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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刺烈焰 时玖远 18639 字 3个月前

阿尔将水杯放下,从床上坐起身捂着胸口认真地盯着夏璃:“我希望得到你的原谅,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弟弟,他现在过得很糟糕,我只想在我去天堂前为他做些什么。”

夏璃嘴角挂着讽刺的弧度:“不,相信我,你去不了天堂。”

阿尔的脸色骤变,从床边猛然站起身,眼神布满怒意:“你在诅咒我?诅咒你的父亲?”

“我的父亲?你侮辱了这两个字,我送给你另一个称呼代替,骗子!”

夏璃冷傲地盯着他:“我一直很好奇你和我妈是怎么认识的,自从你和我说了你们相识的经过后,我觉得很美好,也很浪漫,一对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异国恋人,但又有几句话是真的呢?还是通篇都是你用来打动我而现编的?

我来告诉你真实的版本是什么,你听听看对不对?

你家里很穷,二十二岁那年因为机缘巧合来到中国工作,你的公司给了你很好的发展空间,你很上进,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所以当你的老板为你介绍一个商人,商人又以非常高的价格让你配合演出戏时,你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因为那笔巨额可以改变你的人生,你可以回到自己的国家改变自己的家庭,变成富裕的人。

他们的目标就是找个外国人,因为于家老太爷不会允许自己家的血脉被一个来历不明的老外玷污!这会成为于家努力想遮掩的丑闻!

所以你开始对那个懵懂的女人下手,你的任务很简单,只需要让她爱上你,你再毁了她,就能顺利脱身了,这对你来说是个很美的差事。

你年轻、有魅力、不失幽默,你轻易俘虏了那个女人的芳心,恰巧她优雅知性,长得不错,你还可以很享受这个交易的过程。

任务完成后,你拿到了应有的报酬回到国内开始经商,你做得很成功,摇身一变有了一定的资产,挤进了当地上流社会,你得到了你家乡人的爱戴和拥护,没人会追问你的钱是哪里来的,或许有人问过,你可以很骄傲地说是你在中国赚的。

而我妈对你来说不过是一块垫脚石,甚至是你翻身的一次机遇,让我猜猜,你一定沾沾自喜了几十年,觉得在中国走了大运,在你儿子毁掉一切之前,我想你一直自我感觉很良好。

我告诉你,若昂-马沙多-瓦格纳先生,你就是个愚蠢至极的男人,你知道我母亲是谁吗?你知道她的身份吗?你知道她在于家的地位意味着什么吗?

她的爷爷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她父亲在于家排行老二,她大伯的儿子九岁时出了意外后,他们一家深受打击决定放弃国内的生意,移居到了国外。

她的姑妈于岸华嫁给了倪家,成了外人。

所以按照祖制,我母亲成了于家的长女,拥有名正言顺的继承权,如果你当初不是这样玩弄她,把她带离南城,毁了她又抛弃她,她完全有理由站上现在大田集团的最高位,你也可以和她并肩而立,可你做了什么?

你觉得自己得到了一大笔钱,满足得不得了,立马抛下她回了国!将那庞大的基业留给了外人!让外人对你的妻子,你的女儿赶尽杀绝!

让他们把我妈的骨灰扔出于家,让她至死都回不了家,那个本就该属于她的家!

等到你的私生子将你所拥有的一切毁掉后,你又想到了中国这块神奇的大地,你再次和于岸华联系,这一次,你做了和三十年前同样的选择,也犯了同样的错误!

你总是很心系我的感情状态,我也一直认为这是作为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关心,但你居然试图在正式收购前将我、秦智和盛子鸣的关系昭告天下,让众翔和WOR陷入信任危机,阻挠众翔的发展进程以此来换取一笔更高的报酬!

要不是盛子鸣及时将你控制住,你作为我父亲的身份将会站出来怎么抹黑我?嗯?瓦格纳先生。”

阿尔已经完全被夏璃的话震住了,他恼羞成怒地说:“你们卑鄙的一直在监视我?你不及你母亲半分善良。”

夏璃突然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优哉游哉地翘起腿轻笑出声:“善良?你在跟我说笑吗?还是在责怪我不像我妈一样善良地被你继续利用,继续成全你的骗行?

我告诉你若昂-马沙多-瓦格纳,我把善良喂狗都不会你!

我不知道于岸华答应给你多少钱,但肯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从她那里得到一分钱!”

阿尔顿时气势汹汹地朝夏璃走去,后者依然稳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看着他逼近的脚步从容地提醒他:“你最好对我态度好点,把我惹毛了,断了你在国内的治疗,你会更快验证自己到底能不能进入天堂。”

阿尔的脚步戛然而止,就这样立在原地怔怔地盯着她,她的神韵很像于婉晴,似乎举手投足之间总能看见她母亲的影子,可她的性格和于婉晴完全判若两人。

夏璃好似一眼能看穿阿尔心中所想,抬起下巴眼神锋利地扫向他:“不,我想我会继续保证你的治疗,让你活得更长点,也好让你亲眼目睹我是怎么夺回大田,怎么重新拿回属于我母亲的家业,怎么将那些鸠占鹊巢的人赶出于家大门,但这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因为你三十年前就做出了选择!我会让你看清楚自己这一辈子活得多么荒唐,多么像场笑话!”

说罢她缓缓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拿起包转身,那一刻,阿尔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甚至祈求地开了口:“我到底是你父亲!”

夏璃走到病房门前,脚步微顿,冷冷地说:“我从来就没有父亲…”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车辆穿梭在漆黑的夜,漫无目的,不知尽头,窗户开着,凉风丝丝入心,席卷苍穹,再吹进她的眼底,她的泪就这样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整颗心都被拧碎了,再也拼凑不起来,偏体鳞伤。

她一打方向将车子停在路边,双手紧紧扣住方向盘,将脸埋在双臂间,眼泪打湿在方向盘上却再也不可能照亮爸爸回家的路,小时候,她总是希望有一天一个陌生人敲响家门,告诉她:“我是你爸爸。”

可直到这一天她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梦境!

有些人,如果从她出生就不曾出现在她生命中,那么一辈子也不会再出现了…

瑟瑟的秋风,绵绵的哀愁,可她是于桐,坚以凤凰非梧桐不栖,百年长立,枝繁叶茂,这是她母亲给她的名字,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姓名。

她抬起头擦干眼角的泪,好像两分钟前的她已经成了过去式,她再次发动了车子,却看见街对角有一家非常小的店。

她盯着那个街角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再次停下车朝那里走去,门口挂着一个有些禅意的黑色木板门头,店名叫“系缘社”。

门面很小,有道门帘在微风下晃荡着清脆的响声,夏璃拨开门帘走了进去,鼻息立马嗅到一股异香,有点像是西域的香料,很冲大脑。

店里光线很暗,吊灯,壁画,奇奇怪怪的装饰品几乎将这个巴掌大的小店塞满了,有种琳琅满目的混乱感,倒是墙上挂了很多珠串手链,项链,或者造型别致的摆件,大多都是用各种颜色材质的绳子和种类繁多的珠子打成结制成的手工艺品,几乎没有一件是一样的。

不一会店里走来一位中年女人,戴着孔雀蓝的头巾,身上包裹得很严实,只能看见脸,有些神秘的打扮,虽然应该不算年轻了,但五官依然精致,眼里流露着曾经沧海的通透,夏璃只看了她一眼,便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怎么说呢,她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种俯瞰世事的明净。

她对夏璃说:“随便看看。”

夏璃看见她手上戴着一串很精巧的绳结,于是问她:“这里的东西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老板娘打量了一番夏璃,露出些许意味颇深的笑容:“是的,亲手编织,纯手工打造。”

夏璃也笑了,忽然感到一丝亲切感:“我妈以前也很会编织东西,可我没有学会。”

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拿过包说到:“对了,我有两颗珠子,你看能帮我编到一起吗?”

她从包里分别拿出那颗祖传的绿珠子,和之前寺庙住持赠予她的菩提子,老板娘先是拿起那颗绿色的珠子,随后有些吃惊地拿到台灯面前,将眼镜戴上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惊讶地抬起头问夏璃:“姑娘,你这颗珠子哪来的啊?”

夏璃说:“我妈留给我的,怎么了?”

“你这是一颗高古玛瑙珠,我上一次看见高估玛瑙珠是八年前了,成色不如你这颗,成交了上千万,你有出售的意向吗?”

夏璃笑了笑:“祖传的,不能卖。”

老板娘很可惜地接过另一颗菩提子,然而当她触手那颗菩提子时,整个脸色徒然一变,弄得夏璃也跟着心一拎:“这…这颗也有问题?”

106、Chapter 106

老板娘盯着那颗菩提子看了半晌忽然握在掌心念了一串经文, 夏璃完全听不懂,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见老板娘双手合十, 虔诚地将那颗菩提子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一块黑色绒布上, 随后严肃地抬起头问夏璃:“这颗菩提子你是怎么求来的?”

夏璃如实相告:“一位没见过的住持赠予我的。”

“没见过?”老板娘短暂地沉思了一瞬,说道:“诸法由因缘而起。”

说着她回过身一抽, 夏璃勾着头看见她身后那排柜子里存放着大量的线团,粗细颜色各异, 种类也非常齐全, 光玉线的类型和色号就排得满满当当,不过这个女老板似乎并没有要让夏璃挑选的意思。

她直接蹲下身,在柜子里面翻照了半天,将外面的玉线团全部拿开, 才从里面众多小盒子里找到一个古朴的木盒, 随后拿起木盒回身放在夏璃面前,将复古的小锁扣向上一掀, 木盒里一团深红色的线团便出现在了夏璃眼前。

在夏璃看来, 这团深红色的线和普通的云线并无二样, 只是纠结在一起十分凌乱的线团。

可下一秒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老板娘拿起那根线轻轻一抖, 原本缠在一起的线团竟然顺滑地解开了,夏璃灰色的瞳孔骤然放大,凑近看了看,才发现这根线似乎和一般的云线有些差别, 更轻盈也更光亮,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夏璃竟然觉得这根线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她有些讶异地问女老板:“这是什么线?”

女老板将这根线平放在菩提子旁边,对她说道:“蚕丝线,不过不是一般的蚕丝制成的,你听过天山雪蚕吗?”

夏璃摇了摇头,老板娘告诉她:“雪蚕生阴山以北,其质轻暖柔滑,我在收这蚕丝线时,当地人告诉我,这是生长在5000海拔的雪蚕王蜕变前吐得最后一段丝。

你的这两颗珠子一颗属阴,一颗属阳,本就不相融合,但都不是俗物,如果你想让阴阳调和在一根绳结之上,恐怕只有这天山雪蚕的丝可以助成。

我可以不收你手工费,但这根蚕丝线你需要给我9999,我才会让给你。”

夏璃越发觉得这个打扮怪异的女老板有些神神叨叨的,她本来就想串个珠子,结果女老板一开口就是9999,她没听过什么天山雪蚕,有点像武侠小说里的法宝之类的东西,玄乎其玄,只是她用生意人的头脑来判断,这有点坑人。

就在她准备拿回两颗珠子时,手却忽然顿住,她已经判断不出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然觉得两颗外形种类完全迥异的珠子躺在这根蚕丝线边格外和谐,连颜色都仿若浑然天成,竟让她一时间不忍拿回珠子。

她象征性地问了下女老板:“能不能便宜点?”

女老板笑了下什么话也没说,拿起蚕丝线放入木盒内,轻轻一锁回身就准备放进柜中,夏璃突然说道:“等等,我要了!”

女老板回过身眼神犀利地望着她:“先付钱。”

夏璃心说这可真是一个古怪的女老板,她拿出手机直接给她转了一万块,女老板看了一下到账信息后,不动声色地拉开柜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枚一块的硬币拍在夏璃面前,随后便拉过凳子就着台灯的光线开始编结。

夏璃有些无语地将一块钱硬币在手指间转动着,随口说道:“为什么是9999,多一块都不行?”

女老板手指翻动,速度极快,毫不分心地回答道:“九在五行中为阳水,山南为阳,你需要南方的水。”

夏璃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面前这个女人的每句话似乎都在传递给她一种摸不清的讯息,可她又实在对这些易经八卦没有丝毫研究,自然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只是说到南方,她又不禁想到远在南城的他,让她陷入了片刻的出神中。

等她再次回过神来时,女老板的手绳竟然已经编织好了,高古玛瑙珠和菩提子分别在手绳的两端,遥遥相望,却形似和谐,绳结很紧密美观,夏璃便多问了一句:“编结有什么讲究吗?”

女老板将手绳给夏璃戴上回道:“会有些老客找我编结,我会根据每个人的气运找到合适的绳结,好的绳结可以助运,但运不够,再好的绳结也压不住,会适得其反。”

夏璃有些惊讶的发现,从刚才到现在,这个女老板没有量过她手腕的粗细,可套在她手腕上的手绳大小却刚刚好,她不禁问道:“我这是什么结?”

女老板挺直了身子高深莫测地望着她:“龙鳞结。”

夏璃微微一笑:“谢了。”

她说完便拿起包,女老板将一些碎的线头收拾起来说道:“慢走。”

夏璃拎着包转身,就在快出店面时,她忽然瞥见一堆绳结后面有两个手袖的字,分别是“稳、忍”,她顿了下脚步赞道:“那字也是你绣的?漂亮!”

却听见女老板抬起头说道:“稳中藏了一个急字,心越急越要稳,忍中藏了一把刀,越想出手越要忍耐。”

夏璃回头凝望了她一眼,嘴角一勾:“后会有期。”

她出了店面过马路上了车,又抬头看了眼街对面,目光落在门头那三个“系缘社”的大字上,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绳,发动了车子。

……

夏璃回到公寓已经很晚了,刚准备开门,隔壁的盛子鸣已经将大门打开,谨慎地打量着她,靠在门口问道:“你去找他了?”

夏璃回过身站在家门口点点头,盛子鸣叹了一声:“需要找人喝酒,我随时奉陪。”

夏璃却苦涩地说:“我待会还要看一个方案,必须保证大脑清醒。”

盛子鸣微微蹙眉,有些心疼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说道:“好吧,别弄到太晚。”

他转身准备进屋,夏璃喊住了他:“子鸣。”

他回过头,看见夏璃对他沉重地说道:“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没有将事情推向最难堪的一面。”

盛子鸣深深地看着她,表情凝重,夏璃耸了耸肩:“好了,拜。”

然而盛子鸣凝神了片刻后却突然对她说道:“其实你应该谢谢另一个人。”

夏璃不解地歪了下脑袋,盛子鸣低了下头,最终还是告诉她:“阿尔刚回国没多久,秦智某一天来找过我,我不得不说他看人很准,那时候他就看出来阿尔这个人有问题,但考虑你的情感,我们都不忍心将这个猜测告诉你,所以他让我查查阿尔回巴西后在当地的一些情况和生活轨迹,我才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私生子,牵扯出这些事。”

夏璃的表情渐渐僵硬,在鼻尖酸涩的同时转过身扶住大门:“晚安。”

她匆匆说完进家将门关上,身体靠在大门上,渐渐失去所有力气,在同一天,她彻底失去了那个男人,也失去她认为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漆黑的夜用孤独将她吞噬,只余手腕上那两颗天各一方的珠子在黑暗中遥遥守望着彼此。

……

一周后大田正式对外发布了FR系列搭载TWS技术的车辆,也是国内TWS技术成熟运用在汽车上的首例,驰威电子自主研发的芯片以开发TWS传感器,并且凭借突出的产品性能完美替代了目前进口传感器技术,让汽车智能化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领域。

当FR系列的价格公布后,不仅让夏璃大跌眼镜,就连整个市场都震撼了,这款在大家期待已久的全新智能化系列,售价却还不如大田前两年发布的一款中高档轿车,而这个价格也是直逼斯博亚的F系列。

众翔内部紧急召开了一项研讨会,赵单翼也在会上将调查结果宣布,原来是持有TWS技术的这家驰威电子于一年多前提出技术入股,这是在大田正式投放TWS技术的前提。

当时有很多业界知名车企都在争夺这项技术,在经过几个月的磋商后,大田最终通过了这项决定。

所以持有TWS技术的驰威电子在一年前已经完成了技术入股,在这一年的不断增持下,目前驰威电子已经成了大田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所以这次FR系列的价格之所以可以降这么多,本质上是驰威电子在大田的角色发生了变化导致的。

后面便是会上探讨针对FR系列问市后,对斯博亚市场冲击的预防方案。

整个会议时长两个多小时,散会后盛子鸣特地迟走了一步,和夏璃并肩离开会议室,路上,低声问道:“他向你透露过风声吗?”

夏璃自然清楚盛子鸣指的“他”便是秦智,她嘲弄地笑了下:“我和他的关系看似很复杂,但其实很简单,牵扯到双方利益的东西我们都会自然规避风险,你觉得他会告诉我吗?”

盛子鸣冷笑道:“那还真是很单纯的关系。”

夏璃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角:“站在他的角度来说,如此慎重的技术投放,要求技术入股是明智之举。”

盛子鸣却忽然停下脚步,夏璃回过头看着他,冬日的暖阳从落地玻璃照进过道,旁边三三两两的领导走过,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两人点点头待几人走远后,盛子鸣突然压低声音:“说句实话,与其是倪万东操控整个大田,我情愿秦智把他吃掉。”

夏璃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突然饶有兴致地用目光指了下他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忘了秦智第一次见你就把你眼镜踩碎的事了?”

盛子鸣脸色发白地撇开眼,听见夏璃说道:“于岸华和倪万东虽然可恨,但相信我,一旦秦智拿到大田的主导权,我们的寒冬才真正来临!”

说完她踏着冰冷利落的高跟短靴离开会议厅长廊。

107、Chapter 107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 夏璃主要的重心都放在两件事上, 第一件就是督促郝爽快马加鞭促成起帝和WOR那边的技术融合。

第二件事就是亲自带领赵单翼手下的团队甄别大田那里发出的所有信号,为什么要甄别, 是她需要判断哪些信号是来自于岸华和倪万东的势力, 哪些有可能是授命于秦智。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利用市场波动,和一些必要的手段, 适当迎合或者影响两方的势力,让两股力量在大田内部达到平衡的状态, 谁也不会压过谁。

她相信当她全面接手众翔后, 于岸华肯定视她为最大的威胁,而秦智目前放出的信号对众翔也很不利,所以大田内部的这两股势力,任何一股占领全局, 对现阶段的众翔来说都不是好事。

众翔刚成功收购WOR, 内部士气一片高涨,最重要的就是大力发展自己的品牌, 壮大企业, 不容有任何闪失, 夏璃只有拖住大田那边的脚步, 才能保证众翔尽量不受外界干扰。

说起来她只干了这两件事, 但也几乎不是人干的,一个月内,她飞了两次辽省,因为起帝的核心生产线都在辽省, 所以每一次的重要研发会议她必定会亲自参加。

有时候一熬就是很多天,家上外部环境和市场的频繁波动,需要她决策的事情太多。

如果以前当起帝部长,管理上百号人,一个品牌,已经够让她三头六臂,而真正坐上众翔的第一把交椅后,她才体会到很多时间自己都在力不可支的边缘徘徊!

几乎每天只能睡上四五个小时,眼睛一睁全是工作,而且都是不能掉以轻心的决策,毕竟市场就是一块见不到底的大池塘,稍微松懈,便会被别人占领,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幸好外部威胁被她很微妙地平衡着,让众翔得以缓了两个月,这两个月的时间,郝爽那边也在快马加鞭铸造更坚实的技术来取代目前斯博亚的境遇,辉伦新能源的发展也稳扎稳打地向全国范围迈进。

可就在这时,大田那边这股微妙的平衡突然被打破了,谁也没有料到大田集团董事长于岸华夫妇怎么会突然涉嫌重大刑事案件被捕。

仅仅在第二天的中午,各大媒体群就报道出了这则重磅消息,夏璃也十分震惊,还没找人问清,彭飞的电话已经打来。

原来自打从沧城回来,秦智一直没有放弃警方那里的追捕跟踪,半年前终于在北省一带锁定嫌疑人,但一直迟迟不予逮捕,三个月前,警方那边突然收网并通知彭飞去了一趟案发地沧城指认凶手,当时是秦智亲自带他去的。

过程并不算愉快,但秦智控制得很好,只让他认上一眼便让他先回芜茳,所以后期的案件梳理他并没有参与,只知道那三人被捕便没有下文了。

万万没有想到秦智顺藤摸瓜竟然能把背后的老虎牵出山,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

在夏璃暗中动手制衡大田时,即使于岸华夫妇察觉不出,但秦智肯定能有所洞察,他不会甘愿这种制衡持续发生,所以直接扔出证据将于岸华夫妇彻底打压!

当夏璃得知这件事后,内心处于很复杂的状态,一方面,她了解了当年那些事背后主使正是于岸华,她的落网大快人心,但同时,她更清楚于岸华夫妇无论这次的判决结果如何,等他们再脱身时,恐怕只能大势已去,而秦智会快速主导大田集团,那么事情便向着她最不想发生的方向走去。

如果说面对于岸华夫妇是那种痛彻心扉的恨,那面对秦智呢?这场仗到底要怎么打?该不该打?可如果不打又能全身而退吗?她不知道。

他们现在面对的不是彼此,而是彼此身后千军万马的军队,和互相竞争的利益,在商场上,若真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或许秦智不会对她赶尽杀绝,但也绝对会让她生不如死,她也不可能对他手下留情。

但现实情况是,秦智的动作比她想象中还要快,众翔早前规划在苏城增建起帝生产线,事情还没确定,却接到风声大田也看中了苏城那块地。

华东地区大田猛迅的4S店也在以肉眼可及的速度迅速扩张,并且位置距离恰好都是选址在斯博亚4S店的附近甚至正对面,这对斯博亚的市场冲击可想而知。

这一系列的小动作大约维持了一个月的时间,夏璃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大田宣布正式迈入新能源领域,这一爆炸式的消息连安之笔都坐不住了,国内新能源领域,众翔的辉伦一直算是先驱品牌,做得也相对成熟,可大田在继占领斯博亚市场后,既然也打算涉足新能源领域,招招式式直逼众翔。

知道消息的当天,夏璃脸色阴沉得可怕,在开了一上午的会议过后,她回到办公室冷静了半晌通知林灵聆,让她致电大田,希望与秦智进行一次通话。

然而林灵聆反馈的结果却是:“大田那边说,秦总很忙,暂时不方便接听电话,让您预约。”

“妈的!”硕大的办公室,夏璃直接骂出了声,她拿起手机走到窗边,翻出了秦智的号码。

林灵聆小心翼翼地站在她身后,紧张地看着她的背影,夏璃心一横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然而电话响了数声对方始终没有接通,她回身就将手机拍在桌上。

办公室的门响了,夏璃说了声:“进来。”

安之笔才从辉伦那边开完会赶回来,默默观察了一番夏璃的表情,几步走到一边,双手放在身前说道:“我和辉伦几个厂的负责人刚刚进行了评估,大田那边的新能源概念暂且还在摸索中,生产线开发需要一个过程,我们还有时间应对。”

夏璃的拳头捶在深木色的桌面上抬头盯着安之笔:“过程?他们早就掌握了辉伦整个生产流程,不要说过程,恐怕生产线已经设立了!”

安之笔一惊,眼里逐渐出现浓重的担忧。

直到这一刻,夏璃才彻头彻尾地看清了,秦智太精明了,自打他从沙漠回来,走得每一步都经过精打细算,他看似进了起帝,也完全不怕夏璃对他的提防,甚至有意无意释放出一些不单纯的信号,让夏璃一直误以为他来起帝有什么私心,甚至带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所以一方面与他合作摸底,一方面与他周旋,另一方面也在时时刻刻防着他。

可到头来,秦智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起帝,只有辉伦的生产线全部设在芜茳,他安排庄子进了总装,又不动声色地安排钟藤进了涂装。

怪不得她之前提议让钟藤离开厂来总部,钟藤一再拒绝,怪不得钟藤那样一个人会甘愿留在厂里做着最苦最累的活。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秦智布下的局,他来到她身边,用自己不断模糊她的焦点,让她完全忽视了车间那些暗潮汹涌的动作,加上当时安之笔任职辉伦部长,夏璃更不可能过分插手,于是他的人成功在她眼皮子底下将辉伦的生产线摸得一清二楚,再迅速抽身!

而秦智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一个单单的起帝,他亲手送她走上最高的山巅,再猛地把她拉入深渊,利用从她身上得到的信息干掉于岸华,再利用进入众翔掌握到的经营资源快速推动大田在国内市场的疯狂崛起!让TWS技术成了国内首屈一指的领航者。

每一步都太精密了,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了不起的芯片开发者时,他已经研发出了取代性极强的传感器,又当所有人以为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传感器生产厂家时,他却在试图争霸整个汽车领域!

他太擅长干这种事了,他是东海岸的儿子,生来便在无数的阴谋诡计中长大,他总能比别人先好几个步伐,轻易搅动天地,翻云覆雨,运筹帷幄!

这样的眼界,这样的布局,这样的野心,让夏璃毛孔悚然!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夏璃几乎把众翔当家,主要领导人每天都会开碰头会议,斯博亚遇到了品牌成立以来前所未有的重创,而辉伦也在面临极大的挑战,起帝的研发压力便与日俱增。

如此紧张的环境中,众人没有一刻停歇,马不停蹄地扩大辉伦的发展,原来一个省一个省的开拓,到现在几乎并轨制发展,用最快的速度试图占领市场,仿佛稍慢一步便会被身后的猛兽吞噬。

这样疯狂的状态大概坚持了一个月,却在某一天的早晨,夏璃突然消失了。

这一下子把所有人急坏了,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盛子鸣紧急联系她,却听见她声音有些奇怪的说:“我有事要外出一趟。”

盛子鸣没有多问,让她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便稳住了众翔这头。

夏璃的身边只有她的司机张助理,飞机在南城落地,张助理已经联系了当地的门店派车过来,由于此次夏璃的行程比较突然,也相对隐蔽,所以张助理没有让门店前来接机的人同行,而是自己驾车带夏璃离开了南城机场。

南城这个地方,夏璃有好多年没来过了,似乎总在日新月异地变化着,比起芜茳,高楼更多,也更加繁华,街上上班族的节奏总是快到令人窒息。

说来她一直不大喜欢南城这个地方,似乎从她年少起,这个地方总是留给她很多不愉快的回忆,可是于家老宅就在这,她知道总有一天她要回来的,这里是她的根。

当车子远远驶上大田道时,夏璃很远就看见“大田集团”四个红通通的大字立于大田总部大楼之上,气派,卓然而立!

她落下车窗,远远看着那四个字,内心波涛汹涌!

车子开到集团门前,张师傅下车换证登记,而后将车子驶入大田园区内,夏璃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踏入大田,一草一木都让她感到激动且敬畏!

这是她老祖宗打下的江山,一砖一瓦都是于家后人拼搏的见证,可如今这些东西早已易主,那种复杂的情感交汇在她的胸腔,翻腾不止。

直到张助理将车子停下,她才微微收敛了心神转头对他说:“尽量转达我有急事必须立马见到他。”

张助理慎重地点点头下了车,而夏璃只是在车上等着,大约二十几分钟后,张助理面红耳赤地走出大楼上了车,夏璃凉凉地盯着他,张助理回过头有些为难地说:“我沟通了很久,也说过是很重要很紧急的事情,不过秦总身边的人依然态度很强硬,说他今天没有空,如果我们真有急事就自行等待,可是不能保证秦总一定会见我们!”

夏璃缓缓垂下眸看着窗外淡淡地说:“那就等。”

她始终坐在后座闭目养神,就这样大约等了两个多小时,期间张助理又跑进去前后两三次,都吃了个结实的闭门羹。

在他又一次上车抱怨道:“夏总,他们说秦总马上要出去开会,让我们别等了。”

夏璃微微睁开眼,看了眼窗外,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她穿着米色大衣立在车旁抬头看着厚重的大楼,南城的空气中仿佛总漂浮着乔木的味道,让她无所适从。

……

浅金的阳光被阻隔在大田主楼宽敞干净的玻璃墙面外,一袭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窗边,轮廓利落英挺,嘴唇轻抿表情沉静,目光虽寡淡,却隐没着难以捉摸的情绪,斑驳的光影在他面前的玻璃外墙上微微晃动,他轻轻拧起眉看着楼下,浑身透着料峭的气场。

钟藤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他身边,往楼下看了眼,有些调侃地问道:“干吗不见她?”

秦智双手抄进西裤口袋里,牢牢盯着那抹久违的身影冷声道:“她找我无非就两件事,谈判或者诱惑。我不会相信任何冠冕堂皇的商业条款,同盟之间秀色可餐的合作诱饵,还有漂亮女人的甜言蜜语。

既然这样,我干吗要见她?”

……

夏璃就这样看了一会,缓缓收回视线,瞭望了一眼远处还在扩建的厂房,眼里布上一丝疲惫,上了车对张助理说:“走吧,回芜茳。”

车子最终开出了大田,夏璃的视线划过窗外,初春的气息终于照亮这片大地,鲜嫩的草儿冒出脑袋,她目光渐渐趋于平静,双手缓缓抚在小腹之间,眼神决绝。

108、Chapter 108

在南城机场的时候, 夏璃一个电话打给盛子鸣, 报给他几个名单,让盛子鸣通知这些人在她办公室等她, 她大约两个小时后抵达芜茳召开紧急会议。

挂了电话关了手机, 夏璃没有再停留片刻办理登机手续离开这片大地,来时匆匆, 走时须臾,转身之间, 毅然决然。

回到众翔已经日落时分, 所有人静候在她的办公室内。

夏璃的总裁办很宽敞,左边是接待区,摆放着几组高档的皮质沙发,右边书柜旁是一张红木茶桌, 最里是她的办公区域, 而此时办公室内的领导或站或坐,做着简单的工作交流。

夏璃赶回办公室推开门, 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扭头望向她缓缓站起身, 她身着米色大衣拎着包, 风尘仆仆的样子, 林灵聆赶忙走上前喊了声:“夏总。”

夏璃将手包递给她,环视了一圈,盛子鸣、Ivy、安之笔、郝爽都在,她淡淡地说了句:“让大家久等了, 我们直接进入会议吧,没什么形式,你们自己随便找地方坐。”

说完匆匆走回办公桌前,盛子鸣对她说:“不急,慢慢来。”旋即在一旁的沙发上落座,Ivy坐在他的对面,郝爽没动,依然靠在书柜边,安之笔兀自坐在稍远点的茶桌旁,林灵聆给夏璃倒了杯水站在她的一边。

夏璃端起水杯喝了口水,不动声色地望了眼大家,将水杯稳稳落在桌上,才出声说道:“紧急召集大家,是想宣布一件事,在正式下达前我想听听各位的意见。”

办公室内一片静谧,所有人都将目光无声地投向夏璃,她单刀直入地说道:“我打算调整众翔旗下目前正在开展的多项战略布局。

首先缩减斯博亚的经营支出和不必要的经费,评估斯博亚全国门店,业绩排名靠后的门店,在保证区域分布均匀的情况下相继关闭三分之一的门店。

其次辉伦的几省并轨制市内交通开发项目全部取消,还是按照我们之前的开发节奏,从华东地区的市级单位慢慢扩充,回归到正常发展轨道。

另外起帝的研发也全面放缓脚步,我建议本土的研发暂停,郝部长挑选一批资质不错的技术员亲自飞一趟德国,在那待个半年的时间,学习研讨,重点培养,提升本土团队的技术理念。

大概是这样几个方向。”

夏璃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吃惊、不解、困惑、甚至迷茫的眼神盯着她。

郝爽最先开口道:“研发暂停?夏总我不明白你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起帝研发一旦歇个半年,后续工作肯定都得相应推迟,起帝如何能改善斯博亚目前越来越加剧的困境?”

盛子鸣也出声说道:“虽然斯博亚近期有些门店的表现不太乐观,但这时候选择大面积退出,不是对外承认我们不行?将市场拱手让人,我觉得不大妥。”

夏璃始终一声不吭地垂眸握着手中的杯子,听完盛子鸣的话抬头扫了眼坐在角落的安之笔,他迎上夏璃的眼神自然而然地说道:“辉伦如果不在短时间内拿到各个区域的通行证,日后再想拿,恐怕就难了。”

安之笔说话向来不喜欢直着来,但短短一句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一旦大田真的涉足新能源领域,辉伦发展的脚步将会处处掣肘。

就在夏璃收回视线之际,Ivy也开了口:“在我们德国有这么一句话,Treiben Sie andere nicht an,wenn Sie selbst keine Blasen an der Füen haben,意思就是如果自己脚上没磨出老茧,就不要拿鞭子赶别人。

我赞成夏总的提议,WOR和众翔才完成合并,内部运营体系很多地方没有形成明确的规范,彼此还停留在磨合和探索的阶段,需要将内部核心打造坚实,每一位众翔的员工稳扎稳打,才能促使众翔更快的发展,并不建议一味地加快进程,这样容易出现虚假繁荣的泡沫化,做空内部经营。

只是现在大家顾虑的应该是外部环境的威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从工作的角度发表了看法,Ivy刚说完,林灵聆倒是很直白地说道:“夏总,我们这时候退让,大田不是轻易就赢了吗?”

夏璃侧头看着她,沉思了片刻忽然说道:“论技术,他们拥有目前国内最先进的TWS,论资金,大田的市场份额是我们两倍多,论发展,他们已经掌握了辉伦的全部优势和弊端。

我敢肯定的说,就连众翔的整个资金结构,内部规划和人事情况都摸得一清二楚。

我们打算发展什么领域,他们的剑就射在哪个领域,我们想在什么地区设点,他们就能嗅觉灵敏的早我们一步。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我们想走的每一步他们早就了如指掌,并且这个敌人在实力上已经超出我们一截。

从几个源头就能将我们掐死,如果继续打下去,胜负已经可以预料,那请问在坐的各位,我们还怎么打?”

一番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暗淡下去,本来还有的斗志,都在夏璃一连串的否定中渐渐熄灭。

她端起水杯,突然微皱了下眉将杯子递给林灵聆:“帮我加点热的,谢谢。”

林灵聆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接好水将水杯递给夏璃,夏璃喝了口温水,感觉身体舒服多了,便放下水杯双手交叉搭在桌前看着所有人:“所以我想全面缩紧众翔的各项发展,做到从上到下撤兵守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不与大田发生正面交锋,能躲就躲,能让就让,他们想要的,统统拿去,不做斗争。”

连一向冷静的安之笔都无法保持镇定,所有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连反抗都放弃,众翔以后恐怕每一步都会陷入极其被动的状态,市场工作也会变得举步维艰,受制于人!

林灵聆苦着脸说:“夏总,我们这算是…投降了吗?”

夏璃眼眸一扫,看见她一副愁得快哭的模样,突然就笑了起来,当然,她的笑声在整个办公室显得尤为突兀,因为此时此刻除了她,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她稍稍坐直了身子,玩味地睨着林灵聆开口说道:“我问你,我们让出市场,目前来看谁得利?”

林灵聆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大田。”

夏璃接着问道:“大田的负责人是谁?”

“智哥,我是说现在的秦总。”

夏璃点点头继续循序善诱道:“秦总的资产谁有资格继承?”

这下林灵聆认认真真思考了一番:“直系亲属嘛,父母、妻子还有儿女。”

夏璃扬唇一笑点了点桌面:“最后一个是什么?”

林灵聆一知半解地重复着:“秦总要是有小孩…”

夏璃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打断了她:“很好!我们已经赢得了他所有家当,为什么还要打这仗?”

瞬时间,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用一种震惊甚至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夏璃,又转瞬之间移向她的肚子,只可惜夏璃的大衣并没有脱,略微宽敞的大衣下看不出任何异样!

短短几秒间,无论是林灵聆亦或是郝爽,脸上都呈现出了各种不停交替的表情,从忧愁到吃惊,到狂喜,再到如释负重,盛子鸣蹙眉望着她,Ivy的眼神在盛子鸣和夏璃之间绕了一圈,表情颇为玩味,一副看戏的姿态。

大概整个办公室最为懵逼的便是向来很稳重的安之笔,他此时此刻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怎么自家老总突然就怀了竞争对手的孩子?关键是她的未婚夫就坐在离他几步之遥的位置!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落在盛子鸣的身上,不知道现在是该向夏总道喜,还是应该向盛总表达节哀,总之,他太难了,还不如闭嘴继续安静地待在角落,静观其变。

夏璃的目光扫向盛子鸣,双手抚在小腹间缓缓说道:“四个月了,再过段时间,很难不被人看出来。”

盛子鸣大概一时很难接受这个事实,站起身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Ivy淡淡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夏璃说:“这个节点对外公布,对盛总恐怕影响不小,对众翔也是。”

夏璃不可置否地点点头:“我和盛总坐在一条船上,当然不希望任何风吹草动影响船的航行,所以今天请各位来,就是想和大家探讨下,这个孩子该怎么生?”

林灵聆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夏璃的肚子,一脸处在兴奋的状态中,郝爽的表情也缓和了很多,盛子鸣坐回沙发上没说话,夏璃的视线便落在安之笔身上,恰巧安之笔刚拿起茶杯,眼神对上夏璃,干脆放下杯子,听见夏璃对他说道:“安总现在也不是外人了,有什么好的建议?”

安之笔干咳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慢慢道:“如果这件事缓两年发生,倒也不至于影响这么大,现在就头疼在我们刚刚收购WOR,立马对外公布你怀了别人的孩子,破坏了你和盛总在人们心目中的期待,特别在目前WOR实际经营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握的情况下,他们会不会觉得从情感上遭受了欺骗?会不会觉得我们不值得信任?

虽然收购已经完成,但这个消息有极大的风险会打破目前的合作氛围,阻碍我们实际经营渗透进程,另外对内来说,无论是你还是盛总,都很有可能失去现在高涨的威望,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当然你如果问我对目前众翔最有利的判断,我建议是你和盛总直接结婚,并宣布孩子是盛总的,这样对稳定内部来说是最佳的方案。”

他刚说完,所有人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不言不语,办公室寂静得可怕,安之笔到底是个老江湖,眼神一扫话锋又转了风向:“不过,这个方案虽然内部问题是能解决,可是外部风险又加大了,万一大田那边听说了这个消息卯足劲头跟我们打商业战,那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所以,从目前整个内外部的大环境来看,最佳的方案是按兵不动,秘密生子,半年时间,像夏总刚才说的,全面缩紧发展,只做维.稳和铺垫工作,后面再逐步放出消息对内部影响的冲击也会减缓。”

不得不说安之笔是个人才,他考虑问题细致缜密,将一切会产生的影响全部估算在有可能的范围内,给了夏璃最想要的答案。

她嘴角微弯扫向盛子鸣征求他的意见,盛子鸣朝她点了下头。

夏璃这才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立在硕大深沉的办公桌前郑重地看向所有人:“两个月后,我将会陆续退出众翔的幕前工作,由盛总和安总全权代理,我之所以今天会把几位喊来,因为接下来的日子你们每个人都会担任非常重要的角色,希望我们能让众翔平安度过这个难关,彻底化解内外部的危机,感谢大家。”

Ivy站起身,盛子鸣和安之笔也相继站了起来,敬畏地看着夏璃,随后心照不宣地笑着。

散会后,盛子鸣让夏璃车子别动了,坐他车回去,夏璃没有拒绝,车子开出园区,行驶在空旷的开发区大道上,夏璃忽然对盛子鸣说:“其实我白天去了一趟南城。”

盛子鸣看了她一眼,夏璃苦涩地动了下嘴角:“我答应过他,如果有了就生下来,本来想第一个告诉的人是他…”

盛子鸣蹙了下眉:“不要告诉我你去南城没见到他?”

夏璃低下头声音闷闷地:“我觉得这么重要的事,得亲自告诉他,一来是怕走漏了风声对众翔不利,二来我必须当面和他确认众翔和大田目前的竞争状态,最好达成和平休战模式,让我专心把孩子生下来。”

“结果?”

夏璃耸了耸肩嘴角一撇:“结果他不肯见我,大概以为我是去套路他的,我这两天本来就有点不适应,还坐飞机跑去南城,在大田楼下等了他这么长时间,算了,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了,这口气我以后会讨回来的。”

盛子鸣扶了下眼镜,嘴边浮起笑意,他很清楚夏璃有仇必报的性格,竟然觉得秦智此举活该得让他感到无比痛快!

109、Chapter 109

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 众翔循序渐进地放缓了脚步, 即使在大田放出一些消息试探后,也没有得到众翔那边的任何应对措施, 就仿若招招式式对众翔并没有影响。

起初秦智认为这是那个女人突然改变策略的缓兵之际, 也默默观察了一阵子,直到众翔继放弃苏城工厂选址用地, 到先后关闭斯博亚门店等一系列动作之后,秦智忽然发觉事情似乎不大对劲。

在内部的讨论会议上, 有些高管提出, 这是很好的进攻机会,大田应该抓住斯博亚市场紧缩的状态,争取更大的份额。

但秦智却压着这道坎没有同意,他也直接在会议上说以目前众翔的情况来看, 不像是他们夏总的行事风格, 而且众翔刚收购WOR,正是各方全面发展推进的时刻, 在没有遇到大重创的前提下, 突然调整战略方向, 怕是迷惑市场的某种信号。

他不会轻易上了那个女人的当, 所以会议结束后通过在业界的关系, 侧面打听了一番众翔目前的业务状况,但得到的反馈是一切运作正常,并没有什么大的消息放出来。

但他深知那个女人在利益面前不可能退让一步,她身边又有不少善于献计的左右手, 以目前的状态看来,她一定清楚他对众翔的掌握程度,所以做出了应急调整。

秦智有充分理由怀疑夏璃这是在以退为进,所以一直没有轻举妄动,等待众翔露出狐狸尾巴,而众翔这几个月不仅没有任何动作,甚至低调得连行业内几个活动都只派部长走了个过场了事,甚至就连他们那边的领导遇到大田的人也都和和气气,完全没有剑拔弩张之感。

秦智开始有些摸不清对方这是走得什么招数,就这样大概僵持了有三个月的时间,几乎也耗光了他所有耐心,于是他正式对外宣布拿下苏城那块用地,并在苏城投产大田首个新能源生产基地,这几乎就是对众翔赤.裸裸的挑衅和宣战了。

可新闻都发出去一个月了,别说众翔那边没有丝毫动静,反而他收到了最新消息辉伦竟然还停止了发展脚步,开始做着原地踏步的自我改造升级工作?

甚至有媒体之前在一个活动上碰到安之笔,便采访了一下他对大田涉足新能源领域的看法?

安之笔看上去还十分真心实意地对着镜头表达了真挚的祝福,并且希望大田在新能源领域能尽快取得成就之类的。

看得秦智一头恼火,仿若拳头全部捶在棉花上,而这几个月来,他越逼得她出招,她却越沉得住气,在最近的汽车博览会高峰论坛上,他本以为会与她正面交锋,谁知道她压根没有去,就连盛子鸣都没有露面,众翔派出了一个部长级的赵单翼到场。

赵单翼这个人以犀利著称,这些年基本上担任众翔对外的一些交流工作,脾气一向强硬,在维护公司利益上一般不会客气。

结果在讨论会上,秦智带去的人言语中暗讽众翔这半年工作进展呈倒退趋势,市值不停缩减,在行业推动的贡献也没有达到预期时,赵单翼在面对羞辱不仅没有反驳,全程一脸含笑,稳如泰山,完全不像他之前的发言行径,当然这是因为他来这趟之前安之笔已经给他敲过警钟,所以赵单翼也一改往日强硬的态度,变成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笑脸。

这次高峰论坛结束后,秦智已经发觉事情越来越蹊跷,他决定亲自到众翔进行一次访问。

他的人和众翔那边取得了联系,众翔对于大田希望到访一事也表达了热切欢迎。

所以仅在高峰论坛结束的第二周,秦智便带了浩浩荡荡一群人抵达芜茳,大田气派的高端轿车开进众翔时,园区内早早就挂上了红色标幅“热烈欢迎大田集团领导一行莅临众翔总部考察交流”的字样。

而自从秦智下车的那一刻起,众翔的接待就十分到位,安之笔亲自带领一众接待人员相迎秦智一行。

互相寒暄过后便踏入主楼走进电梯内,秦智这次前来带了两个领导,钟藤,还有身边几个总助。

一群人西装笔挺地踏入会议室内,盛子鸣和起帝、斯博亚、辉伦三位部长已经等候在那,站起身分别和秦智还有他带来的人一一握手,交换名片,安排落座。

林灵聆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裙,淡雅的妆容让她看上去精致,大方。

她拿着笔记本站在盛子鸣身后,当看见身着黑色西装跟着秦智走进来的钟藤时,她眼睫微微颤了下,她和钟藤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联系,没想到再见面会在如此仓促的情况下,又是在如此正式的会议上,她相信如果周围没有这么多领导,她手中的笔记本已经朝他面门盖了上去,只是此刻望着他锋利冷峻的轮廓,和高大的身型,她鼻尖到底酸楚了一下。

钟藤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就在他偏头之际,林灵聆迅速低下头往人群后面退了一步。

两方人分别坐在会议桌的左右两边,助理全部坐在后一排的位置,两边阵仗旗鼓相当。

一坐下来,秦智便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身边的汤总,这个男人坐直了身子开口淡笑道:“我们秦总的行程早一个礼拜前就确定了,夏总这么忙啊?见一面都难?”

按照双方接待的规格,既然对方总裁莅临,理应由夏璃亲自接待,现在盛子鸣出面着实低了一个规格,大田这边自然感觉不被尊重,均露出不悦的神色。

倒是盛子鸣很平和地解释道:“夏总本该亲自到场,但实在不巧,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辽省参加重要的技术研讨,你们也清楚,我们夏总本来就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也是特别交代我们一定要把各位领导招待好。”

他一番话回得天.衣无缝,但秦智对这番话的真实性却持有保留的态度,甚至觉得夏璃是故意不见他,让他摸个空。

后面双方做了简单的交流,秦智几乎没再怎么说过话,而交流的源头其实也是个无关紧要的宏观发展问题。

双方心里都门清,作为竞争对手根本不可能进行什么深层面的交流,大田既然想来摸底,众翔也敞开大门任他们打探。

钟藤的眼神似有若无地穿过对面的领导人,落向坐在后排的林灵聆身上,她这半年来的确瘦了不少,原来圆圆的脸蛋,现在连下巴都尖了,低着头在电脑上敲打着,做着会议纪要。

几个领导交谈到空袭的时候,她抬了下头正好撞上钟藤的目光,这次她没有躲闪,而是冰凉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当做没事人一样,继续低头坐着记录。

双方聊了一会后,便安排大田领导人用餐,林灵聆虽然同行,但没有跟他们待在一个包间,用完午餐,大田一行人并不打算久留,便直接打道回府了。

但无论如何,这趟行程秦智扑了个空,不仅没有见到夏璃,从考察的情况来看,众翔内部一派祥和,一点都没有迫在眉睫的紧张感,反而每个人的状态都挺放松的。

盛子鸣和安之笔将他们送到饭店外,林灵聆和另外一个男助理把事先准备的礼品拎到大田的车旁。

大田一位助理接过林灵聆手上的东西道了谢,钟藤站在后面,林灵聆面无表情地对秦智说:“秦总慢走,不送了。”

说完调头就走,路过钟藤身边时,他忽然想抬手拉住她,然而林灵聆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打算,很巧妙地避开了,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当然这一幕并没有逃过秦智的眼睛,他几步走到钟藤身边眼睛一挑:“你有没有感觉这丫头吃了火.药?我得罪她了?”

钟藤默默转头看向他,自顾自地说:“可能是我得罪她了。”

秦智却盯着林灵聆的背影缓缓皱起眉:“不大对劲。”

钟藤问道:“哪里不对?”

秦智声音低沉地说:“这丫头一直跟在夏璃身边,她去辽省就算没有带她,怎么会把她放在盛子鸣身边做事?”

他在脑中过了一遍,对钟藤说道:“你在厂里还有联系的人吗?打听下夏璃的情况。”

钟藤直接回了他:“你还不如找庄子。”

秦智想想也是,比起钟藤,庄子当年在厂里混得那叫一个开,于是他直接让庄子私下了解下。

在他回到南城的第二天,庄子就告诉他,众翔那边的人说,的确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在厂里见到过夏总的身影了。

至此,秦智算是半信半疑夏璃可能真的前往了辽省,只是他依然有种不大妙的感觉萦绕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