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玉婷欣慰的笑笑:“那便好。”
李博睿虎头虎脑的站在李博翰身边,他心目中最崇拜李凌川,第二便是李博翰。
相比之前,他黑了一些,但光是这一些,就让老太太心疼不已,还把董玉婷叫过去训斥,董玉婷充耳不闻,只说这是李博睿自己想做的事。
不过李博睿学了几天武,就没了兴趣,现在已经改为了每日半个时辰习武董玉婷这才发觉自己这个小儿子是三分钟热度。
大儿子太好学,小儿子太好玩,怎么两个亲生儿子,两个极端?
董玉婷摸了摸他的头,夸奖道:“最近有没有听祖母的话?”
李博睿挺着胸脯:“当然听啦!我给祖母剥橘子,祖母还夸我懂事呢。”
董玉婷又掐掐他软嫩的脸,惹得李博睿很是不满,“我已经大了!”
董玉婷终于体会到那些家长逗弄孩子的乐趣,和李念瑶李博翰、秋荣等人哈哈大笑。
李博睿被三个人取笑,嘟起嘴巴。
董玉婷见他生气,收敛起笑容,看向坐在她身侧的李念瑶。
“马上要换季了,绣房该制两套新衣,夏晴,你去让她们把料子送来,咱们两个先挑。”府中一年每人要制八套新衣,一季两套,董玉婷握着掌管府邸的实权,自然能头一个挑。
“母亲。”李念瑶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还是算了吧。”
董玉婷明明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不由问道:“怎么了?”
李念瑶放轻了声音,“今儿姑姑刚走,祖母心情不佳,或许没心情挑料子了。”
董玉婷一愣,不以为然道:“没事,你祖母不会这么小心眼儿的。”
挑个衣服料子而已,至于谁先谁后吗?
李念瑶看着沉稳,但这个年纪也爱花俏,两眼亮晶晶的,抱住董玉婷的胳膊,“好。”
很快绣房就六个人,四个走向吟风院正屋明间,一人手中放着一摊布料,另外两个人则拿着布料去了姨娘房间。
董玉婷和李念瑶走上前去挑选,李博睿扒着脑袋看,李博翰没兴趣。
绫、罗、纱、绸、缎
翠绿、浅红、玉白、宝蓝
看的人眼花缭乱,送去柳姨娘她们那儿的自然不如摆在董玉婷面前的。
董玉婷看了眼站在窗边往外看的长子,“翰哥儿,你不过来挑挑?”
李博翰淡然道:“母亲帮我挑就好。”
李博睿大喊道:“母亲,要这个,我和哥哥都穿这个颜色!”他拽着宝蓝色的布料。
“行,你们俩穿那个。”
绣房的丫鬟赶紧记下。
董玉婷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选了两件,都是素雅的颜色。她挑选衣服颜色的审美是变化的,她小的时候,追求花里胡哨,颜色丰富越喜欢,长大后开始追求简约美,穿的衣服变成了单调的颜色。
李念瑶选了一件珠白,一件杏黄的,她们挑出来的颜色,丫鬟们分出来拿着,再去赶往兰竹院。
董玉婷想了想,叫住她们,“你们去了兰竹院,先给王妈妈说,看老太太想不想挑料子,若是不想,你们就说我挑了一件墨绿,一件天青的料子给老太太做衣裳。”
为首的丫鬟行了一礼,有些不安道:“是。”
董玉婷虽然不想理会这些规矩,但后来想想,若是府中的人知道她挑完衣服再让老太太挑,会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
所以不如扯出来一面大旗,这样别人知道了,还要夸她一声孝顺呢。
李念瑶眼里的最后一点担忧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董玉婷见她真的高兴,便说:“不如明天我们上街去东市的锦缎阁逛,那儿的衣服才多呢。”
李念瑶听完果然更开心,脸颊染上一片红晕-
幽州,怒沧江。
五六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攥着根粗绳,齐心协力的往后拉。
在绳子的另一端,一块石碑被牢牢绑着,上方书写“怒沧江”。
他们念着口号,将这块崭新的沉重石碑立起,原来那块破朽的石碑已经被大水冲走。这块石碑是命人重新打造的,在怒沧江的河水平稳之后,他们便拉着石碑到了这里。
参与筑堤、疏浚河道、分洪的百姓等着石碑立起的那一刻,爆发出一阵欢呼,他们知道,这次水患终于解决。他们跪倒在地上感谢永明王和李总督。
半个月前,在疏浚河道的时候,突然一人指着浑浊的水面大叫:“那是什么!”
众人纷纷看去,只见水面上不知何时飘来燃着的莲灯,众人尚不解其意之时,水中突然浮出一个人。
有眼尖的立刻认出,那便是曾经落入水中的李总督。
于是众人赶快将他捞出,并去通知了永明王,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李总督竟还有一口气,在他醒来之后,百姓之间便有了传言,说李总督已经化身河伯,龙王才没收了他。
百姓对这种乱力怪神一事抱着很大兴趣,短短几天,这个传闻便像风一般被百姓熟知。甚至还有人私下里供奉李总督。
而这些事,都刻在了旁边的石碑上。
永明王站在前方,淡然的看着百姓崇敬之色,嘴角微微勾起,说道:“此后怒沧江附近郡县的百姓,便不会再受水患之苦。子良,这件事功劳在你。”
第37章 喜鹊 转眼又过了一个月,李府……
转眼又过了一个月, 李府门前停着数量马车,穿着锦衣华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夫人们带着礼物来赴宴。
夏晴、春月等人在门口相迎, 她们规矩好, 会说话,并不因她们是小官夫人而怠慢。
如沐春风般的招待也让几位小官夫人缓解了紧张,急忙把她们带来的礼物递过去。
李府不像昭信王府,偌大一个院子都是昭信王的, 还带着一个大花园, 董玉婷设宴的地点只能在吟风院, 这里虽然不像昭信王府的花园风景秀丽, 却也种了几束名贵的花卉。她派秋荷去请老太太、曾惠妍、何静琳等人,不过她们没来, 只送了点礼物过来。不知是觉得来了见她们掉价,还是单纯的不想来。
董玉婷没有深究, 本来她们也和这群人没有关系, 何必强求她们来。
办的是小宴,就没请戏班子。
梁氏和女儿随丫鬟来到吟风院,路上所见富贵之景象让她满眼羡慕, 这会儿到了董玉婷跟前,将羡慕收敛进心底,喜气洋洋的行了一礼,给董玉婷问好。
“你还是第一个来的。”董玉婷还记得她, 让她快坐下说话。
梁氏被丫鬟引着坐到董玉婷下首左侧第一个位置,脸上的笑意不觉更浓,“夫人还记得我。”她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之态,把自己的位置放的很低。
“那日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董玉婷笑道,“近日可还好。”
梁氏见她和蔼可亲,打开了话匣子,“多亏了夫人请林大人帮忙,京中的传闻才销声匿迹。”
丫鬟正好给梁氏倒了杯老君眉。
梁氏端起茶杯,递向董玉婷,“我便在这里以茶代酒,谢谢夫人。”
“什么以茶代酒,等会儿吃午宴,有梅子酒喝,定要让你多喝几杯。”
“我在家时便喜欢喝梅子酒,这次可有口福了。”
董玉婷看向她身侧坐着的女子,十四五岁的年纪,容貌清秀,穿了一件翠色长襦裙,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容,一副弱柳佛风的模样,不过这里大多数官家女子都是这个模样。
梁氏见她看自己的女儿,忙介绍道:“这是我家小女蓉姐儿。”她不动声色的拉了拉女儿的胳膊。
蓉姐儿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见过夫人。”
动作说不出的好看,不过从她颤抖的声音能听出她心里的紧张。
董玉婷看了眼她头上的百合玉簪,正和李念瑶戴的相似,问道:“几岁了?”
“十四。”
“和我这两个女儿差不多的年纪,你们三个孩子便一块儿去外面玩吧。”
梁氏不由得欢喜。
李念瑶起身,朝梁氏微微点头,便带着李念薇和蓉姐儿出去了。
接着,来赴宴的夫人皆坐下说话,带来的女儿便由李念瑶招待。
在这里,社交是后宅女眷的必修课,所以在这个年纪就随着母亲参加各种宴会女子比比皆是。
齐若兮只有独子,却不好带到这样宴席上,便和另一位夫人结伴前来了。
董玉婷大概能猜测到放出那消息的人是齐若兮,就算不是她,也与她有关联,却也不愿在宴席上故意刁难什么。
她只是想知道,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搞坏她的名声?
在外头迎接宾客的夏晴和春月等人对了对人数,见宾客已到,就命人关上大门。
春月让夏晴先回去伺候,自己领着其他小丫鬟去厨房。
“乳酪都做好了吗?”春月站在厨房外,自有人讨好的凑了过来。
自上次换药一事发生,现在厨房有规矩,谁来也只能在厨房外说事,进去后还必须有厨娘看着,不然出事厨娘也脱不了干系。
即便春月是董玉婷身边的丫鬟,也严格照做。
厨娘在衣服上擦了两下手,答道:“好了好了。”
“夫人要请宾客在院子里赏花,就这会儿把乳酪端过去吧。”春月一声令下,跟在后头的丫鬟走进厨房,将一碗碗乳酪从小心端出。
董玉婷和她们也不是年轻女子了,都已嫁做人妇,生子生女,谈论的话题自然围绕着孩子。虽然带来的都是女儿,可家里的,亲戚家的小子也顺嘴提了一句,才高八斗,玉树临风这类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毕竟这样的大好机会,若是能给自家女儿挑个好夫家,提前定下,岂不是件美事。
董玉婷有些惆怅,以前在谈论孩子这个话题上,她从来插不上嘴,现在居然也能说上两句了。
有些人还想打听李博翰和李念瑶的婚事,虽然知道自家孩子配不上,但也想满足一下好奇心。
院子里,李念瑶和几个女子正说着话,不知道提到什么,发出阵阵笑声。
就连那笑声都悦耳动听。
她们个个穿着曳地襦裙,青绿、杏黄、绯红各色的衣裳,让人看花了眼,从远处看,就是一幅美妙的画卷。
温暖的阳光照在她们水嫩的脸颊上,好似珍珠一样泛着玉白的光。
和院子里种植的名贵花卉相比,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更娇嫩欲滴。
董玉婷微微一笑,结束这个话题,带着众位夫人来到院子。
她们没直接去院子,而是从抱厦走过,沿着抄手游廊慢慢围绕花园走。
董玉婷走在最前,后方跟随了一众小尾巴,梁氏在左,齐若兮在右。
抄手游廊比院子稍高,就有一种以俯瞰的角度看花园。
走在最后的几个小官夫人新奇的四处观看,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好看的花朵。
梁氏指着院中一株盛开着如胭脂红般的花,“这是海棠花吧,果然香气馥郁,花团锦簇。”
她的话一出,众人便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海棠花小小的一朵,却开的很密,像是一串串檐铃似的坠在枝头。
齐若兮赞叹道:“是垂丝海棠吧,果然与众不同。其他的海棠花向上盛开,花瓣大而多,不像垂丝海棠,一个个都往下坠。”
梁氏暗暗撇嘴,心道:这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用得着你说?可真会显摆自己。
众人便随着齐若兮的话,夸赞起院中种植的名贵花卉。
待走到茗香轩,董玉婷停了下来,这里设了座,四面通风,众人依次坐下。
一个丫鬟手拿托盘,向她们走了过来。
轩下设了三张桌子,和董玉婷坐在一张桌子上的是梁氏,齐若兮和刘氏。
她们三个算是这里除董玉婷之外地位最高的人,理所当然的陪在董玉婷身边。
托盘中是剪下的花束,有牡丹、玉兰、桂花等。
“这花我已经不适合戴了。”梁氏拾起一束玉兰,惋惜道。
齐若兮眉眼带笑,附和道:“这花还是得年轻的女子带才好。”她起身唤来院子里的小姐们。
李念瑶等人也聊了一阵,彼此有了几分熟悉,听到长辈唤她们,便结伴来到茗香轩。
赏花宴有赏花宴的规矩,在这之前,秋荷就给董玉婷说了一遍。
李念瑶微微低头,由着董玉婷将那株牡丹插在她的发髻上。
像董玉婷这种年纪的妇人,戴鲜花只让人觉得不稳重,而李念瑶这个年纪的女子,头戴鲜花,只觉得天真烂漫,朝气蓬勃。
“小姐与这花可真是配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姐是那天上的花仙呢!”梁氏忙着给蓉姐儿头上插花,齐若兮就一直站在董玉婷身边,大肆的夸赞李念瑶。
李念瑶脸颊与头上戴的花朵成了一个颜色,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这话很受用。
这些夫人虽觉得自己女儿也很好,但在别人府中,还是李府里,不敢夸赞,七嘴八舌的都夸起李念瑶来。
李念瑶轻快的走到刚认识的小姐们身边,“我们几个凑在一块儿,这里岂不是天上的花宫了?”
春月带丫鬟们将一碗碗乳酪放到桌上,董玉婷笑着让她们坐下来吃。
梁氏见到碗中的乳酪成奶白色状,样子居然制成了花朵的形状,上面一层蜂蜜,碗的边沿则放了一圈切好的时令鲜果。
尝起来还有些凉爽,刚好缓解在外面的热意。
这时,两只鸟儿,飞入茗香轩中,竟落到了董玉婷这一桌上。
那鸟儿尾羽很长,羽毛只有黑白两色,嘴巴很尖,蹦蹦跳跳的往董玉婷的碗中啄去。
这一桌的人都吓了一跳,站在一旁的秋荷脸色一变,急忙上前驱赶。
那鸟儿感受到危机,机灵的飞出了茗香轩,又落到院中的垂丝海棠上,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
刚才梁氏忙着给蓉姐儿头上插花,让齐若兮一直在董玉婷身边阿谀奉承,于是这会儿抢话道:“夫人,那是喜鹊,刚才咱们一桌人,独独落到夫人碗边,这不是在说夫人有好事发生了?”
她得意的朝齐若兮看了一眼,见她并没有恼怒的意思,顿时生出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真是,刚才我瞧见了,那鸟飞进来,偏偏就落在夫人身边,可不是说夫人福运连绵?”
“喜鹊报喜,看它都不愿意走呢!”
古人迷信,董玉婷虽不大相信,但也不会反驳,淡定的笑着,接受了她们的祝福。
第38章 回府 春月虽然有些泼辣,但做……
春月虽然有些泼辣, 但做事却挑不出毛病。今天的赏花宴,秋荷随侍董玉婷身边,春月则一直来往于厨房。
见时候差不多了, 董玉婷唤春月去传膳。
午饭的席面还是请的厨房厨娘来做, 没请外面的厨师,她觉得李府的厨娘做的饭菜足以。
席面也分很多种,像女眷办的宴会,菜品丰富, 但量少, 时令鲜果也较多。
二十多道菜由丫鬟端上, 包含主菜、羹汤、蔬果、甜点, 还有几壶果酒。
菜上齐后,站在一旁的丫鬟们便齐齐上前布菜。
这些小官夫人们参加的宴会也不过就十几道菜, 像这么多的,还是第一次见。
一时间, 茗香轩中, 除了虫鸣鸟啼,就只剩下碗筷碰撞,果酒倒入瓷杯的声音。
秋荷按照董玉婷的喜好, 给她盘中夹了炙羊肉、葱酿鸡、胡麻饼,又给她舀了一碗冷蟾儿羹,并倒了一杯梅子酒。
主食有菰米饭,董玉婷吃的津津有味。
平日里厨房做的饭也很丰盛, 但也不如宴会上的饭,并且因为是董玉婷单独办宴,不是李家做宴,让董玉婷从私房钱里拿出了二十两出来, 为今天的饭菜、打赏与备礼。
梁氏想起在屋中说的话,端起一杯梅子酒敬董玉婷:“还要多谢李夫人出面,请林大人帮我们摆平了那件事。”
她们都知道为什么被邀请来,一说那件事,便知道梁氏说的什么。
齐若兮跟着站起,笑道:“各位,若不是李夫人请了林大人出面,京城中的非议怎么会那么快平息?我们都是后宅女眷,怎好让我们的名声一直和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谢谢李夫人!”
齐若兮不仅自己要敬,还要拉着所有人要敬。
董玉婷莫名的想起家长群中,要呼吁给老师买礼物的家长。
梁氏气的牙痒痒,险些把手中的酒给抖干净,明明是自己表现的机会,现在却成了齐若兮的,她怎么能不气!
其他夫人跟着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梁氏勉强忍住心底的怒意,拿帕子擦了擦嘴,夸道:“这梅子酒酸甜适口,可真是好喝,在外头我还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酒。”
董玉婷轻笑道:“喜欢就多喝点,等你走的时候,我再赠你一壶。”
“那怎么好。”
“府中梅子酒酿的最多,你们等会儿走的时候都带一壶。”董玉婷大方道。
梁氏没再推脱,本来就是因为她说好喝才送的,要是再拒绝,会有骗人之嫌。
她俨然成了这些小官夫人的头,替她们一块儿接受了。
梁氏低下头,得意的一笑。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董玉婷办的小宴,没什么娱乐项目,吃完饭就往屋里走着,再说会儿话。
突然一个小厮风一般的跑进吟风院,跪到院子里,向还没走进屋中的董玉婷禀告:“恭喜夫人,贺喜夫人,三位老爷平安回府!”
董玉婷一愣,像还没消化掉午饭一样,没理解清这句话。
三位老爷平安回府,李凌川回来了?
她待在原地,脸上露出一种茫然的神态。
秋荷拉住董玉婷的胳膊,欣喜道:“恭喜夫人!”
董玉婷这才反应过来,深呼吸一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怕了他不成。
“赏。”
跪在院子里通报的小厮立刻眉开眼笑,在地上磕头:“多谢夫人!”
这件事是件大喜事,春月给的赏不少。
小厮忍不住摸了摸,估算了下荷包里的重量,可能有五两呢!
他又讨好谄媚的说了些吉祥话,叽叽喳喳的,好似停歇在海棠花上的喜鹊。
众夫人也反应过来,凑上前恭喜董玉婷。
“这可是件大喜事啊!”
“难怪刚才有喜鹊飞来院中,原来是为了报喜!”
“李总督吉人自有天相,我就说不会有事的!”
她们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笑的比院子里盛开的花还要灿烂。
就连一向在外人面前稳重的李念瑶,此时也喜极而泣。
董玉婷脑子里有些乱,这件事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原本是想和她们吃完饭,去屋中打一会儿叶子牌,再圆满结束这场宴会,现在有了变故,不可能再这样进行。
那小厮走了没多久,兰竹院的元香就来请她和李念瑶过去。
这样的大事,肯定不能少了她。李念瑶是嫡长女,更不能少。
梁氏赶忙道:“夫人,我们也该回去了,就不多打扰您了。”
“是啊,夫人,您赶快去吧。”
董玉婷礼貌的说:“那我就先失陪了,秋荷,你替我送夫人们离开,春月,你和我一起去吧。”
李念瑶高兴的拉着母亲的胳膊,恨不得立刻变成一只鸟儿飞去兰竹院。
按照原本的礼仪,各位夫人离开之前,都会收到一柄缠枝莲花铜镜,但今天是草草结束,秋荷便吩咐夏晴和冬枝,一人去厨房拿糕点,一人去绣房拿香囊,一并送到回事处,算是表达宴会匆忙结束的歉意。
秋荷一路送她们出垂花门,到大门口。
小厮早已将马车停在了门口,等她们出来。
回事处的丫鬟将薄礼送给众位夫人,一般送一样便可,李府却送了三样东西。
她们感觉被重视,不觉笑的更开怀,打算回去和友人交谈今天宴会上的所见所闻,当然,还有李总督平安回府一事。
秋荷见梁氏没上马车,上前关切问道:“夫人,怎么了?”
梁氏懊恼的说:“是我的一条手帕找不到了。”
这并非是件小事,帕子是贴身之物,若是被居心不良之的人拿到,于梁氏的名声有碍。
秋荷立马让两个小丫鬟去院子里找。
等到其他夫人上马车离开,府外就只剩下了梁氏和她的女儿蓉姐儿。
秋荷安慰道:“夫人放心,平时没有事,外男是不会来到我们吟风院的,您的帕子一定不会丢。”
梁氏见终于没有别人了,才羞愧道:“其实我的帕子没丢。”
秋荷讶然:“啊?”
梁氏凑到秋荷身边,低声说:“刚才那小厮进来通报府上三位老爷平安回府,大家都替夫人高兴,可那个兮娘子的表情却十分古怪,好像,好像不希望听到这件事似的。我刚才不敢说,怕别人听见,这才找了个借口,秋荷姑娘,你可要提醒一下夫人。”
秋荷露出错愕的表情,但很快,她就恢复了沉稳,“我知道了,谢谢夫人提醒。”
见她这样,梁氏还以为她不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兮娘子刚才真的很奇怪,神情特别的不高兴。”
两个小丫鬟垂头丧气,惴惴不安的走了过去,“秋荷姐姐,我们没找到手帕。”
梁氏有些尴尬。
秋荷面不改色,“这位夫人已经找到了,你们不用担心。”
两个小丫鬟闻言松了口气。
秋荷压低了声音:“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夫人的。”
梁氏这才放心和蓉姐儿离去-
董玉婷和李念瑶赶到兰竹院的时候,李博翰也匆匆赶来,脸上虽然面无表情,可那眼神却四处乱看,寻找李凌川的身影。
柳姨娘和王姨娘也带着自己的儿子女儿赶来了这里,想让他们见见自己的亲生父亲。
“儿子有愧,让母亲担心了!”二老爷和三老爷跪在老太太面前。
他们一个身穿宝蓝色圆领袍衫,宽脸圆眼,眼神流里流气,一个穿着青色长衫,长得白白净净,好似一个文弱书生。
“快起来,快起来。”老太太扶着他们俩起来,双手描摹着他们的脸,口中喃喃,“平安无事就好,平安无事就好”
老太太忍住眼眶中要滴下来的泪水,“川儿呢?不是说都平安回来吗?”
小厮通报三位老爷平安回府,老太太却只看到两个儿子,心跳不禁漏了一拍,脸色不由得白了几分,担心大儿子是出了什么事。
二老爷急忙道:“母亲,大哥没事,他是陪王爷去了宫里,见过皇上后就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又关心起眼前的两个儿子,说这个瘦了,说这个黑了。
曾惠妍和何静琳站在一边,眼眶亦有些红。
二老爷看向自己的妻子,偷偷朝她笑,三老爷则有些不好意思的朝何静琳点点头。
老太太又道:“你们若是再早一个月回来就好了,这样便能见到瑾华了。”
芜州离京城遥远,往来一次要费不少时间,二老爷和三老爷心情低落下去。
董玉婷上前扶住老太太的胳膊道:“这事儿还得给妹妹说一声,让她也放心。”
老太太点点头,能平安回来是件好事,怎么还伤心了?
她交代董玉婷:“川儿去了皇宫,趁这个时候,让府里准备一下,好好为他接风洗尘!让大家同喜,再给下人赏三个月月例。”
董玉婷总算知道李凌川的俸禄加上田庄、铺子的收银那么多,府中却并没有积攒很多银子,原来是她们都是一高兴就赏,不过或许是因为,下人们才会死心塌地吧?
老太太太高兴了,拉着董玉婷喋喋不休:“他们能平安回来,少不得是佛祖保佑,还得准备一下去宝光寺还愿,让佛祖见证我们的诚心”
第39章 喜上加喜 办个接风洗尘宴对董……
办个接风洗尘宴对董玉婷来说不是难事, 将管事们都找来,把事情拆分拆解吩咐下去,自己等着检查便可。
几个管事也都知晓了大老爷平安回府, 心中安定, 进了院子,见到董玉婷的第一眼,便是恭喜她。
董玉婷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在,刚才没能见到李凌川, 她松了口气, 可几个管事又连声恭喜, 她莫名的紧张起来。
她思索着关于李凌川的记忆, 发觉他和原主的相处模式是相敬如宾,而他本人身为李府现任掌权人, 寡言少语,不过说出的话就不容置喙。
李府的下人们开始像蚂蚁一样, 有序的在府中忙来忙去。
朱月如回去后就拿了董玉婷的对牌出府, 请了珍馐阁的大厨来府上做席面,拟定了长长的食单,便赶快送去吟风院让董玉婷过目。
有些大菜需要提前一两个时辰就要开始做, 还要再算上采买的时间,厨房不得不最先开始准备。
董玉婷大致看了一眼,食单上的菜品比她办的赏花宴上的菜品只多不少,心里不由得有些酸。
这宴不是董玉婷独自办, 银子自然从公中拿。
反正也不是花她的私房钱,于是她道:“再添道乳酿鱼吧。”
董玉婷不怎么喜欢吃鱼,并不是觉得鱼刺多,吃起来麻烦, 而是没怎么吃过好吃的鱼,以前吃席,她总感觉餐桌上的鱼带着股腥味,鱼和汤汁没有融合到一起,吃起来难以下咽。
可是乳酿鱼不同,厨娘做的非常美味。是将乳酪塞进鱼腹,配姜丝等去腥调料先蒸后煮,鱼腹中的乳酪经过蒸煮彻底化进鱼身,使其鱼腥完全不见,只剩淡淡的乳香。煮时再加豆腐,盛时加上几块时令鲜果,煮出来的汤汁奶白鲜浓,吃起来像在吃一道甜品似的。
朱月如记下。
董玉婷又问身旁的三个孩子,问他们想吃什么,一并加上。
李博翰和李念瑶没有要加的,李博睿嚷嚷着要吃肉。
朱月如拿上食单,又跑去兰竹院,看老太太有没有想吃的。
府中这会儿上下都忙得很,三位老爷回来,不免要重新打扫屋子院子,内院管事带着丫鬟们这个屋跑,那个屋跑,不过倒不会显得杂乱,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
各处的人拿着对牌去库房支取银子,葛管事更加细心的检查核对。
钱管事那儿也热闹的很,回来的护卫正口若悬河的给其他人讲在幽州发生的事情,尤其是讲到水面飘来莲花灯,大老爷从水中浮出的时候,听者又是害怕又是兴奋的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那护卫故意压低了声音,瞥了一眼众人,“谁知道大老爷竟然还有一口气!大家都说是大老爷成了河伯,龙王不愿意收走他。”
便有人接话道:“咱们大老爷本就在治水一道无人可比,可不就是河伯吗?”
“是啊是啊”
“咚”一声锣响,吓了众人一跳,钱坤往外面大街的方向看去,疑惑道:“这是有什么事?”
那锣鼓声由远及近,最终在李府门口停下。
忽的闯进来一小厮,语无伦次的道:“宫使来了,钱管事,宫使来了!”
“什么?!”钱坤霍然起身,“我去告诉老太太!”
走到一半,他又折返回来,指着刚才的小厮道:“我去迎接宫使,你快去告诉老太太!”
钱坤整了整仪容,这才紧张兮兮的去迎接宫使。
一队绯袍宫使坐在枣红色的马上,见李府大门大开,出来一个管事,他们翻身下马,为首的宫使和颜悦色道:“圣人有旨,快带我去见老太太。”
钱坤赶忙从地上爬起来,点头哈腰的请他们进去。
一路到崇礼院,老太太带着府中众人出来相迎,若只是宫使倒也罢了,但宫使向来给圣上传口谕圣旨,不得不好生相待。
宫使高持圣旨,声音抑扬顿挫:“圣人有旨,治河总督李凌川治水有功,平息怒沧江水患,晋工部尚书,掌天下工役!”
李博睿尚且不知这代表什么,只跪在地上盯着偷觑宫使手中明黄色的圣旨。
其他人却是跪在地上不敢相信,老太太心尖微颤,还是宫使说:“老太太,可以起来了。”她才扶着董玉婷起身。
王妈妈快步拿了荷包递给宫使,宫使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将荷包收下。
“恭喜老太太。”宫使笑着道。
接二连三的事情冲击的董玉婷做不出反应,比李凌川先回来的,没想到是圣旨。
送走了宫使,院中便像煮沸的开水般炸开了锅,下人们纷纷凑上前恭喜老太太。
工部尚书,那可是工部之首,一品大官,他们身为李府的下人,与有荣焉。
老太太兴奋而激动,但更多的,还是自豪与骄傲。
二老爷道:“母亲,这可是喜上加喜的好事。”
老太太感慨道:“没想到圣上如此看重川儿。”
接着老太太便又做主赏了下人三个月的月例,加起来便是半年的月例了。
董玉婷不禁皱眉,李凌川升官,家里还要办宴,而且还是大宴,他的同僚、友人,李家庶房、旁支都会来,少不得又要花一大笔钱。
不过做了一品官,俸禄也提高了,要不然负担不起这样大手大脚的花钱。
“恭喜大嫂了。”
董玉婷抬眼看去,捕捉到曾惠妍眼中没来得及掩饰的嫉妒之意。
何静琳也走来恭喜她。
二老爷是个五品闲职,三老爷有才名,却醉心诗词不愿意入官场,到现在还成日无所事事。
想到这个,曾惠妍脸色稍霁。
一通变化,看的董玉婷一头雾水,罢了,她就当曾惠妍羡慕吧。
比起李府的喜悦,永明王府的气氛却有些沉默。
“父皇究竟是想做什么?”永明王眉头深锁,捏着的拳头咯吱作响。
当今圣上迟迟不立太子,在朝堂已有非议,这次派永明王去幽州治理水患,让他们得到一个信号,圣上要考察皇子们的能力了。
只是没想到刚来不久,李凌川就被人暗害,落入水中,不过很快就被永明王的人给救下,朗文宇却觉得此事可以做文章,让李凌川在幕后指点永明王解决水患,以此来彰显永明王的才能,后又借助莲灯一事让李凌川出现,暗中命人传播李凌川被龙王封为河伯的消息。
回去禀报之时,李凌川省去了河伯一事,言语中尽是夸永明王的才能,可谁知圣上只是不咸不淡的夸了永明王几句,赏赐了些东西,反倒是着重奖赏了卧病在床的李凌川。
先是准许永明王外祖父辞仕,后又让李凌川晋为工部尚书。
这样看起来,永明王没有损失,也没有收获。
永明王养了五六个幕僚,但至今表现突出的也就朗文宇。
这会儿他一发问,幕僚们纷纷说出自己的猜测。
“莫不是圣上知道了李尚书得了河伯的名号。”那幕僚刚一开口,其他人的眼神便落在他身上,他继续道,“圣上迟迟不立太子,又怎么会愿意听到这样的传闻?”
而策划这件事的朗文宇,便也收到了一些人的眼神。
永明王淡淡道:“有这个可能,你们的想法呢?”
朗文宇是他舅舅家的人,万不可能背叛他。
听出他的维护之意,其余幕僚便说出其他猜测,只是听着就不怎么靠谱。
永明王叹了口气,看着他养的这群幕僚,有些无奈,听说贤康王的幕僚中,有几个都是能用的人才,给他搞出了贤良仁义的名声,到了他这儿,却只有朗文宇和李凌川能用,看来他还是得获取朝堂上一些人的支持才行。
朗文宇道:“或许圣上都看在眼里,想等看过其他几位皇子的能力做下决定。”
永明王道:“那岂不是成败在此一举了?”
朗文宇凝重的点了点头。
一直商量到傍晚,永明王才放李凌川回去,毕竟是自己的人,永明王对他做了工部尚书还是很高兴的,临走前,命人从库房拿了些礼物赏赐给他。
“大老爷回来了!”
早已在兰竹院等的困顿的众人听到这句话立刻都清醒过来,像是一座渐渐苏醒的丛林,栖息的鸟儿都飞舞出去。
李凌川大步跨进兰竹院,和二老爷三老爷一样,结结实实的给老太太磕了个头,“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老太太唰的泪流满面,“我的儿,快起来。”
二老爷和三老爷去搀扶他们大哥。
李凌川顺势站起。
夜色中,他身姿挺拔,犹如院中栽种的青竹。
他先是看着老太太,随后把目光移向后方,董玉婷心里一紧,朝着他露出一抹微笑,李凌川也朝她微微一笑,身上的冰冷气息仿佛遇春化融似的,让董玉婷放松了许多。
董玉婷余光扫到柳姨娘和王姨娘含情脉脉的眼神,立刻看向李凌川,他正与李博翰说着话,李念瑶、李博睿等人围在他身边,脸上一派孺慕。
这一晚,老太太吃的极尽高兴,三个儿子都回到了身边,让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连吃了好几杯酒,还是李凌川劝着,老太太才不喝了。
董玉婷和二夫人三夫人把老太太送回了兰竹院,才回了吟风院,由丫鬟伺候着洗漱完,她靠到床上歇息。
夏晴恭敬的抱着一件衣服走了进来,问道:“夫人,这衣服放哪里?”
“什么衣服?”董玉婷疑惑的看了两眼。
“田霖说这是老爷的官服。”夏晴回答着,两手举得恨不得高过头顶。
“收,收拾出来一个空箱笼,把官服放进去。”
夏晴照做,在她去收拾衣服的时候,李凌川走进屋中。
董玉婷还没反应过来,冬枝春月就去端茶倒水,伺候洗漱。
明明以前也是这样的,现在不过多了一个人,她怎么就觉得屋子有些拥挤了呢?
第40章 你最对不起的人是她 李凌川收……
李凌川收拾完之后, 就对着屋中的丫鬟道:“都下去吧。”
他的语气,像酷寒里的冬雪,让人严格的执行下去。
四个丫鬟掀了帘子告退, 屋中只剩下了董玉婷和李凌川两人。
董玉婷坐在那张楠木听松木床, 李凌川坐在旁边的案几边,正定定望着他。
今天晚上他也喝了些酒,两颊有些薄红,可即便这样, 他身上的衣物、头发依然很整洁的样子。
董玉婷想起二老爷喝得酩酊大醉, 衣口微微敞开, 一张脸通红的像猴屁股。
沉默的气氛在屋中蔓延, 他们俩就这样静静坐着。
董玉婷趁此机会好好观察了一下他的长相,先前人多, 她没好意思盯着看。
李凌川的五官给人一种凌厉之感,无论是剑眉、高挺的鼻子、亦或是下颌角, 都在告诉别人, 这个人不好惹。
但他已是而立之年,这份岁月的痕迹,没有影响他的五官, 却使他的锋芒内敛,这会儿喝醉了酒,那份锋芒便悄悄显了出来。
看了好大一会儿,久到董玉婷觉得他神游天外了, 李凌川忽然说了一句:“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董玉婷不自在的回了一句:“不辛苦。”
在这里一个人住了这么久,她已然将这个屋子当成了自己的地盘,而李凌川就是外来者,虽然知道他也是这里的主人, 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李凌川眼中闪过一丝讶然,转念一想,他和妻子早已过了小别胜新婚的年纪,便也没再多说什么,熄灭烛火,站起身就往床边走去。
屋子里一下陷入黑暗,其他感官便更加敏锐。
董玉婷听到李凌川朝她走过来的脚步声,感受到他推了推自己,听到他窸窸窣窣脱下外衣的声音,还有他躺在床上的缓缓呼吸声。
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到了楠木听松木床的里边,李凌川在她身边平稳的躺着,和他这个人一样,他睡觉时也是规规矩矩的。
董玉婷只好背过身去睡,因着床上多了个人,她也睡的很规矩,一个睡姿躺着,直到进入梦乡。
次日天亮,董玉婷在床上迷糊了一会儿,秋荷春月等人掀帘进来,端茶的端茶,倒水的倒水,她往旁边看了一眼,空空荡荡,不见李凌川的身影。
秋荷笑道:“老爷卯正便出去了。”
李凌川这个时间早就上朝去了,常朝从卯正二刻一直到辰正二刻。
董玉婷想起她以前上班,租的房子离公司远,要早醒一个小时洗漱准备,就这样到公司还是只剩下几分钟,后来她在公司附近另外找了个房子住,才能多睡几十分钟。
董玉婷当作没听见,她又没问李凌川去哪。
董玉婷换好衣服,由着她们伺候着洗漱打扮,冬枝给董玉婷挽了个螺髻,显得整个人端庄沉稳。
夏晴进来通传:“夫人,柳姨娘和王姨娘来了。”
董玉婷疑惑,王姨娘来也就罢了,这个柳姨娘怎么会来?
“让她们等会儿。”
董玉婷出了梢间,柳姨娘和王姨娘齐齐向她行礼。
柳姨娘今天打扮的很是用心,上身浅粉色绞缬绢,下身石榴红细腰裙子,额间纹了桃花花钿,头上插着一支五串珠珞的步摇簪,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她身边的王姨娘依然是平常的打扮,不过鬓间也插了两朵海棠花。
她们行了礼,眼神却一直往梢间的方向瞥。
董玉婷抽了抽嘴角,说道:“老爷早已经走了。”
柳姨娘和王姨娘都露出了失望的眼神。
她们明天不会更早来吧?可别打扰了她的清梦。
董玉婷便道:“老爷早起是为了办事,你们可别打扰他。你们要是有事找他,就等他回了府再去找,大早上的,他要出门,哪有空见你们。明天,你们也不用来。”说着,她扫视了两人一眼。
王姨娘一副受了教训的小媳妇样子,柳姨娘则是有些不服气。
董玉婷不管她们俩,让她们回去了,她则去了兰竹院,去商量办烧尾宴的事情。
昨天晚上老太太喝醉了也没忘记这件事,在董玉婷耳边唠叨了数遍。
她这才一大早来了兰竹院。
所谓烧尾宴,便是取鲤鱼跃龙门的典故,届时不仅要做至少五十八道菜,还会把做好的菜送去皇宫,皇帝吃不吃是一回事,送不送就是另一回事了。
老太太身上那股孱弱之气消失不见,精神矍铄的端坐着。
看来三个儿子回了家,让她彻底放心了。
“办烧尾宴是历来的规矩,川儿如今是工部尚书就更不能与别人不同,更不能出错,食帐单子,宴请的宾客,院子里的布置,到时还要让丫鬟小厮都规矩点所有事情都得再精细,玉婷,这次办宴,让惠妍和静琳帮着你做。需要银子尽管去库房去取。这几日你们辛苦些,一定要宴办好,不要让别人挑出毛病来。”老太太道,“你们两个可要认真点帮你们大嫂,若是我发现谁在这事儿上出了差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老太太探视性的目光停留在曾惠妍身上,只可惜她完全沉浸在要管家的喜悦中去,根本没发现。
老太太不禁捂了捂额头。
何静琳文静的说:“知道了,母亲,我会帮大嫂办好这次宴席的。”
曾惠妍也赶快说:“是啊,放心交给我们就是了。”
“母亲,我也是第一次办这样大的宴席,有什么不懂的,还需要您指点一下。”董玉婷听她说的这般严肃,生怕自己没做好挨她训斥。
老太太颔首道:“放心,我都看着呢。”
元香进来道:“老太太,早膳做好了。”
“嗯,现在就端上来吧。”老太太斜眼看她们,“也不用你们在这儿伺候了,回去用了早饭,快去准备宴席吧。”
这话是给董玉婷她们说的,曾惠妍和何静琳没什么表情,董玉婷却呆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儿媳给婆婆布菜也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只不过先前老太太没心情,谁也不想见,免了她们晨昏定省,现在三个儿子安全回府,这晨昏定省会不会又重新立起来?
总算知道那些夫人怎么那么喜欢给姨娘们立规矩了,自己在婆婆那儿受了一顿气,可不得发泄出来。
董玉婷叹着气回了吟风院。
在她们走后,三老爷去了兰竹院。
“母亲,你找我什么事?”三老爷不解的问。
在幽州的那些日子,吃不好也睡不好,总算回到家里,一觉睡的香甜满足,要不是母亲院子里的人来找,他还要再睡会儿。
老太太没说话,手里把玩着一块浮雕竹节的和田玉佩。
三老爷喜道:“母亲,这玉佩您在哪找到的?”
老太太厉声道:“跪下!”
三老爷打了一哆嗦,倔强道:“我怎么了,为什么要跪下?”
“怎么,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老太太瞪着自己小儿子。
听见这话,三老爷不情不愿的跪下。
老太太晾了他一会儿,慢悠悠的说:“这玉佩,是一个清倌女子送来的。”
她说的轻巧,三老爷却从中听出了危险,急忙解释道:“我,我没送给别人,这玉佩我不知道丢到哪儿了,不信就问映书,我丢了玉佩的时候还问他有没有看见。”
听见他避重就轻的话,老太太冷笑了一下,“那这玉佩还能自己跑到青楼去?”
三老爷羞愤道:“母亲,我没去青楼,就是出去玩的时候叫了几个清倌女子为我们弹琴。”
“难不成你还觉得风雅?”老太太眯着眼睛,语气越发寒冷,“那你刚才那么慌张干什么?既然觉得风雅,就大大方方说出来。”
三老爷擦了擦额头不知不觉沁出的汗珠,低着头不敢再反驳。
“你可知道,有个叫于霜儿的清倌,拿着你的玉佩和你为她写的诗找上门来,说你要帮她赎身。”
“什么?”三老爷不曾想于霜儿这样大胆,惊得瞪大了眼睛,“我,我是说了要帮她赎身,但是我没给她玉佩,也没给她写诗。母亲,她说她父亲被人陷害,自己才沦落成清倌,我见她可怜,才想帮她赎身的。”
老太太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怎么那么蠢?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要是现在有个人说自己爹生了重病需要二百两,你给还是不给?”
三老爷乖顺的道:“不给。”
老太太哼了一下,“可见你还是有别的心思。”
三老爷涨红了脸,喃喃道:“我”
老太太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行了,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以后那些朋友不要再去结交,多结识对你有帮助的人。我让小平以后跟着你,你可不要把他丢下,不然,我就当你再去做那种混账事了,那你也不用回来了!”
三老爷唯唯诺诺,闷闷的“嗯”了一声。
到底是老太太最疼爱的小儿子,她放缓了语气道:“静琳是个好孩子,这件事,你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好好给她解释,多陪陪她,早日有个自己的孩子,知道了吗?”
她觉得有了孩子,李凌骏才能静下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