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噩梦(2 / 2)

哗啦——

一声响亮的水声打破了浴室的宁静。

大量水珠从湿透的红发间滚落,顺着线条流畅的脖颈一路蜿蜒而下。滑过紧致的胸腹、滚过劲瘦的腰身,最终没入浴巾边缘。剩余的水珠沿着结实修长的小腿滑落,在他光裸的足踝处滴答溅碎。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青年的身体轮廓,却多添了一层朦胧而原始的生命力。

牧长野随意的擦了擦身体,带着一身未散尽的水汽和慵懒的暖意,推开了浴室的门。

“咦?”

他的鼻尖微微耸动,嗅到了一股酒气。

客厅里只开了一小盏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沙发上的人影轮廓。裴渡司坐在那,桌面上又多了几罐空酒瓶,他微微弓着背,手肘支在膝盖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里捏着个酒瓶,冰箱里的啤酒大多都消耗在这里了。

牧长野的脚步顿在光影交界处,他看着裴渡司的身影,那沉郁的轮廓莫名有些刺眼。

于是,他径直走了过去,停在沙发前,挡住了微弱的光线,将裴渡司罩在自己身影投下的,带着水汽的阴影里。

“阿司。”他清朗的嗓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带着几分调侃,打破了沉重的空气,“小心年纪轻轻就成酒鬼了。”

手里的酒瓶被抽走,裴渡司也没立刻抬头,他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整个人陷在浓重的阴影里,眼下的青黑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仿佛精神已经消耗殆尽。

牧长野微微俯下身,凑近了些,试图在黑暗中看清裴渡司的脸。他身上温暖的气息和沐浴露清爽的香气悄无声息地入侵裴渡司周身冰冷的沉寂。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裴渡司的脸。

仿佛有电流蹿过皮肤,带起一片酥麻,裴渡司猛地抬头,往后一仰,拉开了距离,他狭长的眼睛难得睁得圆溜,像一只炸毛的大猫。

牧长野眨了眨眼,忽略了对方的不自在,视线扫过裴渡司还在滴水的头发,衣领被洇开了一片深色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吹完头发再睡觉吧。”他拿来吹风机,不由分说地走向裴渡司。

裴渡司撩起眼皮:“你做什么?”

“吹头发啊。”

说着他就摁住了裴渡司的头,把热风对准那头卷曲的黑发,像是为了安抚,他补充道:“你不要任性,我试过了,不烫的。”

被人这么薅住头发,裴渡司也是头一回,索性任他去了。

手指在浓密柔软的黑发间穿梭,温热的指腹恰到好处按压过头皮,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酥麻感。每一缕冰凉的发丝都被灵巧地托起,在暖风中轻柔地抚摸、烘干。

暖意透过发根,丝丝缕缕渗入体内,顺着脊椎一路向下蔓延。

裴渡司打了个哈欠,浓厚的困意涌了上来,仿佛长久以来的疲惫与压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冲了出来,上挑的眼尾懒懒地垂着,沉淀着深深的倦意。

牧长野能感受到手下那具起先紧绷的躯体在逐渐变得放松,他将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些。

吹风机的嗡鸣声一停,牧长野便松开了手,在卷吹风机的线时,小腹忽然沉了下来,又有点软,像是压了一块长毛的石头。

他低头一看,一颗毛绒绒的头映入眼帘。裴渡司的发质很好,自然卷的头发怎么吹都不炸毛,柔顺地搭在脸上。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颊紧贴着他的小腹,仿佛要陷进去一般,温热的鼻息透过薄薄的布料在皮肤上轻蹭,泛起些细微的痒。

“睡着了啊。”牧长野的视线从裴渡司眼下的青黑扫过,撇撇嘴,“作息真的很糟糕呢阿司。”

他放下吹风机,捣蛋似的揉了揉裴渡司的头发,黑发缱绻地勾着他的尾指,牧长野目不转睛盯着对方的眉眼,没有错过一点微表情。

或许是目光惊扰的原因,头发的主人在这时轻轻动了下,蹭过他的掌心。

牧长野敛了目光,嘟囔着:“不能在这睡啊,会着凉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也没打算把裴渡司叫醒。

墙面的投影突然荡起涟漪,凝固的影子被分裂成无数份,扭曲盘旋成诡异的线条与眼瞳。

下一秒,环境赫然转变成了卧室的模样。

牧长野把裴渡司塞进被窝里,顺便掖了掖被角。

绯红色的眼睛滴溜溜转动,大喇喇观察起卧室的布局,与他那间的风格截然不同。

“东西好少诶……”

太空了。

这是牧长野的第一印象,那两片灰色的厚重窗帘,让冷色调的房间看起来像一间墓室,压抑的黑暗沉沉地悬在头顶。

应该是太久没来的缘故,他思考着,可以给他的同居人买点东西。

关系亲密的人都会互送……礼物。

牧长野迅速做了决定,好心情地趴在裴渡司床边,双手交叠着垫在下巴下,红宝石般晶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男人的睡颜。

黑暗的环境里,那张苍白冷峻的脸仍旧清晰地倒映在绯红的瞳孔中。

牧长野的目光落在裴渡司紧闭的双眼下,那片象征着倦怠的青黑色阴影没了发丝的遮挡变得异常显眼。

在他记忆中,裴渡司总是看起来那么累,好像有什么东西将他的灵魂压得无法喘息,以至于要用酒精刺激神经。

提到酒精,牧长野凑近闻了闻,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沐浴露香气,淡淡的酒味被掩盖在清新的香气下。

他们的日用品都是同款。

这不由得令他感到愉快。

他听着裴渡司平稳的呼吸声,细数他的心跳,像一只刚迈出巢穴的幼兽,乐此不疲地做着在旁人看来无聊至极的事。

任何生物在深眠中都是没有防备的,展露的是他们更为真实的另一面。

就连裴渡司平日紧抿的,总是带着无声的讥讽的薄唇,在此刻也难得微微松弛,显出一种易碎的柔软。

“嗯?”

忽然,牧长野直起身,目光扫向裴渡司紧皱的眉头:“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