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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刺烈焰 时玖远 19610 字 3个月前

林灵聆小跑着追上他,凑上去闻了闻嚷嚷道:“你晚上喝了很多酒吗?你不是和夏总吃饭的吗?你喝酒还到处跑,这里是风景区耶,晚上又不开门当然没有人啦!谁会大晚上的到这里嘛,不是脑子坏掉了?幸亏你没遇上打劫的,不然我都救不了你!”

钟藤推开她伸过来的伞说道:“吵死了。”

林灵聆立马气得腮帮子都要鼓起来了,绕到他的面前堵住他去路,凶巴巴地抬头瞪着他:“是你迷路找我帮忙的,我好心过来接你,你还嫌我吵,那你自己走回去呀!”

钟藤这下闭嘴了,那双细长的眸子安静地盯着她,她出来得急,套了一件白色毛茸茸的连帽外套,帽子上还有两个兔子耳朵,是她平时在家穿的居家服,此时这个连衣的帽子戴在她头上,两个长长的兔子耳朵挂在脑袋两边,着实有些滑稽,看得钟藤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情不自禁地抬手拽了下她的兔子耳朵。

林灵聆脸一红,空气里漂浮着看不见的电流,她被他盯得极其不自然,看见他裤子口袋外面挂着一个挂件,干脆伸手一拽转身就跑走了,听见钟藤在她身后吼道:“给我!”

林灵聆举着伞回头拿起挂件晃了晃:“什么东西这么宝贝啊?就不给你!”

她还拿到眼前看了下,不禁笑道:“居然是大蛇丸!你也看火影吗?我最喜欢大蛇丸了!”

钟藤这下彻底黑了脸朝她大步走来:“我叫你还给我。”

林灵聆将那枚挂件往空中一抛稳稳接住:“可以啊,你追上我我就还给你,我可是高中大学短跑第一!”

话音刚落她转过身就跑了起来,虽然穿着笨重的雨鞋,虽然路况并不算好,可林灵聆的确跑得很快,但饶是这样她依然感觉身后有道无形的压力在越逼越近,她侧眸一看,那道黑影已经快到眼前,然而这是下坡路,她本想放慢脚步,脚下的鞋子太笨重根本不听使唤,一阵狂风而过,在她连人带伞就要滚下去时,侧面那道黑影突然跳起朝她扑来。

电光石火之间,林灵聆只感觉心脏直接飞出了嗓子眼,差点连灵魂都蹦哒出来了,然而腰上多了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将她往回一扯,刹那间的惯性让伞从她手中飞走了,她却被圈进一个高大的怀抱。

一道粗喘的声音从头顶压了下来:“还闹了?”

林灵聆早都给吓傻了,死死攥着那个挂件手心全是汗,心有余悸又惨兮兮地说:“不,不闹了。”

她声音微微颤抖,一双惊吓过度的大眼里水光莹莹,两个兔耳朵傻气地挂着,像个受惊过度的小白兔,就连小巧的嘴唇都在哆嗦着,那楚楚可怜的小模样,让钟藤不禁压下视线。

那一瞬,林灵聆只感觉一道阴影朝她压来,她抬起头,他的脸近在咫尺,仿佛只要她稍稍垫脚就能吻到他的唇,她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看着钟藤,心跳的速度让她胸口起伏不定,有种要晕厥的感觉,于是…她闭上了眼!

她觉得这时候应该要闭上眼,于情于理,反正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而且她如果再和他对视下去,她觉得自己可能会缺氧致死。

可是事情的走向往往和电视上演的并不一样,就在她闭上眼后,突然听见这位仁兄冷冰冰地说:“东西还我!”

林灵聆瞬间睁开眼,钟藤已经毫不客气地从她手中抢回了那个大蛇丸的钥匙挂件,重新放入口袋里顺带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开了。

弄得林灵聆站在雨中各种凌乱,一会羞愧一会恼怒一会抓狂,人生的喜怒哀乐在那一秒发挥得淋漓尽致!

等她反应过来时“啊”得大叫一声!

钟藤回过头来,看见她惨兮兮地指着山道边上:“我伞被风刮跑了!”

“……”

钟藤回身将厂服扔给她,于是林灵聆顶着他的厂服,他就这样泰然自若地淋着雨,两人并排往山下走去。

夜里的山道一个人都没有,已经入了夜连私家车都没了,钟藤腿长,一步抵上林灵聆两步,她要跟上他十分费劲,干脆一把拽住他的衣角对他说:“你走慢点,我这个鞋子走不快。”

钟藤低头看了眼她的鞋子,才发现她穿了一双透明的雨鞋出来,鞋头还有两个粉色小猪的图案,透过雨鞋还能看见她的小脚,的确是有点小,甚至有点可爱,雨鞋穿在她脚上像船一样笨重。

他放慢了脚步,听见林灵聆抱怨道:“你肯定没正儿八经处过对象吧?有你这么跟姑娘走路的吗?那别人要跟你约会,还没走一会你不直接把姑娘甩了?”

谁料钟藤反怼了她一句:“你处过?”

林灵聆挺起骄傲的胸膛:“开玩笑,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

钟藤没搭理她,过了几秒她有些丧气地说:“好吧,偷偷告诉你,是处过一个,以前上学的时候,他是我们班班长,和我一个小区的,幸亏我妈到现在都不知道,不然要打死我。”

钟藤这才回眸看了她一眼,她的头更低了一点:“高三毕业以后他说要和我在一起,因为我们两家近,我觉得这个勉强也能算是个不错的理由吧,结果刚上大学我就被甩了,他看上了一个身材比我好很多的小姐姐,有时候还能在小区碰到他带那个小姐姐回家,我现在每天下班都得绕一大圈就怕碰见他,我太难了…”

说到这林灵聆收回拽着他衣服的手,有些弱小无助可怜地裹紧了厂服,把自己的脸全部裹了起来,就露出一双眼睛:“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你也不许说!”

钟藤不明所以地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几个意思,不知不觉那脚步就又快了起来。

林灵聆再次小跑追上他说道:“那个人以前总说我喜欢大蛇丸很脑残,去喜欢一个反派,我却觉得他看人太肤浅了,大蛇丸很小的时候就看到父母死亡,成了个孤儿,他的同伴也陆续死了,生命的短暂和脆弱让他很痛苦,所以他才会开始研究“不死转生”和“消写颜术”。

你还记得大蛇丸在和猿飞老师战斗前,他眼里有泪,却说是沙子进了眼睛,他明明是个有感情的人,很尊敬他的老师,却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很坏的样子。”

说完她戳了钟藤一下:“像不像你?”

钟藤没好气地说:“像你个鬼。”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公交站台,林灵聆赶忙跑去看了下时间,又跑回来说:“幸好还能赶上最后一班车,你以后晚上可别乱跑了,我们芜茳不像你们南城是大城市,我们这个小地方晚上过了11点路上车子就很少了。”

说完抬起头看见钟藤短短的头发上有一层细小晶莹的水珠,她踮起脚尖就拍了一下,头发刺刺地扎着她的掌心,痒痒地触感让她弯起了眼角,钟藤低头看着她,还是没忍住问道:“上次在食堂,干嘛当没看见?”

林灵聆忽然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他,站在站台边上,有些局促地拽着口袋:“郝爽第二天告诉我,我…我好像打了你一巴掌…”

钟藤有些微愣,他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并且一直以为她是生他什么气了,也一直没想明白,结果,她竟然因为喝醉酒打了他不好意思才一直躲着他,这倒让钟藤越来越觉得女孩子的脑回路的确有点深奥。

钟藤靠在站台的广告版上,林灵聆局促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弱弱地问:“那你,你不生我气了吧?我们算和好了吗?”

钟藤不明所以地勾着嘴角,那笑容,怎么说呢,让林灵聆感觉凉飕飕的。

公交车来了,末班车上一个人也没有,林灵聆刷了公交卡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钟藤却跟木桩一样立着,还左右直看。

林灵聆拉了他一下:“坐啊,又没人,别客气。”

他才在她后面的位置坐下来,林灵聆回过头问他:“这个公交车只能到市区,这么晚了没有去产业园的车子了,你带身份证了吗?要么在外面住一晚?”

钟藤对她摇了摇头,于是林灵聆转回身,小脸纠结了一路,才在下车时深吸一口气对他说:“那你跟我回家吧。”

97、Chapter 97

外面雨渐渐停了, 钟藤跟着林灵聆回到了她家, 临进门前,林灵聆把钟藤拉到幽闭的过道指着他严肃地说:“我和我爸妈住的, 但是这个点他们肯定睡着了, 待会进家你不许说话,不许发出一丁点声音。

我妈通常早晨七点起床, 所以明天早晨我们六点就要起来,六点半就出门, 千万不能给我家人发现了, 记住没?”

钟藤皱起眉低声问道:“为什么?”

林灵聆叉着腰说:“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你是男的呀!”

钟藤的眉皱得更深了:“男的怎么了?”

林灵聆气得猛戳了他一下:“你这个问题怎么问得不太聪明的亚子?我从来没有带过男的回家,你要是给我家人发现你就死定了,我爸肯定让你立马娶我, 所以…嘘!”

钟藤立马转身说道:“那我不去了。”

林灵聆拽着他的衣领就把他拎回了家, 她偷偷打开门,客厅一片漆黑, 爸妈的房门是关着的, 她也没敢开灯, 悄咪咪带着钟藤进了家。

钟藤衣服全部湿了, 她只能在黑暗中把他带进浴室, 还一而再地强调,让他一定要静悄悄地洗澡。

于是在钟藤洗澡的时候,她又偷偷潜到阳台,顺了一件林爸爸的老头汗衫和秋裤, 垫着脚尖溜到浴室门口轻轻喊着:“钟藤,开门!”

钟藤在里面将浴室的门拉开细缝,就看见她拿着衣服的手伸得很直,双眼紧紧闭着,深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样,直到手上的衣服被人接去关了门,她才松了口气!

接着紧张兮兮地站在客厅中央盯着爸妈的房门,就怕老爸老妈突然被尿憋醒,她就惨了!

还好钟藤很快就出来了,她推着他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才敢把灯打开。

结果看见爸爸的土灰色长袖汗衫套在钟藤身上和紧身衣一样,下身的藏蓝色秋裤也和七分裤似的吊在他腿上,那滑稽的模样让林灵聆立马笑得在床上打滚。

钟藤的视线被她不停拍打着床的脚吸引了,她的脚只有35码,干净白嫩小小的,在钟藤看来还没有他的巴掌大,他从来没注意过女人的脚这么娇嫩细腻,在林灵聆转过头看他时,他非常迅速地收回视线,不自然地扫了眼穿衣镜中的自己,顿时黑着脸不悦地问:“怎么睡?”

林灵聆为了不笑出声憋得脸通红的,她回身把床上的被子抱到地上铺铺好,又把她的蕾丝枕头大方的贡献给了他,对他说:“那个,被子你就睡一半盖一半。”

说完她把床尾放着的熊猫毛绒玩偶放在床头当枕头,又从衣橱里抱出一个小绒毯把自己裹严实了。

回头看了眼钟藤,他已经躺下了,只是大概他个子太高,她的被子盖不到他的脚,又枕在女孩子这种蕾丝香喷喷软绵绵的枕头上,于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盯着天花板,林灵聆关了灯又对他嘱咐了一遍:“你早上别起不来啊,我们六点半前一定要走的!”

钟藤没说话,她翻了个身对着墙里面,眨巴了半天的眼睛还是睡不着,于是又一个翻身过来,睡在床边悄咪咪地喊着:“钟藤。”

钟藤闭着眼没有动,她把脑袋探下床又对着他轻轻地说:“睡着了吗?”

他依然没动,林灵聆慢慢地,一点点地将脑袋凑过去,月光隔着窗帘洒下朦胧的光,让他的轮廓更加立体,林灵聆眼里露出调皮的笑意,抬起手刚准备去点一下他尖尖的鼻尖,钟藤突然就睁开眼冷冷地扫视着她,吓得林灵聆浑身一哆嗦差点叫出声,压着嗓子骂道:“你吓死个人!没睡着干嘛不说话?”

“你不觉得你话很多吗?”

林灵聆在床上翻了个身趴在熊猫玩偶上不服气地说:“语言是人类沟通的桥梁,了解彼此的途径,你就是话太少才没什么朋友的,我话多有什么不好,你看我在厂里到处都是朋友。”

“哼”钟藤不屑地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林灵聆开口问道:“那你说说看嘛,你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吗?”

他依然背对着她,背影冷峻淡漠。

林灵聆自顾自地说道:“我有个发小,幼儿园就认识了,小学一直到高中都同班,不过她大学就出国念书了,我被那个班长甩了以后,听说他在高中男生小群里内涵我,反正就是说我是飞机场的意思,还说了很多无中生有的下流话,他又没见过我的那什么,凭什么到处内涵我!你知道我那个闺蜜多讲义气吗?放假还特地飞回来跑去他学校把他臭骂一顿,说他是八中毕业的‘牙签’第一人!”

林灵聆发出一串轻轻笑声,却听见钟藤声音低沉地说:“我原来也有很多兄弟。”

林灵聆止了笑声安静地听着。

“走到哪都有一大群人跟着,我眼神看向东,没有人敢往西走,他们巴结我,讨好我,为我做牛做马,还有人说愿意为我去死!后来毕业了,我给这帮游手好闲的人找了谋生的出路,把他们的前程安顿得好好的,我以为他们是我的兄弟,但我出事以后,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

身后没了动静,钟藤回过身去,发现明明两分钟前还跟他说话的女人,此时身子挂在床边竟然睡着了,这秒睡的功夫让他叹为观止!

……

秦智把夏璃送到楼下后很自然地牵起她的左手,只是在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指时,脚步微顿回过身望着她,夏璃有些不明所以地说:“怎么了?”

他含着寡淡的笑意:“我不跟你上去了,我找庄子还有事要谈。”

夏璃没说话,他拿起她那空荡荡的左手轻轻吻了下,眼里的光不经意地转动又迅速收敛立起身子对她说:“晚安,夏总。”

虽然他的唇边依然挂着笑意,可夏璃能感觉出来他的眼底似乎藏着淡淡的疏离。

庄子对于秦智的折返还有些讶异,他躺在宿舍的床上奇怪地问道:“智哥,你怎么回来了?”

彭飞也好奇地盯着他,他扫了眼彭飞递给庄子一个眼色:“出来抽烟。”

庄子套上鞋子屁颠颠出去了,天空飘起了雨,两人坐在宿舍门口的椅子上,秦智点燃一根烟问他:“你那边熟悉得怎么样?”

庄子云淡风轻地说:“我这能力早没问题了。”

秦智将烟拿到唇边吸了一口,目光幽深地说:“那你明天去办下离职手续,我要加快进度了。”

庄子一愣:“你和夏总沟通好了?”

秦智缓缓转过头盯着庄子,眼神漆黑有力:“她在沙漠怎么耍我的还记得吗?”

庄子也不敢说啊,这件事大概是秦智一辈子的耻辱,他跟在秦智后面这么久,还没见他被哪个女人这么完爆过。

秦智又淡淡地收回视线吞云吐雾道:“所以我不打算和她商量。”

……

夏璃打开了家门,又侧了眼隔壁的门,退了出来,转身敲了敲,不一会盛子鸣穿着家居服开了门,夏璃刚准备踏进去,却看见门口放着一双高跟鞋,她的脚步顿住,抬眸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性感的女人,盛子鸣有些尴尬地说:“我…一个才回国的同事。”

那个女人站起身也盯着站在门口的夏璃,她看上去是个华裔的长相,身材火辣,一头大波浪的棕金色卷发,她打量夏璃的同时,夏璃也默默打量了她一番,随后没有丝毫闪躲地牵起嘴角落落大方地朝她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他邻居。”

没想到那个女人却拿起沙发上的包,走到门口朝夏璃伸出手:“你好夏璃,我是Ivy。”

夏璃有些诧异地伸出手与她握了握,转而看向立在一边的盛子鸣,盛子鸣垂着视线,很沉默。

Ivy转身对盛子鸣说:“我正好打算走了。”

盛子鸣点了点头,夏璃让开身位,她身上喷着很浓的香水味,路过夏璃身边时,压低身子在她耳边说:“你比我想象中要漂亮,怪不得他对你恋恋不忘。”

夏璃侧眸看她,她笑得婀娜妩媚,对她一挥手就离开了。

夏璃回头看着她S型曲线的身材,直到她进了电梯,才走进盛子鸣的家带上门问道:“她在床上也一定很带感吧?”

盛子鸣脸色一白,忙说道:“不是,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璃却走到冰箱旁拿了瓶水拧开,边喝边倒在他家沙发上笑着说:“得了吧,没关系她能从国外为你特地回来?”

盛子鸣往她对面一坐,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Ivy是WOR的资源部经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夏璃喝了一口水拧上瓶盖将水放在一边,表情忽然严肃起来盯着盛子鸣:“你找过秦智?”

盛子鸣抬头眉宇皱起,夏璃的嘴角挂着阴冷的弧度:“你找他到底说了什么?”

盛子鸣紧紧咬着后牙槽,夏璃却极轻地冷笑道:“为了让他把TWS技术给我,你还真是挖空心思!”

她一针见血的话让盛子鸣眼里覆上一层怒意:“只有我在一直为你着想!”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触即发,夏璃却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冰冷地说:“如果你再打秦智的主意,别怪我不顾我们多年的情分。”

盛子鸣也猛然从沙发上站起身,语气沉重地质问道:“你说什么?”

夏璃转过身牢牢盯着他:“我说这句话并不是因为他,而是我再跟你强调一遍,我做事有我的原则,你破坏了我的原则,我们之间的合作自然没有办法进行下去!”

这是十几年来夏璃对盛子鸣说过最重的话,让盛子鸣也怔住,似乎那个形单影只的小女孩早已在不知不觉成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她有自己的果断和思想,他根本无法左右!

夏璃绕过沙发走到盛子鸣面前,目光坚定地说:“你发给我的资料我看过了,你说得没错,WOR人才引进几年内也许根本看不到成效,自主研发本来就不可能是个短期的过程,所以我打算走另一条路!”

盛子鸣镜片后的瞳孔逐渐放大,看着她扬起的嘴角:“我打算全面收购WOR!”

在那一瞬间,盛子鸣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紧锁着眉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她又朝他走近一步,眼里迸发出无边的野心:“这也是我那天和你说为什么要先看到WOR的资料才能确定的事,我已经找这方面的人在咨询了,并不是无路可走,实际上只要操作得好,我们有很大的胜算,子鸣,这是最快获取技术的方式,并且可以光明正大的在研发上建立合作,我还需要提升品牌,迫在眉睫!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快速追上那些合资企业,并且是用我们自己的东西赶超别人!”

她重重拍着他的肩,眼里挂着一抹自信:“TWS技术固然先进,但对我们来说就像毛坯房里多了一架钢琴,我们连坐的椅子都没有,哪有精力去关注这架钢琴发出的声音美不美妙?我们要做的是先让自己的毛坯房设施齐全,从简装到豪装,那时候就不会有人说我们没资格放架钢琴在家,你觉得呢?”

她循序渐进的话终于让盛子鸣眼里的光动摇了,她退后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诚恳地邀请道:“所以盛博士,你愿意担任这次收购案的总负责人吗?”

盛子鸣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盯着她,夏璃挑起眉稍:“你也该回众翔了,况且我身边的人,有这个能力,又了解WOR体系,还能让我信任的,只有你,当初你出去的目的达到了,我如你所愿坐到了这个位置,我们两也该联手了吧?你还在等什么?”

盛子鸣推了推眼镜,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了,夏璃脸上浮起久违的笑容:“明天早上办公室等你,我给你介绍个顾问,以后恐怕能用到他的地方不少,叫钟藤。”

说完她拎着包走到门口穿上鞋,盛子鸣思忖了一会,皱眉问道:“钟藤?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和钟汇集团有关系吗?”

夏璃不置可否地说:“曾经是钟汇集团一把手。”

盛子鸣双眼骤然睁大:“那他怎么肯为你所用?”

夏璃打开门想了想:“这个嘛…”最后她对盛子鸣勾唇一笑,什么也没说。

……

林灵聆倒是睡得很香,一夜无梦,虽然下半夜越来越冷,不过好像没过多久又暖和起来。

只是睡梦中她脑中总绷着根弦,好似有什么事,却又想不起来,直到她睁开眼时,天都大亮了!

她顺手拿起手机看见时间显示七点半,她又看了看身上盖着的被子,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等她反应过来跳下床打开门时,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她家的餐桌上,她的母上大人和父尊大人竟然和钟藤坐在一起吃着早餐!

98、Chapter 98

由于这个画面太过于诡异, 导致林灵聆以为还在做梦, 一颗小心脏差点就直接骤停了,她一捂脸冲进洗手间, 不停用水冲刷着脸, 明明五分钟的洗漱时间硬生生拖了十五分钟,各种绞尽脑汁在想怎么和家里人交待深更半夜带个男人回来这茬。

等她出去的时候, 三个人依然坐在餐桌上,林爸和林妈坐在一边, 钟藤坐在他们对面, 他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桌上依然放着林妈准备的早点,有清粥豆浆油条鸡蛋饼,林灵聆非常拘谨地拉开钟藤身边的椅子。

林爸林妈眼神严肃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就跟她初中把同座位作业本带回家抄被他们发现一样一样的!

于是她一心虚立马说道:“那个, 爸妈,他叫钟藤, 是我们单位的同事, 我跟他绝对, 绝对没有半点关系, 我发誓!”

她眼神坚定无疑, 三根手指放在脑边,就跟小学宣誓入少先队员一样庄重!

林妈清了下嗓子,还算礼貌地对钟藤露出笑意:“小钟啊,你原来和我们灵聆在一起工作啊?”

钟藤坐直了身子, 放下手中的勺子看了眼林灵聆对林妈说:“不算是。”

林妈立马瞪向林灵聆用眼神询问她怎么回事?

林灵聆赶忙解释道:“是一个厂,但不是一个部门。”

她挺起胸膛介绍道:“钟藤他主要是负责产品制造工艺。”

虽然林爸林妈不知道产品制造工艺具体是干什么的,但听上去貌似有点高大上,于是林爸看他的眼神也缓和了一些,问道:“你们这个工作挺有技术含量的吧?”

钟藤很平静地回道:“就是涂装厂的工人。”

林爸撇了林灵聆一眼拿起一根油条没说话,林妈的脸色有了细微的变化,林灵聆埋头喝粥。

气氛僵持了一会,林妈招呼着钟藤:“小伙子,吃啊,别拘谨。”

钟藤才再次拿起勺子,林妈便随口问道:“你家在哪啊?”

钟藤陷入短暂的沉默,林灵聆赶忙抬起头说道:“他是南城人。”

林爸倒是很务实地问了句:“南城是个好地方啊,家里是做什么的?怎么想起来到我们芜茳发展?”

林灵聆随后接道:“他家里是做生意的。”

林爸又重新打量了他一番,他倒是做了一辈子会计,也算阅人无数,横看竖看面前这个小伙子的气质都不太像个普通工人。

他还没说话,林妈又插嘴道:“哦?做生意啊?做什么生意的?”

林灵聆随口敷衍道:“总之做得很大的,很多地方都有他们家的产业…”

“大多数倒闭了。”钟藤一边喝着粥一边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林灵聆眉毛一跳,林妈不动声色地问:“那你父母平时挺忙的吧?”

“她父母挺好的…”林灵聆一边说一边在桌子下踩了钟藤一脚。

钟藤面无表情地侧过头,用眼神询问她踩他干吗?然后平静无波地回答林妈的话:“我妈去世了,我爸坐牢才出来。”

一句话把桌上的气氛彻底打入冰点,林灵聆此时只想把稀饭盖他脸上,要不要这么诚实啊大哥?这尼玛又不是面对审讯,随便糊弄一下赶紧走人啊!

本来打算说点好听的,他家人也不会怪她乱交朋友,这下好了,估计她得被她妈上思想教育课了,林灵聆丧气地垂着脑袋喝粥,一点都不敢抬头去看爸妈的表情。

林妈脸色有点不太好看,站起身说去洗碗,倒是这时候林爸接了个电话,好似是工作上的事情,他皱起眉头走到一边对电话里说:“怎么会单证不齐?这外贸我也没接触过。”

林灵聆撇了老爸一眼,拽了拽钟藤的衣服对他“嘶嘶”了两声,一歪头示意他赶紧溜!

于是她轻悄悄地踮着脚跑到门口对钟藤比着口型:“快走!”

钟藤刚站起身却听见林爸有些愁地说:“退不了税得咨询一下,实在不行做零申报处理,等我马上到了再看。”

他挂了电话,却忽然听见钟藤对他说道:“这个先征后退,退税是出口单证齐全后才能办理,你现在要把出口销售额零申报,抵扣进项税额后会出现期末留抵税额。另外年底汇算清缴不能走费用账,利润无形中会增加很多。”

林爸微微一愣,突然肃然起敬起来:“那应该怎么操作?”

钟藤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厂服淡淡地说:“内销征税。”

林爸还想细问,林灵聆赶忙喊道:“爸,我们要迟到了。”然后不停朝钟藤挥着手。

钟藤对林爸微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刚下楼,林灵聆就很生气地质问他:“你怎么回事?醒了为什么不喊我?怎么还出房间了?”

钟藤将已经干了的厂服甩在肩膀上,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的黑色针织衫,斜了她一眼冷冷地说:“我已经尽力喊你了。”

林灵聆头一歪:“什么意思?”

“喊不醒。”

钟藤一大早差点把她整个人从床上倒过来,结果动静太大,没把她喊醒,倒是把她妈吸引过来了,一开门就看见钟藤站在林灵聆的床边,这幅场景换做一般人尴尬癌都要犯了。

不过这位仁兄也算大起大落,从小到大什么操蛋的事都经历过,所以在他和林妈足足对视三分钟之久后,他很平淡地说了一个“早”字!

大概要不是他比较出众的长相,林妈就要直接报警了,所以警察蜀黍早晨没有把他带走,全归功于这是一个看脸的时代!

林灵聆各种教育他:“我都跟我爸妈说你家做生意的了,你还非要补一句倒闭干什么?”

“你的谎撒得漏洞百出,不倒闭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打工?”他回得理所当然。

林灵聆又不服气地说道:“那我都说你是搞产品制造工艺的了,你还非要解释得那么直白!”

钟藤皱了下眉:“我的厂服挂在椅背上,你以为你家人和你一样不动脑子?还有我为什么要配合你胡说八道?”

林灵聆被他堵得无话可说,于是各种懊悔啊,难受啊,忐忑啊,她都能想象晚上回家她爸妈得怎么削她了!

她妈妈从上大学时就不停给她洗脑,让她以后找对象吧,一定要找个门当户对的,不求家里条件多好,但一定要为人正直,父母健康,家世清白。

现在好了,她估计着她和钟藤以后只能当纯兄弟了,还是24K纯的那种!

不过身旁的钟藤完全察觉不到她的忧心,依然跟没事人一样长腿阔步地走在她前面,她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跟在他后面。

快出小区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了她一声:“灵聆。”

她一回头就看见一辆崭新的宝马停在她旁边,车窗落下的瞬间,她可以确定,今天真是不宜出门的一天,居然这个点还能碰到那位渣渣前男友,并且这位渣渣前男友还很骚包地刷了个油头,一脸容光焕发的样子。

林灵聆不是个喜欢把场面弄得多难看的人,所以嘴角扬起职业性的假笑打了个招呼:“上班啊?”

渣渣男友很傲娇地炫耀道:“是啊,才买的新车,以后可以迟点出门了。”

林灵聆伸头看了眼方向盘:“唔…宝马,有钱淫。”

她也只是随意恭维了一句,岂料渣渣男友非常受用,故意在林灵聆面前显摆着:“我刚升职,涨了不少薪,你呢?现在还在做文员啊?”

说罢拍了拍自己崭新的副驾驶:“要么我送你一段吧。”

她这个渣渣前男友从上学时就在她面前有种莫名的优越感,那时他是班长,学习成绩优异受到老师器重,林灵聆一开始还挺崇拜他来着,觉得他自带学霸光环,后来相处的那两个月,他不时冒出的那种冷嘲热讽的语气的确让林灵聆感觉十分不舒服。

看着他快飞起的嘴角,林灵聆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恶心,刚想拒绝,肩膀突然被人搂住,在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时,娇小的身躯已经被钟藤带进怀中,眼睁睁看着钟藤缓缓转过头,那双细长的眼睛泛着森森的冷意问道:“他谁?”

在这个有些寒冷的深秋清晨,她的身体被他的温热包围,一种难掩的激动从她那双大眼中蹦跶了出来,她立马红了耳根说道:“就是…那个老同学。”

车里的男人倒是回道:“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啊?”

他一句很不要脸的话故意说给钟藤听,钟藤侧过头缓缓看向渣渣,他天生有一双细而长的眼睛,不管笑还是不笑都给人一种阴冷凶狠的感觉,声音沉沉地对林灵聆说:“你原来眼瞎啊?这种人都能瞧得上。”

说罢收回视线看向她:“幸亏我把你眼睛瞎治好了。”

虽然林灵聆知道钟藤是说给渣渣听的,可当她看见钟藤眼里流露出的笑意和温柔时,她的心脏在一瞬间快要爆炸了,那一刻,什么渣渣前男友,什么早晨被爸妈抓包全部抛到了脑后,她只感觉自己快溺死在他的眼神里。

然而如此美好的氛围却被渣渣男友破坏了,他清大八早气得不轻,正好看见搭在钟藤肩膀上的厂服,仿佛找到出气筒一般,大骂了一句:“穷逼!”

然后一脚油门就开出了小区,排气管都被他轰得直冒烟,钟藤浑身僵硬,他这辈子被骂过残暴、冷血、不孝、败家、混蛋甚至畜生,但还是第一次被人骂穷逼!竟然如此新奇!

他推开林灵聆,一脸杀人的表情大步往外走,林灵聆笑着喊他:“你走啊,继续走啊,你知道往哪走吗?”

一句话让他的脚步戛然而止,冰冷地站在原地,他的背脊很好看,厂服挂在肩膀上有种莫名的帅气,像极了林灵聆学生时期仰望过的那些打篮球很好的校草,她突然有种冲过去抱住他的冲动。

但是她的确冲过去了,可是没敢抱他,只是对他说:“要迟到了!”

钟藤跟在她后面走到公交站台上了公交车,车子一路往产业园开去,他们两坐在后排,谁也没和谁说话,林灵聆因为钟藤搂了她一下脸红了一路,而钟藤脑中不停萦绕着“穷逼”二字,跟特么魔咒一样!

下了车后,两人进了厂,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林灵聆对他说:“走了。”

钟藤“哦”了一声,她转过身走了好几步,却突然被他叫住:“喂。”

林灵聆转过头,看见他手一抬,一个东西朝她抛了过来,她伸出双手接住拿到眼前一看,居然是那个“大蛇丸”的挂件,再抬头看去时,钟藤已经转身走远了,他腿很长走路快,没一会人都看不见了。

林灵聆紧紧攥着那个挂件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虽然她觉得钟藤把这个送给她,很有可能只是不好意思借宿一晚,但对她来说心里却像被灌了蜜一样。

她后来回到办公室才发现那个大蛇丸其实是一个非常精细的木雕,脚底还有一个日文的名字,她请教了同办公室会日文的小姐姐,又上网查了一下,才发现这个落款的人是日本一位非常有名的雕刻大师,并且早已闭关,不再出售自己的作品,他历来的作品也都是一些艺术品之类的。

她不知道钟藤是怎么能让这位大师雕刻一个动漫人物的,但她终于知道钟藤为什么如此宝贝这个东西,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将这枚雕刻收了起来。

99、Chapter 99

在那天以后, 林灵聆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钟藤, 他和夏璃去了一趟德国,为了稳住家里这边的沟通联系, 林灵聆被夏璃留在了国内, 而带了另外一名会德语的助理和懂金融助理,加上盛子鸣和他们临时搭建的一个小团队, 一群人就这样秘密抵达德国,与WOR的总裁雷奥见面, 并表达了收购的意愿。

那段时间, 整个众翔都进入高度紧张的状态中,夏璃身边的所有人都前所未有的紧绷起神经,对抗着这场硬仗。

虽然WOR的总裁十分看重盛子鸣,但却对众翔这个没什么名气的车企不太重视, 所有会预料到的结果在出国前他们已经考虑到, 那次洽谈在夏璃的临时决定下,突然延期行程, 钟藤带着财务顾问直接和WOR那边的首席财务官进行为期一周的交流。

盛子鸣也和雷奥进行了密切的沟通, 然而最后在一场会议中, 他们的销售总监却直接甩出了WOR的年销售数据来挑衅众翔, 甚至质疑众翔到底有没有能力收购。

财务团队和夏璃身边那位负责交流的助理一时都无话可说, 谈判陷入僵局,没人能想到这个全程一直沉默寡言的女管理者突然发话,夏璃的声音就这样响彻在整个会议室内,从大环境到外汇储备, 再到工业发展,和技术融合带来的前景进行了一番激昂的讲话,整个大会议室一片安静,她全程用英文,分毫不差地表达了自己想说的内容和深埋在内心已久的信念,这也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只是对方的谨慎超出她的预料,所以她提前说出这番准备已久的发言。

也是在她的发言过后,雷奥几天以来第一次比较慎重地打量着她,而后和身边的团队商量完毕,决定他们要先评估研究,再进行第二轮的谈判。

就在他们准备回国的前一天,那个很性感的Ivy突然找到了他们,当时盛子鸣和夏璃都在,她的到来传递给了他们一个消息!

就在昨天的会议结束后,雷奥找人调查了一下夏璃,当发现夏璃十分懂技术后,雷奥那群人突然产生了浓烈的兴趣,因为这帮德国人很看重技术发展,之前也有欧洲公司要竞购WOR,只是他们多半看重的是品牌影响力,没有人谈到技术前景,这是很好的一个突破口。

但同时Ivy带来了一个更为犀利的消息,他们会间闲聊时,雷奥无意中说了句,如果是盛子鸣,事情会好办很多,只是对于夏璃,一个华人女性领导者,刚接触不久,并不能够建立很好的信任感。

Ivy很直白地说:“所以我建议,今天的晚宴,你们最好能向雷奥透露你们是彼此伴侣的信息,这比任何语言都容易赢得他的信任。”

夏璃和盛子鸣对视了一眼,两人又同时收回视线不再说话。

Ivy耸了耸肩:“你们商量一下吧。”

她随后离开了房间,可是刚走到走廊,夏璃便出来喊了她一声,她停住脚步回过头,夏璃几步走到她的面前,她穿着浅色的职业套装,很丰满诱人,夏璃对她笑了下说道:“谢谢你来告诉我们这个消息,这对我们来说很宝贵,也给我们找到了努力的方向,只不过,关于我和盛子鸣的事,你怎么看?”

Ivy笑得真诚:“我很欣赏盛,他是一个有魅力也有潜力的男人,我乐意成就他,但有一点我不得不提醒你们,雷奥做事非常小心,他会用各种方法调查你们关系的真实性。”

夏璃的眉峰渐渐拢起,Ivy媚眼如丝地睨着她:“但同样,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

说完她朝夏璃回以礼貌的笑容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后,盛子鸣靠在酒店套间的吧台边,他的眼神落在了她身上,夏璃清楚,盛子鸣在等着她的决定。

她身上背负着一个企业上万号人的命运,她很想在这个大浪淘沙的市场上带领众翔走出去!真正的摆脱现在停滞不前的发展。

但同样,一旦她采纳Ivy的建议,那么也许从明天开始她个人的未来将会葬送在自己手中!

从前她听说过做大事的人势必要牺牲小我,就像李董,他牺牲了他第一个家庭才有了今天的众翔,或许他曾几何时也后悔过,但每个走到这个位置的人要承受的压力本就和一般人不同,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一个可以给整个团队省去很多力气的途径。

她不是一个犹豫的人,在这种大事当前,她从来都是不假思索,可此时此刻,她的脑中却出现了那个俊挺的轮廓,让她心脏好似堵着一块大石,呼吸困难。

盛子鸣回身倒了两杯酒,一杯端在手中,一杯递向她,夏璃缓缓抬眸看着他手中的酒杯,良久,才一步步走向他接过那杯酒,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眉宇间隐着藏不住的愁绪对他说:“我以前思考过这个问题,如果有一天非要找个人陪我上刀山下火海,你是最合适的那个。”

盛子鸣低头看着酒杯中的液体自嘲地笑了笑:“因为不爱,所以可以一直维持这种关系,互相扶持,不会被感情左右,不会背叛,利益永存。”

他抬眸眼里溢出一丝悲凉的笑意,夏璃也跟着笑了,他懂她,或许在这个世界上,盛子鸣要比她任何一个亲人都要懂她!

她朝着他的酒杯上轻轻碰了一下:“这是我们最重要的合作,我们背后有四万多人等着我们回去,所以只能赢,不能输。”

盛子鸣眼里散发出一丝坚定的光,点了点头喝干了酒。

那天临别的晚宴,正好是当地的一个商会举办的年度聚会,夏璃穿了一条鱼尾长款礼服,细小的美钻在灯光下耀眼夺目,光彩潋滟,像个高贵的女王,她挽着盛子鸣出现在宴会上时,惊艳了很多人。

当晚不少国外的企业家上前攀谈,盛子鸣的手搭在她纤细的腰间,不时在她耳边低语,那亲昵的模样落在了雷奥那群人的眼里,也同样通过一些同事的社交软件传回了国内。

所以当夏璃和盛子鸣回国后,大家看见夏璃的表情都不言而喻起来,变相的,她和盛子鸣的关系正式走入大众的视野中。

夏璃回到家后,原本属于秦智的东西不见了,仿佛那个公寓里再也没有他的气息,她第二天借由公务去了一趟起帝,到那的时候,郝爽告诉她秦智在带底下人开会,已经开了一早上了。

夏璃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于是她和郝爽说:“那我在旁边会议室等他。”

郝爽陪夏璃进会议室时,脸色一直不大好,犹豫不决的样子,最终关起门来问道:“姐,你和盛博士的事是真的啊?”

夏璃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郝爽一下子就急了,压低声音问:“那智哥怎么办?”

夏璃很平淡地反问他:“什么怎么办?”

“你们不是在一起的吗?”郝爽急得脱口而出。

夏璃淡然地笑道:“谁告诉你的?”

郝爽彻底闭了嘴,的确,夏璃和秦智的关系从来没有对外确认过,即使有再多捕风捉影的消息,也不过像是空穴来风。

郝爽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夏姐,我去问问智哥什么时候结束。”

他走后,夏璃嘴角的笑意才彻底消失,转过身看着窗外有些萧条的景色,似乎这次回来后,芜茳更冷了,每年冬天好像都很难熬,可周而复始,没有人能逃得过寒冬的到来。

身后办公室的门响了,这是从沙漠回来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就在这间会议室,想来,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夏璃转过身去,秦智穿着简单的黑色西装走了进来,他漆黑有力的眸子看了她一眼,随后将门关上,淡淡地说:“回来了?”

夏璃呡了下唇朝他走去,开口问道:“你东西拿走了?”

秦智立在会议室的尾端,双手放在身前,嘴角微微撇了下没说话。

夏璃在离他一步的地方停住脚步看着他:“这次去谈得比想象中顺利,你帮我补充的那个发言对项目进程做了很大的推动。”

秦智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微笑疏离地说:“恭喜你。”

夏璃却拧了下眉:“一起吃个中饭?”

秦智侧了眼门外来往的同事,回道:“饭就免了,我会还没结束。”

夏璃朝他再次迈进了一步,半个月未见,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让她心软了几分,可在她刚抬起手时,秦智却退后了一步撇了眼玻璃门外,清冷地说:“注意影响,夏总,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他冷淡的语气让夏璃内心有些翻腾,可她只是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转身拉开门,就在她踏出会议室的那一刻,她回头望着他,他也侧头看向她,四目相对之间,两人眼里都藏着深不见底的情绪,如山川,如大海,如无尽的深渊。

第二天,夏璃就收到了秦智的请假申请,他依然连请假理由都懒得改,照例是他妹生孩子,从那天以后,他便很少回芜茳了,有很重大或者棘手的问题时郝爽才会找他,他会远程处理,也会隔几个月回一趟起帝,集中处理一批问题,或者帮助郝爽梳理一下工作节奏。

往往等夏璃得知他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再次离开了,就好像刻意避开她一样。

虽然夜深人静的时候,夏璃也会质疑过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和许多普通的人一样,陷入纠结的深渊,无法入睡,难以自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但绝大多数的时间都被工作占据了,所以幸好并没有留给她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她能做的就是埋头向前冲,因为她没有退路!

100、Chapter 100

由于夏璃和盛子鸣的这层关系, 雷奥愿意近一步和众翔达成比较具有共识的沟通, 从德国回来的那三百五十二天里,不光是夏璃, 几乎总部的所有相关人员都进入一种变态的工作状态中!

那三百五十二天可谓是众翔最惊心动魄的日子, 项目推进中频繁遇见各种问题,融资困难, 债权债务问题,运营难题, 同行干扰等, 几乎每天都会有新的问题产生,等待攻克和解决!

而这些问题大多数都是他们之前工作中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他们从十几人的收购团队,到后来为了应付四面八方不停拥来的问题, 只能不断接触新的人才, 再到和专业投行公司合作,形成了庞大而完整的收购团队。

一路走来夏璃都无法想象这三百多天的时间她是怎么扛过来!

钟藤在回国后就再次回到涂装厂, 虽然夏璃找过他几次, 希望把他调离涂装, 发挥更大的作用, 不过他似乎并不感兴趣, 几次都拒绝了,只是偶尔作为顾问的形式提提意见,其他时间专心在涂装厂刷漆,也是让人很迷。

压力是迫使人成长最快的途径, 在郝爽的能力完全能够代领起帝后,秦智便没再回来过。

虽然名义上并没有办理交接,但每次出席企业大会,郝爽基本上已经全权代理起帝部长一职。

大概夏璃这大半年唯一一次和秦智接触,是有次和郝爽谈事情时,秦智打了个电话给郝爽,彭飞和林灵聆都同时望向夏璃,她只是低着头。

办公室很安静,谁也没再发出一声,郝爽手机听筒里似乎还可以听见他清冷的嗓音,他照例询问了一下工作进程就准备挂电话,郝爽却抬头看了眼夏璃对电话里的秦智说:“我正好在夏总这里,你要不要和她说两句。”

夏璃眼眸微微动了一下,听见电话里的他简洁有力地说了几个字:“不用了,有事再联系。”

随后便挂了,其实那只是一个平淡无奇的电话,可夏璃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有种被撕裂的疼痛,也不知道在盛子鸣提醒她无数次后,她为什么依然保留着秦智现在的职位。

就好像是个格式化的按键,她始终不忍心去按下它。

在经历半年之久的磋商后,半路冒出个程咬金,一家外企用文化差异大做文章,甚至觉得众翔无法摆脱国内的审批制和流程。

最困难的时候,吕总和李董同时出山,亲自带着夏璃与上面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项目沟通,并最终获得了支持文件,过程有多艰难自然不言而喻,甚至整个团队几天几夜无法入眠,可谓是从鬼门关硬生生将众翔拉了回来!

对每个参与这场收购案的人来说,都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消耗了太多精力和激情!

最终,在经历三百五十二个如和魔鬼打拼的日日夜夜后,终于迎来正式签订收购协议的日子。

消息一经传出,整个中华大地都为之一震,夏璃的名字不光是在国内车企耳熟能详,甚至在很短的时间内传到了国际上。

而她从一穷二白直到发起收购WOR的历程也像传奇一样,受到了很多媒体的大肆报道,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想象,当初她在“子弹”都不充裕的情况下怎么能,怎么敢去做这项决定!

她的生活也一下子从暗淡的办公室走到了靓丽的聚光灯下,接受来自各路的采访和报道,她会抓住每一个机会,为众翔争取更高的国际知名度。

而自从众翔即将成功收购WOR的消息炸开后,每一个众翔人心中都充斥着无法掩饰的自豪感和归属感,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振奋和凝聚力!

夏璃的名字更是深入到每一位同仁的心中,成了所有人的信仰,傲然屹立!

在这一年当中,和收购同样备受关注的就是她和盛子鸣的恋情,一个执行副总,一个运营副总,两个强强联合便是众翔对外的一颗定心丸,很多员工都巴巴的希望早日等到他们派发的狗粮。

当盛子鸣牵着她出席在各大社交场合,受到来自各界的恭维和祝贺时,夏璃清楚今天的成就是拿什么换来的,拿她自己的人生为代价!

要说她后悔吗?她会看着镜子不停给自己催眠说不后悔,从不后悔!也不能后悔!

所以,她的团队最终商讨决定,为了造势和股市的稳定,在正式签订仪式的前一周,对外公布她和盛子鸣的婚期。

夏璃知道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势必要走到这一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来,而讽刺的是,连她和盛子鸣的婚期也必须配合企业的发展在精密的计算中,用文件的形式交给她签批。

她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最终大字一签再也没有翻开来过。

那天下班,盛子鸣来找她一起吃晚饭,他穿得很正式,甚至还打起了领结,当他走进夏璃办公室时,她一边收拾着包一边看着他笑道:“干吗穿成这样?要求婚啊?”

盛子鸣本来憋足的气瞬间就泄掉了,叹了一声往沙发上一坐:“和太聪明的女人打交道有时候也很累,我想干什么你都能猜到。”

夏璃笑了笑没说话,站起身将电脑关了,盛子鸣清了清嗓子看着她:“我总觉得应该给你一场正式的求婚。”

夏璃将笔记本一卡塞进包里抬头看他:“所以媒体都安排好了?不会待会你给我戒指的时候,还有导演让我哭几下好加大明天的热度吧?”

盛子鸣有些无奈地说:“等过场走完,他们会离开。”

夏璃拿着包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忽然有些严肃地说:“今天不行,我已经有一年没有休过假了!”

盛子鸣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夏璃接着说道:“所以我想请几天假,我需要在正式签订协议前调整下自己的状态。”

她指了指大脑痛苦地说:“再这样转下去我可能要死机了,你能帮我顶几天吗?”

盛子鸣站起身理解地点点头:“早就让你好好歇两天了,那你准备去哪?”

夏璃朝他勾唇一笑:“秘密。”

盛子鸣笑着摇了摇头:“那你要记得下周一早晨九点准时参加签订协议,我们苦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这一天,夏总同志!”

夏璃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暂时放松了,也比较愉悦地说:“遵命。”

于是那几天里,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没人知道她去哪,盛子鸣还特地交待,所有事情暂时全部转到他这,不许打扰夏总。

离签订的日子越来越近,由于夏璃人不在,众翔只能按照她之前签批的文件对外公布了婚期。

这无疑是众翔内外部一剂强有力的催化剂,让所有人振奋不已,就连还没到国内的雷奥都提前发来了祝福,所以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夏璃的婚讯时,她却是唯一一个屏蔽消息的人!

她去了一家很隐蔽的寺庙住了几天,会来突然想到这里,是很久以前听一个合作商提到过,说这家寺庙的住持是个高人,每年都会来听他点拨几句,往往就能拨云见日。

可不巧的是,夏璃来的时候正赶上住持闭关,不见施主。

她便暂时关闭了手机和电脑,深居简出,白天就跟着庙里的和尚念念经文让内心归于平静,旁晚夕阳西斜时,也会帮着庙里扫扫落叶,浇灌植被之类的。

这间寺庙不大,位于芜茳邻市的奇明山,庙里的和尚也很少,夏璃来了几天总共见到的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她闲来无事便会看庙里墙上刻着的一些记录,以此能知道这间寺庙的历史非常悠久,最早始建东晋,后因战火废弃了小几百年,直到僧人慧智和尚由中原云游时,才在山中发现这座废弃的寺庙,从而在这落了角。

虽然寺庙不大,可香客却是络绎不绝,大多都是奇明山附近的村民,也有些误打误撞的游客前来上香。

几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山里的静谧让夏璃那颗每天活在焦虑中的心情终于得到了稍稍的舒缓,临别前的傍晚,她扫完院落和台阶后,坐在寺庙外的台阶上看着云海,无边无际的云层被那暖色的夕阳洒下一片金辉,云蒸霞蔚,浮生若梦,那幅场景实在太美了,仿佛心头再多纷杂都能抛却脑后,时间在那一秒彻底静止。

夏璃将脑袋磕在扫走的把手上痴痴地陪伴大地归于黑暗,远处的台阶下,一个老头缓缓走来,他穿着粗布棉衣,头发半白,似是附近村民的打扮。

夏璃很远就看见他了,对他喊道:“老伯伯,寺庙闭门了,您要么明天再来吧。”

谁料那个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依然自顾自地上了台阶,走到她面前时停住脚步:“那我就在门口坐会吧。”

夏璃往旁边挪了点,给他让出位置,于是这个老头就坐在她旁边,看着重重叠叠的群山,苍翠峭拔,云遮雾绕,不禁说道:“从这里看很美吧?”

夏璃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云海浮生的感觉,会觉得世间很多烦恼都很渺小,微不足道,这是个神奇的地方。”

老头呵呵笑道:“菩提树下说执迷,云海浮生皆是他。”

夏璃缓缓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老头,突然心跳漏了半拍,他那句话仿佛直戳到她的内心深处,让她的烦恼无处遁型,有种被人看透的仓皇感,于是拿起扫走站起身匆匆说道:“那您坐,我先进去了。”

第二天一早夏璃将背包收拾好,特地去了前院,和这几天遇见的几位小和尚一一道了别,之后又虔诚地拜了拜,上了一炷香才拿起背包离开了这座小寺庙。

可刚踏下台阶,一个小和尚却突然追了出来喊道:“施主,请留步。”

夏璃转过身时看见小和尚手里拿了一个锦囊,并递给她说道:“住持感谢你在本寺做的功德,将这个赠予你。”

夏璃接过锦囊对小和尚施了一礼:“替我谢谢住持。”

从寺庙出来下了山后,夏璃找到了自己的车子,将行李包扔在车上,然后上了车,从身上摸出那个锦囊打开后,看见里面是一颗菩提子。

她将那颗菩提子拿了出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光滑厚重,似是手持很久的感觉,上面天然形成的纹路乍一看像个小孩的笑脸一样可爱,她将菩提子收入锦囊之中,发动了车子,告别了从前,迈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