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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刺烈焰 时玖远 18942 字 3个月前

说来夏璃第一次见到李家这位独子还有些戏剧性,那天早晨上班,她和彭飞下了车,正值早高峰园区内人来人往,秦智这几天没有住在夏璃那,经常和庄子窝在一起,有时候睡在宿舍,夏璃问他忙什么,他总是笑着说,忙着维系社会主义兄弟情。

虽然夏璃清楚他在扯淡,但更清楚他不会对自己说实话,所以也懒得管他。

人来人往的大楼前,夏璃将车子停好,一路上和彭飞说着年后培训日程安排的事宜,快到大楼前,夏璃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去,远处一辆轿跑车前靠着一个男人正盯着她看,她和那个男人对视了几秒,和彭飞说:“你先上去。”

彭飞瞄了眼远处的男人进了大楼,夏璃穿着大毛领酒红色尼克服外套,踩着高跟靴拎着包站在原地,那个男人缓缓直起身子朝她走来,头发略长,穿着麂皮绒黑色外套,有些土豪的气息,算是有些油头粉面的长相。

他几步走到夏璃面前,先是含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纯粹的男人对女人的打量,随后伸出手对她说:“你好,夏部长,我叫李泽涛。”

夏璃带着黑色皮手套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早,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泽涛看上去岁数不大,和夏璃差不多的年纪,但眉眼间有些轻狂之感,笑得轻佻:“没事,听说你是个大美女,特地来看看。”

夏璃眼里没什么温度地抽回手放入尼克服口袋,对他淡笑道:“李部长太客气了。”

面前的男人明显一愣:“你认识我?”

夏璃微微昂起下巴掠着他:“没人和你说过你鼻子以下和李董很像吗?”

李泽涛抬手摸了摸鼻子笑了起来:“怪不得都说你挺有能耐的,眼力果然不错,那我也不跟你客套了,年后我接手斯博亚的通知会正式下发下去,之前那个秦部长的事情我听说了,我和他可不一样。”

夏璃面上依然挂着无懈可击的笑意:“对于众翔来说是个好消息,希望李部长能好好带领斯博亚,毕竟这是众翔最老的品牌,我早上还有会,回头聊。”

她说完就准备转身,李泽涛却说道:“夏部长清楚众翔是姓什么吧?”

夏璃退后一步,露出从容坦荡的表情:“我从来都是维护自家兄弟的利益,你要是指斯博亚的调查结果,我可没有参与。”

她莞尔一笑大步走向电梯,李泽涛望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

夏璃一进电梯,原本标准化的笑容立即敛了去,她径直走进办公室,一推开门便看见秦智坐在她的座位上看着楼下。

她把门关了,包放在一边,外套脱掉骂道:“我现在真怀疑彭飞到底是你的人,还是我的人,我来猜猜他跟你说什么了?一个小开到公司楼下找我?”

秦智转过身站起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夏璃面前双手环着她的腰,目光略沉地说:“差不多吧,不过他说的是‘帅哥’,为了证实他口中的帅哥到底有多帅,我特地到你办公室选了个视角好的地方全方位欣赏了一番。”

夏璃饶有兴致地抬起双手勾着他的脖子:“然后呢?”

秦智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后大失所望,还抵不上我头发。”

夏璃看着他那臭屁的样子,不禁抬手想去拍他头,秦智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压向她:“别动我头,发型不可乱。”

夏璃给了他一记白眼,他翻身将她圈在办公桌边问她:“姓李的找你干嘛?”

对于秦智认识李泽涛这事夏璃倒并不讶异,他们这种富二代的圈子七拐八弯都有共同的朋友。

她轻微叹了一声说道:“一大早跑来给我个下马威,不过我对他动了个脑筋,把矛头转向了辉伦,他也许过一会就会去找安部长了,对了,他在外面口碑怎么样?”

秦智挑起眉稍:“是个人才,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事情倒没做成过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夏璃总觉得秦智这几个字话中有话。

随后他低眸问她:“你怎么看?”

夏璃推开他的手臂走回办公桌前淡淡地说:“和我猜的差不多吧,正式任命还没下来就跑到我面前嘚瑟,听那口气还准备接手吕总的位置,我要是他,不会蠢得屁股还没坐热就把心思暴露给敌人。

不过他能这个时候接管斯博亚,我担心是…”

“李董?”秦智一语道破。

夏璃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我担心李董会干预这次副总位置的接任,李泽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李董还是怕江山落到外人手中。”

秦智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她眉宇紧锁的样子,调侃道:“怕了?”

夏璃却抬起头盯着他:“你过年什么时候回去?”

秦智直起身子好笑地说:“干嘛老问我这个问题?”

夏璃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没说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背对着他:“不知道,心慌慌的,总感觉要出事。”

身后没有声音,夏璃回过身去看他,他只是站在办公桌前沉寂地望着她,黑色的毛衣衬得他禁欲深沉,夏璃隔着一段距离和他对视着,良久,才出声问道:“你不会回去太久吧?”

他深深地望着她,而后垂下眸,半晌突然开了口:“我留下陪你过年。”

他再次抬起眸时看见她眼里的动容,不过只是一闪而过,便匆忙撇开视线对他说:“我不会付你加班工资。”

秦智笑了笑转身往外走,夏璃才抬起视线凝望着他的背影。

56、Chapter 56

彭飞的状态在一点点进入正轨, 忙碌的工作占据了他大部分精力, 近来夏璃甚至偶尔在他脸上能看见几许罕见的笑容,虽然总是一瞬即逝。

临过年前的那个周末, 彭飞突然跟夏璃说宿舍申请下来了, 打算搬去宿舍住,夏璃到底有些不放心, 打了个电话给秦智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秦智说他就在宿舍。

于是简单收拾了一番, 夏璃驱车将彭飞送到宿舍, 周末的宿舍总有些冷清,很多人都回家了,或者出去浪了,她将车子停在宿舍楼前, 刚下车, 便听到一声吠叫,她皱了下眉四处看了看, 没见到什么狗, 要是她没记错, 之前来过几次, 从来没在宿舍区见到过狗。

她帮着彭飞把东西拿进宿舍, 绕到秦智之前住的那间去找他,却看见庄子十分悠闲地躺在床上敲着笔记本,夏璃伸头从窗户外喊了他一声:“大宝,他人呢?”

庄子被她喊得吓了一跳, 放下笔记本看清她后,挤眉弄眼地笑道:“哟,夏部长啊,我智哥在后面。”

夏璃点点头朝后走,刚绕过一排房子就听见“呼哧呼哧”的声音,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直接拐了过去,忽然迎面扑来一团庞然大物,吓得她后退一步直接撞上后面的矮房上,随后听见秦智一声吼:“黑子,坐!”

夏璃震惊地看着面前这只巨大的狼狗,正在努力压抑着一腔激动的心情原地坐下,尾巴还抑制不住欢快地摇着,脖子伸得老长盯着她张开嘴呼哧着。

她瞬间放下紧张的情绪,有些不确定地抬头看了秦智一眼,他手里攥着皮狗绳子,一身干练的黑衣黑裤,噙着笑意对她点点头。

于是夏璃呼出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那条大狗,每靠近一步,黑子摇曳的身姿越发抑制不住,整个屁.股都要翘起来的样子,在夏璃蹲下的那一刻,它直接扬起前爪扑到了夏璃身上。

这条狗曾经救过夏璃一命,在华岭时被云豹咬伤,浑身是血缩在墙角奄奄一息,一直到他们离开都没有再睁开过眼,她以为它没能熬过去。

可看着眼前的这个大家伙,威风凛凛,双眼如狼,似乎才洗过澡,身上还有一种香喷喷的味道,毛发蓬松柔软,这精神焕发的模样夏璃差点都没认出来!

没有人和夏璃如此热情过,更别说动物,她竟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黑子突如其来的激动,随后缓缓抬起手摸了摸它柔顺的长毛。

秦智拉了下皮绳说道:“好了。”

黑子才从她身上下来,夏璃站起身问他:“什么时候弄过来的?”

“半个月前喊朋友把它顺道接过来,前几天才到,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不过它好像刚才就闻到你的气味了,突然不安分起来,看来还有对于你的到来比我还激动的。”

夏璃瞪了他一眼:“你激动什么?想加班?”

他敛着笑意几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睨着她:“想你。”

夏璃眼神忽闪了一下看了看巷口,听见他说:“紧张什么?这里没人,那小子也知道自己是个讨人嫌的电灯泡。”

夏璃低头摸了摸黑子:“你怂恿彭飞搬出来的?”

秦智却耸了耸肩:“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应该有点思想觉悟。”

夏璃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才剪了头发,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精神干练,其实她一直搞不懂他冬天穿得总是不太多,却一副根本不怕冷的样子,她问过他,他说他的肌肉可以御寒。

秦智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看我干吗?”

夏璃才收回视线问他:“宿舍怎么肯让黑子进来?”

“想了点办法,所以我这几天一直在这亲自训练它,让它具备最基本的生存技能,才能替人打工。”

夏璃扁了扁嘴:“你是怕他会攻击人,所以暂时住过来看着?真够重情义的。”

秦智低头一圈圈将皮绳子绕在掌间淡淡地说道:“狗是很有灵性的动物,我救了他一命,它救了你算是还我一命,我不可能再把它丢在山里。”

“你的意思是,我的命是你的?”

秦智依然绕着皮绳子,嘴角却缓缓漾开一抹笑意。

夏璃揉了揉黑子的头往外走去,阴影下一人一狗看着她的背影,秦智拍了下黑子,黑子对着夏璃叫了一声,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秦智眸色沉沉地对她说:“想我回去了?”

夏璃彻底转过身,双手放在大衣口袋里平静地看着他,他浅淡地勾了下唇角:“过两天回去,我让彭飞和黑子适应一下。”

夏璃不解地问:“你要干嘛?”

秦智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漫不经心地说:“你不觉得彭飞需要一个能时刻看着他的家伙吗?当然,黑子也需要。”

夏璃偏了下脑袋,随后好笑地摇了摇头,对他竖了个大拇指,亏他能想得出来,一人一狗互相牵制的办法,她的确不可能一辈子看着彭飞,如果想要他真正走出阴影,只能试着放手让他重新回归到外面的环境中。

之后,众翔便陆续放假了,家住得远的同事提前请假了,夏璃一直坚持到了大年三十前一天,每年如此,看着冷清的办公区,人一天比一天少,这大概是她一年当中最无所适从的时刻。

最后一天的一下午,剩下的人已经再无心思工作,她提早让大家回家,林灵聆临走时去她办公室和她道别,却看见夏璃穿着单薄的衬衫站在落地窗边看着窗外苍茫枯败的景色,背影多少有些孤单。

她看了好一会才轻声开口:“夏部长。”

夏璃回过神来,转过身笑道:“回家了?”

她点点头,夏璃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对她说:“过来。”

林灵聆背着包走到她面前,夏璃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她:“明年见。”

林灵聆笑嘻嘻地接过:“谢谢夏部长。”随后又双手捏着红包对她说:“夏部长,要么…你来我家过年吧,我家里人多,我经常和爸妈说起你,他们都希望你能去我家吃饭。”

夏璃微微一愣,却在这时林灵聆的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夏部长恐怕没空。”

林灵聆回过头看见靠在办公室门口的秦智,有些讶异地说:“智哥,我以为你早走了。”

他敞着黑色大衣走进办公室噙着淡笑:“我和夏部长还有约。”

林灵聆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扬起笑容说道:“那我先走啦,夏部长,智哥,新年快乐。”

林灵聆走后,秦智问她:“你东西买了吗?”

夏璃不明所以地问:“什么东西?”

秦智直起身子跟看怪物一样瞥她一眼,随后拿起她的外套对她说:“你是不是没有置办过年货?”

夏璃饶有兴致地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秦智将外套给她穿上,也许是过节降至,夏璃心情比较好,乖顺地伸着膀子问他:“你置办过啊?”

“好吧,我也没有,不过我们可以去试一试。”

说完将她转过来,低头把她的大衣扣子扣好,看着她空荡荡的脖颈,皱了下眉,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夏璃瞬间感到那属于他的温度围绕在脖颈,让这个严寒的冬天终于有了丝温度。

他做这些的时候,夏璃只是安静地抬头盯着他看,没来由地喊了他一声:“秦智。”

“嗯?”他声音低沉好听。

“你在引.诱我。”

秦智将围巾在她胸前系了个结垂眸隐着笑意:“我引.诱你什么了?”

夏璃接过他手中的结,将它整理平整继而说道:“这么多年我习惯一个人过年了,每年都看着身边人一个个回家,而我没有家。”

秦智收敛起笑意,低眉攥住她的手诚恳地说:“对,我在引.诱你,给你一个家的假象,让你越来越依赖我,害怕了吗?”

夏璃的唇上是一层淡淡的裸粉色唇蜜,她薄唇轻启,浅淡迷人,就这样望进他漆黑的眼,随后淡然一笑:“穷困潦倒让我学会珍惜当下,走吧,我的副部长。”

两人下楼后,秦智上了副驾驶,依然蜷着腿有些不舒服地挪了挪身子说道:“夏部长今年拿了不少年终奖吧?”

夏璃发动了车子撇了他一眼踩下油门,他拍了拍车窗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该换车了。”

夏璃侧眸打量了他一下,秦智优哉游哉地说:“毕竟你是起帝的一部之长,该有的体面不能少。”

夏璃转过视线,没说话。

车子开出众翔园区,厂区早已放假了,整个园区安静得只有大红灯笼随风摇曳,夏璃不禁扫了眼左边的倒车镜,秦智则看着另一边,远处的厂房屹立在一片夕阳下,映在倒车镜里越来越远,安静得仿若周围还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可他们都清楚,这将会是众翔最安逸的时刻,过完这个年,这片安逸的表象将被彻底撕破!

57、Chapter 57(第二更)

车子开到一家大型超市, 一进去夏璃着实被年前的采购盛况给惊住了, 往年她总是忙到最后一天,在离家近的超市买些速冻食品过完几天假期, 还第一次跟着这么多人流抢购, 整个超市的东西都像不要钱一样,她不禁感叹道:“真是个恐怖的节日。”

秦智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拉到自己身侧挡去拥挤的人流, 在她耳边低语道:“或许等你以后有了家也会和这些人一样。”

“我不会。”夏璃回得干脆利落。

秦智调侃道:“夏部长有时候话别说得太满。”

夏璃抬头望着他眼里的笑意,他微微偏过头轻吐出四个字:“容易打脸。”

说完拉着她到了卖春联的地方, 全是红通通的装饰, 夏璃一脸嫌弃地说:“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干嘛?”

秦智直接拿了几串挂饰鞭炮回身往她脖子上一挂:“你这样看着喜气多了,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样子。”

他不顾夏璃反对拿了一堆春联福字挂件,然后两人又去买了一堆食材、红酒、零食,整个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的, 夏璃看着这么多东西不禁皱起眉:“我们两能吃完吗?像囤东西冬眠。”

秦智却云淡风轻地回:“谁说就我们两的。”

两人回到夏璃住的地方, 将东西提上楼,堆了一地, 傍晚的时候, 秦智将那些装饰拿出来贴, 夏璃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站在旁边围观。

他撇了她一眼对她说:“过来帮忙。”

夏璃不为所动地说:“你自己没手啊?”

秦智瞪了她一眼, 她才慢悠悠地走过去, 他正在贴大门的春联,秦智让她按着一角,他退到门口看了看高低然后指挥着她移动位置,等调整得差不多后, 他才拿着双面胶走上前对她说:“按好了,别动。”

之后双臂将她圈在身前撕开双面贴,夏璃手举了半天早就酸了,问他:“好了没?”

秦智眼里浮上笑意故意说道:“没好,陪着我贴完,我把‘福’字送到你家,你还跟我不耐烦。”

夏璃却侧过头问他:“你以前在家也贴这些?”

“我妹喜欢弄这些东西,每年都指挥我爬高上低。”

两人正闲聊着,楼梯上出现脚步声,对门的赵阿姨拎着东西才回来,看见两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小夏,贴春联啊?”

夏璃有些不自然地从秦智的臂弯中钻了出来点点头:“买东西?女儿回来了?”

赵阿姨眼神不停打量着秦智:“回来是回来了,嫌我啰嗦跑朋友家玩去了,她要是像你找个这么帅气的男朋友,我能整天啰嗦嘛。”

秦智闻言侧头嘴角浮起淡笑对她说:“新年好。”

赵阿姨眼睛都笑成了一道缝:“你好,你好,新年好,小伙子长得真俊!跟拍电视的一样。”

“咳咳。”夏璃清了清嗓子,对她说:“那你忙。”

说完拉着秦智进家了,门刚关上,夏璃就被秦智从身后一把捞到胸前声音揶揄地喷洒在她耳畔:“害羞啊?”

她用手肘推了他一下:“害你个毛,我是怕她说个没完没了,我不擅长和邻居拉家常。”

秦智将她转了过来直接抱离了地面:“承认害羞会掉你三块肉?”

夏璃忽然被他抱了起来,重心不稳只能紧紧环着他的脖子,胸前的柔软正好抵在他的脸上,他就势咬开了她的衬衫将她放在沙发上,她的头发散落开来,美得如这寒冬里一朵盛开的玫瑰,带刺,冷艳,却透着荆棘之美,让人无法自拔。

窗外的夜色已浓,时间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夏璃裹着毯子精疲力竭地蜷在沙发上,看着秦智攀上折叠梯,将家里一些已经不亮的射灯都换了新的,再将一些喜气的挂饰装上。

他就穿着件很薄的灰色薄针织,袖口卷到一半,臂膀的肌肉流畅好看,他做起事来的时候还会哼着小曲,看似一派悠闲,手上的活却一丝不苟,夏璃趴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弄了半天,不累吗?”

秦智撇了她一眼翘起嘴角声音愉悦:“我说过,不要低估我的体力,等我干完了,再来忙你。”

夏璃裹着毯子翻正了过来调侃道:“你以后的老婆真性.福。”

秦智光笑不说话,一会后他从梯子上下来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着她:“我要真有结婚对象了,你会怎么样?”

夏璃没有看他,只是闭着眼睛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们的关系自动终止。”

秦智转过身冷嗤一声:“你舍不得。”

却听见她凉凉地说:“你看我舍不舍得?”

一句挑衅地话让秦智回头掠了她一眼,并且再次非常确定地说了一遍:“你舍不得,没有男人能把你伺候得上天入地。”

夏璃被他自信的模样逗乐了,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裹着毯子赤脚站起身,秦智扫了眼她的脚提醒道:“穿鞋。”

她几步走到他面前,踩在他的拖鞋上踮起脚狠狠咬下他的唇,笑得蛊惑人心:“那我就把你的结婚对象废了。”

说完直接将毯子一抽扔回沙发上,赤着脚转身往浴室走去,秦智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唇侧头看着她婀娜的身姿,嘴角弯起些许弧度。

夏璃冲了把澡,出来的时候看见秦智的身影已经进了厨房,她用毛巾揉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厨房门口,秦智把很多菜都收拾了出来,油锅里还在炸着鱼酥,而他戴着她的紫色围裙,那居家的样子是夏璃第一次看到,竟看失了神。

秦智切着腊肠头也不抬地说:“这么迷恋我?”说完朝她撇了一眼。

夏璃将毛巾放在一边走了进去:“就是没想过秦大少还会干这些。”

他随意地搭道:“我爸妈以前经常不在家,我妹夜里总喊饿。”

夏璃比了比自己的胸下面:“你妹以前就这么点大,有次我在学校吓唬她,她小脸都白了,傻姑娘。”

秦智笑了起来:“那你现在再敢吓唬她,她估计能把你按在地上碾压。”

夏璃努力回忆道:“我记得她字写得不错。”

秦智不以为意地说:“南禹衡教她的,他从小就比我对她有耐心。”

夏璃倒是笑道:“他那算不算童养媳啊?手把手将媳妇培养大?”

秦智冷哼一声:“十岁搬来我家隔壁就对秦嫣动心思,城府深得很,偏偏那死丫头对他就跟着了魔一样,谁的话都不听,就听他的,选了条这么艰难的路。”

夏璃走上前接过他手上的刀继续切着:“你妹要是嫁给端木翊是最省心的,南城首富,几岁就追她来着?”

秦智转身走到灶台旁淡淡地说:“小学就让我把秦嫣嫁给他,跟南禹衡杠了十几年,我早劝过他不要动南禹衡,那个人心思深,动真格的,端木翊不是他的对手。”

夏璃将菜切好,突然好奇地转过身:“那你呢?要是你和南禹衡站在对立面,谁会赢?”

秦智深吸一口气悠悠说道:“庆幸我妹把他拿下了,不用做这种两败俱伤的假设。”

南禹衡对于夏璃来说已经印象不深了,她只记得他是南家的少爷,出身名门,父母却死得早,一个人带着佣人住在东海岸,秦家隔壁,对谁都笑脸相迎,温和礼貌。

不过那时夏璃就清楚,南禹衡和秦智,一个温润谦和,一个不羁洒脱,两个在东海岸势力最单薄的男孩,却比任何一个富家子弟都要狠!

或许真应该庆幸,两人之间因为有个秦嫣,所以不管时局如何变换,他们不会站在对立面。

不大的厨房充斥着两人忙碌的身影,不一会就弄了好几个备菜出来,秦智看了看墙上的钟催促她:“你先去睡觉,我把这些收拾下。”

夏璃洗了手退出厨房,走到客厅时又回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眼,他就跟脑后有眼一样笑着说:“我很快就好。”

夏璃钻进冰冷的被窝,忙了一天有些累了,不一会就睡着了,迷糊中她感觉有个滚烫的身体从身后抱着她,耳边响起一个低浅的声音:“新年快乐。”

……

第二天一早夏璃就被鞭炮声吵醒了,她睁开眼秦智并不在身边,等她出去后才发现秦智站在阳台,正在往楼下看,她对着他的背影问道:“看什么?”

秦智回过身,眼里清明如初,身姿挺拔如松:“南城几年前就静止燃放烟花炮竹了。”

夏璃拿着梳子梳着头发问道:“然后呢?”

他嘴边溢出一抹笑意:“玩玩。”

夏璃看着他童心未泯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好笑,他几步走到她身后接过她的梳子,将她的长发拢到背后,她蜷在沙发上抱着膝盖问他:“你为其他女人梳过头吗?”

秦智抚着她微卷的长发,嘴角浮起些许笑意:“你不觉得一旦你对这个问题产生好奇就越来越危险了吗?”

夏璃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她清楚自己留他在身边的目的,更清楚两人的界限在哪,只是刚才那个问题几乎脱口而出,不假思索,连她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本身已经逾越了自己的防线。

却听见身后的男人低低地答道:“没有,你认为我像是那么有耐心的人?”

夏璃抬起眼看着电视机中映出的他,玩味地说:“那你现在在干吗?”

秦智抿唇浅笑:“你不一样。”

夏璃的视线始终盯着电视机中他的表情,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抬起头与她对视,慢悠悠地补充道:“毕竟你夺走了我第一次。”

“……”

正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夏璃一愣问了句:“谁啊?”

58、Chapter 58

夏璃刚走到门口打开门, 就看见彭飞牵着黑子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几盒伴手礼还不停抱怨道:“鬼天气怎么这么冷?”

夏璃回头看了眼秦智,他仿佛早料到一般:“我和你说过, 不止我们两。”

于是冷清的小家, 由于彭飞和黑子的到来顿时热腾起来,下午三个人一条狗开车出去买了很多烟花鞭炮, 晚饭前按照芜茳的习俗要放鞭炮,开门爆竹。

彭飞自从他爹去世后, 这几年也一直在外面漂, 这个新年对他来说像脱胎换骨一般,夏璃终于在他眼中看见了久违的神采,他主动扛着鞭炮下楼,还特地挑了个地方把红红的鞭炮放平整, 回头看着叼着烟的秦智喊道:“好了。”

秦智把打火机摸给他, 他看了看没接,又走了回去说:“你来。”

夏璃回头瞥了他一眼骂了句:“怂货。”

然后从秦智嘴上夺过香烟径直往鞭炮走去, 彭飞却冷不丁地和秦智说道:“我小时候被炸过手, 后来对这玩意发怵, 不过, 我没见她怕过什么。”

秦智看着夏璃蹲下身, 用香烟对准鞭炮,嘴角微微翘起:“一个什么都不怕的人最可怕。”

耳边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鞭炮滑亮了漆黑的夜,彭飞转头看向秦智, 突然问了句:“那你怕什么?”

秦智的眼神只是似有若无地落在夏璃身上,嘴角弯起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似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半晌才回答彭飞的话:“恰巧,我也什么都不怕。”

说完他直起身子几步走了过去将夏璃拉进怀中,直到鞭炮全部炸完。

三人回到楼栋里,秦智落在后面悄悄攥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搓了搓:“这么冷,烟花晚上还要不要下来放?”

夏璃理所当然地说:“放,当然放了,十二点下来。”

秦智斜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着纵容的宠溺:“好!”

……

电视里放着春节晚会,满满一桌子菜,就连黑子也加了餐,欢快地围着桌子乱转,夏璃说了十二点要放烟花,所以三人吃完饭又开始打斗地主守岁。

没有“夏部长”外表的夏璃,双腿盘在椅子上,坐姿随意,几人互侃时,头顶的暖黄色小灯打在她的脸上,溢出柔和的温度,长长的头发被她卷在头顶,不化妆的她,少了些冷艳,或许是她天生混血的面孔,总是让人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穿上职业装像个霸气全开的女王,此时穿着宽宽大大的毛衣,笑起来倒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

而彭飞几乎是出院以后头一次开怀大笑,就因为两人总是打不过秦智,所以夏璃暗戳戳地踢了踢彭飞,彭飞立马意会,这是很久以前他们出差无聊时,一个老前辈教他们的一招暗语。

于是两人通通不叫地主,合起伙来搞秦智,难得看见秦智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黑着脸的样子,彭飞没忍住笑出声:“你也有今天。”

秦智上去就给了他一下,彭飞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黑子也跑过来凑热闹,夏璃抱着瓜子笑弯了眼,不大的小家却也充斥着其乐融融的年味,头一次让夏璃感到不孤单的大年夜,更不用逼着自己早点上床,快快睡过去。

十一点半的时候,三人带上黑子开车到大坝边上,把烟花摆了一排,十二点一到,全城喧嚣,他们也将一排烟花点亮,坐在不远的大坝上看着绚烂的烟花飞到天际,再落入长江,仿若漫天繁星划破夜的黑。

三人喝着啤酒昂起脖子,漫天的烟花好似就在头顶,触手可及。

彭飞将啤酒干下肚,清瘦的脖颈高高仰着,眼神扑朔迷离,自从坐下来就再次陷入沉默。

秦智碰了碰他问道:“你家在哪?”

彭飞慢慢收回视线低下头把啤酒罐捏扁:“津州。”

秦智又打开一罐递给他,和他碰了碰杯:“多久没回去了?”

彭飞这次没有回答,而是仰头将那罐啤酒一口气灌下肚,等秦智再转过头看他时,他眼角有丝湿润,秦智便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他们已经习惯了彭飞情绪偶尔不稳定,虽然他不再会要死要活的,但总是毫无征兆地陷入沉寂,并且谁也不理,每当这时,夏璃心里总会不大好受,她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仰着头看着天。

秦智问她:“在想什么?”

她悠悠地回答:“我不会让彭飞白白承受这一切!”

秦智微蹙了下眉:“你有怀疑的对象?”

夏璃摇了摇头:“从东海岸出来后我改了名,像一张白纸从头开始,想不到谁要这样搞我。”

秦智双手撑在大坝边抬头看着远处的天际,声音有些飘渺低沉:“是啊,连我都找了这么多年,还有谁一直惦记着你…”

夏璃缓缓转头看向他,浅灰色的眸子里忽然跳跃着复杂的光,空气微动,长江滚滚,最后一道彩光让天际骤亮,那一瞬间,他也转头看向她,目光深沉悠远,仿佛跨越了多少个青春年华,大地归于寂静,烟花易燃,却短暂即逝,秦智的手机突然响了,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地对视。

他掏出手机扫了眼,接通后低低地喂了一声,随后转身跳下大坝走开几步,夏璃拿着啤酒侧头看他,他穿着深色牛仔加绒外套,身型笔直修长。

夏璃记得他十几岁的时候个子就很高,没人敢惹他,她总喜欢喊他小弟弟,直到他气得把她压在身.下让她自己感受他小不小。

可那时的秦智,浑身热血,爱憎分明,他在东海岸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好像永远冷眼旁观那些波橘云诡,不屑一顾,他那么优秀,又还那么年轻,她真的以为他会忘了她,在她走不久后。

大学丰富多彩的生活和他美好的蓝图最终会将她从他记忆中彻底移除,直到刚才夏璃亲耳听见那句“连我都找了这么多年”。

她双腿蜷了起来抱着膝盖一直牢牢看着他,看着他锋利俊挺的轮廓,和高大颀长的身影,有些东西在心里支离破碎地拼凑了起来,例如那早已丢弃的纯粹。

秦智打了好一会电话,眉峰紧紧锁着,点起一根烟,有些烦躁地猛吸了一口,说了几句后他挂了电话,目光复杂地盯着一面江水,一个人站在几步之遥的地方抽着烟。

直到…他灭了烟后,才转过身朝她走来,她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先说话。

他一跃上了大坝,坐在她旁边,良久,才对她说:“南禹衡的电话。”

夏璃听见远在南城的名字,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但她没有吱声,只是默默地等着,他开口说:“我明天一早要回去。”

她点点头,没有挽留,没有道别,回身跳下大坝淡淡地说:“走吧,我冷了。”

秦智望着她的背影,眉峰越拧越紧,面色在黑暗中藏着些许隐忍。

彭飞太久没这么喝过,整个人已经躺在大坝上,意识模糊了,秦智拍了他两下把他扛了下来背到肩上,回到家后,彭飞已经完全醉了,倒在沙发上就没了知觉。

那天夜里,秦智的情绪有点不对劲,他一直紧紧抱着夏璃,呼吸很沉,虽然闭着眼,可夏璃知道他始终没有睡着,她稍稍动一下,又回被他重新捞进怀中。

快到凌晨的时候,夏璃转过身睁开眼看着他,她在等他说些什么,他却依然闭着眼,呼吸紊乱沉重,她终于忍不住说道:“需要帮忙的你开口。”

秦智才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里布满了血丝,透着无法压抑的情绪,仅一个眼神,就让夏璃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凝重,他声音略微沙哑地说:“我要你。”

他的眼神里是让夏璃无法拒绝的憔悴,她没有抗拒,承受着他无边的发泄,虽然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夏璃能感觉出来他心头压着一座巨山,似乎一夜之间要将他压垮。

她没有看过这样的秦智,猩红的双眼像头凶残的野兽,啃噬着她每一颗细胞,将她送入云霄,再猛地拉入深渊,如此反复,不知疲倦。

晨曦微亮时,他放过了她,夏璃已经连睁开眼的力气也没有了,她蜷缩在他怀里声音呢喃地问:“什么时候回来?”

他的唇埋在她的发丝间,气息浓厚:“不知道。”

她的意识彻底涣散,之后,夏璃做了一个荒诞的梦,梦中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新郎站在红毯的另一头,她戴着头纱,视线被那层轻盈的头纱阻隔,怎么也看不清红毯那头的男人。

她的身旁是她的生父,那个传说中的巴西男人,她侧头去看他,薄薄的头纱却阻隔了她的视线,直到走到红毯尽头,她的父亲终于把她的手交到另一个男人手中,就在她的头纱要被掀开的那一刻,梦突然醒了,她猛地坐起身,身边早空无一人。

秦智在那天清晨搭最早的航班离开了芜茳,而那个年也随着他的离开再次恢复成了一个普通的日子,冷清且平淡,直到年后他也没有再回来。

他陪她打赢了漂亮的一仗,却在大战在即时离开了她,夏璃那终日惶惶不安的心终于应验了。

59、Chapter 59(第二更)

随着这个春节的结束, 众翔彻底大洗牌, 秦部长及其手下几个领导被逮捕,李泽涛顺利上位, 夏璃出席了集团的任命大会, 身着一身黑色长款大衣,胸前一朵很小巧的胸花, 精致,体面, 且没有温度。

李泽涛在会上进行了一番激昂的陈词, 大致会如何如何带领斯博亚创造更美好的明天云云,结束时还强调绝对杜绝任何有损公司利益的事件再次发生,也绝对不会允许有任何人滥用职权试图让斯博亚这个品牌受损。

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夏璃和安部长。

结束后,安部长上前和李泽涛握手道喜,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两人相谈甚欢,夏璃只是站在另一边, 直到李泽涛朝她看来, 她才报以微笑, 然后转身进了电梯。

下楼没走几步身后有人喊她:“夏部长。”

她回头看见安之笔面色和善地朝她走来, 她对郝爽说:“你去开车吧。”

说话间安部长已经走到她身边, 他看了眼郝爽的背影,随口问道:“助理换人了?不是上次那位秦助理了?哦,听说现在他破格升为副部长了?”

夏璃面无表情地说:“他有点事请假了。”

安部长温和地笑了笑:“夏部长节前送我的礼我收到了,和李部长之间的小误会也解开了, 多亏夏部长费心。”

夏璃略皱了下眉,意识到是年前他对李泽涛的暗示。

她一边和安部长往大楼外走,一边有些讶异地侧过头:“安部长和李部长之间有过误会?”

她无懈可击的掩饰,让安部长也露出些许笑意,李泽涛上台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两人都心照不宣。

冬日的暖阳照在两人身上,他们同时停下脚步,一个年过来让安部长更加富态了一些,他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抬头望着有些苍白的天空说:“夏部长刚调来芜茳的时候让我眼前一亮,我虽然生活在南方,不过我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我在夏部长身上看到了我们那里人的直爽,让人不禁生出欣赏,但夏部长适应能力很强,短短两三年已经越来越有南方人的心思细腻,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郝爽将车子停在不远处,夏璃扬起嘴角:“入乡随俗罢了,安部长不也是吗?”

安之笔面色淡然地挺起胸膛,突然聚精会神地盯着天空中某处,吃惊道:“我没看错吧,这个天还有大雁?”

夏璃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看见一只孤孤单单的鸟儿在空中盘旋,形单影只,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了大部队。

安之笔嘴边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高深莫测:“一只可怜的小鸟,失去庇护还能在这个冬天活多久呢?”

夏璃的面色有些僵硬,安部长却突然转过身,声音压低了些:“我们两都是落单的小鸟,谁都挨不过这个冬天,是手足相残还是抱团取暖,决定权在夏部长手中。”

说完他直起背意味深长地说:“上次和夏部长的合作很愉快,期待下一次合作。”

夏璃慢慢收回视线侧过眼神盯着安之笔,他若无其事地说:“我还有会要开,先走了夏部长。”

夏璃也挂着浅笑对他点了点头,却在他转身的刹那,嘴边的笑意立马消失了,深锁着眉盯着安之笔的背影。

这对夏璃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如今李泽涛空降斯博亚,他是李家的长孙,董事长的亲侄子,早在年前企业内部就传得沸沸扬扬,董事长有意让李泽涛接手吕总的位置,而李泽涛这人生性多疑,还没上位就分别找过夏璃和安之笔,刚才会议上的几句话更是有几分当家作主的味道,怕就怕他会先拿夏璃或者安之笔当中的某一个人先开刀。

如今和安部长联手的确是一个能稳住局势的选择,但是,安部长这个人终日笑面迎人,进众翔五年,也有一些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他之前待在一家进口车企业,老婆也是一个单位的,后来和他们领导搞在一起,据说照片都满天飞,他是在那里待不下去才跳槽到众翔,所以很多人至今都喊他绿帽安,他似乎也并不建议,从来没见他和谁闹过矛盾。

一开始来只是个营销经理,却用了仅仅两年时间挤走了辉伦上任部长,自己爬了上来,虽然他为人一派和气,一路走来和谁也没红过脸,但正是因为这样一个找不到任何瑕疵的人,才让夏璃更加举棋不定!

本来夏璃有什么事还能找吕总商量商量,一个年过来,吕总突然查出来得了心血管疾病,近来也没什么心思再问公司里的事情。

夏璃突然有种孤军奋战的无力感,然而秦智始终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他的请假事由依然挂着万年不变的…他妹生小孩。

有时候夏璃独自加班到夜深人静之际,会情不自禁地打开他的请假栏,偶尔拿起手机,翻出他的号码,但最终都没有给他拨过去。

那段时间,夏璃做了两件事,退了房换了车,她换了辆起帝飓风,空间的确大了很多,芜茳的房价并不高,她买了栋小公寓,交了首付。

搬家的时候彭飞、郝爽、林灵聆都去了,夏璃东西不多,两个行李就离开了那个老旧的出租屋,结束了漂泊的生活,住进了自己的小家。

郝爽他们去停车,彭飞先帮夏璃把行李拖上楼,在电梯里的时候,彭飞问了夏璃一句:“智哥知道你搬家的事吗?”

夏璃看着上升的数字,直到电梯停下才回道:“我没告诉他。”

说完她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彭飞跟在她后面追问:“你不用跟他说一声吗?万一他回来找不到你。”

夏璃大步走到门口,刷开大门,回身看了眼彭飞,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秦智离开的这几个月里,最让人欣慰的是彭飞的状态越来越好,身体也比从前壮实了一圈,他重组了部门,开始实施有效的门店管理方案,门店是这半年整个部门的重中之重,他的回归解了夏璃的燃眉之急,夏璃也正式安排林灵聆跟着彭飞一起干。

起帝的工作在按部就班的推进,一切看似风平浪静,却在四月底的某一天,夏璃正在外面和一个合作商谈事情,突然接到电话,问他认不认识彭飞?让她赶紧到方化路的警局!

等夏璃到了那里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彭飞戴着手铐被带进小黑屋里,外套上还有血渍,夏璃的心猛然一沉,冲过去就问他出了什么事?彭飞只是低着头,一言不语。

警察拦住了她,把她带到另一间房,坐下后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方燕的女人,夏璃点点头,告诉警察是彭飞的前女友。

之后办案民警告诉夏璃,彭飞一个小时前捅了方燕的老公卢志强,现在卢志强被送进了医院,彭飞可能构成故意伤害罪被起诉,问夏璃认不认识他的家人?

夏璃告诉警察,他没有家人,很多年都不联系了,警察陷入了沉默,最后让她回去等通知,夏璃提出想见见彭飞,却遭到了拒绝。

她都不知道那天自己怎么走出警局的,当得知彭飞被拘留还有可能被起诉坐牢时,她就感觉脑袋中一根弦突然断了,耳朵里一直充斥着嗡嗡嗡的声音。

这几年有多少次夏璃把他从黑暗中拉了回来,他对她说不想活了,对她说他在这个世上什么都没有了!

她和彭飞共同经历了太多,生与死,孤独和遗弃,挣扎和重生。

她都快忘了有家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自从她妈过世,她始终披着坚硬的外壳,无论是到了东海岸,还是后来离开那里踏入社会飘荡。

他从医院出来的那段时间,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脆弱得像个孩子,他没有家,她也没有家,他就像她的弟弟。

她也会发狂,因为他的折腾,因为他失控的情绪,最严重的一次,夏璃砸了家里的东西,对他说明天开始再也不会管他!再疯就把他送去精神病医院!

那天夜里,她看见彭飞抱着膝盖偷偷地哭,那是夏璃第一次看见彭飞哭,纵使他在医院里浑身是伤,纵使方燕离开了他,他也没掉过一滴眼泪,却在夏璃要放弃他的那晚,他哭得像个大男孩!

那一次,夏璃心软了,她紧紧握着彭飞的手告诉他,她不会放弃他,永远!

后来她工作越来越忙,无法整天看着他,只有把他送进疗养院。

这几年,她做了各种努力,到后来已经不知道是为彭飞替自己挡的灾在赎罪,还是早已把他当作家人。

终于看着他一点点走出阴影,脸上慢慢有了笑容,看着他回到自己身边一起浴血奋战,这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迈进,他却突然干了这件匪夷所思的事!给了夏璃重重一击!

而更糟糕的是,彭飞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新团队,随着他被捕,小道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那几天起帝电话被打爆了,底下门店出现的问题没有人做决定,只能全部报到夏璃这。

夏璃带着林灵聆,和支离破碎的团队连续三天加班到深夜,春天的气息已经降临这片大地,这预示着酷暑的脚步在一点点逼近!

60、Chapter 60

郝爽跟了夏璃这么多年, 她向来对什么都不太放在眼里, 即使再难的挑战从来眼皮不眨一下。

当年从五厂调去二厂,厂里前辈不把她放在眼里, 各种边缘化, 让她去流水线,没多久她发现工艺中的不足, 找到主任汇报,主任看她一个小姑娘当场怼她懂什么!

没过几个月, 流程出现问题, 厂里领导问责下来,主任想起了她,亲自带人到车间找她,郝爽记得那天下午, 厂里温度热得能蒸包子, 大电扇呼啦啦地吹,夏璃撕下一块封装纸, 坐在滚烫的地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画出一整幅装配图!震惊了整个车间!

那件事曾在二厂轰动一时, 到现在二厂总装车间的工艺还沿用夏璃的那张装配图原稿, 那是她踏入技术领域的一个转折点, 再到后来成为技术工程师, 而她也是在困难和质疑中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郝爽第一次感觉到这两天夏璃的压力如此大,比起以前在厂里面对的技术难题,现在她面对的是手下一百多号人和几十家门店未来的生死存亡,就连郝爽也能感觉到发展的紧迫性。

甚至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离开了, 他看见她独自待在办公室,没有看文件,没有看电脑,就那样站在窗边盯着外面发呆,他不知道夏璃在想什么,面对一盘散沙的状态准备怎么办?

只是轻轻敲响了门,夏璃没有转过身,说了句:“进来。”

郝爽把刚泡好的咖啡放在桌边,夏璃透过落地玻璃中的倒影看着他:“谢了,早点回去吧。”

郝爽却犹豫了一下问道:“要不要…问问智哥什么时候回来?”

这句话终于让立在窗边的夏璃动了动,她回身拿起那杯咖啡浅浅呡了口,低头看着杯中摇晃的液体,寡淡地笑了下。

郝爽身体有些僵硬,他没有读懂夏璃唇边那抹嘲弄的笑意,然而她眼里的冰冷,隔着几步之遥,也让郝爽感觉到一股寒意。

夏璃将咖啡放回桌角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你听说过TWS技术吗?”

郝爽若有所思地说:“听说倒是听说过,不过不是说这只是一种概念技术,还没有人真正研发出来吗?”

夏璃嘴角勾起一丝讽刺:“是吗?”

她的手指沿着咖啡边缘缓缓滑动着,悠悠说道:“大田已经测试成功了。”

郝爽微微一怔:“我没看到新闻吗?”

夏璃背过身去,良久,才对着窗外说:“他到底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郝爽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她这句话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他说。

他猜测她说得有可能是智哥,可他依然没想明白秦智和TWS技术有什么关系,夏璃也没有向他解释,只是对他说:“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一会。”

然而让郝爽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夏璃单独把他喊到办公室,他早已退去了当年稚嫩的模样,这几年跟着夏璃从辽省到芜茳,大风大浪一路走来,慢慢蜕变得越来越内敛沉稳,竭尽全力跟上夏璃的步伐。

他穿着周整的格纹衬衫站在夏璃面前,她推开电脑对他说:“坐。”

郝爽拉开椅子,刚坐下来却听见夏璃说:“彭飞短时间内可能回不来了,我打算让灵聆暂时接手他的工作,你怎么看?”

郝爽微微一愣:“00?夏部长,我没有针对谁的意思,只是她没有做过管理,实际工作中会出现各种复杂的问题,她经验尚浅,我怕她处理不过来,也怕别人不服她。”

夏璃点点头,随后缓缓靠在椅背上问道:“你怎么知道会出现这些问题?”

郝爽挠了挠脑袋讪讪地说:“毕竟我都经历过。”

夏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她没经历过。”

郝爽突然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夏姐你的意思是?”

夏璃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当着郝爽的面大字一签合上文件夹递给他:“压力是让一个人快速成长最有效的方式,我要的是她洞悉人心的能力,至于实操经验,谁都是从无到有。

这个文件里的批复明天下达,林灵聆全面接手彭飞的工作,上任代职主管,而你,接替郑经理的位置,正式任命为起帝品牌部经理。”

郝爽接过文件夹后,手指滚烫:“姐,我?”

夏璃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七点半了,她站起身将电脑收了起来说道:“整个起帝,只有你是从辽省跟我一路走上来的,都这个时候了,除了你我还能信任谁?”

郝爽喉间哽咽了一下,他家庭并不富裕,进厂后别人跟的都是男师父,只有他愚钝瘦弱,别人不肯带他,他被分到夏璃手下,同组的人都笑他跟着个年轻的女师父,但只有他清楚,这些年夏璃对他的提拔和关照。

夏璃撇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动容的模样,扯了下嘴角绕过桌子对他说:“今天早点下班吧,明天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

郝爽点点头,两人一起下了楼,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夏璃开车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她像往常一样把车停好坐电梯上楼,电梯门刚打开的瞬间,她便看见过道尽头的窗户边站着一个男人,月光将他的背影拉得长长的,竟有些单薄。

她愣了一瞬,不确定地朝他走了两步,高跟鞋踏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惊动了声控灯,走廊骤亮,窗边的男人动了下,转过身的瞬间,夏璃眼里的光变得闪烁不定。

她停下脚步就这样望着他,他似乎比几个月前瘦了一些,穿着简单的牛仔外套和黑色长裤,浓密的眉和深邃的眼下还蓄了短短的胡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我以为你换了锁,没想到你连家都换了。”

说完将旧钥匙抛进垃圾桶,随后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不会连我也打算换了吧?”

夏璃匀称的身材包裹在白色风衣里,微卷的长发随意散落,站在昏黄的走廊里,五官精致妩媚,忽明忽暗。

她淡淡地回:“不是你让我换的吗?”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彼此露出久违的笑意,走廊的声控灯突然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漆黑,连同夏璃的表情也消失在了秦智眼前。

他高大的轮廓就这样一步步朝她走来,直到那道身影压到她的面前,夏璃的身体毫无征兆地落入他怀中,他结实的手臂穿过她,仿若要将她揉碎在身体里,抚着她柔软的长发,呼吸很沉地在她耳边说:“我家破产了。”

夏璃的脸埋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熟悉的温度,忽然鼻尖一酸:“我以为早就破产了。”

他轻笑了一下,这一次,夏璃知道,他没有骗她,她推开他,皱起眉抬头认真地望着他:“怎么回事?”

秦智垂下眸,漆黑的眼里那抹幽深的光牵扯着夏璃的心脏动了一下,他喉结微滚,侧了眼大门,夏璃把家门打开,他将脚边的行李提起跟了进去。

夏璃脱掉外套看见他还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四周,这间公寓比起之前租的小房子要好上许多,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可以看见对面的长江,夜晚江面零星的船只掠过,倒也别有一番风景,秦智盯着窗外神情凝滞了几秒。

夏璃几步走了过去,挡住了他的视线,抬手摸了摸他刺刺的胡渣:“胡子都忘刮了?”

他抬手攥住她,低低地“嗯”了一声:“赶着回来见你。”

说完看了看四周:“我想洗个澡,在哪?”

夏璃指了指浴室的方向,他点点头走进浴室,不一会夏璃便听见了流水声,然而没一会流水声停了,夏璃听见他隔着一扇门喊她:“喂。”

她几步走到浴室门口,他说:“帮我拿下剃须刀,在行李箱里。”

夏璃走到他的行李箱前蹲下身检查了下,行李箱的密码似乎没锁,她很轻松就拉开了行李,不大的空间收拾得很整齐,一看就是个常年在外飘的主,所有衣服装进收纳袋里,旁边是随时携带的一些物品,包括电脑充电器等也摆放有序,她很快就找到了电动剃须刀,刚准备关上行李箱,却看见夹层里放着一堆透明封皮的文件,她歪了下头,赫然看见封皮上写着“TWS投放大田本德二阶段技术报告”。

在那一刻,夏璃只感觉心跳疯狂加速,直到剧烈地乱颤,她突然清楚地意识到,摆在面前的就是一道根本无法抗拒的诱人肥肉,这早已被神话的TWS技术书,是目前整个技术领域,乃至整个行业求之不得的东西!

而这个让多少厂家挖空心思调查的机密文件,此时此刻就这么明明白白地放在她眼前 ,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在不停攀升,一种疯狂的想法在脑中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