,小腿顺势缠了上去,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呼吸交融。

“要玩手机就开灯,不然伤眼睛。”

沈砚舟淡淡道。他把手机锁屏放到床头柜上,大手揽住凹凸有致的身体,往他怀里搂了搂。

他故意挺了挺身,故意道:“既然睡不着,就做点有氧运动吧。运动能促进睡眠。”

许尽欢手一僵,撑在他光滑紧实的腹肌上,讪笑道:“太禽兽了也不好吧。”

沈砚舟眯眼,打开床头的阅读灯,压住一寸寸想挪走的许尽欢。

暖黄色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

沈砚舟如同虔诚的朝圣者,在她微蹙的眉心,落下一处处细吻。

草原上肆意奔跑的小狮子,在此刻变成了荒原无人区盛开的野玫瑰,她收起锋芒,显得有几分难耐的温顺。

熟悉的温柔潮水席卷而来,带着她飘荡。

浑身带刺的荒野玫瑰,所有的尖刺都化为柔软的颤抖,玫瑰花馥郁而甜腻。

沈砚舟如同勤勤恳恳的园丁,他极具耐心,对带心爱的野玫瑰,强势下是极尽的温柔。

喘不上气,许尽欢只能拿指甲,不受控制地划出道道红痕——

作者有话说:审核大佬,没有写脖子以下的。

【小剧场】

许尽欢:手机真好玩

沈砚舟:玩手机有什么意思,带你玩更好玩的双人游戏

79.幼稚 “不做了!听不懂人话吗!”……

“沈砚舟, 我好困啊。”她喃喃道。

“困就睡。”沈砚舟将她被汗湿而粘在脸颊的一缕黑发拨到脑后。

他低头,啄了下许尽欢已经快要闭上的眼睛,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如同摇篮曲般哄道:“睡吧, 一会儿我抱你去洗澡。”

神志不清的许尽欢只听见一句“睡吧”, 意识再也抵抗不住身体的疲惫, 缓缓沉入梦乡。

许尽欢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夜无梦。

沈砚舟喊她起床时,许尽欢夹着被子翻了身, 嘟囔道:“不要了,不做了, 我真的好累,做不动。”

她皱眉带着起床气的话, 听得沈砚舟冷厉的眉眼柔和下来。

他扣上衬衫扣子, 坐到床边注视着床上的蚕蛹。

许尽欢闭眼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在, 以此来逃避起床。

她困得要命,昨天晚上先是失眠,然后被某个禽兽拉着进行一番有氧运动。

“已经九点了。”沈砚舟抬腕看了眼表,出声道。

“你去加班吧, 今天不是工作日, 我要睡到自然醒。”她把自己卷在被子里, 不耐烦地赶人。

沈砚舟轻笑一声,然后熟门熟路地伸手探进蚕蛹里,准确地在隆起的软绵上捏了下。

他用的力气很轻,却把许尽欢吓得魂飞魄散,一声尖叫后,连滚带爬地远离始作俑者。

“说了不做了!不做了!听不懂人话吗!变态!”炸毛的小狮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裹着被子气急败坏地骂道。

沈砚舟单手插兜,也不辩解,一副好以整暇的样子,耐心接受她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起床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许尽欢骂完,望着坐在床单穿着整齐的男人,她的理智姗姗来迟。

“呃……”

许尽欢裹着被子坐在大床中央,有些尴尬。

见她突然安静下来,沈砚舟挑眉:“清醒了?”

许尽欢点头:“醒了。”

她想起来今天还要去沈砚舟父母家。她想起来今天还要去沈砚舟父母家,强撑着坐起身。丝被滑落,锁骨下方一抹暧昧红痕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沈砚舟正系着袖扣,目光掠过那处,动作微顿。

他转身走进浴室,不多时,手里拿着一条拧干的热毛巾出来,自然递给她:“敷一下。”

许尽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微热,接过毛巾嘟囔:“……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简单处理完,她赤着脚,进浴室洗漱。

难得今天脚步轻松,不知道是不是顾忌着今天要出门,昨天虽然闹到很晚,但沈砚舟还是收着劲,没像以前那样整得她腿软。

“过去要多久哇?”许尽欢扣上安全带,随口问道。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休闲裙,设计简约又端庄,和男人的衬衫同色系,算是情侣装。

沈砚舟发动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场,回答道:“十几分钟就到。”

许尽欢喔了一声,没在意。

随着路边的景色越发熟悉,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两栋伫立的双子楼,给沈砚舟介绍道:“那是f大的光华楼。”

“嗯,你的母校。”沈砚舟应道。

市区,车子开不快,红绿灯也多起来。

许尽欢干脆降下车窗,窗外的夏日暖风吹进车里。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双子楼,又道:“其实不仅仅是我母校,也是我老家,哈哈哈。”

许尽欢单手支着车窗,有些怀念道:“老头儿创业发家之前,其实我们一家住在f大的教职工的大院里。”

她朝开车的沈砚舟笑笑,解释道:“我妈生前是f大摄影系的老师。”

沈砚舟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转头看她,说道:“欢欢很棒,带着阿姨的梦想一直在路上。

他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越过中控台,轻轻握了握她搁在腿上的手。

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

许尽欢心尖一颤,那股因回忆母亲而升起的细微酸楚,竟奇迹般地被这短暂的触碰抚平了。

她点头附和道:“是啊,摄影是她手把手教我的,要是我妈能活得久一点,说不定能真的成为我在f大的老师。她以前还开玩笑,说让我去报她的研究生来着。”

沪市的夏天骄阳似火,车子开动起来,倒灌进车里的空气,带着一股被炽热骄阳烤过的气息。

许尽欢关上车窗,难得和沈砚舟聊到青少年时期的事,她又多说了几句。

“我小时候其实是在f大里长大的,那会儿,我在大院里简直是一方霸主。后来老头生意做大后,就搬走了。”

沈砚舟轻笑一声,缓缓接话道:“很活泼。”

“你不用这么含蓄,直接说我调皮就好。”许尽欢摸了摸下巴,将自己的光辉事迹如实道来:“那会儿应该还在上幼儿园,我能保护隔壁小哥哥了。”

沈砚舟眉眼一动,意味深长道:“是么?”

“真的。”许尽欢绞尽脑汁回想五六岁时的记忆,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记不清为什么,隔壁家小孩被大院里其他孩子欺负,我冲上去罩着他的!”

幼年的记忆实在模糊,许尽欢下过来半天,还是记不清细节,糊弄道:“反正好像最后打赢了,幼儿园女生单挑胖墩男,赢了。”

沈砚舟墨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欢欢很厉害,保护了其他小朋友。”

许尽欢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类型,虽然她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和评价,但在亲密的人面前,她吃软不吃硬的傲娇属性显露无疑。

闲聊冲散了内心那些对于见家长这件事的焦虑,许尽欢心情很好地跟着音响里哼唱,是她听过无数回的《all to well》。

直到路边的景色越来越熟悉,直到沈砚舟的车子拐进f大的家属院,许尽欢表情从狐疑,逐渐演变成震惊。

她伸手轻轻拽了拽沈砚舟的衬衫袖口:“喂,沈砚舟,你开进来干嘛?”

“你开进来干嘛?”她诧异道:“我家之前那套家属小楼都卖掉了,好早就住这边啦。”

沈砚舟目视前方,单手熟练地转动方向盘,空着的右手反手将她手指攥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嗯,抄个近路。”

“抄近路?”许尽欢凭借记忆,指了个方向,道:“绕过去,那边有个出口能出去。”

沈砚舟笑而不语,对她指的方向视而不见。

suv拐进相反的内部道路,在一栋古色古香的洋房前停下。

沈砚舟在熟练地侧方位停车,然后熄火,开口道:“下车。”

“好吧,来都来了,就看一眼吧。”许尽欢耸耸肩,也解开安全带下车。

f大她并不陌生,毕竟大学就是在这里读的,有时候拍摄素材的时候,许尽欢也会经常来f大,给学弟学妹实习机会。

眼前的家属院她却很久没踏足,差不多快要将近二十年了。

沪市洋房属于政府保护建筑,在租借时代就屹立在这,见证了这座大都市的崛起与繁荣。

二十几年离别的时光,在家属院仿佛只是二十多天的短暂时光。

漫步在熟悉的院巷,许尽欢脑海深处那些尘封的黑匣子,像是被插入了准确的钥匙,童年的记忆从模糊的虚影,渐渐变得凝实。

许尽欢走了十几米,隔着一座小楼的铁围栏往里望去。

灰色的小楼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木窗的栅栏将玻璃分隔成整齐的小方块。

晃神之际,许尽欢竟然看见院子里温柔婉约的女人,蹲在扎着羊角辫的女孩身前,给她讲解摄影的光影。

许尽欢眼眶有点湿润,水汽扭曲了眼前的画面。

挡视线再度对焦,白衣女人和叉着腰的女孩都消失了。

灰色小楼前空无一人,只有翠绿的爬山虎在骄阳下依旧舒展着身姿,倾泻而下的绿意为褪色的回忆,重新注入新的生机。

“沈砚舟,这是我家哎!”她回头道:“这是我以前的家。好多年前卖掉了,不知道现在这里住的什么人。”

许尽欢隔着铁门打量,发现小楼似乎没有人住,隔着玻璃能看见屋里大部分的家具都盖上了防尘的白布。

不过院子被打理得很好,花圃里没有杂草,灌木丛整整齐齐,似乎前段时间刚被修剪过。

沈砚舟迈开长腿,长身玉立站在她身后,抬眸看了眼无人的小楼,他薄唇轻启:“要进去看看吗?”

许尽欢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道:“不合适吧,这么多年了,主人家也不再,进去算是私闯民宅?”

她斜了一眼身姿笔挺的男人,警告道:“沈par,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哈,属于知法犯法。”

“好吧,本来还说带你翻墙进去看看的。”沈砚舟轻笑道。

许尽欢瞪大眼睛,盯着他淡然锐利的下颚线,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家伙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回过神来的许尽欢,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无语道:“下次说冷笑话不要一本正经好不好,差点以为我要大义灭亲,送你进局子。”

沈砚舟薄唇弯了弯:“没和你开玩笑。”

灰色洋楼院外的矮墙并不高,只到成年人的腰部,

沈砚舟单手撑在矮墙上,轻松一跃,就跳进院内。

“你疯啦!”许尽欢赶紧伸手,隔着矮墙拽住他的胳膊,着急道:“亏你还是个律师,知法犯法!”

许尽欢只觉得要么是沈砚舟疯了,要么是她早上还没睡醒,居然梦到这么炸裂的画面。

她环顾四周,幸好此时无人经过。

“赶紧出来!”许尽欢低吼道。

沈砚舟气定神闲,拨掉她扯着自己的胳膊,然后往许尽欢手心里塞了一个坚硬的金属物。

金属锯齿触及手心带来怪异的触感。

许尽欢茫然张开手,望着手心里的东西,瞳孔睁大。

沈砚舟给她的,是一把钥匙——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沈砚舟:我无法改变过去,但可以帮你找回最开始承载幸福童年的家。

80.一层层拨开 “在一夜情次日的清晨。”……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 看了看优雅淡定的男人,又看了看躺在她手心里的钥匙。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上心头。

许尽欢抖了抖唇瓣:“这是……哪里的钥匙?”

矮墙内,沈砚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欢欢,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

沈砚舟单手插兜, 望着许尽欢的蓝眸, 充满了笃定和鼓励。

许尽欢紧了紧手里的钥匙,感受着金属锯齿微微陷进肉里,带来的轻微钝痛。

她捏紧那把带着沈砚舟体温的钥匙, 冰凉的金属已被她捂得温热。指尖微微发颤,她将它缓缓插入锁孔。

那个她童年时踮着脚才能够到的锁孔。

“咔嚓。”

一声轻响, 如同解开了时光的封印。锁扣弹开,铁门应声裂开一条缝隙。

许尽欢凝视着铁门, 百感交集。

院内, 沈砚舟拉开这扇搁在两人之间的镂空铁门, 握住许尽欢的手腕,把她拉进来。

微风拂过满墙的爬山虎,翠绿的叶片随风舞动,像是在欢迎故人的归来。

许尽欢望着手心里的钥匙, 环顾四周。

很难想象, 时间二十年过去了, 她有朝一日,竟然真的回到充满温馨童年的故居。

“当初听我妈说过,这套房子卖给别人了。”许尽欢说道。

十几二十年前,沈砚舟才多大,不然不可能是当初的买家。

许尽欢不知道他是怎么查出她曾经的家,也不知道沈砚舟是如何几经周转, 买下这套位于沪市f大教职工大院里的三层洋房。

沈砚舟笑了笑,又在她手心里塞了一把新的钥匙。

这次许尽欢没有犹豫,她捏着手心里的两把钥匙,穿过绿荫葱葱的草坪,来到那栋灰色小楼的大门前。

久远的肌肉记忆被唤醒,许尽欢像童年时无数次那样,插入家门钥匙,拧开金属锁芯。

“天哪……”许尽欢喃喃道,声音被眼前的景象扼在喉间。

她难以置信地缓缓走入,目光掠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连窗边的那个摆着绿植的老式花架都在……”她猛地回头看向沈砚舟,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怎么可能?”

沈砚舟跟在她后面两步,解释道:“这套房子之前被一对夫妻买下,后来他们出国定居,就又挂牌销售了。”

许尽欢掀开客厅沙发上的披着的防尘布,米色的布艺沙发崭新依旧。

短暂的震惊过后,她抚摸过粗糙的布料。

“沙发是的新的,虽然和之前款式一样,不过原来的沙发,被我在家点蜡烛玩,这里应该烫了一个洞。”

沈砚舟目光柔和,解释道:“之前的屋主保养得很好,但很多老物件确实不能用了。我找人按原来的照片复原,重新装修过。”

他的话里其实有很多漏洞,比如他是怎么知道这套房子和许尽欢的关系,又比如作为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沈砚舟又是从哪里找到十几年前家里的照片……

许尽欢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在她出口发表疑问之前。

身材挺拔的男人含住她的唇瓣,轻柔舔舐。

许尽欢倒在沙发上,黑色长发披散在米色的布艺沙发上,宛如蜿蜒的藤蔓,或是海底漂浮的海带。

他们舌尖互相纠缠,如同生来就彼此纠缠的水蛇。

直到沙发上的女人双颊抚上红霞,沈砚舟才缓缓松开她。

“嘘。”

他竖起手指,贴在许尽欢被蹂躏后红润的唇上。

白日里,沈砚舟还是那副斯文矜贵的模样。

“我知道你有很有疑问,但不要着急。”他俯身贴近许尽欢赤红的耳廓,“欢欢,你想知道的,今天都会得到答案。”

许尽欢侧头,重新吻上他的薄唇,呢喃道:“好哇,等你给我剩下的惊喜。”

灰色洋楼和多年前一样,静静伫立在f大。但今天尘封已久的洋楼,等到了早已长大的小主人。

许尽欢看了眼时间,重新把防尘布罩好。

“不再多留一会儿麽?”沈砚舟挑眉看她, “楼上还没看过,不知道符不符合你曾经的记忆。”

“既然都已经买回来了,那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时间。”许尽欢点点他腕上的机械表,“你忘啦,今天还要去你爸妈家拜访呢。”

沈砚舟睨了一眼时间,“还早,不着急。”

许尽欢无语道:“都十点了,不早了好么。沪市这个交通状况,再堵车什么的,总不能让你爸妈干等吧。”

她柳叶眉皱起,来的时候市区就堵车,许尽欢有些担心。

“毕竟是第一次上门拜访,去太晚不好。”她催促道,“亏你还是时间管理大师的j人,怎么这会儿,时间观念比我这个p人都差劲啊。”

沈砚舟抬手揉开她皱起的眉心,薄唇微勾:“好吧,既然欢欢这么迫不及待,那现在去吧。”

“拜托,沈砚舟你不会说话就不要瞎说,什么叫我迫不及待。”许尽欢一边被他揽着往外走,一边吐槽:“明明你先提出,要带我回家见家长的,搞得好像我多上赶着似的。”

沈砚舟对她的抱怨照单全收。

等许尽欢上车扣好安全带,等了半天却不见他的身影。

“人呢?”许尽欢扭头照亮一圈,才发现沈砚舟并未上车。

她跟着下车,一头雾水地问道:“你开后备箱干嘛?”

“拿礼物。”高大挺拔的男人淡淡道。

后备箱里是前几天,两人一起去商场采购的礼物。

沈砚舟将几个礼盒与纸袋拎出来,抬了抬下巴,道:“走吧。”

“啊?”许尽欢一脸茫然,没搞懂他的操作,迷惑道:“你拎出来也没地儿放啊,等道你爸妈家,再搬东西啊。”

沈砚舟意味深长道:“已经到了。”

树荫下,拎着大大小小礼品袋的男人迈开长腿,几步走到灰色洋房隔壁,站在路边对着愣住的许尽欢说道:

“就这儿。”

“……”

许尽欢脸上的表情凝滞。

蛛丝马* 迹被串联起来,形成一张紧密的逻辑网。

她走到他身边,抬头看着身高足有190的高大男人。

“我小时候救的那个小男孩,是不是你。”许尽欢丹凤眼眯起,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沈砚舟垂眸和她对视,回答干脆坦率:“是。”

“原来我们早就认识啊。”

沈砚舟:“我很早就说过,我们认识的时间比你想象得更早。欢欢,是你把我忘记了。”

他轻飘飘的一段话,许尽欢只觉得天降大锅。

“我……”许尽欢咬牙,决定甩锅。

“我是没认出来,但说得好像你早就认出来一样。”

她把问题甩回去:“什么时候认出我的?不管是飞机上还是松青酒会,你那个态度,都不像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在一夜情次日的清晨。”沈砚舟解释道:“你外公的电话,我看到来电显示了。”

许尽欢哦了一声,也想起来当时的情况。

松青酒会的见色起意,一整夜的抵死缠绵,第二天外公打电话,问她清明节要不要回南京。

许尽欢通讯录里,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

电话号码的备注一律是本名。

“早不说,憋到现在。”

许尽欢抬手戳一下沈砚舟的腰,“……你是什么洋葱转世吗,一层接一层的。”

话音落下,她自己却先怔住了。这一层层的惊喜与真相,剥开后露出的,不就是他埋藏至深的用心吗?

那股被人如此珍视、如此周密地爱着的感觉,瞬间击中了她的心。

她脸上发烫,嘴上却不肯认输:“……烦人。”

沈砚舟沉吟道:“这个形容还挺精准的。洋葱会让你哭,我也会让你哭。”

衬衫西裤人模人样的男人,用着最波澜不惊的语气说话。

成年人,许尽欢自然听懂他话里的内涵,越发无语。

心说,有些人搞起黄色来,也一本正经。

他们在门口插科打诨,屋内梁娴玉隔着玻璃,对丈夫说道:“老公,你来看,砚舟的女朋友是不是有些眼熟?”

沈远道顺着妻子的目光看了眼:“以前隔壁许婉婷的女儿。”

梁娴玉喜笑颜开:“我就说怎么那么眼熟呢,小姑娘和婉婷眉眼如出一辙。”

“自从婉婷一家搬走后,就断了联系。”梁娴玉怀念道:“没想到,她女儿成了我儿子的女朋友,都是熟人。”

梁娴玉看着院门口说话的两人,疑惑道:“都到家门口,这俩孩子怎么不进来。”

她取下沈远道手中的报纸,嗔怪道:“去开门,喊他们进来。大夏天的,在外面晒太阳别中暑了。”

妻子发话,哪怕沈远道在外是受人敬重的教授,在家也得听老婆话。

院外,许尽欢和沈砚舟掰扯之前的旧账,冷不丁就听到一声更为沉闷的声音。

“瞒着什么事儿,说来我听听。”

沈砚舟脸上慵懒随意的脸色正了正,挺直脊背,喊了一句“爸。”

许尽欢背对着院子,慌乱之中,转身见到一身正装的长辈站在自己身后。

混乱之下,她嘴巴快过脑子,下意识跟着沈砚舟也喊了一句:“爸。”

骄阳下,许尽欢尬的简直想用脚趾在水泥路上扣除一座城堡,然后躲进去。

见人喊爸,是什么震撼发言。

就这个节骨眼,许尽欢竟然还能想到温仲,温仲尝试修复父女亲情,断断续续尝试了十年,她偶尔嘲讽似的,会喊一声爸。

也不知道如果被温仲听见她轻易喊别人“爸”,心里会作何感想。

好在,沈砚舟及时上前一步,自然地揽住她的肩。指尖亲昵地刮了刮她因尴尬而僵硬的鼻梁。

他声音里带着纵容的笑意:

“现在喊爸有点早,爸的改口红包还没准备好。”——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许尽欢:有些人早就认出我来,却不说,而是挖着坑等我跳

沈砚舟:在你爱我之前,袒露内心会把你吓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