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诱敌】(2 / 2)

但稍一细究,哪有什么鲜衣怒马、什么松风之将,分明仍只一束倾颓的疏影,被弥天的病气和汹涌的烈火相纠缠,总有一样先焚身。

引着司马骜一路追踪自己直到阎浮堤,顾栖方才停了脚。

一片废墟前,司马骜乘着战车逼近,大把军马随行。

拉车的是他全新的爱宠,四匹货真价实的狼。

驯兽,这位大帅的确专业。

恶狼嘶嚎,司马骜也咄咄逼人地吼叫,和一众爱宠比嗓门,根本不怕输:

“张老九,你跑个什么劲?别忘了你身上还中着剧毒,潜伏期虽久,发作即致命。所以……那样东西想必你已找到吧?快,交出来,本帅好给你解药!”

“大帅身为中军主帅,怎能不亲手摘得敌将首级。”

顾栖不疾不徐指指太山君的埋骨地,退身一旁。

司马骜:“这么说你还在替本帅着想?好啊,算你思虑得周全。”

顾栖:“大帅身后万千军卒,都将是这历史时刻亲见者。”

司马骜嘎嘎疯笑,点了几十号人去移除压住太山君的砖石,一转脸又凶残道:

“张老九,不要妄图挑战本帅的耐心,东西拿来吧。”

顾栖视线越过司马骜,偷睨刨地的工兵,嘴角浮一抹无痕笑,随后伸手入怀。

留侯遗境的铸造图是不可能有的,锁魂针倒还剩不少。

就在这时,阎浮堤整片区域毫无征兆地剧震。

地底仿佛有条恶蛟在扫尾,铁了心要一跃龙潭。

最强烈的震感,就来自于太山君。

天塌地陷,一只巨大的手霍然破地而出。

众工兵吓得屁滚尿流,玩命逃窜。

但太山君庞大的身躯,已在废墟中挺直。

这只“怪物”居然没死。

碎石砖块无休止地从他身间坠落,卷起滚滚风沙。

轰、轰、轰……

太山君迈动双腿,脚下再添亡灵无数。

司马骜眼睁睁看着亲兵死伤过半:

“张老九,怎么回事?”

吼声吸引太山君注意。

山一般的巨人,“咣咣咣”就冲来。

大地炸开的裂痕,深不见底。

无情大火像只老妖怪,张了大嘴吞噬阎浮堤。

大殿地基上的铁水池,又逐渐升温。

地表开裂导致水脉相连,四池“岩浆”近乎沸腾,不时汇聚成汪洋,放眼无尽的猩红。

司马骜一个没站稳,被太山君一把攥入了掌心。

“怪物”近于狂暴,一通乱冲乱撞,司马骜根本挣脱不了。

顾栖也没有退路,身后即是“岩浆”的热浪。

身前,太山君巨型的脚掌,已跺向了他头顶。

千钧一发,顾栖夹缝中寻生。

太山君脚板夯实地面时,他身子一矮,蹲入正下方地表的裂隙。

等太山君抬脚,他瞬息跃身废墟至高处,锁魂针长虹贯日。

这一回,快准狠。

太山君的右眼,千百条血注齐飞。

庞然大物痛不欲生,狂乱中又踩死更多兵卒。

嘭。

他脚下踏空,抓着司马骜掉入“岩浆”。

惊涛拍岸,激起千重浪。

太山君被铁水吞没。

“岩浆”没过头顶前,司马骜看到最后的画面,则是顾栖挥手的告别:

“大帅,好走不送。”

从十里之外遥望冥漠之都,滔天火势招摇染红了苍穹。

无名小路上,杨缮等人目不转睛,眼见爆炸光团直冲九霄。

振聋发聩的巨响,叱咤天地人三界。

冥漠之都,永不复存……

小马再度向火光跋涉。

杨缮想阻拦,却被玉儿摇头拉住。

玉竹杖死命地点地,小家伙走两步、摔一跤,跌倒无数次,爬起无数次。

不知多久,他已感觉不到自己两条腿,白璧无瑕的盲瞳里,却倒映两团火,仿佛漫天的绚光,他也能瞧见。

遥远的天边,顾栖爆裂中走来。

步子缓,不回头,任由身后九天万丈光。

渐渐地,他远离了冥漠之都,清隽的浮影,摇摇地欲坠。

唇缘殷红细流汩汩,他低靡起伏的胸膛上,腥甜的花怒放。

小马磕磕绊绊,顾栖力不从心。

一短一长两条影子,荆途终相遇。

呼啸的风刮来弥天的血气。

小马开始不管不顾地奔跑。

顾栖抹干净唇缘,冲小身影敞开了胸怀,奈何太高估自己当前承受力,直接被撞翻在地。

四脚朝天,身上趴着个小崽子,他还能嘚瑟:“咿呀,这么想我呢?”

小马咬着后槽牙,眼周涨起大片红潮。

一眨眼,他又按动手杖机关,明晃晃攥紧弹出的利刃。

寒芒透骨,离得顾栖咽喉不过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