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棺椁(2 / 2)

“……别浪费嘛。”青年眨了眨眼睛,“你以前也吃这个啊,现在怎么开始嫌弃了。”

裴渡司心说是短了你什么吃的吗,要吃这玩意。

姥姥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这给猪吃的,你们口味还真非同寻常。”

牧长野:嚼嚼嚼。

裴渡司捂脸:“……”

这段小插曲一过,他们也先后进了木屋。里面人不多,就五个,其中一个女人掩面垂泪,双眼哭得通红,几乎要靠身旁的男人托着,才能勉强维持站姿。

“没事啊,回头咱给奶奶找个好地方安置……”

“你说怎么会这样呢,早知道,早知道我就,我就多看着她……”

“……这跟你有啥关系,你已经够忙了。妈走后,总得让咱奶有地方发泄……”

子女自责的声音暗含几分崩溃之感,这种气氛让裴渡司倍感不适,余乙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你们难得回来一趟就遇上这种事……走个过场而已,你们很快就能离开。”

裴渡司点了下头,沉默地站在门边,事实上,他很想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哀悼。

却没想到牧长野直接上前,他想拦都没拦住。

旋即便瞧见他对着那个抹泪的女人脆生生叫道:“金秀姐!”

裴渡司揉了揉眉心,没个眼力见……

金秀一愣,眼泪还悬在睫毛上,看着牧长野迟疑道:“……田田?”

十几年没见了,乍一看她还有些没认出来。

张萍真也道:“很久没见了吧,你们俩。”

“是我,嘿嘿,好久不见金秀姐,张姨也是。”牧长野笑嘻嘻的,他看向女人身旁的男人,“姐夫好啊!”

男人点头,笑容敦厚:“你好。”

金秀屈起手指,拭去眼角的泪珠,带着浓浓的鼻音说:“真是好久不见了,人都长这么大……现在是上大学吧?”

“对呀对呀。”

女人揉了揉青年的头发,那头张扬的红发揉起来却异常乖顺,她看向门口的阴影处:“那个是小裴吧?”

“是哦。”牧长野朝裴渡司招手,“快来打招呼!”

倚在墙边的人无奈,搓了搓头发,抬脚走过去。

“金秀姐……”

金秀笑了下:“果然是你,从小到大就你最好看。”

“外国人?”姐夫瞧着人眉眼深邃,轮廓分明模样与其他人简直有壁。走近后,那身高更是比周围人高出一大截。

牧长野替他回答:“阿司是中德混血。”

裴渡司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皮,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去了眸中神色。

姐夫恍然大悟:“难怪——”

“他们两个小时候长得比电视里的小童星都可爱,当然,现在也是。”金秀捂嘴笑了笑,回忆的美好多少搅动了沉闷的气氛。

她视线瞥见一道人影,旋即朝姥姥点了下头:“阿婆。”

屋内刚流动的气氛转瞬之间又冷了下来,死气沉沉的。

姥姥:“看完了那就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们会来处理。”

姐夫怔了下,刚想说什么,就被金秀拉住手。

她面容平静,用干涩的嗓音说:“那麻烦您了。”

说完,就拉着她对象离开了木屋,背影沉默又带着怪异的释然。

这段古怪的对话让裴渡司上了点心,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些人,掠过他们脸上的神色,更确定心中所想。

等到金秀夫妻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裴渡司便立马往存放金奶奶尸体的房间走,牧长野跟在他身后。

吱呀……

门被推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阴暗,厚重的窗帘挡得严严实实。房中间放着一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棺材,宁静无害得令人不由自主放轻呼吸。

裴渡司在门口顿了下,死亡并不总是那么狰狞。

他走到棺椁前,低头一看,墨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止不住地颤动着,像是膨胀到极致的水晶球,时刻就要破裂。

他不是没见过尸体,但这具……

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它看似保持着人的体态,又被增生的肢体和肉瘤挤得不似人形,半边躯体裂着密密麻麻的眼球,半张脸像被人往里拉扯揉捏,活生生扭曲成了一个血肉漩涡。

给人极大的视觉冲击与生理不适。

即便是异形也很少长成这样。

能导致这种结果的因素裴渡司只能想到一点,那就是污染。但问题在于神水乡哪来的污染源?

更何况他能确定,附近根本没有污染。

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搓了搓,裴渡司掩住了脸,这副场景像一个开关,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金奶奶啊。”牧长野扒着棺椁,往里看。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对裴渡司说:“要走了吗?阿司。”

裴渡司放下手,眼眸罩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声音也轻飘飘的:“这么急着走?”

他微微侧身,目光如审判的雷霆落下:“你知道些什么,或者……是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