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向卡罗琳解释自己在政治上所遇到的阻力，卡罗琳也并不关心。

“布列塔尼呢？”卡罗琳问，“你也想发掘他的潜力吗？”

那个人啊……沙夏望着看不见的远方，不知想想到了什么：“他是我一生追逐的梦。”

回忆到这里，卡罗琳举起酒杯，跟纪录片里的旧人类隔着时空相碰：“什么梦啊……真是好肉麻哦。”

回到厨房这边，星盗们已经酒足饭饱，开开心心地散去，巴巴里留下来洗碗。本来按照星盗们的规矩，这活肯定是交给最底层的船员，不过沙夏坚持让等级高的来，他们也不敢反驳，生怕大厨一不高兴就罢工。

巴巴里一边刷着盘子，一边想：船上怎么就没配个洗碗机呢？哦，那是因为以前都不开火。

他陶醉地嗅了嗅空气中的香气，不得不说，这种人间烟火气还挺让人流连的。

嗯？等等，不是已经吃完了吗，哪来的香气？

巴巴里转头寻找，最后在保温笼里发现了一份饭菜，都是最好的部位，还有个大鸡腿呢。“嘿哟，洗碗工待遇还是好，还有加餐呢。”他甩掉手上的洗洁精，伸向那肥嘟嘟、油滋滋的大鸡腿。

“啪”的一声，巴巴里的手背被打了一下：“不是给你的。”

巴巴里恍然大悟：“给小甜甜留的？”真贴心啊，那他还是不打扰人家对象的一片心意了。

话音刚落，布列塔尼的身影就出现在走廊上。他的脸蛋上沾了灰尘，头发也有几撮翘起来的，看上去好像把头伸进过什么缝隙里，巴巴里瞥了眼一脸平静的沙夏，看来这位冷美人儿也不是那么贴心嘛，这不照样使唤人。

布列塔尼隔老远就闻到了香味，修理可是个体力活，早就饥肠辘辘的肚子立刻叫了起来。

他看见莎莎转身，从灶台上拿了什么东西，坐下的时候，面前就摆好了香喷喷的碗碟。

“多吃点。”沙夏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脑力活动可是很消耗能量的。”

等布列塔尼吃完，沙夏把碗丢给巴巴里。大副看着“小情侣”肩并肩地走掉，暗自磨了磨牙：切，现充有什么可羡慕的……嗯，还是得买洗碗机。

回到船舱，沙夏把门反锁，一本正经地对布列塔尼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布列塔尼点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沙夏握住他手腕上的终端，布列塔尼看见他手背上有什么光芒闪过，接着就感觉眼前一黑。

仿佛时间与空间在此刻被压缩成一个点，然后，瞬间爆开。千万年的光阴与亿万光年的距离在不到一秒钟的间隙中从他的眼前掠过，无数碎片冲击着他的精神领域，他脆弱得好像狂风中的一片叶子，身体似乎马上就要四分五裂。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钟，又可能是十万年，他终于又能看到东西了。

布列塔尼后知后觉地感到眩晕，开始干呕，胃内翻滚不停，喉咙里却空空如也。

“没关系，第一次总是最难的。”有人轻柔地顺着他的头顶，“你能这么快就醒过来，已经很棒了。”

终于不难受了，布列塔尼抬眼，只看见白茫茫的一片：“这里是哪里？”

“星网。”那个人说，“我把我的权限共享给你了。刚才的不适，是因为它在连接你的神经末梢。”

布列塔尼看向说话的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后来意识到，原来沙夏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金发的造型。

布列塔尼恍然大悟：“我们现在不是实体，对吧？”

沙夏赞许地点头：“说得对，我们现在身处的是一个完全由数据构成的虚拟世界，因为是首次登录，所以你得先固定好自己的形象。”

形象？

布列塔尼这才发现，自己现在没有四肢，好像也没有嘴巴，想说话的时候，声音会自己飘出来。等等，他好像也没有眼睛，那是在用什么东西“看”世界？

“我现在是什么样子？”他期待地问。

沙夏低头看着那团在他手心跳来跳去的光球，嘴角微微上翘：“很可爱的样子。”

是吗，莎莎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很可爱吗？那就这样不变了吧。不过，没有人类的四肢还是不方便呀……嗯，不过个子再高一点就好了。

四肢从躯干上长出来，布列塔尼重新变回人形，不过整个人都像拉长了一样，比沙夏还高出一大截。

布列塔尼低头，从这个角度看去，莎莎的眼睛更大、鼻梁更挺、下巴更尖了，眨眼的时候，金灿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他不由得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平时莎莎眼中的我，是不是也这么好看？

这么想着，他的身高开始缩水，最后定格在了与现实相同的体型。

布列塔尼新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喃喃道：“还是自己的样子最舒服。”

“很多人都会在自己原本的基础上稍作修改。”沙夏告诉他，“比如让自己的啤酒肚消失、肌肉强壮一点，或者去掉脸上的痘痘。星网形象固定之后，每个月都能修改一次，所以即使暂时不满意也没有关系。”

“不改了，就这样吧。”布列塔尼说，“我觉得自己的样子没什么不好的。”

莎莎不是也说过吗，他只要维持现在的样子就好。

沙夏点点头：“那么，开始下一步吧。”

他挥挥手，周围开始浮现出颜色，没一会儿就变成一座图书馆的模样。

沙夏取下书架上的一本书，丢给布列塔尼：“从头看完。”

布列塔尼对着书的封面，两眼发晕：“这什么呀？”

沙夏问：“你不认识字？”

“终端不是有语音翻译功能吗，为什么要自己认字？”布列塔尼理直气壮地说。

沙夏：“……”

沙夏叹了口气，取出另一本书：“那就从认字开始吧。”

布列塔尼翻开书，随便点了里面的一个字，书里就念出它的读音，同时边上还跳出一面光屏，演示着书写时的笔画顺序。

“星网的时间流速跟现实不一样，你在这里学完基础的常用字，对应现实中也不过就是几天时间而已，所以不用担心。”

头一回学认字，还挺新鲜，布列塔尼玩了一会儿，问沙夏：“莎莎，我的名字怎么写？”

沙夏召唤出光屏，写出一小段文字，展示给他看。

布列塔尼点点头：“那你的呢？”

沙夏又写出自己的名字，当然，不是全名。布列塔尼看着那截比自己的名字短一些的文字，恍然大悟：“莎莎，原来你的两个‘莎’字写法不一样！”

沙夏：“……”

敢情不是口音问题，而是小野人确实一直念错他名字了？

布列塔尼完全不知道自己闹出的乌龙，他发现学习认字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好像回到了童年对什么东西都好奇的阶段。不知过了多久，沙夏提醒他：“时间到了。”

“啊？可是我还不累。”

“星网对神经的负荷是很大的，连网时间过久会损伤大脑皮层，得不偿失。”沙夏可不是在危言耸听，每年因为沉迷星网而使大脑永久受损的案例比比皆是。

劳逸结合，方是学习之道。

“那……再看5分钟？”此刻的布列塔尼身上，已经有了网瘾少年的影子。

沙夏冷冰冰地看着他：“大脑结构受损，会影响生长激素的分泌。”

布列塔尼迅速合上书：“我们休息吧。”

在星网世界中还不觉得，回到现实后，布列塔尼哈欠连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的房间很小，所以连接星网的时候，两个人是坐在床边的，意识上传到星网的时候，身体自然而然地向床上倒。布列塔尼困得不行，加上莎莎的身上暖呼呼的又很舒服，于是自然而然地往沙夏怀里一滚。

因为精神力强大，沙夏在星网世界待的时间比布列塔尼长一些，刚回到现实，就看见自己怀里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正枕在他的大臂上打着小呼噜。

被当作枕头的沙夏：“……”

他把脑袋放在自己的胳膊上，脖子却悬空着，这样明天起来会难受的吧？

阿瓦隆：“主人，其实之前我就想说了……你们为什么要睡一张床呢？大厅里不是有沙发吗？”

沙夏：“……闭嘴。”

他小心翼翼地朝下挪了挪胳膊，让小野人的脖颈有了承托，然后自己也闭上眼睛睡了。

第二天的早餐是烤面包，布列塔尼吃着香甜的可颂，眼睛里都快蹦出小星星了：“莎莎，你太厉害了，什么都会做！你会做饼干吗？”

沙夏原本被他夸得很得意，听到最后一句，笑容有些凝滞。

烹饪是旧时代的传统手艺，贵族学这个，不丢人；面包是主食，可以做；但是饼干、蛋糕这些甜点，对alpha来说就属于玩物丧志了。

望着小野人的星星眼，他清清嗓子：“咳……当然会了。”

“那你能教我吗？”布列塔尼说，“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吃饼干，等回到拉腊米迪亚之后，我想亲手做给他吃。”

小野人还有别的朋友？沙夏莫名觉得有些不高兴，不过还是慷慨地应下：“当然可以，明天你有空就来学吧。”

那天稍晚，布列塔尼在星海世界学习认字的时候，发现沙夏也在看书：“莎莎，你在看什么书？”

沙夏淡定地遮住封皮上的《甜点烘焙大全》，一本正经地回答：“星缘政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