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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日常 山尽 17002 字 3个月前

含烟又起身,“妾身也有礼物要送给老太太。”

董玉婷注意到,曾惠妍放在膝盖的双手瞬间握紧。

老太太饶有兴致的颔首,“哦?你要送我什么?”

第66章 二房用心了 女子之间互赠礼物……

女子之间互赠礼物, 不过多是香囊首饰一类的小玩意儿,姨娘身份的她们一没有钱财,二又不能越过夫人送的礼, 一般都会送自己绣的东西, 含烟也不例外。

只是在看到朵儿朝院外走去,接着两名小厮抬着一人高的屏风进来时,众人还是愣了一下。

屏风上绣着满面石榴,各色的红色织线交织在一起, 颗颗饱满硕大的果子露出灿红的果实, 两个小厮将屏风放到老太太面前, 让她近距离观看, 阳光从上方直直落下,让这面石榴多福的屏风上散发出一层莹莹薄光, 石榴的果实更加诱人,仿佛和真的一样, 散发着闪闪的光泽。

含烟捂住微微鼓起来的肚子, 笑着说道:“妾身祝老太太儿孙如屏风上的榴开百子花样,诸孙绕膝,岁岁添丁, 也祝老太太福寿康宁,平平安安。”

周围的视线像探照灯似的打在她身上,而此刻,含烟落落大方的如同明星, 将这羡慕或嫉妒或怨恨的视线全部无视掉,满眼只有对老太太的恭敬祝福。

董玉婷忍不住叹道,这二房还真是藏龙卧虎,这屏风这么大, 绣一整面不知道要花上多久时间,而在她绣的时候还能顺便给她和何静琳绣两张帕子,真是不可小觑

“含姨娘真是有心了,我让你给我补件衣裳,你推三阻四的不说,到现在还没有绣好。”曾惠妍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董玉婷又叹了口气,弟妹啊,你要是不会说话还是别说话了,这不是给人送话柄吗?

含烟不冷不淡,不急不躁,不慌不忙的一笑,但董玉婷分明捕捉到了含烟眼底闪过的狡黠,猎物上钩时的得意。

“非是妾身推脱,实在是那件旧绢改制的衣裳是夫人最信任的珠儿姑娘的,妾身手艺不精,怕珠儿姑娘不满意,这衣服毕竟是要穿出去的,所以妾身才推脱几次了,但夫人信任妾身,妾身岂敢不从,只是恰好撞上了重阳,自妾身怀了身孕,就得老太太照顾,妾身便想着绣一件东西送给老太太,妾身知晓老太太什么都有,妾身能送的,也只有一番真心罢了,所以便绣了这屏风。”含烟语气含了一丝委屈,又向珠儿微微屈膝,“因是珠儿姑娘的衣裳,妾身要很小心缝补,这才花了些时间,再过几天就能补好,珠儿姑娘不要着急。”

珠儿脸色僵硬,说不出来话。姨娘是半个主子,那丫鬟连半个都算不上,含姨娘这番作态,搞得像平常她欺负含姨娘似的。但含姨娘说的话又不是假的,虽说是二夫人说的,不是自己说的,可她反驳了,岂不是在说二夫人骗人?她只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先来后到的话在曾惠妍嘴里滚了一圈,又生生咽下,先来后到,这也要看后来的是谁,含姨娘带着孝道的名义压过来,曾惠妍哪能反驳,脸色气的无比涨红。这一轮交锋,是曾惠妍输了。

夫人和姨娘是天然的两个阵营,就算是何静琳,听见这番话亦忍不住皱了皱眉,而那些刚才还瞪含烟的姨娘们此刻满眼崇拜,默默的在心中为含烟鼓掌叫好。

老太太抚摸着屏风,眼中满是赞赏,对于她们这种身份你的人来说,女红不必学的太好,太好的,那是绣娘,但是在评判另外一个女子的时候,女红好还是一个加分的项目。

“这屏风绣的真不错,你们二房有心了。”老太太一句话就改变了形势,含烟脸上白了白,曾惠妍则信心大振。

“母亲喜欢就好,含姨娘绣艺精湛,您要是有绣织的东西,给儿媳说,儿媳让含姨娘过去。”曾惠妍马上顺着杆子往上爬,耍了一把夫人的威风,她轻轻哼了一声,再能说会道又如何,在我这里还不是挥之即去,挥之即来的姨娘。

含姨娘身形微颤,勉强站定,手掌划过肚子,垂眸不再言语。老太太决意要帮曾惠妍,她又能如何?这老不死的东西,含烟深呼吸一口气,再抬头,又是温柔的笑脸。

几个姨娘顿觉再厉害、手段高超的姨娘,到了老太太面前都是一张一戳即破的薄纸,一个个泄了气的耷拉下脑袋。

老太太静静喝了口菊花茶。

曾惠妍有了老太太帮忙,信心大振,继续道:“母亲,这天马上要转凉,不如我让含姨娘给你缝双袜子吧,您说绣什么花样好?”她眨巴着眼睛望着老太太,一副她不回答就不罢休的样子。

老太太僵了一下,对曾惠妍这种没眼色的行为很是无奈。

“含姨娘怀着身孕,这些事交给绣房做就是了,不然每月给绣娘银子,是让她们吃白饭的?”

曾惠妍不情不愿的说:“知道了。”

气氛突然就凝结住了,董玉婷摸了摸鼻子,开口道:“母亲,这次除了订东市的重阳糕,儿媳让厨房用吴兴米也做了一些,母亲快尝尝,能不能分辨出来哪块是厨房做的。”

老太太微微点头,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笑的和院子里盛开的黄橙橙的菊花似的,“快让人拿过来,让我尝尝,把那几个小子都喊过来,让他们坐下吃些糕点,再端一盘送到老爷们那儿。”

就在这时,有小厮进来通报,说是宫里来了人。

这下众人赶忙起身,出去相迎。上次来的是传圣旨的宫使,这次来的是宫里的吕公公,说是圣上赐下了三盆龙爪越窑褐彩盆装的玄墨菊,便不用行大礼。

王妈妈忙掏出荷包递到吕公公手里,李凌川等人也随后赶来。

董玉婷道:“母亲,就将圣上赐下的玄墨菊摆在您的院子里吧,让大家都观赏一下。”

光是看外表,就觉得这玄墨菊与众不同,它不是黄色,而是呈现暗紫色,生长在外层的花瓣大而宽,簇拥在内层的花瓣则小而嫩,是宫中才能见到的品种。

寒暄一阵,吕公公就笑着说要离开,还有别的朝臣等着他去送呢。

李凌川看了一眼田霖,后者机灵的送吕公公离开。

能得圣上赏赐的朝臣,都是有脸面的人物,老太太心里欢喜极了,在小厮抬着龙爪菊去兰竹院的时候,嘴里念叨着:“都小心点儿,慢点儿。”

李凌川走在最后,听着田霖打听来的事儿。圣上病体初愈,想起今天是重阳,就指使人给自己儿子女儿,还有朝臣给送去宫中侍养的菊花,听吕公公说,给几个儿子那儿送去的是龙爪菊,女儿那儿是瑶台玉凤,朝臣这儿则是玄墨菊。

龙爪菊颜色鲜艳,黄中透红,形似弯曲的龙爪,花瓣细小而薄,却层层叠叠,一朵足有蹴鞠球那般大小,花蕊如根根银丝,开的繁茂盎然。瑶台玉凤则是玉白色,纯洁的不似凡物,花瓣紧簇如一颗圆润的绣球,中间生长的花蕊如云间的一抹蜜。

再详细的,比如圣上给赐了几盆给儿子们,吕公公就不知道了,圣上交给了身边最亲近的黄公公去办这件事,不过听说黄公公最先去的是贤康王府。

李凌川微不可见的凝住了眉。

他们这些人,除了办实事以外,还要分出一部分心思来揣测皇上的用意,毕竟他们不是圣上肚子里的蛔虫,只能从圣上的行为上来分析圣上的目的,而这位黄公公是圣上身边的大太监,贤康王非嫡非长,他先去贤康王府,很大可能是一个信号。

别说下人会见风使舵,朝堂上的墙头草也不少,今日之后,怕是就有人去到贤康王面前献殷勤去了。

玄墨菊摆在普通菊花中间,被它们团团围住,三盆玄墨菊尤其显眼,老太太笑容更盛。

众人围在老太太身边,夸着李凌川得圣上厚爱,夸这花好看,二老爷还起哄让李博辉和李博翰为这玄墨菊做两首诗,李念瑶等人为玄墨菊作画,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大家赏菊吃糕,饮酒谈天,一直过了正午,才各自散去。

回了吟风院,董玉婷让女儿儿子回去歇息,李凌川在宴会后半程就不知所踪,大概是去永明王府商量事情了。王姨娘还好,柳姨娘因李凌川不在一脸乏味,董玉婷赶紧让她俩也各回各屋。

今天的小宴以二房夫人姨娘的争斗为开始,中途有了圣上的赏赐而各个与有荣焉,总的来说,这次小宴还是圆满结束。

董玉婷打了个哈欠,她已经养成了午睡的习惯,这个时间她是必须要睡一会儿的,只是还没躺下,夏晴便进来说:“朱管事来了。”

董玉婷又坐了回去,让朱月如进来。

冬枝给她搬了凳子让她坐下,董玉婷虚虚抬了抬手,示意她别多礼,“是厨房里有什么事吗?”

朱月如摇头道:“不是,是今日采买,奴婢发现米价上涨,特来告诉夫人。”说着,她拿来账簿。

在董玉婷翻看的时候,朱月如继续道:“其实米价前些天就有些不对劲了,只是那时也就高个四五文,今天采买的再去东市上买,米价已经到了三十文一斗,比平常足足高了三十文!”

董玉婷翻账册的手一顿,蹙眉道:“这是为何?可打听清楚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

第67章 商量 朱月如深知董玉婷脾性,……

朱月如深知董玉婷脾性, 在来之前就已经去东西两市打听清楚,并非采买管事贪捞油水,也不是米粮店老板故意抬高价格, 而是另一个让人感到还不如是前两者的原因。

“据那米粮店老板所说, 自四月起,江淮州就滴雨未降,平江河底曝露,河床犹如龟甲裂纹, 不仅如此, 七月中旬江淮州还遭遇了一场蝗灾, 十二个县的庄稼全部被蝗虫吃干抹净, 使得今年夏粮不足往年的三成,米仓空空荡荡, 只能从其他地方运来粟米。”朱月如看着一脸严肃的董玉婷,“夫人不必担心, 咱们身在京城, 哪里的粮食少了,也断断不会少了京城的,只是这价格可能会升高一点。”

朱月如讪讪笑着, 董玉婷明白了她的意思。

自从她规定了每月厨房的数额,在食材上想缺斤少两就比较难了,一但采买的捞的够多,正院这几个就会有所察觉, 毕竟每日吃进口中的食物味道变了,量少了,食材换成低廉的,还是很容易发现的。

朱月如不担心买不到米, 她们身处京城,和圣上在一处,哪儿少了食物,还能少了京城不成?朱月如只担心自己的利益。

董玉婷也能理解,她规定了每月厨房平日花销,但难保有时候会有人想吃别的,就去厨房点菜,而通常点的菜都是比较昂贵的菜肴,曾惠妍就时不时的点一道金齑玉脍羹,现在米价上涨,若是这月府中主子再多点些别的菜,那朱月如这月能捞到的银子就不多了。

是以,她才火急火燎的赶过来给她说。

比起朱月如担心手中的银子不够,董玉婷身为主母,更担心李府的开销问题。

她在心里飞速的算起来。

托从小就学习数学的福,她心算的很快,以前三十两银子一个月供厨房花销,差不多有十八两左右的银子会去买米面等主食,假设全部买米,那时米价五十文一个月,能买三百六十斗米,在如今米价八十文一斗的情况还维持每月买三百六十斗米,就要多花十两银子。

这不算不知道,若是只买一斗,那也就高三十文,但她们是大主顾,一下子就会买很多,加起来也是个不菲的数字。难怪朱月如要这么着急,在重阳这天还要过来说,这一下子多花了十两银子,她不仅没有捞到的油水,还要多赔十两银子,她哪来这些钱。

明面上,管事的月例就和贴身大丫鬟一样,一个月一两银子。

每月多给十两银子,也能拿得出来,但若是米价还会上涨呢?看着账簿上记录的花销,半个月前买米时还是五十文,半个月后,就疯涨了三十文钱,按照这个速度,米价突破百文大关也指日可待啊,这可不是个好事情。

董玉婷敲着桌子道:“面价多少文一斗?”

朱月如答道:“四十文一斗。”

乾元南边多种稻米,北地多种小麦。稻米脱壳后蒸煮即食,小麦却要经过磨粉、发酵、和面等过程后才能成为食物,但由于初期稻米种植成本高,加上运输费用的缘故,导致京城米价高于面价。

“这样,等会儿你拿我的对牌去库房支取六十两银子,其中五十两去买八百斗面,剩下的都买了米,其余十两填作厨房的花销,在米价没回到原来的价格之前,以后厨房每月取四十两银子。”董玉婷说道,“你往后每天都去东西两市询问米面的价格,往我这里汇报。”

朱月如应是,拿了董玉婷的对牌去了库房。

董玉婷又唤来夏晴,“老爷回来院里,告诉我一声。”

李凌川一个朝堂中人,应该知道江淮州的天灾。

秋荷和春月见董玉婷露出担忧的样子,机灵的凑上前,一个安慰她,一个给她揉捏肩膀。

秋荷道:“夫人别担心,圣上英明,应该已经做出了举措,想来过不了多久,米价就会归于原价。”

春月缓缓的加重手上的力道,“是啊夫人,再说了,没有米了,我们就吃面呗。”

她俩想的简单,只是董玉婷天生不是那种乐观的人,考虑事情总要想到不好的一面。

“但愿如此吧。”

董玉婷暗暗想道:要是到时候米面吃不完,就当做奖赏分给府里下人,或者送到她的酥香阁里去。自从她主持中馈,她还没偏心过自己呢。

在李凌川还没回来的时候,夏晴先带着回事处的两名小厮进来了,一小厮弯着腰,恭恭敬敬的把信笺交到秋荷手中,再放到董玉婷面前,另一个小厮两手端着一看起来就很贵重的木盒,由春月转放到了桌上。

今天重阳,给府送礼写信的人不少,回事处的人都按照送信人的身份贵重细分下去,这封送到董玉婷面前的是贤康王妃写的信。

信上先是一大段重阳的祝福,问老太太身体情况怎么样等等,接着邀请她大后天参加慈航宴,请她务必要参加,末尾又提了句木盒里是订做的重阳糕,希望她别嫌弃。

木盒上绘着精致的山水画,木料还是紫檀木的,鎏金的九重酥坊四个字很是显眼。酥香阁在过节时也会制作这种盒子,供客人来送礼,但是远远不如这盒子做的奢华。

打开木盒,扑面而来的糕香,九重酥坊地处福熙坊,专为富贵人家服务,这糕点的用料也是都挑着贵的用,卖出去的价格便水涨船高,买一盒这样的糕点的价钱,能让普通人家一家五口生活一个月。

董玉婷回忆起这个慈航宴,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慈善晚会,由贤康王妃最先举办,参加的人全都是乾元朝顶级身份的人,什么礼部尚书夫人、丞相夫人,永泰公主等等因是打着行仁义之举的名号,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贤康王妃办的慈渡堂,和这个宴名字一样,都是取“慈航普渡”之意,里面会收留孤儿,定期施粥,分发旧衣等等,如此慈善之举,让贤康王妃有了在世观音的传闻。

而她也不自己办,还会拉着别人一起干这件事,以曾经并没有加入的董玉婷来看,好名声还是全部落在了贤康王妃身上,如果她吃到了肉,慈航宴的其他人顶多喝到了肉汤,提起慈航宴,最先想到的还是贤康王妃。在这个没有网络的时代,能参加进慈航宴的人,总会给别人留下仁慈的形象。就像是在没有见过对方的时候,先听说对方成绩好,就会下意识的认为对方是个好孩子。

殊不知,成绩好,并不代表一定是好学生。

以前李凌川是工部的二品官,现在成了工部尚书,董玉婷就进了受邀行列。

只是

“做什么呢?”李凌川跨进明间,瞧见夫人对着一张信笺发呆。

董玉婷便把信笺给他看,“我要不要去?”

李凌川快速看了一遍内容,将信笺放回桌上,气定神闲的说:“为何不去?能去慈航宴是件好事。”

董玉婷让秋荷春月都出去,郁闷的说:“还不都是因为你,你告诉我舞弊案背后的人可能是贤康王夫妇做的,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李凌川怪道:“像平常一样对待他们就行了,永明王妃、昭信王妃也会去慈航宴,到时候她不会盯着你一个。再说了,当初是你非要问我的。”

董玉婷被堵了一下,撇嘴说:“我总得知道谁陷害我的呀,贤康王妃素来有仁慈的名声,却没想到背地里手段这么狠辣。”

李凌川淡淡道:“他的这些手段,几位皇子都已知晓,他做这些,不过是让百姓们看的罢了。”

董玉婷明白他说的话,这不就是给自己立了人设吗,身为公关公司的一员,她再清楚不过这句话,那些明星给自己立各种各样的人设来吸引粉丝,立久了就会深入人心,当有不好的传闻时,大家就会觉得,应该不是他吧,但是立人设的后果就是,当人设崩塌的时候,就会导致粉丝圈全面崩盘,以后再说什么大家再也不会相信。

“对了,今天朱管事给我说江淮州发生天灾,导致京城米价上涨,圣上有没有对策?以前五十文一斗米,现在要八十文一斗,每个月要多花十两银子,我担心以后米价还会上涨。”董玉婷好奇道,她很少过问李凌川朝堂上的事,毕竟她深处后宅,对朝堂上的事不甚了解,但现在事关李府开销,有些关联,董玉婷便想知道皇上有没有行动?

李凌川喝了口茶,说道:“圣上已派人从关岭、长华运送粮食到江淮和京城,一条走水路,一条走镇西道,再过不久粮食就会运到,不必担心。”

乾元有三大粮仓,江淮、关岭、长华,江淮主要种植稻米,关岭种植小麦,长华则两种皆种,偏北的种小麦,南边的则种稻米。其中能收获最多粮食的是江淮州,而关岭和长华收获的粮食比江淮要差上一截。

董玉婷听到这个消息,松了口气。

第68章 永泰公主 转眼就过了三天,董……

转眼就过了三天, 董玉婷一大早起来梳妆打扮,每逢有事的时候,她总是起的格外的早, 和李凌川一块儿用了早餐, 被孩子姨娘请了安之后,朱管事来给她汇报今天的米价。

上次给了她五十两买米面,面占大头,但最后只买了面, 因为面价也升高了, 到了六十文一斗。朱月如特别气愤的说:“都什么人啊, 瞧大家都来买面, 他就把面价也提高了,怎么这么不要脸!”

不过好在米面的价格分别到了八十文一斗和六十文一斗就不再涨了, 这让董玉婷稍微宽心,现在就等关岭长华两地的米粮送来, 让粮食价格降下去。

看了看桌上摆的西洋钟, 董玉婷带着秋荷春月出发去往贤康王府,夏晴冬枝跟在身后送她们。

钱坤和王良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一见董玉婷出来,钱坤就弯腰上前, “夫人,马车都收拾好了。”

王良跟在后头,一点没车马司管事的威风。

王良就是董玉婷从陪房里挑出来的新管事,原先也是车马司的人, 是钱坤引荐让董玉婷选他,但是真让王良做了管事之后,钱坤心里就开始有了猜疑。

仗着跟随董玉婷多年和伯乐之恩,钱坤才敢略过王良, 先到董玉婷身边。

“挑了匹温驯的马,车架是老爷升了官皇上赏的,外头打了油漆,您瞧瞧,闻着还有股香味儿呢。车上放了糕点,您路上吃,垫子是从绣房拿的,里头塞了棉花,坐上去可舒服了,都能当枕头使”钱坤讨好的说道,余光得意的扫过王良。

拴在拴马石上的棕色马匹静静的站在大门口,眼神温润的瞧着董玉婷,前方的王良淡淡微笑着,给董玉婷行了礼,让小厮搬来上马石。

他倒是一点不急。

董玉婷对钱坤的忠心并不怀疑,但人都都有缺点,她有,钱坤也有,现在钱坤不是管事了,还霸占着这些事务,让王良怎么管事?久而久之,难保王良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董玉婷现学现卖,笑道:“你和王管事做的不错,车马司有你们两个我就放心了,钱坤,你是车马司的老人了,多教教王良,让他尽快能独当一面,免得以后会犯错。”个人功劳说成集体功劳,是从老太太那里学来的。

钱坤当即就想反驳,可是在看到董玉婷看过来的眼神,他就蔫了下去。他不是傻子,能明白夫人的意思,但要他放弃手中的权利,他是万分舍不得呀。不过夫人说的没错,他是犯了错才到这一步的,要是他一开始就严加管教小厮,而不是和他们打成一片,他们又怎么会不听话?

“冬枝,你回去拿两包老君眉给王管事和钱坤。”董玉婷温声道,“你们都是跟着我来的陪房,有劲儿就该往一处使,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钱坤和王良忙不迭的点头。

敲打完之后,董玉婷踩着上马石进了宽敞的马车,里头放了熏过一遍檀香,味道令人宁静。

驭夫坐在外头车架前,扬起马鞭,轻轻在马屁股上抽了一下,马车稳稳当当的朝着贤康王府前进。

原先的马车窄小,董玉婷坐在榻上,秋荷春月就只能弯着膝盖憋屈的坐在榻前的一片小地方,这辆马车十足的宽敞,秋荷与春月不用再弯着腿坐了,两边也都是坐榻,就是坐下后就和董玉婷持平了,她俩不敢坐,董玉婷再三要求后,她们才谨慎的坐了上去。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坐在这辆圣上赏赐的马车上,行驶起来都感觉不到马车在动。

秋荷春月原先还绷着身子,过了一会儿,就松懈下来了,榻上的小垫子实在太舒服了。

俯瞰整个京城,就会发现东西两坊的建筑规划一模一样,每条街道小巷,都能通往中间的瑞祥大街。这样的规整,方便百姓出行,街头巷口还有堠柱立着,上面清晰的刻着街道名字,如此一来就更加不会迷路。

听着外面热闹的喧哗声,董玉婷突然向前栽了一下,好在马车行驶的不快,不用秋荷春月扶她,就自己坐稳了。

春月朝外嚷道:“怎么回事?”

秋荷扶着董玉婷的胳膊,关切道:“夫人没事吧。”

董玉婷摇摇头,示意没事,她往旁边侧身,掀开车帘朝外看去。

以她那个角度看不大清楚,只能瞧见她们的车停在拐角,要拐过去的路上行驶过一辆四匹雪白骏马拉着的马车。

董玉婷看的瞠目结舌,这也太夸张了吧,原本以为她坐的这辆马车已经够大,现在才算是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宽敞马车,跟房车似的,在里面翻跟斗都不成问题。

那马车上绘着牡丹的花纹,车身上挂着几枚玉铃,随着马车的行驶叮叮当当的响。马车后更是跟着一排穿着青色衣服的侍从,拿着金银节杖在地上慢慢走着,董玉婷大致看了一眼,得有二十个左右。

驭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夫人,是永泰公主的仪驾。”

董玉婷点了点头,难怪这么大的排场。

这位永泰公主是圣上的嫡长女,前皇后在她三岁时就因病离世,现如今的继皇后是前皇后的表妹,无所出。据说圣上与前皇后是青梅竹马,对她生下的女儿永泰公主就疼爱有加,便养成了她看谁都不顺眼的性格,谁要是惹了她,被她罚一顿也就算了,就怕她入宫告状去。

据估算,自永泰公主下嫁离开皇宫后,入宫告状已经不下百次。是以旁人见了她,都恨不得绕道走。

这样的人,这样的性格,这样的身份,董玉婷也怕招惹她,说道:“等她们先过去我们再走。”

外头的百姓避让在两边,好奇的偷觑那威风的公主议驾。

董玉婷拉了帘子,打开小桌上的八角食盒,拿出糕点分给秋荷春月一起吃。

马车行驶至贤康王府门口,董玉婷下车还没站稳,就有丫鬟来迎她。

护送她们的护卫和驭夫跟着马车进了角门,董玉婷等人则在这丫鬟的带领下从正门进去,转过影壁,进了垂花门。

董玉婷不免把昭信王府和贤康王府在心里做了一通比较。

富贵之气是必然的,那朱红色的长廊上似乎还有金粉呢,和昭信王府一样,这儿也有一个大花园。董玉婷不由得想起之前李凌川给他说,府里准备扩建,也建一个大花园的事儿。

他升了一品官,按照规制,府里有个花园是合规矩的。

上次去昭信王妃生辰,她邀请的人多,也不拘非是权力中心的人,但这次慈航宴就不一样了,贤康王妃没有明面说,邀请的却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贤康王妃长袖善舞,把众位夫人都招呼妥妥帖帖,她余光一扫,见到董玉婷,就过来亲切的拉着她的手说:“总算来了,快坐快坐,第一次来,也不要拘束,就当一个普通的宴会就是了。”

这倒是像贤康王妃会说的话,还是这样大大咧咧,董玉婷顺势坐下,贤康王妃瞥见又进来的人,“你在这儿坐着,和各位夫人吃茶聊一会儿。”

说罢,她就去迎接刚进来的夫人。

那夫人看起来比在场所有的夫人都小一轮,皮肤白嫩,略施粉黛,脸上充斥着胶原蛋白,要不是董玉婷听见有人说她是礼部尚书夫人,董玉婷差点以为她是走错了。

关于礼部,董玉婷听李凌川说了,圣上因为舞弊一事大怒,罚了礼部好几个人,重的直接流放,轻的有罢免官职,礼部尚书没罚那么狠,让他做了从二品光禄大夫,听着官职是挺高,但没了实权,主要听皇上诏命行事,换句话来说,就是圣上没安排,他们也没事干。

之后圣上提拔了礼部司郎中,他的夫人是继妻,听李凌川说这位夫人是中书令家的庶女。原先是从三品礼部司郎中,还是要娶继妻,过去后还要养上一任妻子的儿女,以庶女的身份也配的上,谁知两个礼部侍郎泄题,让他走了运,要是以礼部尚书的身份娶继妻,取个二品散官的嫡女也是够的。

礼部尚书夫人名薛伊,脸色有些僵硬,大概是第一次被贤康王妃这样亲切的对待。

“快坐。”贤康王妃拉着她到席上,安排在董玉婷身边,有意思的是,位置在她的上边。

董玉婷深知这里安排席位大有学问,她瞧着正说着话的贤康王妃,心想:莫非是想拉拢薛伊?毕竟这新任的礼部尚书,貌似还没明确的倒向哪位皇子。

正想着,突然听见永泰公主不高兴的声音:“武烈王妃呢?她怎么没来?”

那边坐着的都是皇亲国戚,平宁王妃安抚道:“她说是身体不适。”

“哼,什么身体不适,我看她是不敢来了,怕出来丢人吧。”永泰公主不屑的说道。

众人尴尬的低下头,这话也就永泰公主敢说,人家的靠山可是皇帝,谁比得过?不过听她这样说,有的人还挺高兴,武烈王妃先前得罪了不少人,大家心里多少有些看不惯。

第69章 祥瑞结善 “砰!” ……

“砰!”

突然响起的瓷杯碎裂声吸引了众位夫人, 纷纷往发出动静的薛伊身上看去。

站在她身后的丫鬟动作迅速的上前,温柔的说:“夫人,我们来吧。”

薛伊脸色涨红, 低着头不安的绞着手指, 声若蝇蚊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永泰公主皱起眉,不高兴的看着薛伊,锐利的眼神令薛伊不敢抬头, 好似一座大山将她的脖颈牢牢压住。

董玉婷坐在她身边, 看的清楚分明, 她是被刚才的永泰公主给吓到了, 失手摔了手边的茶杯,好在没撒到身上。

董玉婷和薛伊侧过身子, 让丫鬟们将地上的碎瓷片给清理走。

“小事而已,董夫人别放在心上。”贤康王妃笑说, “再给董夫人上杯茶来。”

其余夫人也跟着安慰了几句, 只是有几人眼中含着几分不屑。

“这茶杯,是汝窑的吧,看这上面绘的花, 这么精妙,莫不是烧制的名花七十二器?据说一共七十二件,包括杯、碗、罐、盘、盒每一件上面都绘了不同的花,哪一件放出去都价值连城, 可到了王妃这儿,就不稀罕了,摔坏了都不要紧。”那夫人笑道,“王妃果然家财万贯。”

薛伊一听这个, 吓得险些再把手中的茶杯摔出去,坐立不安,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的就要给贤康王妃道歉。

董玉婷莫名的就觉得,一只小白兔误入了狼窝里,她在桌子底下按了按薛伊的手,小声道:“别紧张。”

贤康王妃没注意她们,瞧着刚才说话的夫人,“厉夫人说笑了,这一套瓷器静妃娘娘赐给王爷,王爷又送给我的。要说生气,我心里自然是有点的。”

薛伊抬起头,还未张嘴说话,就听贤康王妃继续说道:“只是董夫人也并非故意,她第一次来我这慈航宴,难免有些紧张,改日我亲自去向娘娘请罪。董夫人不必紧张,静妃娘娘向来仁慈,不会责怪你的。”

看着她脸上轻松的笑容,薛伊点了点头。

这位厉夫人是兵部尚书夫人,尖脸细眼,眼角有许多皱纹,看起来比春月还要不好惹。武烈王母妃丽妃是兵部尚书的妹妹,厉夫人自然也就是武烈王一派。

在没有战乱的时候,兵部就如一群闲散官。所以,武烈王才需要娶礼部尚书的女儿为妻,只是他这根羽翼,被贤康王一党生生拔除了。

厉夫人刻薄的脸上冷笑了一笑,扭过头不再说话。

薛伊身子悄悄往董玉婷那儿偏移,细声细气的说:“谢谢。”

董玉婷思索着她们各自背后的背景,闻言朝薛伊笑了笑,这个薛伊瞧着,比瑶姐儿也没大几岁的样子,她不禁生出几分怜意。

坐在上首位的永泰公主不耐烦的说:“可以开始了吧。”

这尊大佛,谁也不敢惹,即便几个皇子在这儿,也要恭恭敬敬的叫声皇姐。

贤康王妃起身到永泰公主身边,和风细雨的说:“大家这就去吧,佛堂那儿都准备好了,迎儿,香儿,你们服侍好李夫人和董夫人,她们第一次来。”

站在董玉婷和薛伊身后的两个丫鬟福了福身,随后凑到她俩跟前,“夫人,这边请。”

大概是雏鸟情节,薛伊依恋的紧随在董玉婷身边。

沿着花园的青石板小径,到了花园和正院之间的一座正屋,董玉婷和薛伊两个新人第一次参加这个宴会,不懂规矩,就跟在队尾观察别的夫人怎么做。

这间房屋坐北朝南,修葺的十分阔大,里面只摆放了几尊金灿灿的小佛像,底下点着四十九座青莲灯,左右两边是垂眸跪坐的僧人,前面的是老僧人,后面的是年轻一点的僧人,董玉婷看见跪坐在最后的,还有八九岁的小僧人,剃着光头,偷偷的挠了挠痒。

正中间的地上放着柔软的蒲团,由永泰公主打头,挨个儿跪了下去。

董玉婷参与了几次礼佛,明白这时候的规矩,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耳边响起僧人催眠一般的声音。

每次这种时候,她的心就不由自主的静下去。

僧人们念完一遍《妙法莲华经》,耳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董玉婷和薛伊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然后随众人出去。

来的时候急急燥燥,回院子里的速度就降了下去,主要是大家要随着走在最前方的永泰公主的步伐,她快后面的人就快,她慢后头的人就慢。

回了院子里,众人依次坐下,永泰公主用手帕擦拭着眼角,几位王妃围在她身边安慰。

董玉婷心里一动,永泰公主下嫁之后,生下两子一女,只是在两年前,她六岁的幼子得了天花离世,自此永泰公主一概宴会都不参加,也只有慈航宴,法事这类的活动才会出现。

贤康王妃叫来丫鬟,“快把祥瑞抱来。”

那丫鬟忙不迭的去了,董玉婷暗道:什么祥瑞?还能抱来?

等见了那祥瑞的模样,董玉婷不禁弯了弯嘴角,什么祥瑞,分明是一只乌龟,被丫鬟抱来,一动不动的。

众人似乎对这乌龟很熟悉的样子,都笑了起来,但是没有惊讶。

丫鬟将乌龟放到地上,那乌龟就慢悠悠的爬了起来,几位夫人坐在椅子上,笑着道:“过来,过来。”

有人就道:“可不能耍赖,让祥瑞自己选。”

永泰公主也止住了哭泣,跟着说道:“对,”

只见那乌龟避开前面的夫人,一路向后爬,慢慢的,就要爬到董玉婷前方,众人的视线也随之转移到坐在后排夫人的身上。

“停下了!”

“祥瑞选了董夫人,看来是董夫人要先结善缘了。”

“董夫人第一次来,就被祥瑞择中,看来都是天意。”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唯独被选中的薛伊一头雾水,她根本不懂什么意思,急的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求救的看向董玉婷。

可董玉婷也是第一次加入这个慈航宴,根本不懂她们说的祥瑞、先结善缘、择中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低头看着停在薛伊脚边的乌龟,因大家称呼为祥瑞,薛伊一动不敢,任由那乌龟伸长了脑袋在她脚边嗅。

离得近了,董玉婷彻底看清了祥瑞的模样。她没养过乌龟,也不清楚它活了多少年头,她猜想应该活了很久,因为它的四肢跟老树一样,一圈一圈的纹,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它背上的龟甲,左边“天下”二字,右边则是“昌吉”二字,合起来就是“天下昌吉”。

迎儿见状,不等贤康王妃开口,就上前将乌龟抱起。董玉婷忽然发现,薛伊踩的地上,刚才撒了茶水的那块,浮现出一点暗黄色的痕迹。

刚才她们在佛堂也待了不久,按理说这地上早该干了,就算没干,也不该呈现这样的颜色。

昭信王妃道:“董夫人和皇姐一样,第一次来,就被祥瑞选中,先结下善缘了呢。”

永泰公主看向薛伊的眼神中含着温和的笑意,谁能想到不久前她还因为薛伊冒冒失失而不高兴。

薛伊受宠若惊,可她还是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董玉婷心里挠痒痒似的,问道:“我也是第一次来,看来,我是不如董夫人了。”她佯装叹气。

平宁王妃笑着解释道:“十年前慈渡堂才刚建完不久,这灵龟就出现在了慈渡堂中,龟背上还写着天下昌吉四字,弟妹觉得这灵龟是祥瑞,就留了下来。在以后的慈航宴上,就让灵龟自个选择一个人先结下善缘,前年是皇姐,直接就就捐了十万两白银。李夫人别难过,灵龟已经把每个人都选中了一次,或许明年春天就会选中你了。”

董玉婷明白过来,什么祥瑞,什么结善缘,就是让你捐银子罢了。

她不信永泰公主第一次来,就被灵龟选中,贤康王妃一定做了什么手脚。

她低下头,薛伊踩的那片地上,暗黄色的一层浅痕仍没有消退。

大概是因为薛伊被祥瑞选中,再加上第一来这样的条件,永泰公主对她多了几分好感,“董夫人,你捐多少银子,直接说吧,捐的银子都会用在慈渡堂里,与你结下善缘的人都会感激你的。”

原来这就是结下善缘,被灵龟选中的人,在夫人中第一个捐银子,这些钱用在慈渡堂里,可不就是和慈渡堂的孤儿或贫苦百姓结下了善缘。

薛伊双手又不自觉的绞在一起,正要开口,贤康王妃道:“慈航宴还有个规矩,之后人捐的银子,不得超过祥瑞结善人所捐的银子,让祥瑞结善的人立最多的功德。”

薛伊听罢,又想了一下,嘴唇都快被她咬破了,小声道:“我,我捐八万两银子。”这个银子既没有超过永泰公主,也能让后面的人多多捐款,应该可以吧。

薛伊谨慎的看向四周,只见她们脸上表情莫测,有的惊讶,有的羡慕,有的嫉妒她脸色一白,难道她说错了?

永泰公主也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赞善,她接着说道:“我捐七万两。”——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

第70章 水匪 京城共有四个大门,分别……

京城共有四个大门, 分别是启明、山岳、镇渊,耀炎。其中启明门在皇宫里头,山岳和镇渊则是东西两侧的大门, 没有命令不得打开, 南边耀炎门每日寅时开启,戌时关闭,供百姓出行。

王录事拿着簿本,坐在一张梨木椅上, 排成一队的百姓挨个在他右方被监门卫搜查, 武器是不能带进城中的, 待检查通过, 王录事核查过所和户籍木契,确认无误后, 在簿本上记下信息,在名字后画了个圆圈。

城墙修建的无比高大, 人站在城下, 只觉自己分外渺小。

除了那些有身份的人在检查时不愿从马车上下去,其余人在进了城下后一概站到了地上,对这些官兵笑脸相迎。

王录事打了个哈欠, 脸上还是撑着一抹很浅的笑容,没办法,录事只是个八品小官,每日进进出出这么多人, 说不准谁背后就有一尊大佛,王录事担心一不注意就惹到了对方。

不说好声好气吧,但也别让人憎恶,这就是王录事的处事之道。

翻开下一个人递来的过所、户籍木契, 还有一张市籍,王录事啧了一声,睁大了眼睛凑近瞧,努力分辨上面的字迹。

看了好大一会儿,他拎起三样东西,没好气的说:“你这是给它们洗了个澡?”泡的皱巴巴的,谁看得清字啊。

诚然,王录事要求自己礼貌相待进城的百姓,但遇见这种给他添麻烦的,他还是会忍不住生气。

当他看到这人长相的时候,眉头皱的就更深了。

头发和胡子乱糟糟的,像是一片生长在野外的杂草,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里来的叫花子!

男人身体弯的像煮熟了的虾子,讨好的笑道:“大人行行好,来的时候我不小心落进水里了。”他伸出手,将一锭银子塞进王录事手心。

在耀炎门下干了这么多年,此事早已轻车熟路,王录事默不作声的把银子放进口袋,咳咳了两声,嫌弃道:“唉,行吧行吧,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先把你的身份名字告诉我,这上面的字都泡的模糊了。”他感受着那锭银子的重量,约莫有十两。

男人松了口气,紧张兮兮的往城里看了一眼,只等王录事放心。

他这可疑的样子却令王录事多看了他几眼,他是收了银子没错,可是也不想惹事啊!

王录事这一瞧,就发现了端倪,他严肃道:“你给我看了市籍,那你的货物呢?”

乾元律令规定,出入耀炎门,需核查过所和户籍木契,确认无误后才可放行。过所也就是通行证,上面有姓名、年龄、体貌特征,此行要去哪里等信息,户籍木契上写家里所在位置。在这两点上,还有商人,护卫等,商人要有市籍,上面写商人做什么生意,货物来源自哪里,按照货物资产对商人征收市税,若没有市籍,就不可在京城中做生意。护卫若要携带武器,就需要担保文书,保证护卫不会伤人。

男人形单影只,身后就跟着匹老马,怎么看也不像是来做生意的。

男人顿了一下,苦笑道:“大人,我刚才不是说了,我在来京城的路上落进了水里,我的兄弟,还有带的货物全都丢了”

男人呜咽的哭起来。

王录事在耀炎门下历经风雪,早已不会被这样的故事所打动,在胡正名字后面画了一道斜线,招了招手,让监门卫放他通行。

胡正牵着马进入京城,远离了耀炎门,就急忙翻身上马,驾驭马往福熙坊的方向驶去,跟在后头的两名监门卫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听着众夫人相继说出自己要捐多少银子,董玉婷在心里拟定了一个合适的数字,两千两。

此行她是代表李家,自然不用掏她的私房钱。

薛伊见她一直没说话,低声道:“李夫人,要不,我借你一些。”

董玉婷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妹妹,你这么有钱啊?刚豪迈的要捐八万两,还有银子借我呢。

在薛伊说完,其他夫人开口后,董玉婷就明白了刚才大家为什么露出那样不可思议的表情。

因为大家并没有像薛伊那样,一张嘴就是要捐几万两,说出的数额都在一万两以下,八千、五千、三千

虽然李凌川也是一品官,但总的来说,李家和在坐的各位相比,还是个新贵,底蕴不足,积累的财富并不能跟其他人相提并论,一下子拿出两千两已经是李家的极限了。

而这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她们有的人出身百年望族,有的人出身簪缨世家,自然不会把才兴起几年的李家放在心上,董玉婷捐出两千两,她们并不会觉得奇怪,反而觉得很正常。

“不用。”董玉婷笑着摇摇头,将自己要捐款的数额告诉贤康王妃,这样林林总总的加起来已经是个不菲的数字,慈渡堂需要花这么多的钱吗

“王妃,我们捐出的银子,不知都会用在何处?王妃可不可以写下来,让我们看看,好让我们知道这些银子落在了哪些实处。”董玉婷道,“我曾听人说过一句话,行善需明因果,修心更胜修形,若王妃将善款的明细写下,供于佛前和慈渡堂内,既让大家结下的善缘得佛祖庇佑,让佛祖知悉我们的善举,又让百姓知晓众夫人的功德,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永泰公主笑道:“李夫人,你第一次来,并不知晓,六弟妹每次都将我们的善款明细写的清清楚楚,只是这钱不是小数目,扬州、幽州、江淮等地也有她办的慈渡堂,加起来都有十几个了,是以,将善款写明会在明年春季的慈航宴上。不过你提出的这个主意不错,行善需明因果,修心更胜修形,这句话很好,弟妹,京城慈渡堂的善款明细你先写下,供在佛前和慈渡堂内,让佛祖看看我们的善举。”

是自己错怪她了?居然把慈渡堂开成了全国连锁店,若是这样的话,那花这么多银子就似乎合理了,毕竟光是路费就要花不少银子。

秋季慈航宴筹款,春季慈航宴让大家看去年的明细,过去这么长时间,真的会有人还记得清吗。

董玉婷好奇起春季的慈航宴她们会做什么?

贤康王妃笑道:“皇姐的话我记下了,只是供在慈渡堂内,还请皇姐再考虑考虑。慈渡堂不像佛堂清净,那里面常有婴孩啼哭,杂役也众多,什么人都有,他们毕竟不懂规矩,善款明细供给佛祖看,是让佛祖知悉我们的诚心,若是放在慈渡堂里,被他们冲撞了,这反倒不美了。”

永泰公主思索了一下,“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尽快算完京城慈渡堂的明细,好供于佛前。”

“我办事,皇姐就放心吧。”

贤康王妃提笔在本上写下最后一字,这时,一个丫鬟匆匆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引得贤康王妃大惊失色,手中的紫竹狼毫笔摔到了地上。

众人很少见到贤康王妃露出这样的神色,纷纷向她投去好奇的目光。

永泰公主直接问道:“怎么了?”

贤康王妃脸色纠结,犹豫的看了看在场的众人,对丫鬟道:“让他进来说。”

那丫鬟小跑着出去,然后带了个浑身脏兮兮的男子进来。

“弟妹,你让这人进来做什么?”

“皇姐别急,你听他说完。”贤康王妃转头对着跪在地上的男人道,“胡正,将你经历的事告诉各位夫人。”

胡正声音颤抖着,断断续续的说:“小人奉王妃之命,将长华州今年田庄的收成送往京城,可是可是路上却遭遇了水匪,今年的收成都被他们给夺去了!小人跳进了水里才侥幸躲过一劫,一上岸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京城告诉王妃。”

有夫人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王妃,你若是需要米,我可以送给您一些。”

厉夫人面色阴沉的怒道:“蠢货!长华通往京城只有一条水路,他都遭遇了不测,长华转运使呢?他可是护送整个长华的收成来京城!”

那夫人倒抽一口凉气,终于意识到了不妙。在坐的各位都听说了圣上调了关岭、长华的粮食来京城江淮,若长华的粮食在漕河全被水匪洗劫一空,那就只剩下走陆路的关岭州的粮食了。

贤康王妃苦涩的说道:“原本我想把长华庄子上的粮食送到慈渡堂去,现在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不过,大家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提前备好粮食,预防不测,若是我没猜错,米价恐怕又要升高了。”

“还升?现在都已经八十文一斗了吧,再升岂不是要百文钱一斗了!”

董玉婷听到这个消息就心里一沉,她所想的最不好的结果出现了!仅剩的关岭州的粮食,不会也要出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