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终其一生
整个转变的过程都很突然, 一时之间, 韩娇娇没能做好心理准备, 她不相信苏枕会无端发出这种言论的微信来, 也不相信苏枕的态度会在前一刻说出“我的就是你的”之后, 一下有这么大的惊天转变。
尽量按捺住不安的心,娇娇深吸一口气,试着再次给苏枕打电话。
然而这一次,也只响了两声“嘟嘟”的声音,依然被挂断。
韩娇娇终于有一点点慌了,给苏枕编辑微信,却发现他已经把自己删除。
望着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娇娇的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
一直试图让自己冷静,再冷静一点。
她颤着手翻找到章安的电话, 没想到响了十几声后,章安也没有接通。
她又找到彭勇勇的电话,同样拨过去。
这一次,电话倒是接通了,虽然同样等待了十几声, 起码听到熟悉的彭勇勇的声音。
“喂?韩小姐吗?”
韩娇娇抓紧时间道:“彭勇勇,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苏枕他……不接我电话。”
彭勇勇好像在一个无人的角落, 将手机用手小心翼翼捂着,所以声音很轻也很低:“韩小姐,这……你就别问我了, 对于这件事,我也感到很抱歉,你……你以后不要打电话来找我们。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残忍的事,关键的问题是,他还不能说得那么明白,因为苏枕已经下达命令了,凡是知情者,谁都不允许把这件事情交代出去。
倘若要有人必须做这个坏人,苏枕愿意去做。
彭勇勇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是真的觉得很对不起韩娇娇,明明……明明苏枕和她之间的感情已经发展到这么顺利的地步,却要让韩娇娇突然从美梦中清醒。
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无端是最残忍的挑战。
彭勇勇抖着唇,说到这里再也无法继续下去,只能一个劲拼命地和她说抱歉。
最后在无声的环境中,彭勇勇把电话也给挂断。
他默默无声地看向远处房间内坐着的两个人,明亮的光线中,苏枕正陷在沙发里,低垂着眉眼,默默地看着手心里捧着的纸箱不说话。
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如此黯淡无光,仿佛平静的古井里当真再也掀不出一丝涟漪。
章安见此,忍不住说:“苏总,这样真的好吗?”
不告诉韩小姐的话……
苏枕无奈地笑着,“嗯”了一声。
“可是……”章安明白他有点多舌,一个小时之间,自从收到这个纸箱,看到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后,苏枕像是逢春的树木突然迎来暴雪的袭击,大雪纷飞之间忽然倾倒,一股颓败之势无言地围绕着他。
第一次,这是章安第一次看到如此痛苦的苏枕。
不管以前他遇到再困难,再艰险的问题,都能慢慢将之化解,从来不会在苏枕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困惑与迷茫。
但这一次,他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章安低眸,顺着苏枕骨节分明的手指,望向这个纸箱里的东西。
这个主人不知道是谁,没有寄件人姓名,没有地址,没有电话号码,一切信息都未知。
里面却放着苏枕母亲当年随身携带的手链,还有两张准备带苏枕去游玩的门票。
这些都是苏枕的母亲没来得及给他的东西。
她的承诺随着她的离世,全部化成浮光泡影。
除此之外,纸箱里面还有一封信,一些照片。
那封信和当年绑匪留在现场的纸条如出一辙——通过报纸与杂志的字体互相拼接的手段,“写”出其中的内容。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告诉他不要忘记自己的本分,不要忘记自己是苏家长子的身份,更不要忘记当年的事情,如果想让照片里的女人活命,就不要和她再有瓜葛。
凶手一直逍遥法外多少年,始终没有被抓捕归案,有人怀疑他可能早就逃离到国外,也有人怀疑凶手已经隐姓埋名找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生活,所以苏家许多人都叫苏枕不要有心理阴影,当年那个纸条只是凶手随便留下来玩玩的东西,根本不足为惧。
苏父也希望苏枕早一点找个女人定下来,他年纪也不小了,之前留什么长头发,就是想要拒绝女性的亲近。
而今头发已经被剪掉,就证明苏枕已经想通,有了心仪的女性。
原本苏父很高兴,他为了苏枕的婚事真是绞尽脑汁,想到头疼,总不能逼着自己的儿子随便和一个女人步入婚姻的殿堂吧?
一开始还幻想着能够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到后来,苏父也放飞自我了,什么门当户对的,是个女人就行了,当然前提是,得找个和苏枕差不多大,或者比他要小的女人。
要是找来个和自己一样大的女人,估计苏父还会被气到吐血。
后来苏枕提到过娇娇的存在,苏父也在暗中调查过她,对她曾经身为傅韶身边的人这件事倒是没什么意见,关键苏枕的爷爷苏时茂也提到过这个小丫头,看起来还比较满意,苏父便想着年后自己这儿子也该带对方回家来看看。
谁知道,现在出了这样的事……
凶手不仅没有离开他们的身边,一直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一盯便是二十年之久。
纸箱里散落着一叠照片,是近几日苏枕和娇娇出去游玩的照片。
包括他们走在大街上,有说有笑的模样,坐在咖啡厅里面闲聊的模样,还有去丹龙市各处景点闲逛时的照片,竟然全部被人偷拍进相机里去。
指尖捏着这些照片,苏枕的眸光又黯下不少,永远记得当年对方也这么邮寄过包裹,邮寄来的却是他母亲的一根手指,接着第二个包裹,第三个包裹,都是他母亲的手指。
当时小小年纪的他,被那个画面冲击到无法说话的地步。
后来看到警告信的那个瞬间,他更是觉得他们苏家的男人都是被诅咒的,因为信里说,但凡他们爱上的女人,对方肯定要进行报复,要将她们都杀光。
所以他这个人看起来淡漠,不轻易和哪个女人交心,也完全没有想过自己的生命里会出现什么女人。
甚至苏枕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生当中,自己会爱上哪个女人。
他准备孤老终生,就这么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家业,直到生命的终结。
贺临江说他没必要这样,曾经他也觉得拥有那种想法的自己很可笑,而今却……
章安说:“苏总,我们可以报警,可以派人保护韩小姐,可以把幕后凶手揪出来!”
这件事情他知道,苏枕肯定会派人去暗中调查,但苏枕的意思也很明显,不想让韩娇娇跟随他一起涉险。
也是第一次,章安看到情绪这么不稳定的苏枕,突然皱着眉急切地对他说:“我不能让她冒一点风险!”
这个凶手的意思很明确,已经让苏枕的父亲体会过死别的滋味,现在要让苏枕体会一下生离的痛苦。
章安被这一声低吼吼得身体一僵,又看到苏枕的身体重新坐回去,听到他说:“章安,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休息。”
他揉着眉心,看起来是真的很累,缺失了往日的精气神。
章安只能说一声“是”,默默地从房间里退出。
等到退出以后,才注意到一直等在门边的彭勇勇,见他一脸担心地问:“章秘书,苏总怎么样了?”
“不太好。”章安如实回答,“最近的状态可能都不太好,我们要督促他好好吃饭。”
“嗯嗯,好的。”彭勇勇有些话不知道该讲不该讲,一直有些扭扭捏捏的。
他这模样落进章安的眼里,实在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章安交代:“你有什么话想说的话,就直接说了吧。”
彭勇勇说:“刚刚韩小姐也打电话给我了。我、我没忍住,就接了。电话里,感觉她……状态不太对。”
章安叹一口气,往房间里偷偷瞥一眼,苏枕静坐在原地,光线笼着他,他纹丝不动。
章安赶紧拉着彭勇勇出去说话,等门关上以后才和他开口说道:“别说韩小姐了,苏总的状态也不对。”
他也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告诉韩小姐,不过很多感情都是这样,因为各自原因不能在一起,或者各种误会、摩擦导致的分离,实在太多太多。
人世的感情很复杂,合则来不合则散,但也有为了对付着想,不得不分开的情况。那是最痛苦的一种情况。所以往往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坚守下来的都是得之不易的真情。
但像苏枕这种情况又比较复杂,出于各方面考虑,苏枕都认为不告诉韩娇娇比较好,万一告诉了,真的像警告信里写的那样,让他再次体会到什么叫死别该怎么办?
想小时候遇到凶杀案,本来就已经成为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了。若是再叫人遇到一次,那肯定会让人崩溃。
被涉及到的人又是那么喜欢的人,到时候真等到韩娇娇出什么事了,即使凶手被捕归案,她人也已经再也回不来。凶手就算被处决,能换回苏枕母亲的一条命,还有娇娇的命吗?
章安明白苏枕的忧虑是什么,苏枕就是喜欢想太多,这也是他给别人的最大的温柔,有什么苦,自己默默承受。
比起要伤害娇娇,做一次绝顶坏人,告诉她他从来没有爱过她之类的话,苏枕宁可娇娇以后忘记他,重新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哪怕……哪怕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只要能给她带来幸福。
因为娇娇的性格,苏枕很了解不过,一旦她得知真相以后,一定会愿意和他一起共度这次的风雨,甚至按照娇娇的思想是,如果对方真的是还在逍遥法外的凶手的话,那么就随便过来找她试试,她可以引蛇出洞,把对方一网打尽。
按照娇娇的思想,她一定会这么做。
但如果这个计划失败了呢?
苏枕根本不愿意让她冒一点点风险,与其这样,还是他暗中调查比较好。
……
彭勇勇的电话也被挂断以后,娇娇不知道窝在沙发里坐了多久,可能久到有一个小时,屋外的月光渐渐变暗,天色好像有点变化,记得没错的话,天气预报报告过,今天夜里会有雨。
她坐到双腿都快变麻,终于强撑起身体走向客厅。
客厅里空空荡荡的,她来到这个城市并不久,在这个屋子生活的记忆也不久。
和苏枕的点点滴滴,好像发生在昨日一样,连手心中的钥匙,都仿佛残留着他的体温。
娇娇深呼吸一口气,现在只有一个冲动,她得找他,找到他问清楚,她相信事情的真相绝对不会是这样,她一定要问明白,否则绝对不会死心。
想定以后,娇娇来到玄关处换上鞋,心里一直在忐忑。
如果遇到苏枕之后,他和自己说,算了吧,我们两个从来就没有开始过,她会怎么做?
打他一巴掌,说他是负心汉,还是含着眼泪,说你怎么可以这样?
这两种选择,好像她都不会做,甚至她总是有一种错觉,苏枕真的和她在一起过吗?
不管是哪一次,他坐在自己身边的时候,闭目养神的模样,看着离她那么的近,又是那么的遥远。
换好鞋以后,娇娇打开房门,准备出发。
不知是不是这层楼比较安静的缘故,她一关门的声音便惊扰到隔壁的贺临江。
他打开屋门,冷着一双眼看向她,本来不想管她的闲事,但看到娇娇的状态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一直耷拉着脑袋,连他开门的声响都没发现。
贺临江不禁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娇娇没回答,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样径直走向电梯口。
“喂!”门内的贺临江皱起眉,果然一扯上她的事他就觉得心烦意乱。
没一会儿从门内奔出,在电梯上行至本层楼层前,贺临江从后面一把擒住她的手腕。
她也终于有了一点反应,慢慢调转过头,双目无神地看向他:“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贺临江咬着牙关,没好气地说,“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娇娇才慢慢地低下眸,看向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以后轻轻说:“知道。”
“十点了。”
“你还知道十点了。”贺临江真的不知道要拿这个女人怎么办,“所以你这么晚要去哪里?”
他绝对不会相信,亲自将娇娇送回来的苏枕,还会在这个点让她又出去,所以肯定不是苏枕的主意。
但这个时间段,能让娇娇亲自出门的还能有谁呢?
韩雪珍那边绝对不可能,毕竟有他爸爸,还有家里的阿姨照顾,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么想来想去,也只能还是苏枕了。
“你别管我。”娇娇垂着头,梳起来的辫子都没来得及放下,露出一节雪白的皓颈,从他这个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见几缕青丝微垂,一种莫名的体香从她的身上幽幽传来。
饶是他很能克制自己的欲望,闻见这股香味也莫名的受不了。
不知不觉便松开娇娇的手,往后轻退一步。
“你以为我想管你吗?”说完这句话后,恍然间贺临江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这段对话有点熟悉,熟悉到好像之前他们刚刚经历过这样的对话。
只不过当时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他,是她。
他的面色一沉,忍不住说:“对,我是不该管你,我也不想管你,我自己犯贱,忍不住想管你,行了吧!”
娇娇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正好电梯的大门被打开,她瞬间冲入里面。
贺临江望着她从来没有回过一次头的背影,漆黑的眸子几乎是陷入一片死寂。
没错,他就是多管闲事,他就是犯贱,明知道她的心根本不可能在他的身上,他也该把她的事淡化成日常,但就是克制不住地想要寻找她的身影。
电梯一路下行到一楼以后,贺临江终于意识到什么,狂按着电梯,期望着电梯赶快一点,再快一点上来。
但当他乘坐这班电梯下到楼下时,往前面狠狠跑了几步,却哪里也没找到娇娇的影子。
……
韩娇娇不是没有目的地在走。
出了公寓楼之后她就快速地在路边拦了一辆的车。
大半夜是一个女司机接待了她,看到是个长得特别娇弱的大美女上她的车,且一直双目失神地望着手机,女司机大致猜出个七七八八。
“妹妹,这大半夜的,你是要去找男朋友吗?”
男朋友?
娇娇终于抬起眼睛,轻抿着嘴角说:“他好像不是我男朋友。”
他们的关系连她都有点分不清了。
“不是男朋友?”女司机有点愤慨,她入行这么久,什么样的乘客都接待过,平时没事做就喜欢和乘客聊天,也算是为她枯燥的日常生活排解用。
像这个妹妹嘴里说的情况,她可是见多了,女司机说话的声音都变得不禁大起来:“这男人,不会是吃干抹净了就想把你甩掉吧!”
可惜了一个长得这么漂亮的妹妹,那男人也够有眼无珠。
见娇娇沉默下来不再说话,女司机感觉自己说的有点严重了,忙哄着她:“妹妹,你千万别伤心,我就是心直口快了一些,但那个男人要是敢辜负你,听我一句劝,千万别对他客气。”
“谢谢你。”一直不发一言的韩娇娇,终于勉强地对女司机笑了一下。
之后两个人便全程无话,等送到目的地的帝豪酒店之后,女司机还想给她打气。然而娇娇觉得脑子里是乱的,耳朵也嗡嗡在响,好像什么声音都已经听不进去。
她就想立即找到苏枕,找到他,想要问清楚,苏枕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说那样的话。
肯定有什么原因,有什么事情影响了他。
她相信苏枕的为人。
他做什么事一定都有他自己的原则,不会是冲动之下的结果。
娇娇的心底一直如擂鼓一样,敲得像是震天响,耳边嗡嗡乱鸣,像是发生海啸。
脚步轻轻一抬之际,她深呼吸一口气,想驱散心底的紧张,却在帝豪酒店门口的石阶处,一眼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影。
站立在他身侧的分别还有其他人。
他们正在搬运行李,好像想趁夜色就赶紧从丹龙市离开。
她柔弱的眉眼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有人停下手上的动作,也有人在继续干活。
为首的那个男人,正笔直伟岸得如山岳般站立在灯柱下。
猛然吹来的风,将他身上罩着的长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将目光轻轻定格在她的身上,眼底多了几分淡漠、疏离,还有一点点不许她靠近的狠戾。
终于,在对视片刻之后,苏枕缓缓开口:“娇娇,我的话已经在信息里说完了。你不该来。”
第62章 她的小骄傲
说完这句话以后, 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她的身上,只抬起手, 让身后酒店的员工们帮忙再处理快一点。
猎猎的风声不止, 好像催促着韩娇娇的身体,让她的脚步往前走了几步。
终于快走到他的面前, 娇娇的身形一顿, 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比往常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坚定, 她说:“微信的内容我当然看到了,但是什么解释都没有, 我不相信这种突如其来的结果,你做什么事肯定有自己的原因对不对?”
比如说, 比如说……娇娇在为他找原因, 按照狗血套路的内容来描述,可能有这样的情况。
娇娇还是看着他的眼睛,不想错过他面部任何一刻的表情:“比如你家里调查过我的背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或者说,娇娇觉得这么盲目帮对方找原因的自己显得有点可笑。
“你家里给你安排了婚事,你必须要回去和对方结婚?”
总有一个理由的吧?
不可能这么不明不白就……结束?
她迷茫地看着他英俊的脸孔,喉口都有点哽咽。
却不防听到苏枕这么说:“你了解我吗,娇娇?”
“了解啊!”韩娇娇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她开始细数他的优点,“在国外你帮助过我。”
苏枕说:“那是举手之劳。”
“你帮过我很多,在医院的时候你主动站出来替我说话, 当时还有吴灏在场,他却没有替我说过任何话,你替我说了啊。甚至后来明知道傅韶用的是计谋,你还要去和他碰面,为了还我自由。你还、还和我说过,绝对不会让我受伤,你会保护我。”
他眉目很平和:“那也是举手之劳。”
娇娇看着他,有点不敢置信:“那你抱着我睡觉,也是举手之劳吗?”
苏枕:“……”
沉默半晌,他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波澜,声音平静道:“那是一个误会。”
韩娇娇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生气:“误会就可以随便抱着一个女人睡觉?”
而且不止是抱着,他们之间的状态亲密到就像一对在一起很久的情侣一样,他亲吻过她,说过思念她的话,陪着她走过大街小巷,给她送过礼物——一个家门的钥匙。
“对不起。”他闭一闭眼,又睁开,声音轻极。
“我不需要对不起啊。”
“我知道,但还是……”他垂下眼睑,面容尽量做到很宁静的状态,“对不起。”
“原因呢?”
“没有原因,就是腻了。”
“腻了?”娇娇不可思议。
“对,腻了。”苏枕第一次明白,原来说假话的时候,人会陷入一种极度痛苦的状态当中,他只有尽量稳住自己的心绪,才得以维持面上些微的平和。
“娇娇,你从来都不了解我,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的人,如果我真的爱你护你,我早就向全国通告,说你是我苏枕唯一的女人,不会让你不安,让你等待,让你期盼。”
娇娇听后觉得有点可笑。所以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做我的女朋友这种话?就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因为腻了的话,随时可以甩掉,不用有心理负担?
苏枕继续说:“现在我就好好告诉你,我要是真的喜欢你爱你,我一早就会和你挑明这层关系,直接对你说,做我的女朋友。”
因为他说得太像那么一回事,娇娇有片刻的恍惚。
“那串钥匙的房子地址在东郊,之前把所在地已经发给你,就当做给你的补偿,往后我会派专员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他从她的身边擦过,不敢多看一眼,怕娇娇垂泪的模样会让他的心塌陷,“已经没有其他什么事了,我先走了。”
“等等!”韩娇娇忽然叫住他。
他刚抬起的脚步又收回去,肩膀一时僵住,转过身时早已经将脸上的痛色敛住,却不想刚回过头时,就被娇娇扬手一个巴掌甩来。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苏枕的面容一偏,月光下,他的脸上很快起了五个红指印。
这不是赌气,也不是伤心欲绝之下的感受,对他态度上的凉薄,她是真的感到可笑:“我妈说过,成才之前必须学会成人,我相信你不会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所以……玩弄一个女性的思想很有意思吗?因为腻了这种可笑的理由,你是在诋毁曾经我对你的了解!”
一开始,她是把他想得太过完美,他像是一个军师般的人物,做事张弛有度,沉稳成熟,即使泰山崩于面而色不改,她崇敬他,也神往过一时。
但后来娇娇发现,是人就不可能那么完美,是人总会有一点小瑕疵,有一点小缺陷。
比如苏枕会突然表现出离别的忧愁,他也会害怕,害怕去在人世之间多一个牵绊,害怕再一次经历离别,他的隐忍,他的压抑,他会不敢太过宣扬自己的感情,甚至有点害怕去爱。
她不觉得这样的他有任何问题,因为太完美的人才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存在,才会让人觉得无法接近,无法碰触。
她甚至喜欢有点小缺陷的他,这样让他变得更像人一点。
但他总是学不会和她撒娇,学不会将所有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
如果真的只是腻了这样可笑的理由,她曾经对他的了解,便通过这句话全部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娇娇捏紧着拳头,忽然从包里摸出几样东西,苏枕定睛一看,目光几乎是在瞬间变得如一潭死水。
一样房子的钥匙,一样是他曾经给她的一张黑卡,还有一样是手机。
所有的东西,都来自于他。
而现在,明显是为了物归原主。
娇娇递出细白的手,月光下,她身形娇娇小小的,却像是有立于天地般的坚定:“卡里的钱我基本没有动过,手机是你帮我办的,现在还给你,至于房子,不需要过户给我。我不想欠你什么。”
“……”苏枕垂在身侧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掌心的肉里。
望着他沉静如水的面容,娇娇说:“我们两个都没开始过,谈何而来的结束?”
她把手心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塞到他手里,他接也没接,钥匙、黑卡、手机全部散落在地。
手机是唯一可以与他联络的东西,里面的号码都是他帮忙亲自挑选的吉祥数字,一旦手机连着号码一起还给他,代表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她到时候会换号码,会将和他的一切联系全部切断。
就是这么的一干二净。
意识到这一点的苏枕,忽然凝眸注视着她,可娇娇已经毫不犹豫地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并用很平静,平静到几乎可怕的声音说:“祝你以后在隆州城越来越好,事业越来越发达,公司成就越来越高,之后再遇到一个你真的喜欢的爱护的想要放在心尖宠的女人。”
苏枕狠狠转过身,望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他猛然抬起手臂,想要去扯住她的手腕,想要和她说回来,最后,在痛苦皱起眉的时候,左手终于按住差点扯住她手腕的右手。
地上散落着她留下来的东西,苏枕的喉口微滞,感觉有一种窒息般的感受。
他沉沉地吸一口气,她走得很干脆,其实可以追回来,告诉她全部原因,可一旦这么做了,他从一开始所有的决定全部荒废,只会前功尽弃。
这个恶人他已经做了一半,结果是什么从一开始就已经预料到,娇娇是一个可以为了来救他,不顾凶险也要催着彭勇勇开车回庄园的女人,她有她的小骄傲,他从来不讨厌,就算是哭,她也绝对不会在他的面前流一滴眼泪。
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给他的惩罚,是给撕毁她心目中他形象的惩罚,也是对没有将所有的信任全部交付于她的惩罚。
娇娇不喜欢傅韶给她安排的没有自由的人生,所以她渴望着逃,逃到更高更远的地方,逃到自己认定的方向。
那么现在的他呢?
他和当初的傅韶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区别?
为她刻意安排好她不需要的人生,因为一句我是想为你好,所以我有苦衷,我才会这么做?
他没有问过娇娇的意愿,就这么擅自做了决定。
娇娇的身影已经离他们很远很远,远到过了拐角已经看不见。
月色很柔和,但这风很吵闹,吵得他的心闷声疼痛。
苏枕弯下腰,一样一样拾起地上散落的东西,每一样都代表着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回忆。
先前的一幕幕,也已经进入章安、彭勇勇等人的眼里,谁都不敢开口说话,尽量避开那个场景。
可此刻,韩娇娇已经离开,彭勇勇鼓起勇气和他说:“苏总,其实真的没必要这样。我们可以报警的啊。”
他胆子小,但想法很天真,他觉得苏枕身边有这么多厉害的保镖,随便派几个保护韩娇娇也可以,到时候他们还能联合警察,尽管不太清楚苏枕小时候究竟发生什么事,但隐约知道和他的母亲有关,他不认为这样相互隐瞒会让双方都得到幸福。
却被一旁的章安一下扯住手臂,拉到角落里说话。
章安抬了抬眼镜,很严肃地说:“你怎么能和苏总这么说话?”
彭勇勇不理解:“有、有问题吗?”
章安叹了一口气:“苏总最不信任的就是警察了。”毕竟小时候警察交代不要听绑匪的话,他们已经搜查到绑匪目前的所在地,能够顺利营救出人质,谁知道苏枕的母亲就那么被杀了。
所以当初章安被傅韶困在山庄的时候,苏枕的第一反应也是不要报警。
“可、可是……”彭勇勇还想说什么。
章安继续:“你别看咱们苏总平时挺运筹帷幄的样子,其实他在感情方面很不自信。”而且是达到了非常不自信的地步。
章安以前只以为苏枕对一些女人没有兴趣,一直没找到心仪的对象。
后来他发现他错了,在这基础上,苏枕也畏惧去谈情说爱。
望着远处苏枕的背影,章安又是一声叹息:“他一直都很害怕不能给对方带来真正的幸福。”
毕竟——
“他被当年那封警告信影响得太深了。”
跟着苏枕做他身边的秘书这么久,他什么想法,做什么样的决定,章安多少能了解一些。
他反问彭勇勇一句:“派人保护韩小姐,这个做法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真的派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保护韩小姐,你认为韩小姐会是什么想法?”
彭勇勇设想一下,好像就和之前傅韶的做法没区别?
“所以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章安分析道,“那个凶手不一定真的拿韩小姐怎么样,但他就是故意让咱们苏总痛苦来着,他本来的目标就是苏家人,跟韩小姐关系不大。”
“这一天两天的抓不到人,这事情就像是心里的刺,一直拔除不掉。韩小姐她最重视什么?她最重视的可不是自由吗?万一,我只是说万一,韩小姐同意被人二十四小时保护,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就算她说不累,没关系,苏总也会想太多。”
彭勇勇:“……”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你还年轻,”章安拍拍彭勇勇的肩膀,拍得他一愣一愣的,“感情这种事,有时候真的说不好,有些人你记一辈子都忘不掉,所以才有什么白月光朱砂痣的说法。但倘若不能在一起,你就会一辈子不娶妻生子,不嫁给别的男人组建家庭吗?”
彭勇勇讷讷地:“好……好像不会。”虽然真相很残酷,但章安说的话也没有错,多少恋人因为各种原因被拆散后,也不见得为对方一辈子守身,再也不结婚,不嫁娶。
章安语重心长地说:“有些人的心里总藏着事儿,是有忘不掉的人,但生活总得继续不是?这世界上,少了谁,地球都依然会转。”
就是可惜,可惜了啊……
至于曾经相爱的两个人,还会不会再转到彼此的身边,那就要对彼此进行考验和历练了。
……
路边,韩娇娇走了很久很久,她也不知道走了有多久。
天空中的乌云忽然蔽月,一时间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天气预报说过今天夜里会有雨降临,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她没有带伞,这次回去的路上并没有打车。
街边的风景随着雨点的飘落,仿佛变得模糊起来。
韩娇娇的脸很快被打湿,身上的衣服也开始变潮,头发湿漉漉的几乎能拧在一起。
走着走着,她忽然觉得雨的味道有一点咸,和以往尝过的完全不一样。
终于泪眼模糊地看着这个世界,街边的绚烂几乎迷花了她的眼睛。
她仰头看,天上的乌云那么厚重,好像有一道颜色浅淡的浮练游曳在半空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没有这么狼狈过,从来都没有,已经做到最大的努力,尽量不在苏枕的面前露出半点难受。
可能是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半个心房几乎被人挖空,心脏一抽一抽的正在钝痛。
失恋原来是这种滋味。
觉得整个魂魄好像从身体里被抽走。
每行走一步,每呼吸一下,都是如刀割般的钝痛。
娇娇终于受不了,咬着牙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反正雨水混着泪水谁也看不出。
路上也遇到忘记带伞的行人,全部神色匆匆地从身边跑过,见到娇娇这样,除了被她的模样吸引住之外,觉得她真是傻,下雨的时候还不加快速度跑。
雨势在十几分钟之内便由小变大,她是有目的地在走,想要回公寓,可又不想那么快地回去。
回去以后一个人在安静的屋子里发呆,面对空空荡荡的房间就容易胡思乱想。
以往根本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来是因为没有让她非常喜欢的人,二来她是一个工作狂,只要有工作方面的事摆在面前,绝对会优先工作而不会去想其他。
现在的感受有一点点变了,是因为苏枕对她来说很重要。
她拖着疲惫的步伐,一步一步在人行道内行走。
雨势在五分钟后变得更大,瞬间成为倾盆大雨,她被淋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好像连眼睛都有些被打肿了。
忽然一声“娇娇!”由远及近传来,有人用灯柱扫向她,发现真是她以后,立马从车里下来。
娇娇抬起有些失神的眼睛,望向在瓢泼大雨中跑来的那个人,他穿着一身黑衣黑裤,头发瞬间被雨水打得落在脑门上。
即使同样狼狈不堪的状态,他的面容依然冷清,气势孤傲。
只是此刻,他见到她的样子就挑起眉头,声音都有些凶狠地说:“和你说晚上不要乱走,你为什么不听?下这么大的雨,你乱跑什么?伞也不带一把在身上,怎么也不打的回来?”
这女人是不是一个缺心眼?他每次看到她都很生气,对其他的女人他从来没有过这样深刻的感受。
她跑下楼,他追出去,追得有点晚了,找不到她的身影,到处找都找不到。
他就是急,打她电话也没人接听,他堵着气,干脆也不打了。
本来想回楼上不再管她的事,可是脚步才踏上公寓楼栋的台阶上,贺临江听到心底有道声音在说:“去追她,去追她,去追她,她没带伞,哪怕送一把伞都可以,不要让她淋湿。去追她,快去追她……”
他又转身去地下停车库里拿车。
等坐进车里以后,他又在思考,天大地大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他该去哪里找她?
然后,他就想到苏枕在的方位,娇娇如果会去苏枕那个地方,可能就是在帝豪酒店。
开车在路上的时候,贺临江又觉得自己这个做法实在可笑。
他去了是想要干什么?娇娇自有他的好兄弟苏枕照顾。
可今天娇娇出门的时候,她的状态十分不对。
就当他犯贱也好,他很想去看看,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哪怕只有这一眼,只是这最后一次的多管闲事,只这么一眼都好。
等到开车到帝豪酒店时,酒店员工竟然和他说,苏枕已经退房带着人离开。
他又疯了似的开车到处寻找韩娇娇,他不相信娇娇会突然跟着苏枕离开这座城市。
天空中忽然飘起小雨,接着雨势变大。
贺临江不确信他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娇娇不是一个会做傻事的小姑娘。
谁欺负她,她都能够立即以牙还牙。
所以沿着回头的路慢慢去找的时候,看到娇娇这么狼狈的样子,他的心一下子变软。
骤大的雨势下,贺临江忽然将灵魂仿佛被抽净的她抱住,抱得她终于有一刻的反应,仰起脸来无措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1.看到有读者说狗血俗套,其实更狗血的一个梗我没敢写,会涉及带球跑……
2.本文里每个男性角色都有缺点,因为我觉得太完美没有性格缺陷的人挺假的_(:з」∠)_
3.大家看文愉快,虽然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挺虚的QAQ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承梧在认真画画 70瓶;
第63章 兄弟大战
她眼神那么的柔软, 看得他不禁为之心颤,也看得他几乎哑然失了声音。
“贺临江。”雨水模糊她的眼睛,一时间贺临江都分不清她眼睛里的究竟是水还是泪,她唤着他的名字, 声音那么轻,唤得他心很慌张。
呼吸好像都变得沉重起来, 天地之间除了有无数溅落的雨滴的声音之外, 什么都听不见。
贺临江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下一秒,却听到娇娇重重咳了一声, “贺临江, 你……你勒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感动,顷刻间化为乌有。
贺临江:“……”
一双浓眉狠狠地皱在一起,他无话可说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她总是能让他在关键的时候无话可说。
立马把娇娇松开, 身体好像在一瞬间变得轻松许多, 贺临江当真抱她抱得十分的紧, 他人生得又很劲瘦, 虽然人没有刻意锻炼过, 但紧实有力的胳膊几乎能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终于得到片刻的喘息, 娇娇拍拍自己的胸脯,雨势很大,她瞄了一眼贺临江的状态, 两个人都在雨里淋成落汤鸡。她终于有了清楚的意识,指了指车说:“我认为我们还是先避雨比较好?”
贺临江更是无话可说:“……”
所以说,他之前那么担心她的模样到底是为什么?!
啊,为什么啊?!
说来说去,先在雨中游走的人究竟是谁?是谁?啊???
本来是一场感天动地的会面,最终全部化成浮光泡影。
贺临江感觉自己迟早能被韩娇娇逼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声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嗯”得娇娇都想捂住耳朵,他的脾气好像变得更加臭了。
但也多亏这个细节的小改变,两个人才不至于在贺临江表白以后,再见面时变得很尴尬。
这次娇娇没有再推拒他的好意,再推拒下去显得有些矫情,窗外哗啦啦的倾盆大雨,洗刷着整个大地。
她钻进车厢之内,在后排座位安静坐下,一时间两个人陷入诡异的沉默之内。
通过后视镜,贺临江在开车之前一直望着她的反应。
娇娇被淋湿以后,身上的衣服几乎都贴在一起,更显得她人瘦小单薄。巴掌大的脸此刻转向窗外,雨水将车里车外区分成两个世界,窗户上漫了一层又一层波纹。
在波纹之中,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片模糊又绚烂的霓虹之中,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一直在发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岸的那个世界,那边的斑斓全部送给她,星辰就像落入她的眼睛,连侧影都变成了刻印在心中的画。
贺临江默默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幕,但很快,在她即将偏转过头来时,他又默默无声地移开视线,开始认真开车。
半个多小时后,车辆平稳地开至公寓楼下。
进入停车库后停好车,娇娇与他之间都没什么话要说,看她的模样似乎状态也还好,可有些感受,贺临江莫名就能通过她眼睛中的点点滴滴揣测到。
包括进入电梯后,她也没有说话,他静静站在她的身旁,没能将今晚的事情问出口。
原本是想亲眼目送她进屋内,她正掏着钥匙,身上湿漉漉的连鞋子都变得很脏,看起来就像是从草丛里钻出来的可怜无人依靠的流浪猫一样,他不知怎么,忽然就不想这么放任她一个人不管。
谁知道她一个人进屋后,会做什么傻事?
他相信她不是会想不开,会自杀的傻姑娘,可他自己有一点点怕。
说不定呢?说不定会这样呢?
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沉。
娇娇正要把门打开之际,从身后忽然递来一只纤长的手,线衫袖口之下,可以看到他白皙手背上纵横凸起的青筋,几乎是一用力,他便从后面将她扯了过来。
她脚步不稳,差点摔进他的怀里,幸好他扯的只是她的胳膊,没有碰其他什么地方。
娇娇刻意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皱着眉望向他:“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他好像不觉得接下来说的话有可以让人吐槽的点,“到我房间里来。”
娇娇:“???”
困惑的想法还没问出口,贺临江已经掏出钥匙将门打开,同时间将她一下往门口的玄关处推入。
这是娇娇第一次进入贺临江的房间,一股神奇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
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味道,待再闻第二遍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福尔马林的味道?
还是第一次有异性进入他的房间,甚至,贺临江平时都不会让同性进入他的房子,大概是个人,除了他关系紧密的亲人之外,都会被他拒之门外,从来不会邀约入内。
娇娇的到来也是他临时做出的决定,所以连他都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一点可怕。
紧接着,他好像也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并且在抬眸的片刻间,看到客厅内的一角摆放着什么。
娇娇的身边,贺临江马上如旋风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
他这么爱干净的男人,此刻竟然连鞋子都忘记换。
娇娇一个人湿漉漉地站在门口,看到他忙碌的背影,仿佛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呈现在贺临江面前的是,用福尔马林泡着的几个生物标本,还有人体的组织。
他的职业是法医,平时需得接触尸体,且要对人体有一定的了解。
桌上现在凌乱放着一些他带领研究团队做尸体腐烂变化的报告,虽然没有图片,可贺临江脑仁一疼,他突然有一点怕娇娇在好奇心之下拿起他桌上的这些研究,然后被他的日常生活吓得胆寒的模样……
贺逊在他的恋情方面,的确操碎了心,之前找不少人帮忙推销过他,可是别人一听贺临江的职业是法医,这双手每天要和尸体打交道,当时不少人就表达了“打扰了,不敢了解!”的硬核思想。
以前贺临江对于这种偏见比较不屑,也挺嗤之以鼻,可如今一想到浑身湿淋淋的娇娇就站在他的门口。
她那么柔,那么弱,那么小一只,哪里受得了他家里这种冲击性的画面。
贺临江将桌面的资料和研究报告,一股脑地塞进抽屉里面,顺便拿来几块干净的布,把福尔马林里泡着的标本赶紧挡一挡。
稍微收拾了一下以后,家里总算有点样子了,贺临江又从卫生间里翻来一条干净的毛巾,走向门口,把毛巾抛了过去,一下抛到她的脑袋上。
娇娇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玄关处只有一方小小的地毯,她站在上面,水顺着衣摆流了一地,地毯之外的地方都能见到水色。
见她没有动作,贺临江又没好气地三步并作两步走近她身边,伸手一下拿着毛巾,在她的头发上乱揉。
韩娇娇被他揉得脑袋乱晃:“你干嘛呀,我自己来!”
“多大的人了,还能被雨淋成这样,你以为你是三岁小孩吗?打你电话也不通,走丢了都没人知道。”
韩娇娇:“……”
她感觉到他在关心她,可他每次说的话都想让她和他叫板:“第一,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不是三岁小孩了。第二,之前那个号码不用了,明天我会去办新号码。第三,我都说了我自己来了。”
贺临江没搭理她,继续揉她的脑袋,呵呵冷笑:“别第一第二第三了,你要是真的会照顾自己,还会变得像现在这个样子吗?”
他开始低声嘀咕:“你以为我想管你吗?是因为我爸还有你姑妈之前一直在我耳边叨叨,我受不了了才这样。”
当然,他暂时绝对不会和她说什么是因为我喜欢你之类的话,他不想让娇娇骄傲。
但根本的原因,可能是不想再从她的口中听到什么拒绝的话。
他又不是真的不在意被拒绝的滋味。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放着她一个人不管,她肯定需要人陪,就算她嘴上说的再如何轻松,表情表现得再如何洒脱,看起来再如何坚强,她也是一个人。
他想陪着她一点。
但娇娇伸手,很想让他停止这种亲密的动作,柔软的指心递出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
微凉的触感,带着一点点沁人心脾的体香,在这么紧密的距离之间,贺临江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仰脸望着他,这双清澈的眼眸,仿佛有水波轻漾,漾得他身体一时间发僵。
很快把手垂下,贺临江沉默着不再碰她,娇娇这才古里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兀自用毛巾擦干净自己的脑袋。
擦完后,她把毛巾重新递给他,并说:“我先回去了。”
“等等!”贺临江脱口就说,待到娇娇转身之际,他眉头轻皱之下,很难将接下来的话完整地交代出来,“今、今晚……就……就留下来吧。”
“啊?”
他就知道,娇娇会用这么诧异的目光看向他。
贺临江鼓起勇气继续说:“你状态不好,你回去之后没人看着你,谁知道你会做什么傻事?”
娇娇尴尬:“贺临江,我觉得你误会什么了,我不是那种会做傻事的人……”
贺临江:“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娇娇无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之前……你之前……”她终于提到之前那件事,“和我表白过。”
所以,她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这种事?
她想适当的和贺临江保持距离,就算苏枕和她之间已经发生了那种结果,她暂时也没有足够的心情去考虑别的感情。
而且理智地想一想,她还是选择相信苏枕的为人,一定有什么事让他临时转变主意。而这件事影响之大,他甚至不愿意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
娇娇的表情瞬间变得失落起来:“对不起,我暂时不想考虑感情方面的事,我觉得我一个人就挺好的。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要拒绝一个人本来就是很痛苦的一件事,而且她连续拒绝过贺临江两次。
甚至,她都没有勇气去看贺临江的脸。
娇娇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毛巾递出去却一直没有人接,她看着他的脚面,很大的一双脚,穿着黑色的皮鞋,静立在面前。
娇娇仓皇地将毛巾放在鞋柜上,打开门留下贺临江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内。
他没有追来,也没有去关门,视线尽头之内,是娇娇低着头,把隔壁的屋门打开,很快进入的画面。
轻轻合门的声音,像是有枪声重重地击在胸口。
她为他开了一扇门,又为他合上这扇门。
那句话,她说她觉得一个人就挺好的,似曾相识的一句话,他何曾没有说过?
对贺逊,对苏枕,对身边任何一个关心过他的人,统统都说过。
然而,当他从在乎的喜欢的想要照顾的人口中听到一模一样的话时,贺临江的心又被击得七零八落的,都快拼不出一颗完整的心脏。
贺临江深深地呼吸一口气,他不知道人有时候的感情,为什么会这么复杂。
并不是你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在人群里可以立即发现对方的影子,喜欢到无论对方怎么拒绝,都想要再次奋起直追一下,对方就能够喜欢你。
感情的事不是你喜欢ta,ta就会同样的喜欢你。
如果不这么复杂的话,就很简单的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世界上可能会少很多痴男怨女吧。
但是他清楚地知道,哪怕在对方的目光中,永远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影子,也许终其一生都无法进入对方的世界,这份喜欢的心情,因为很得之不易,是宝藏一般闪闪发光的存在,所以受伤无数次,他也依然想要去珍惜,想要再尝试一回。
廊道内的感应灯瞬间变暗,只剩下他屋子里这一个地段亮着光。
又一次听到她拒绝的声音,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样一天,这样为了感情可以不管不顾的一天。他递出指节,将门轻轻带上。
世界终于安静。
隔壁屋的娇娇正背靠在门板上,一门之隔的距离,她清晰地听到贺临江关上门的声音,她也很难受,难受到像是心里被开了一枪的感觉。
她没想到贺临江会这么喜欢她。
但感情的事从来不公平。
她刚才已经强撑了很久,贺临江说的没有错,其实她一个人不好,非常不好,屋子里都没有亮灯,她站在空空荡荡的客厅里面,面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听着窗外倾盆的雨声,泪水很快就湿了自己的眼睛。
娇娇以前不明白失恋为什么可以和食物挂上钩,她也不饿,可觉得不让自己干点什么不行。
之前去超市买过零食,家里现在还有几包储备粮,她从厨房里捞来一些薯片和山药片等。
一包包地拆开,她开始往嘴里塞,一个劲猛塞。
泪水很快把薯片袋里都打湿,她吃着本来就有咸味的薯片,用手背狠狠地抹着眼泪。
也许不经历过痛彻心扉的失恋,都不算是有过完整的人生吧?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不可能每一个人的感情都那么顺利。
大家都一样,多少都会经历感情的波折,或铭心刻骨,或撕心裂肺,或绝望麻木。也可能就这样平淡地过去。
她只是世界上几十亿人口中渺小的一员,确实地球离了谁都不会停止转动,她不会因为一次失恋就丧失活下去的积极性。
可还是好难受……
她上辈子也哭过,但基本都是收着的,但这回……娇娇含着眼泪,声音突然放开来,一边哭一边把几包拆下来的薯片全部吃干净。
等到情绪终于稳定一些的时候,她又翻找到换洗的衣物,去卫生间洗漱。
准备穿衣服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这些衣服也是苏枕以前帮忙准备的,她从傅韶那边回来,连一分钱,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还有什么不是苏枕给的?
她把衣服又都一股脑地扔到垃圾桶里,件数太多,房间内加上客厅里的垃圾桶几乎都塞不下。
她就拿垃圾袋打包,准备明天丢出去,身上只剩下一件睡衣,穿着躺在床上开始闭目,试着让自己休息。
但一夜都没能睡着。
第二天,忽然有人敲门,娇娇感觉自己有点头重脚轻的,脚步有些虚浮地前去开门。
只打开一条小缝,露出贺临江那张清清冷冷的面孔。
她双眼无神地看着他,脸颊都有点红晕:“有事?”
有事?
当然有事!
贺临江马上把手掌拍在门板上,借此推开一点点门缝,她自然地会往后退两步,看着她这种比平时还要虚浮无力、没精打采的样子,他就知道她有事。
掌心一下摸在她的额头上,如他猜测一样,果然一片滚烫。
娇娇自己都不知道,目前已经是发高烧的状态!
他马上就是一副急得咬牙切齿的状态,冷着声音说:“你怎么回事,你昨天有好好洗澡吗?”
“有啊。”娇娇撑着墙,身体都有点摇摇欲坠的,她也知道目前自己的状态很不好,应该病了吧。
房子里有体温计,她想去找,被贺临江一把强势地扼住手腕。
随即,他把她从地上悬空抱起。
娇娇推他的胸膛,贺临江被推得纹丝未动,她那点力气,在他的身上根本就像是挠痒痒。
他今天要去上班,穿着警服,肩章底板是她之前看到的灰色。
“你放我下来,你干嘛……”她皱着眉,就算是在瞪他,也一点杀伤性都没有,更像是一只在撒娇的小奶虎。
“什么干什么,你生病了啊,你不知道?”贺临江真的是无法言说,感觉早晚都能被这个女人气死。
但谁叫这个女人,就是有这个本事,勾走了他的心?
他以前爱管她吗?想管她吗?
就是不想管的时候,都已经迟了。
贺临江冷声开口:“带你上医院。”
娇娇又推他,企图让他把自己放下来,可能是生病了的缘故,说话的声音居然都有点奶声奶气,毕竟她一直气喘着没什么精神说话。
“我不要去医院,我吃几颗感冒药睡一觉就好了。”
她是真的觉得感冒是小事,没必要小题大做,被贺临江搞得自己好像得了什么绝症一样,她都觉得他紧张到有点让她没奈何的地步。
然而下一秒,贺临江的唇竟然压了过来,不同于上次的激烈的吻,这个吻是蜻蜓点水的碰触,一瞬间便从她的唇上离开。
娇娇有点懵,反应更激烈一点:“你放我下来……”
他的声音也变得有点狠,不容商量:“你要是不肯上医院,你就把感冒传给我!”
他听说,只要接吻就能把对方的感冒传到自己的身上,他是男人,反正他体力好,根本不怕这种小感冒。
否则的话……娇娇就得乖乖跟着他上医院。
最后,她歇了声音,他也终于松一口气,便抱着她准备离开。
转身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地上还有垃圾桶内散落的一些衣服。
其实昨天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他已经猜出七七八八,苏枕肯定对她说了什么话,他们两个可能已经……
贺临江低垂着眉眼,不再往下深入地去想,等到开车载着她来到医院,已经是五十分钟以后的事。
路上有点堵车,他把车内备着的外套给她罩着。同时先给市局打了一个请假的电话,再给家里的一位姓梅的阿姨打电话。
娇娇烧得比较高,其实现在医院里能不输液就尽量不输液,不过她的体质有一点特殊,敏感度好像比别人要强。
看到她烧得即将昏死过去,医院给她开了几瓶输液,等到梅姨赶到的时候,贺临江抓住睡着的她的手一直没放。
这只手心特别小,他甚至不知道,怎么会有女人的手长得这么小一个,像是小孩子一样小巧。
梅姨接近他时他都没注意。
梅姨喊了一声:“少爷。”
贺临江微微皱眉:“在外面不要这么称呼我。”
平时大家都把他当成不好相处的法医大佬,几乎忘记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丹龙市着名房地产商贺逊的独子。
梅姨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少爷这么对一个女人,之前好像听贺逊提起过,贺临江现在有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小姑娘做他的女邻居。
估计就是这位了吧……
即使娇娇闭着眼睛,梅姨都能看出她的清妍秀丽。
“这位就是韩小姐了吧?”梅姨一脸姨母笑。
察觉到她什么心思,贺临江皱皱眉头,终于舍得松开娇娇的手,要是她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给他握住吧。也就只能等她睡着的时候才敢这么做。
贺临江站起身,揉了揉眉心,说:“梅姨,你以前做过裁缝,眼光好,帮忙看看她穿多大号的衣服,我不会看,你帮我多选点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穿的衣服。”
“好的少爷!”梅姨的裁缝之魂熊熊燃烧起来,何况她以前帮人做衣服的时候,最大的成就感就是看到那些美美的小姑娘穿着她制作出来的美美的衣服。
虽然现在不能做衣服了,但帮小姑娘挑选衣服,也算是满足了她的一个大心愿。
梅姨从以前就想要女儿,可这辈子没求着女儿,只有一个儿子,做贺家的家政阿姨之后,贺家也是只有一个儿子,她便期待着,自己的儿子,或者贺逊的儿子贺临江,什么时候能找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做老婆。
“包在梅姨身上!”她打包票说。马上就开始用眼睛度量着韩娇娇的身材。
这小姑娘是越看越觉得好看,梅姨当真感觉贺临江讨到宝了,正喜逐颜开地用手机记录着她大致的肩宽等数值时,听到贺临江在一旁交代:“你先帮我照顾一下她,我出去打个电话。”
梅姨点点头:“好的,少爷。”
针对她改不了口这个情况,贺临江表示沉默:“……”
没一会儿出了输液室,找到一个比较清静的地方,贺临江掏出手机,拨通那个熟悉到化成灰都认识的号码。
那个男人似乎早有所觉,会知道他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很快,电话被接通,响起苏枕的比较平淡的声音:“临江,我知道你会打来电话,说吧,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那他也应该能猜到自己会找他是什么目的。
贺临江毫不掩饰自己生气的语气:“娇娇生病了,现在在医院里。”
如果苏枕还有良知,就应该在乎一点。
可苏枕让他很失望,不仅是失望,苏枕的语气也太平淡了一些:“是吗?那就麻烦你照顾一点了。”
“苏枕,你什么意思?”贺临江反问。
对面沉默下来。
贺临江说:“那天是谁和我说,现在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因为已经找到用命去守护,去宠爱,去珍惜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
但很快,苏枕说:“我没什么好解释的,这件事是我辜负了她。我不喜欢她了。”
贺临江冷冷一笑:“你觉得你说这种话,我会信吗?你也太不会撒谎了苏枕。”
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娇娇把手机丢了,把衣服也丢了,还说自己一个人挺好的,就证明她也想着试图忘记有苏枕的过去。
既然如此,贺临江也不会退却一步。
在电话里,他大声地告诉苏枕:“我会让娇娇嫁给我,让她做我贺临江的女人。”
他和苏枕说过,只要苏枕对娇娇有一点不好的地方,他绝对会抢过来!
所以现在,他就是要这么大声地告诉苏枕,和他宣战,让他不要有一点反悔的态度。
电话那端陷入一片死一般的沉寂,终于,在长达一分钟之久的沉默中,苏枕尽量平和语气说道:“那就……麻烦你好好照顾了。”
说完后,同一时间,他把电话挂断。
在一片浓烈的晨光之中,苏枕握着手机的指心顷刻间发白,差点没能将手机从指间滑落。
而在前面开车的彭勇勇,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苏总,要不要回头?”
其实现在回头也来得及,他不知道打电话来的人是谁,但能猜出个大概。
昨晚苏枕是防止娇娇会找过来,问他最终原因,故意从帝豪酒店退房,做了一个障眼法。他们晚上临时去别的酒店歇息了一晚。
而她确实会来找他,他要断除她的念想,就得狠一点。
而今事情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都是他预料到的事。
包括娇娇的反应,包括贺临江的举动。
唯一没有料到的,是娇娇会突然生病这件事。
苏枕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痛,他们还没出丹龙市,还没离开太远。
一切都可以有时间挽回,只要他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yinghwa 2瓶;薇薇然、鱼松吃肉松 1瓶;
第64章 光荣之征
车内一时间陷入极其诡异的沉默。
苏枕垂下眼睑, 沉静的目光逐渐转黯。
章安在旁边瞪了一眼彭勇勇, 心知说错话的彭勇勇立马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章安微皱了眉头, 赶紧回过头对苏枕说:“苏总, 其实如果您想回去的话, 我们都会支持您。我也相信, 韩小姐也一定能够理解您。”
但倘若这一次他没能回去,机会可能就要这么错失了。
因为是那个贺临江,完全可以作为苏枕强而有力的劲敌, 所以当初的苏枕才会那么“忌惮”, 而今相当于要把好不容易找寻到的至宝, 拱手让给贺临江。
章安知道, 现在对于苏枕来说, 遭遇的的确是人生中的一次大劫。他开口说“麻烦你照顾”的时候, 不知道心情有多么压抑,有多么沉痛。
别人听他淡漠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来,章安在他身边的时间太久,他的一举一动,一个面部的微表情,一个眼神里的信号,章安一看便知道。
国外的那场奇遇,让苏枕也改变不少,起码他开始愿意和人交付真心,愿意把自己失落的神情展现给别人看。
他是有一点变化的, 以前那种难以亲近的绝对上位者的感觉,稍微淡化一些。当然他的温柔,曾经都交付给像是光一般出现在他人生里的娇娇了。
章安和彭勇勇都屏住呼吸,耐心等待着他的回答,甚至连车速都开始变慢。
直到他们两人都听闻,苏枕口中传来的重重的两个字……
……
医院里。
输液到第二瓶,已经过去四十几分钟的时间,韩娇娇终于悠悠醒转。
睡了一觉之后感觉精神状态都好许多。
医院里目前都是人,冬季是感冒发烧频发的季节,不少家长抱着孩子在医院里耐心地守候。
她睁开眼睛时,第一个看到的人是贺临江,输液室的椅子差不多坐满了人,他一直站在身边,身材高大挺拔,穿着警服的样子看起来都变得伟岸不少。
因为眉眼英俊清冷,又穿着那么帅的制服,不少人纷纷侧目,看向他。再加上他守着的人是娇娇,光是皮肤的白皙度,在人群里面就那么的招摇醒目。
他似乎不善于面对人群里的目光,一双眉几乎拱成小山,不耐烦地凶了其中两个人一眼。
那两个人被他不善的目光瞪得马上别开视线,再也不敢轻易把眼神放在娇娇的身上。
妈呀,不就是看了一下美女两眼吗?至于这么凶吗?
在此刻,贺临江也终于察觉到她醒了,皱起的眉头倒没有第一时间被“梳”平。
他冷呵一声,说道:“你知道你烧的有多严重吗?”
要不是他喜欢多管闲事,早上起来上班之前跑到她门口敲门,她还有意识开门的情况下,他都不会发现她病得这么严重。
如果没有人去管她,他也就那么急着上班离开公寓的话,没准一天一夜下来,娇娇会烧出后遗症也说不定。
“一直强调自己不是小孩了,结果还是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你是不是很不喜欢麻烦别人啊?”
抱着臂,贺临江面容骤冷地看着她。
不对,不对,其实他想说的话不是这些。
他明明想说的是,你就算怎么麻烦我,我都不会觉得有一点麻烦。
不如说,我巴不得你来麻烦我,我希望你来麻烦我。
……希望你来依赖我。
快点多多的依赖我。
娇娇也知道狡辩下去没什么好处,因为她确实生病了,原本贺临江要去上班,他们做法医的应该很忙,万一市里再发生什么命案,需要他出场的时候他却不在……
娇娇被烧得迷迷糊糊,脑子也有点钝,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今天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贺临江忽然勾起她的手指,她想抽开,他却握得更紧,一脸不悦地说:“我要你说对不起了吗?”
娇娇一愣,还是提醒他:“你先放开我吧。”
“我要是不放呢?”他坚持。
娇娇没见到过这么强势又“无赖”的贺临江,被他弄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正好旁边有一个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情况正在挂水,一偏头便看到他们这么拉拉扯扯,瞬间脸红到耳朵根,眨眨眼和他们说:“哥哥,你是在和姐姐求婚吗?”
贺临江听后,终于有了片刻的冷静,目光一低,娇娇的手指又细又白的,正被他揉在指心间,她纤细的脖颈里正垂着几缕青丝,睡衣的领口没有扣好,锁骨若隐若现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鼻间里蓦然侵入一丝丝甜香味,那是独属于她的体香,他心里焦灼,这个味道好像勾引着他随时能攫住她的粉唇。
不知怎么回事,贺临江恍惚间想起第一次看见她的模样,在酒店背景里,她散漫地穿着一件睡衣,肩带下滑,在他的面前正好现出圆润白皙,又透着点嫩粉的肩头。
喉结上下涌动几分,眼神一凛之下,贺临江赶忙将她的手指丢开,偏头朝旁边的小姑娘说了一句:“没有求婚!”
小女孩被这位叔叔的口气吓了一大跳,这也太凶了一点吧,看起来长得高高帅帅,还是一个警察的叔叔,怎么可以这么凶她一个小朋友?
小女孩双眼都快蓄满了泪,本来挂水被针头戳手背就很疼,“呜哇”一声,小姑娘马上哭了起来。
被说哭就哭的小女孩也弄得吓了一跳的贺临江,彻底石化在原地:“……”
他刚刚又不是故意的,只是想到那个画面,有点羞愧难当,想也不想脱口就把这句话给否定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想不到这样也能把小女孩吓到……
不太会哄小孩的贺临江,只能皱着眉头试着开口说话:“你别……”
正想着该作何解释的贺临江,忽然间见到娇娇伸出右手,慢慢摸着小女孩的头,声音又软又温柔:“小妹妹乖,这个哥哥看起来有点凶,其实不是什么坏人,他人很好的。”
她好像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让身边的人立马安定。
小女孩马上就不哭了,看着身旁这位长得特别像仙女的姐姐,心情忽然美好起来:“真的吗,姐姐?”
“真的,不然你让这位哥哥表演一个节目?”娇娇偏过头,笑着看他。
贺临江眉头皱得更深。表演节目?他完全不会啊,能表演什么?
“那太好了,”小女孩甜甜地一笑,“哥哥你能不能唱首歌给我听?我想听鲁冰花。”
听到《鲁冰花》的字眼,不知怎么,贺临江微松一口气。
他就怕这孩子得寸进尺,要他学个动物叫,或者表演个大猩猩,又或者跳段舞什么。
结果是《鲁冰花》,这首歌,小时候他亲生母亲经常唱给他听。
他印象很深,可能这是她唯一为他表演过的节目了吧,遥远的人在记忆里随着时间的变迁,身影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唯有他们曾经做过的举动,根深蒂固在脑海中。
贺临江开始清唱。
“我知道,半夜的星星会唱歌。”
“想家的夜晚,它就这样和我一唱一和。”
……
“当手中握住繁华,心情却变得荒芜。”
“才发现世上一切都会变卦。”
唱到这段的时候,他故意看了一眼娇娇,但娇娇正在看着那个小女孩,嘴里也跟着一起轻轻念唱着。
他又继续唱,继续唱,感觉娇娇很喜欢小孩,看到小孩的时候眼神都沾了层柔软。
他以前不喜欢孩子,因为他从孩子一路走来成长为大人,他被自己的母亲抛弃过,所以比其他人更加敏感,更加明白家庭完整的重要性。
如果不能给孩子最优越的条件,最美好的生活环境,他宁可不结婚,不要有小孩,不要让孩子像他小时候那么……看着星星想妈妈。
但现在,他觉得,如果是娇娇的孩子,每天她抱着孩子,他抱着她,抱着他们母子,或者母女两个,又或者生一男一女两个小孩,那画面特别的温馨和和谐。
一首歌很快唱毕,小女孩轻轻鼓掌:“哥哥你唱得真好听。”
是真的好听,小女孩没有乱夸,连娇娇都觉得不可思议,平时看不出贺临江这么清冷的人,也有这么柔软的一面。
这首歌被他诠释的很好,听得她都有一股想要哭的冲动。
歌词很简单,但句句戳心,她何尝没有想过上辈子的爸爸妈妈?不过来到这个世界了,就要接受这个世界的一切。
周围的人也都屏住呼吸,花了三四分钟时间,静静听着刚才贺临江唱的歌。
娇娇开玩笑地夸奖道:“法医界真是耽误了一个好歌手。”
“有没有兴趣参加选秀节目啊?”她上扬着脸,眼睛里都沾着丝丝绵绵的笑意。
唱完这首歌以后,贺临江的情绪还没能缓过来,他现在喉口哽咽,来不及说话,只能低着眼静静瞧她。
正要开口,小女孩的妈妈买完饮料走来,见到这和谐的一幕还有点奇怪。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跑了过来。
“娉娉,你怎么了?妈妈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吗?”不过,说完这句话后,女孩的妈妈便转眸看向贺临江和隔壁坐着的娇娇,发现他们一个是警察,一个长得特别惊艳,瞧模样不像是什么坏人。
她心里踏实了一些,正好小女孩说道:“妈妈,这位姐姐和哥哥不是什么坏人,哥哥还给我表演节目呢。”
她歉意地看着娇娇他们,赶忙为刚才说的话道歉:“对不起啊,我是一个单亲母亲,平时都是一个人照顾孩子,去买饮料的时候没人看着她,怕她太小不懂事,和陌生人说话什么的。”
“没事,应该有这种防范意识,你教得很好。”贺临江也试着摸摸这个小女孩的头,试着嘴角勾起一个看起来不吓人的笑。
不过他好像有些失败了,笑容很惨淡,把小女孩又惊了一跳。
娇娇忍不住笑他:“你明明长得又不可怕,为什么笑起来这么凶?”
贺临江深呼吸一口气。抱歉,他不会笑还真的很遗憾呢!
然而连他们都不知道的,这和乐融融,又有些温情的一幕幕,正好进入输液室门口几个男人的视线内。
彭勇勇看得不免一愣,难怪苏枕会觉得贺临江是劲敌呢,这男人……看着不好相处,挺有一套嘛!
他们开车在路上,问苏枕要不要回头的时候,苏枕最后说“回头!”,那气魄,那豪言壮语,让彭勇勇都不免激动一回。
娇娇生病,贺临江这么紧张她,肯定会立即带她前往南区最近的一家医院,连这一点都被苏枕算到,正好彭勇勇他们开车抵达的范围就在这附近,很快便能来到南区的这家医院。
其实一切都只是苏枕的猜测,说不定贺临江并没有带她来这家医院,他也没有去向贺临江核实这一点。
只凭自己对贺临江的了解,以及一种直觉。
昨天夜里下暴雨,娇娇会得什么病呢?苏枕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感冒发烧。
他便直接奔往输液区寻找,在门口轻轻一瞥之下,果真在无数个人中一瞬间找到仿佛白得生光的她。
贺临江在给她还有隔壁的小朋友唱歌,他唱得那么好听,这么多年都没有开过嗓。
上学的时期,有一年班级举办茶话会,需要每个学生都表演节目,作为数学课代表的贺临江也被同学推举上去。
那是他唯一一次开过嗓,唱的也是《鲁冰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母亲从小离开他的缘故,面无表情的贺临江,竟然把一些感情丰富的女同学唱哭了。
他把自己的感情,点点滴滴融入于每一句歌词里面。
其实他挺会讨女孩欢心,在不知不觉中,贺临江自己没有发现,在学校里他成绩名列前茅,长相又很出众,是不少女孩爱慕的对象。
只不过他为人冷淡,说话也不太好听。
可有一次一个女同学在运动会上,跑步的时候不小心摔倒,是贺临江二话不说背着女同学赶紧去医务室处理伤口,过去以后他就走了,连一声女同学的感谢的话都没来得及等。
因为贺临江不喜欢别人去感谢他,也不喜欢和别人走得太亲近。
但他这个人,总喜欢多管闲事,也喜欢讲求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
有女同学被外校的小痞子拦住并调戏,他看见后二话不说和人家理论,结果被对方打得脸都肿了,也没还一次手。
苏枕不明白他这个逞能的意思,贺临江说:“我总不能看着那些女同学被那些小混混欺负吧?但打架是不对的行为,是非常低俗且暴力的一种行为。”
苏枕就觉得他这个人可以深交,也许不了解他的人会觉得他很难相处,其实他的关心无所不在。
苏枕看着看着,不免握紧了双拳,指甲都快陷进掌心的肉内。
娇娇正轻笑着,眉角眼梢都沾着暖融融的笑意。
白炽灯光下,她面容安静祥和,身上隐隐的有一层叫人无法忽视的光晕,离他之间只有一墙之隔,几步之遥,忽然变得像是天上的星星,变得遥不可及。
苏枕慢慢地递出指尖,在一旁章安以及彭勇勇奇怪的询问下,脚步终于一转,颀长的身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彭勇勇一愣,赶紧追上:“苏总?”
“走吧。”苏枕感觉声音已经快不是自己的。
他压抑着,屏着呼吸,也许下一秒就快要克制不了自己的欲望。
但说好了不再打扰她生活的是他,突然这么唐突的再次出现在她的世界,他该怎么进行下一步?
苏枕发现自己的指尖都在发抖,心里好像被什么狠狠扎了一刀,捅出一个大窟窿。
刚才视线的尽头中,坐在身形挺拔的贺临江身边的娇娇,身形看起来那么轻软与娇小。
小小的一个人,被光团紧裹,也被贺临江那种毫无掩饰的,充满深情与眷恋的眼神看着。
贺临江说过,他会想办法让娇娇成为他的女人,会让娇娇嫁给他,夺到他的身边,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
大衣衣角在苏枕走动时,翻飞一刻,娇娇偏过头,正好看到门口好像有谁的影子经过。
她愣一愣,皱着眉想要仔细往那个方向望去,可什么都没有看到了。
……
一路从医院里出来,彭勇勇无法理解苏枕的做法,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不去叫韩小姐。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韩小姐,一步步进入贺临江的手心?
彭勇勇想开口说话,被章安一把拦住:“闭嘴吧,少说两句。”
彭勇勇只好把嘴巴闭牢实了,纳闷地看一眼医院就诊楼,无声地叹一口气,不管苏总做什么决定,他只能弱弱的提议,并不能真的替他决定。
三个人一起上车,另外一辆坐满保镖的车早已恭候多时,见苏枕的状态不太好,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车辆从医院的大门正式开出,气氛非常凝重,一时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苏枕已经开始闭目养神,手心里一直牢牢抓着两部手机。
一部他自己的,一部是曾经给娇娇的。
可如今,他再也没法给她打电话,没法听到她的声音,没法再确认她过得好不好。
车辆在街道缓行而过,与一个身穿黑衣的走在人行道的男人只有几步之遥,就这么擦肩而过。
男人已经连续两三天没有理胡子,饿了就在小店里随便买两个面包充饥,渴了就在书报亭搞一瓶矿泉水。
脸上胡子拉碴的模样,也是他第一次经历的情况。
平时傅韶都是西装革履的出现在人前,他是这个社会的上流世界的一员,住着最宽敞的房间,开着最奢华的车,拥有私人游艇和私人飞机,买下过欧洲小国的庄园。
谁也不会想到,精通好几门语言的他,如今会像是一个流落街头的男人一样在游荡。
已经抵达丹龙市,他的身上只有上次揍了几个小混混拿到的钱,还有身份证,除此以外,连手机都没带在身边。
这么大的地方,去哪里找那个叫韩娇娇的女人?
他甚至连她的样子都已经回想不起来。
只有漫无目的地走,先去之前照片里面显示的景点去瞧瞧情况。
其实还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他可以委托公安局帮忙找一下韩娇娇,编辑出他是来走亲,却联系不到对方的谎言。
但警察也不傻,现在无理由无条件之下调取公民信息是件不可能的事,不可能被他这种谎言给蒙住。
傅韶便打消了这个想法,他深邃的眼底滑过一抹狠色。
身边忽然有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发给他一张小卡片:“嗨,帅哥,急不急用钱?要不要来咱们酒吧打工?”
原本傅韶阴沉着一张脸,是准备用狠极无比的目光洞穿对方,但见到手中的卡片写着“维纳斯酒吧”几个字样,他忽然改变主意。
转过头,傅韶的嘴角攀上一抹浓浓的笑意:“好啊,做什么?”
叫住他的是一个男人,酒吧里面的销售经理,他赶紧说:“卖酒就行了。你刚才走在路上的时候,我就在观察你了,看你外形不错,保证会得那些富婆们的欢心。”
说到这里,他怕对方误会,赶紧解释:“放心,你去就是卖酒,不用陪客,我瞧你气质也不错,很多人就喜欢像你这种与生俱来有贵气公子哥的男人。”
“提成多少?”傅韶问的很关键。
那男人就知道他来了兴趣,继续如实交代:“底薪1800,提成看你卖的酒的价值,基本可以提8%~25%的利益,卖的越多越贵,赚的也越多。”
他又打量傅韶,说道:“你把这胡子刮一刮,保证不错,到我们这,我们还包吃住,你只要想办法卖酒就行了。多劳多得。”
“可以。”傅韶答得很干脆。因为来到丹龙市后他才发现,要想找到韩娇娇,他可能要做长期备战,首先他得有一个工作养活自己。
傅音那边他并不想联系,否则傅音一定会想办法阻拦他的大计。
至于卖酒,销售过程中肯定会被一些人盯上,要陪酒或是被调戏,被要求做一些事,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事。
不过他有分寸,也相信以他的能力,没有人真的敢拿他怎么样。他说:“今天就可以上班吗?”
“可以,可以。”销售经理觉得他真的是选对了人,一看这小伙子就很有干劲的样子,赶紧带着他要去维纳斯转转,趁没开业的时候熟悉一下店内环境。
销售经理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傅韶想了想,说:“荣征。”
“荣征?”销售经理微微一品,夸道,“听起来就是个文化人的名字。”
傅韶:“谢谢。”
销售经理边走边说:“你身份证带了吗?等一会儿到店里,要签合同的。”
傅韶笑了,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深:“掉了,准备找时间去派出所补办。”
作者有话要说: 销售经理:是帅哥总会发光。
销售经理:兄dei,来卖酒吗?富婆们肯定会喜欢你哦!
事后……
销售经理:尼玛,这个男人居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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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心火如焚
“掉了?”销售经理纠结一下, 不过也没什么大问题, 就算是掉了, 他们这个维纳斯酒吧,主要做的是夜晚的生意,不少人在酒吧里做临时工, 其实签不签合同问题都不大。
若是因此少掉这么一个得力干将,销售经理才觉得有亏损。
他赶紧表示:“毕竟身份证是需要经常用的东西,赶紧补办好吧。”
傅韶说:“会的。我们还是来谈谈酒吧的事吧。”
他身材颀长, 一直走在销售经理的身边,阳光笼罩在他的身上,晕染开他的眉眼。
这销售经理已经开始暗自期待晚上的情况。
……
等到输完液已经到中午的时间, 娇娇跟着贺临江一起出医院, 他一直走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偶尔会回头看她一眼。
想起在输液的时候,他牵住自己的手的样子, 娇娇一阵尴尬:“那个……贺临江……要不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他终于顿足, 冷硬的面孔转向她,瞳色漆黑幽深:“回公寓吗?”
娇娇一愣:“不然呢?”
今天感冒发烧的事没有告诉韩雪珍他们, 就是怕他们担心, 不过也因为这件事, 将原先的行程耽搁掉——
原先娇娇是想去韩雪珍的店里,把那个她所说的纸箱拿回来,而今穿着睡衣,也不方便在外面到处乱跑。
娇娇又不想回去, 把之前那些衣服换上,她略有点尴尬地看着贺临江,第一次要这么低声下气的有求于人,实在有点难以开口。
“贺临江……”她语声顿了顿,缓和半天才说,“我能不能……能不能和你先借一点钱?”
等她这两天找到工作以后,会立即还给他。
其实也想过向韩雪珍借钱,但娇娇想到,韩雪珍肯定不会让她还钱,她一个人经营一家店,还要给员工们开工资,也挺不容易,就不想向韩雪珍提这件事。
除了韩雪珍之外,在这座城市里面,她也没有其他什么亲人,甚至在这个世界里面,她也没有亲人。
父亲还在坐牢,好像能拜托的人只有身边的贺临江。
以往只有她的朋友还有亲戚向她借钱的份,她都很痛快地答应了,如今换到自己的身上,反而觉得很羞愧难当。
却听身边的贺临江问道:“要多少?”
娇娇说:“不多,借一千应个急就可以了。”
“现金吗?”他的目光有些冷,冷到娇娇根本无法探查到如今贺临江的心理世界——
娇娇终于想到要麻烦他了。
他求之不得她早一点像如今这样这么“麻烦”他。
钱什么的都是小事,只要她多依赖他一点,再多和他有些牵扯,哪怕是金钱方面的都好,他就能心花怒放。
贺临江面冷,眸色也冷,故意把语音说得听不出一点开心的起伏:“跟我一起去银行自助柜台取吧。”
娇娇客气地点点头,很白的一个人掩在睡衣里,显得身形尤为娇小,走在路边特别的引人注目。
他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定了定,半天以后忽然移开,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等到去往某银行的自助柜台机前,娇娇等在舱门外,贺临江往柜台机里输入一个数字,出来的时候手里居然抓着比一千元好像多十倍的钱。
娇娇望着那笔钱,不确信他是不是正好也缺钱用,就说:“我只要一千就够了。”
哪知道贺临江说:“先拿着一万,一千元钱哪里够一个女人生活费?”
虽然他不懂那些什么女性的奢侈品,但也听说过,比如某品牌的深海鱼籽油眼精华就要多少多少钱,一个LV或者香奈儿的包包要多少钱,一支口红就要三四百。
一千元钱买三支口红差不多就没了,哪里够花?
贺临江不悦地挑着眉,防止她多说,也怕她有心理负担不肯收,只讲道:“拿着,反正你以后也要还我,多下来的没用掉的钱你先放那就是了。”
当然了,她出门没带包,不太方便拿,这笔钱由贺临江拿在手中,从银行里出来的时候,不少人都望着他手里夹着的一笔“巨款”,看起来那么的醒目。
光天化日之下,贺临江绝对有理由相信,没人敢过来明着强抢他手里的钱,毕竟他身上穿着的可是警服。
等到回去以后,贺临江亲自把娇娇送进屋里,还将一万块钱直接往她玄关的鞋柜上一放。
对着这笔“巨款”,娇娇莫名有点心理压力:“我会尽快还钱的。”
看了眼她轻软的头发,贺临江真想伸出大掌,在她的头上轻轻揉一揉。
不过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亲密,目前为止,都是贺临江单方面想要对她好,他也不敢太得寸进尺。
万一呢,万一把好不容易能够心平气和和他相处的她,又一次吓跑怎么办?
他略压了唇角,看起来气场极冷,和平时一般无二:“随便你什么时候还,你是韩阿姨的侄女,我还怕你跑了不成?”
韩娇娇:“……”虽然这句话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他的口气还真的一点都不友善。
但娇娇现在知道了,贺临江就是这么一个脾气,没有针对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