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几个班一起上体育课,江途刚要去跑步,陆霁忽然叫住他:“江途,一起打球。”
江途顿住,转头看了他一阵,说:“好。”
那是江途上高中以来,第一次打篮球,他说他要打前锋,1班和2班迅速组织起来,来了一场篮球赛,张晟不屑江途:“你会打吗?不会就给人让位。”
江途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做热身。
一群女生听说两个班打篮球,忙跑回去看,祝星遥被黎西西拉到最佳观看位置,祝星遥看到江途站在球场上的时候,愣了一下,黎西西说:“哇,途哥竟然也打篮球了,难得啊!”
不是难得,是第一次。
江途已经两年没打过篮球了,陆霁之前因为竞赛也很少打,但两人都是打前锋,抢篮板、防守、卡位两人哪哪都撞在一起。
江途一开始有点手生,打了半场慢慢找回感觉。
中场罚了一次球,周原悄悄跟陆霁说了句:“我怎么觉得你跟江途像是在拼命?”
陆霁没说话,想拼命的是江途。
江途一身的汗,校服湿了一半,贴着他劲瘦的背,他走向球场边,夏瑾坐在边上,给他递了一瓶水,他瞥了一眼,没有去接。丁巷跑过来,丢了一瓶水:“途哥,辛苦了!”
他摘下眼镜,低头擦了擦。
几秒后,倏地抬头望向祝星遥,陆霁跟许向阳站在她跟黎西西面前。
体育课时间有限,只打一场加时赛。
江途后半场没戴眼镜,半眯着眼,眼神又冷又厉,这场球场打得……火药味十足,最后几秒钟,许向阳要投三分球,江途跟陆霁就站在篮板下,同时起跳,一个防守,一个拦截。
两人身体狠狠地撞在一起,砰地一声,两人落地后,都惯性地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
三分球进了,1班胜,众人欢呼。
江途冷着脸看陆霁,转身走向篮球场边上的水龙头,陆霁跟在他身后,看着四周没人,冷不丁说:“江途,那片星星灯是你让给我,祝星遥也是你让给我的。”
江途猛地顿住脚步,僵硬地回头,盯着他:“你说什么?”
两人站在阳光下,汗水从额头滑到下颚,陆霁嘴角扯了一下:“祝星遥生日过后的第二天晚上,给我回了一封信,她说答应做我女朋友。
“我不会帮你解释的,是你拱手让人的。”
江途感觉阳光晃得眼睛刺疼,那股不甘从心底滚滚涌起,他忽然感觉呼吸停滞了一般,下意识按了一下肺部,喉咙滚咽了几下,半响,他转身离开。
他拐进旁边的公厕,在拐角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走进去拧开水龙头,直接把脑袋放下去冲刷,想让自己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水哗啦啦地流,有人进来,奇怪地看他。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眼底猩红,满眼不甘的自己,那模样很陌生。
体育课结束是自习课。
江途旷了半节课,回到教室,祝星遥抬头看他:“你的眼镜丁巷放在桌上……”
他垂眼看她,眼神沉默得让祝星遥有些不安。
两秒后,他坐下来,嗓音干涩地说:“好。”
那个周五,是祝星遥唯一一次,没有收到j同学的信。
下午的自习课,曹书峻走进教室,把她叫了出去,她一走出教室,就看到了陆霁和谢娅,她愣了一下,本能的有点害怕,下楼后看到刘主任。
曹书峻叹了口气:“刘主任找你们谈谈话。”
第36章 等星星
刘主任的办公室在行政楼,要穿过高二教学楼,再绕过长廊走到尽头才是行政楼,整个路程将近五分钟,刘主任走在前面,祝星遥跟陆霁跟在后面,她抵着头,脸色有些发白。
刘主任背着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不用太紧张,我只是找你们谈一谈。”
陆霁嘴角翘了一下,有点自嘲:“好。”
祝星遥转头看他,咬了一下唇,不知道他怎么还能笑呢?
刘主任在心里叹息,果然年少轻狂什么也不怕,陆霁趁着刘主任转回去的时候,忽然拉住祝星遥的手,惊得她手一抖,刘主任就在前面,他怎么敢?!
陆霁低头很低地在她耳边说:“别怕,没事的。”
他握了一下她的手,又松开了。
此时,高三楼很吵闹,靠窗的同学看见祝星遥跟陆霁一起跟着刘主任走了,立即议论起来,1班和2班尤其吵闹,黎西西从窗户返回来坐到座位上,不安地转头看许向阳:“他们不会是被叫去批斗吧?”
许向阳皱眉说:“一般一男一女被刘主任叫去谈话,那就是跟早恋有关了,没三小时是走不出教务处的。”
黎西西垂着脑袋,特别小声:“他们才开始几天啊,一直很低调啊,怎么一点预警也没有就被叫走了呢?之前星星灯那么大动静都没事……”
“确实有点奇怪,按理说他们一个保送一个要出国,其实就算早恋学校大概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许向阳啧了声,“估计是有人举报了?”
班里还有其他声音,议论最多的是“女神是不是真的跟陆男神早恋了啊?”,各种声音像魔咒似的,一句句钻进江途耳朵里,他低着头,眼睛盯着题库上的函数,内心无比煎熬。
教务处办公室里,刘主任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看着面前的祝星遥和陆霁,这两个学生站在一起真是养眼,他叹了口气:“有人匿名举报,说你们俩在早恋。”
陆霁皱了一下眉,不知怎么突然想起高一的时候,江途冷脸说过的“你这么明目张胆就不怕我举报”,他抿紧了唇,内心却忽然平静了。
他默认了那些星星灯是他做的。
江途举报他。
行,谁也不比谁磊落。
这样很公平。
那些事情祝星遥完全不知情,她从小到大就没被教导主任叫过谈话,不得不说刘主任嘴巴确实厉害,先说了各种早恋的危害,再举了很多例子,还不许你反驳,反驳一句,他就抬手:“先听我说完,别打断。”。
祝星遥一开始还挺镇定的,但一个小时后,她心理防线开始变弱,两个小时候后,她腿都站麻了,忽然难受委屈起来。
陆霁毕竟是男生,脸皮比较厚,体力也比较好,他看到祝星遥脸色不太好,他看向刘主任:“主任,可以让我们坐坐吗?站了两小时了。”
“那不行,我训话的时候大家都是站着的,没有例外。”
“……”
陆霁烦躁,忍了下来。
半个多小时后,刘主任停下,又去倒了一杯水,喝完了才缓慢开口:“虽然你们两个人,一个确定保送,一个要准备出国,拿影响学习来说你们也没什么用,我也知道你们两个学习都很好,陆霁还拿了物理竞赛全国第一,非常给学校长脸,祝星遥长得漂亮有才艺,你们俩在学校里都很有名,大家都认识你们。但是,正因为这样,影响才更大!尤其是那片星星灯,现在每天晚上都有人跑去开那个开关,还有人借景表白被我抓到了,你们看看影响有多大!”
祝星遥咬了一下唇,低头没说话。
陆霁沉默了几秒,抬头问:“那学校为什么不拆掉?”
刘主任一噎,那么大工程,一个学生做得漂亮又无可挑剔,学校还真不太忍心拆了,他咳了声:“这个工程量比较大,开学比较忙,先放着,以后会拆的。你们两个年纪都还小,陆霁的档案特别完美,往后会是很多届学弟学妹的榜样,你要是早恋影响很大……”他顿了一下,没再说陆霁,“祝星遥是准备要出国的,你们年纪都还小,以后的日子还长呢……”
“刘主任,是我追的她。”陆霁打断他的话,“论对错的话,那应该是我的错。”
刘主任看了他一眼,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我会让你们班主任多盯着点儿。”
从四点半到七点半,整整三个小时。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高三开始上自习,校园恢复安静。
祝星遥站得两条腿都僵硬了,一挪脚腿就软了,陆霁赶忙扶住她。她很快推开他,低头小声说:“我没事。”她缓了缓,低头走出办公室。
陆霁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走到楼梯口,他低声叫住她:“祝星遥,这件事怪我。”
祝星遥脚步顿住,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觉得很难堪,刘主任最后的话说的很清楚,她有才有艺还长得漂亮,但是还是不如陆霁,陆霁是学校以后多年的榜样,她跟陆霁在一起,是会影响陆霁,影响学校的好榜样。
明明是陆霁追她的,却好像只有她受了责备。
她抬头看他一眼,又说了一句:“我没事,先回去吧。”
她低着头快步下楼,一到楼下,就看见曹书峻和谢娅在争吵,曹书峻及时停止,他咳了声:“祝星遥,你跟我过来一下。”
谢娅也把陆霁叫走了。
显然是分开谈话。
祝星遥跟在曹书峻后面走到长廊尽头,曹书峻却温和道:“站着被训了几个小时,挺累的吧?先去吃点东西再回教室。”
“谢谢曹老师……”
祝星遥没有去吃东西,她从小卖部绕过,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晃荡。
嗡嗡嗡——
祝星遥放在书包里的手机在震动。
江途僵硬的身体一动,他转头看向她的书包。
半分钟后,他拿着她的手机走出教室,他在楼下碰见了曹书峻,曹书峻问他干嘛去。江途平静道:“祝星遥的手机一直在响,我怕有急事。”
当了两年班主任,曹书峻一直觉得江途冷静又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他很放心地说:“我刚刚让她去吃点东西,应该在食堂或者小卖部那边。”
江途大步走了,很快,他跑起来。
他在小卖部和食堂都没有找到祝星遥,又跑到了田径场和球场……他第一次如此焦急,几乎跑了半个校园都没有找到她,直到跑到学校大礼堂四周绕了一圈,脚步才倏地顿住,喘息着望向某一处。
祝星遥抱着膝盖靠在台阶角落,下巴垫在膝盖上,缩成很小的一团,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就那么看着江途。
江途走到她面前。
她便仰起脸,他低头看到她眼眶里的水光隐隐闪动,心中一痛。
他手里捏着她的手机,又嗡嗡嗡地震起来。
祝星遥看到了,她飞快低头眨了眨眼睛,声音很低:“你来给我送手机的吗?”
江途低低地嗯了声,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电话是祝云平打来的,祝星遥犹豫了一下,才低头接通,她小声喊:“爸爸……”
“星星,爸爸接到刘主任的电话了。”祝云平听完刘主任的话有点难以置信,不过,听说女儿早恋对象是陆霁,突然又想明白了,他语气温和,“陆霁是个很好的男孩子,我上次也见过,而且他上次为了救你自己还住院,我还听说他弄了很大一片星星灯跟你表白,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容易冲动……你之前都说了不会早恋的,有时候一时冲动不是真的喜欢,而且你明年就要出国了,异国恋很辛苦的,很难维持……”
祝云平语气温和,说了很多。
祝星遥却越听越委屈,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她连忙低头用力抹眼睛。
江途在她身旁坐下,距离很近,祝云平的话他几乎都听见了,祝星遥眼睛通红的挂断电话,她转头看向他,那种难堪突然倍增,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个时候特别特别不想看见他,也怕看见他。
她飞快地低下头,小声祈求:“途哥……你回去吧……”
不要理她,不要看她,让她一个人呆着。
江途没动,他喉咙用力咽了一下,盯着她的侧脸,嘴唇微动。
如果说之前的举报信是一时疯魔和无法抑制的不甘,那此时此刻,他彻底后悔了。
他看着她哭,看着她委屈,看着她连教室都不想回,他就觉得自己内心无比自私和丑陋。
祝星遥不是属于他的,他却妄图把她框入自己的世界。
他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呢?星星他又摘不到,凭什么不让别人碰?他口口声声说舍不得,却在做着相反的事情,他妄想她不要跟陆霁在一起,也别谈恋爱,等着他哪天变得够好了再去找她。
但是,他能举报一次,能举报一辈子吗?
他像个自私丑陋的囚徒,困住的是他自己,而不应该困住她。
江途坐在旁边,很久都没动。
祝星遥情绪越来越复杂,难堪、不安、委屈、茫然……
安静了一会儿,她转头看他:“你怎么不走……”
月色照着她白净的脸,江途看到她睫毛都是湿的,他暗暗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你一个人呆在这里不好,你想回教室吗?或者去哪里?”
“我不想回去……班里肯定都在议论我。”祝星遥捂了捂脸,她很少哭的,现在眼睛肯定红的,这个样子回教室会被笑话的,“我也不知道去哪里,还没放学,又出不去……”
“你想出去?”江途忽然把她拉起来,“你想出去我就带你出去。”
祝星遥呆了呆,小声问:“怎、怎么出去?”
几分钟后,江途把祝星遥带到围墙边,她仰着脸看那高高的围墙,有些呆愣。
江途转头看她:“我先上去,你在下面等我一下。”
他跳起来就抓住围墙边沿,一个引体向下,长腿一攀,轻轻松松就上去了,祝星遥看得目瞪口呆,连委屈和难堪都冲淡了。江途坐在上面,低身朝她伸手:“来。”
祝星遥看着他宽大修长的手,犹豫了一下,慢慢伸手,手一下子被他握住。
“另一边。”
“好……”
很多人都说,高中的时候没喜欢过一个人没早恋过长大后会后悔,没旷过一次课,没爬过一次围墙,学生时代都不算完整。祝星遥的双手被江途握住用力往上一拽,她跟他面对面跨坐在围墙上,脑袋撞到他胸膛上,又闻到了他领口上淡淡的烟草味时,她忽然心跳如鼓。
第37章 等星星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月色摇曳着斑驳的剪影,落在他们身上。
祝星遥仰头去看江途的脸,他正低头看她,镜框下的眼睛漆黑深沉,看不透情绪。
那一瞬间,祝星遥心底生出许多迷茫,当时有很多东西是她不知道的,她不知道情书是江途写,不知道偷亲她的是江途,不知道星星灯是江途送给她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她因为这些不知道,跟陆霁早恋了,被刘主任叫去谈话。
可是,有些感觉却没办法骗人,比如现在她心跳好像更快了,还有点难过和难堪。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是喜欢陆霁吗?
叮铃铃——
下课铃突然响了,她惊了一跳。
江途直接翻身从围墙上跳下,再朝她伸手:“下来吧。”
祝星遥扶着他的手臂跳下来,她上学的时候一直规规矩矩,之前不想在学校呆着,真的出来了又不知道去哪里,江途低头问:“你饿吗?”
她摇摇头,又点头:“有点儿。”
“那先去吃点东西。”江途转身走前面。
祝星遥跟在他身后,忽然啊了声:“我没带钱。”她手里只有一个手机。
江途回头看她:“我有,走吧。”
两人走进一家鸭血粉丝店,江途给祝星遥拿了一瓶豆奶,祝星遥想了想,给黎西西发了一条短信,说她先回家了。
校园里上课铃响后,陆霁从办公室回来,先去1班后门看了一眼,看到祝星遥跟江途的座位空荡荡的,心底忽然一沉,他把许向阳叫出教室,教室里窃窃私语。
两人走到楼梯口,陆霁皱眉问:“祝星遥没回来过吗?”
许向阳说:“没有,刚刚黎西西收到她的短信,她说她先回家了。”
陆霁沉默了一下,他记得她没带手机,“那江途呢?”
“他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之前补课的时候他就经常旷自习课。”许向阳不太在意,他比较关心刘主任找他们谈话的事,“现在大家都在议论你跟祝星遥,刘主任没怎么为难你们吧?”
陆霁什么也没说,转身下楼,许向阳在上面喊:“哎你干嘛去?”
陆霁摆摆手:“出去一会儿。”
他跟许向阳是保送生,就算不来上课学校也不会说太多,他大步穿进树林里,拿出手机准备给祝星遥打电话,又忽然顿住,打电话又如何,祝星遥现在大概不想见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要避嫌。
陆霁站在树林里,一棵一棵树地绕,花了十几分钟才找到那个总控开关,他按亮那个开关,半空乍亮,没多久就听见刘主任的咆哮。
他像是没听见,仰头看了一眼。
一共二十六棵树,几千颗星星,把他做的那十七颗星星衬得渺小无比。
吃完晚饭已经八点多了,祝星遥跟江途站在店门口,前面就是公交车站牌,一辆通往市区的公交缓缓停下,江途低头问她:“想去玩吗?”
祝星遥啊了声,江途问她要不要去玩?
江途问:“去吗?”
去吗?旷课好像是要去玩才够疯狂。
祝星遥下意识点头,下一瞬,就被他拉住手往前跑,她惊慌失措地抬头看他。
两人在公交关上门的前一秒,跑上车。
一上车,江途便松开她的手,丢了两块硬币进去,他面色平静地看她:“后面有位置,我们去后面坐。”
他们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车开动起来,街边的流光溢彩掠过两人的脸,江途神色平静,祝星遥看了看他,低下头小声说:“途哥,你会笑话我吗?”
江途神色一顿,转头看她,他极尽平静道:“不会。”
他只会成倍的难受。
祝星遥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抬头问:“我们去哪里玩?”
“你想去哪里?”
“可以去抓娃娃吗?上次我跟西西抓了大半天都没抓到那只兔子……”祝星遥忽然顿了顿,“算了,不去抓娃娃了,我们去广场玩小游戏吧。”
去抓娃娃很费钱的,上次她跟黎西西花了差点两百块只抓到了几只小丑娃。
江城市中心最大的电玩城,江途今天没有带多少钱,除去两人回去的路费,他买了15块币。他站在前台,沉默地看着摆放在最显眼的堵币机,那里聚集着几个成年玩家。
这辈子他最痛恨的东西就是赌博,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不会碰。
挣扎犹豫过后。
最终,他抬脚走过去。
祝星遥不知道他要干嘛,心想15个币夹娃娃可能几分钟就结束了,她正往娃娃机那边走,他却忽然停下,拉住她。祝星遥回头一看,发现他正盯着别人赌币,她愣住了。
“等等我。”他说。
祝星遥瞬间明白他要做什么,她忙拉住他,慌张得不行:“不要……不要玩这个。”
江途平静地看她一眼:“很快就好,信我。”
他就那样站在边上观摩别人玩,算赌币机的吃放比例,那几个成年人旁边都放着一大筐的币,几千上万颗都有,对面叼着烟的男人抬头看他:“小子,想玩啊?不过你就那点币?”
江途看着他,说:“我帮你赢,你给我一半币。”
男人挑眉,来了点兴趣:“口气还挺大的啊,你就这么确定自己能赢?要是输了呢?”
江途把装着15颗币的封口袋丢进他的篮子里,冷静道:“赌三次,我保证不会让你亏,亏了我会还给你。”
男人目光转向祝星遥,看小姑娘脸色担忧,他笑了,站起来给江途让位置:“行,我就看看你怎么哄女朋友。”
祝星遥呆住了,江途一顿,平静地说:“不是女朋友。”
男人说:“妹妹?也不太像啊。”
江途嘴角扯了一下,没回答,目光看向对面几个玩家,“谁玩?”
他们还穿着校服,其他男人不太看得起一个高中生,第一局江途输了两千币,那边就有人嘲笑:“行不行啊?要是输了你怎么还?”又看向江途身后的男人,“我说老兄,他没个抵押你就随便让人乱玩啊,有钱也不是这么撒的吧?”
祝星遥摸着手腕上的手表,她17岁生日祝云平送的。
她把手表摘下来,放进篮子里,“那这个抵押。”
男人很意外:“这个手表浪琴的吧,好几万块,拿出来抵押亏的是你们。”
江途皱眉,祝星遥很快说:“途哥加油,我相信你。”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可以让人无条件信任,无论他做什么,江途就是这种人,祝星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相信他,他说三局,就肯定三局能赢回来。
第二局,祝星遥看到江途绷紧的下颚线,他目光专注地盯着赌币机里的游戏币被推动掉落,他其实也在紧张。他们今晚很幸运,赢回三千颗币。
第三局,江途让别人先玩,过了几局才开始,再次赢回三千颗币。
对面几个男人都有些目瞪口呆,让位给他的男人倒是挑挑眉,笑了。
江途一言不发地起身,拿起祝星遥的手表,递给她。又拿了个篮子抓了几把游戏币,也没数过,大概抓了几百颗,他把篮子塞到她怀里,垂眼问她:“够了吗?”
祝星遥抱着沉甸甸的篮子,高兴地点头:“够了够了,够我和西西玩好几次。”
“那哪儿够,说了拿一半。”那男人又抓了好几把放进去,把祝星遥的篮子都塞得满满当当,上千颗肯定有了,他又看了一眼一脸冷酷的江途,“还要不要来一把?”
“不了。”
江途冷淡说,带着祝星遥去夹娃娃了。
如果下次还有机会带她来,他希望不再用这种方式换游戏币。
上千颗游戏币,还是赢来的,那种感觉跟祝星遥以前来电玩城玩的感觉不一样,她夹了娃娃又去玩别的,她还发现,江途虽然话少,平时也毫无娱乐,但他太聪明了,游戏几乎一看就会,什么都会玩。
祝星遥站在娃娃机旁边,看着神色冷静地控制摇杆的江途,忽然说:“途哥,你平时话少,人又冷淡,我以为……”她以为他肯定不会哄女孩,像黎西西说的那样,跟江途谈恋爱那得受得了他的冷淡和少话。
那只兔子晃悠悠地掉进框里,祝星遥抿唇,小声说:“你要是有女朋友,一定很会哄人。”
江途弯腰,拿出那只兔子递给她。
他垂着眼看她,低声说:“是吗?那很遥远。”
晚上十一点半,祝星遥回到家,祝云平和丁瑜还在客厅等着她,她高中第一次旷课,还玩到这么晚,她还被教导主任叫去谈话了。
她怀里抱着一大串的娃娃,还有剩下的一大半游戏币。
她今天很不乖,爸爸妈妈要骂她了。
祝星遥把一堆娃娃放在沙发上,站在他们面前,仰着下巴说:“妈妈,你想骂我吗?”
丁瑜一愣,心情复杂地看了看祝云平,祝云平站起来,帮她抱起那堆娃娃,夸她:“真厉害,这次夹了这么多。”
祝星遥:“……”
不是她夹的,她只夹到三个。
丁瑜也站了起来,不过她看到那一袋子的游戏币,又看看女儿,问道:“陆霁带你去夹的娃娃?这么多游戏币也是他买的吗?”
不是的。
祝星遥垂着眼,没说话。
丁瑜以为她默认了,轻轻叹气:“爸爸妈妈不是想骂你,只是你年纪还小,而且现在还是高三,马上10月要办演奏会,录演奏视频寄给给学校,11月要考testdaf,明年就要出国了,不管怎么说现在都不适合早恋,对你对对方都不负责……”
祝云平打断她的话:“好了,暂时就别说这些了。”
他看向祝星遥,温和道:“先上楼睡觉吧。”
凌晨,祝星遥穿着粉色睡裙坐在桌前,陆霁送的十七颗星星就放在桌上,她按亮开关,十七颗星星亮了起来,她拿起手机,看到陆霁给她发了短信。
陆霁:“祝星遥,别因此远离我。”
学校的流言蜚语无法阻止,祝星遥让自己冷静地对待,当做没听见,至于陆霁……不知道刘主任给两个班主任说了什么,两人在学校基本属于被隔离的状态。
他们在学校已经很少能在一起吃饭了,偶尔陆霁来找她,两人都会被围观,她总是尴尬地拉着黎西西,避开他。每次陆霁都有点烦躁,周原自从知道他们被举报后,就一直在说:“到底谁举报的啊?我咒他一辈子单身!”
林佳语抬头,哼了声:“本来早恋就不对。”
周原骂她:“哎林佳语同学,陆霁天天给你补习功课,你怎么老是胳膊肘往外拐呢?不盼着他好呢?”
陆霁转头看了一眼林佳语,“是啊,你怎么不盼着我点好呢?我哪里比不上……我哪里不好?”哪里配不上祝星遥呢?哪里比不上江途?
林佳语问过江途是不是他举报的。
江途没否认,也没承认。
她看了陆霁一眼,低头说:“我没说你不好。”
每天大课间,许向阳都会放一瓶豆奶在祝星遥桌上,说是陆霁带的。
全校都知道,他们是被刘主任重点隔离的对象。
j同学的周五情书又恢复了,她莫名觉得安心,每周五的信大概成了维系她跟陆霁的重要桥梁。
难过委屈了几天,祝星遥就习惯了,她太忙了,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她要练琴准备10月中旬的演奏会,这场演奏会只是小型的,只卖两三百张票,其他观众都是亲友。
陈蓝会来指导她,因为这是要寄给柏林艺术学院的视频。
10月月考,1班还是没考过2班,老曹跟谢老师的约会又泡汤了。
祝星遥成绩跌到了班级第九了,她有点愧疚,上次缺考,这次没考好,她总觉得老曹没能追上谢老师她有很大责任。于是,她把演奏会门票送给了两位老师。
包括关系好的同学朋友,都收到了赠票。
10月19日晚,小型演奏厅里,观众慢慢入座,江途没要祝星遥给的贵宾票,选了一个后排的位置,他坐下静等,过了一会儿,身旁的人被陆霁拍拍肩膀;“我想跟你换个票可以吗?我的票在贵宾席。”
票是祝星遥给的,当初她承诺过。
陆霁在江途身旁坐下,江途转头看他,神情冷漠。
陆霁自嘲地笑了一下:“怕被他爸妈看见,不能坐前面。”
江途脸上还是没什么情绪,他转回头,正视前方。
舞台上,少女穿着定制礼服,穿着高跟鞋,一手提裙摆,一手提着大提琴,从后台走出来,舞台的灯光笼在她身上,在她周身洒下淡淡的柔光,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漂亮得不得了。
第38章 等星星
祝星遥往贵宾席扫了一眼,没看到陆霁,她恍惚了一下,他去哪儿了?灯光暗下,容不得她多想,她迅速调整状态,转身坐下,冲观众席一笑,抬起琴弓。
有人形容大提琴的声音像“生死相许”。
法国作曲家柏辽兹曾说:没有任何一件乐器比大提琴更适合表现精致与充满渴望的旋律。
这是江途第一次真正看到在舞台上演奏的祝星遥,她演奏的曲目是他在mp3里听过无数遍的,连旋律都记得一清二楚,他目光专注地看着舞台,陆霁偏头看了他一眼,冷不丁说:“我希望能公平竞争,你这样暗戳戳的有什么意思?”
公平竞争?
江途要不起这公平,他看着前方,冷淡反问:“你觉得怎么样才算公平竞争?”
陆霁一顿,他忽然说不出怎么才算公平,他年少轻狂无所畏惧,江途不一样,他家庭复杂烂事缠身,祝星遥还因此受伤住院,他沉默了几秒,冷声说:“好,我会好好替你保守秘密的,保证祝星遥这辈子都不知道。”
江途咬着牙,腮帮绷紧微颤,隐忍到了极点,才压抑道:“话别说的太早。”
两人都不再说话,盯着舞台上的少女。
整场演奏会就一个半小时,八点到九点半就结束了,一群人上去跟祝星遥合影,高三(1)班的几乎都来了,有些没收到赠票的,比如张晟和曹铭,他们是自己买票入场的。
张晟厚着脸皮跟祝星遥蹭了一张合影,说到底他对祝星遥执念不改。
黎西西喊了声:“星星,来中间,我们大家照一张。”
他们几个人站在钢琴架旁边,祝星遥被黎西西拉到最中间,江途高高瘦瘦地站在最边上,目光清冷地看着镜头。最后,林佳语忽然过来把他推出去,笑眯眯地说:“我们都单独合影了,江途还没呢。”
江途皱眉,低头瞪她。
祝星遥抿了一下唇,目光盈盈地看江途,笑道:“好啊。”
她刚要走过去,也不知道谁踩到了她的裙摆,她今天穿的是抹胸款式礼服,这一脚踩下去铁定曝光,她吓得飞快捂住胸口,惊叫一声,江途迅速走过去把人揽进怀里,用身体遮得严严实实,他就那么低头看了一眼,他看到她戴着一条星星吊坠的项链,锁骨精致白皙,还有少女白皙柔软的曲线……
他很快抬头,喉结轻滚了滚。
周原忙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啊……”
陆霁从舞台下翻上去,踹了周原一眼,祝星遥红着脸把裙子拉好,他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把祝星遥拉到一边,嘴角翘了一下:“合影是吗?我也一起吧。”祝云平和丁瑜去送朋友了,他趁机跑上来的。
江途面无表情地跟陆霁对视一眼,站在了祝星遥左边。
摄影师喊:“女主角抬头啊!”
祝星遥:“……”
她抬头,照片定格,她被两个少年夹在中间,留下一张神情迷茫无辜的合影。
演奏会结束没多久就到了11月份,祝星遥11月初要去北京考testdaf了,临行前一晚,她忽然兴致一起,跟江途说了一句德语:“同学,我要验收一下我的教学成果了。”
江途正在写物理卷子,他闻言转头看她,用德语轻声说:“你想怎么验收?”
祝星遥愣了愣,惊喜地瞪大眼:“哇,你竟然听懂了?”
江途淡笑:“嗯,听懂了。”
祝星遥又飞快地说了几句,江途基本能对答起来,她非常意外又惊喜,眼底甚至不自觉带上一丝崇拜:“你怎么都会?我好像没教你这么多的。”
“平时听到你念,就记住了。”
不全是,私底下他也很用心学了。
祝星遥恍悟,小声说:“那你记性也太好了。”
半晌,江途看着她,用德语说:“考试加油。”
祝星遥呼吸一窒,目光又落在他的卷子上,垂着眼说:“好。”
祝星遥的testdaf4级考试很顺利,从北京回来正好是期中考试,1班和2班还在为平均分较劲儿,因为这事关着老曹能不能追到谢老师,可惜这次期中考试平均分一出来,他们还是差了一分,每个班52个人,他们要再多考53分才能超过1班。
许向阳一身轻的保送生敲着桌子喊:“我说大家,下次考试加把劲儿,起码得在毕业前帮老曹把终身大事给解决了,对不对?”
大家乐了,哈哈大笑。
有人调侃:“班长,你这终身大事倒是解决了。”
黎西西脸色微红,抬头就说:“你们可别胡说啊。”
也不知道谁开了口:“就是,别乱说啊,举报警告!刘主任亲自隔离你们!”
话音一落,气氛就僵了。
大家纷纷看向祝星遥,祝星遥神色清冷:“你们看我做什么?不如多多复习。”
高三课业繁重,大家已经没有太多心思去关心那些八卦了,偶尔那片星星灯被人按亮的时候,大家才会调侃一番,不知道今晚又是哪个狗胆包天的借景表白呢?
到了十一月低,落叶纷飞,那片树林的叶子都快掉光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细线和星星灯暴露在日光下,一按开光,比夏日还亮堂。
到了十二月底,正沉迷学习的高三生突然发现,那片星星灯,已经一个多星期没亮了。
很快,就有人说:“好像是电路烧坏了,毕竟没遮挡,刮风下雨的,能坚持几个月已经不错了。”
黎西西心疼地说:“可惜了,学校应该把那些当景点保护起来才是!”
大家看向祝星遥。
祝星遥闻言,抬头望向窗外。
那片树林黑漆漆的,不会再亮了。
她突然有点伤感,她的几千颗星星,没了啊……
随着那片星星的消失,好像连青春年华都短暂了,或许只有江途跟大家的想法不一样,他非常迫切地想要缩短这种无可奈何的少年时期。
周五。
祝星遥收到j同学的信。
不要伤心,以后你想要多少颗星星,我都做给你。
——2009年1月1日。
落款j。
祝星遥看到那封信,不知道为什么却没觉得高兴,她觉得有些时期的东西是以后成倍的给予也比不了的,也可能是因她跟陆霁被隔离太久,两人本就不稳固的感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或许,有些东西,一辈子拥有一次就足够惊艳了。
元旦过后,荷西巷异常热闹喜悦,因为拆迁文件终于要下来了,因为地处中心区,低价贵,荷西巷居民争取多年,拿到了最优的拆迁补偿,按人头算,每个人46万。
这件事上了报纸新闻,荷西巷09年要拆迁了,准备建一个体育场,10月底,荷西巷的住户要全部搬离。
中午,一群人在外面吃饭,只有这种时候祝星遥才会跟陆霁同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每次这种时候江途也会在。
林佳语说起这件事,吐槽道:“你们不知道,大家一听说是按人头算的,大家都疯了似的,本来单身的迅速有了男朋友,很快领证。最夸张的是有几个还在念大学呢,就被父母催着结婚领证了……”
大家哈哈笑了几声。
陆霁笑:“你爸妈催你了?”
林佳语撇嘴:“我还没满十八!他们倒是后悔当初没多生一个……”
江途坐在祝星遥对面,她抬头看他,其实她偷偷问过林佳语,林佳语也不清楚具体欠了多少,只知道没超过一百万,周原直接问了出来:“那拆迁了江途是不是就可以还完债了?”
江途抬眼,寡淡道:“嗯。”
前提是江锦辉不再偷偷欠赌债的话,近两百万还了欠款还剩下一部分,江途并没有觉得多高兴,因为赌徒是没有办法让人信任的,他只想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
气氛有点僵。
许向阳连忙打圆场:“我说陆霁,期末考试你们班放放水不行?别让我们毕业了老曹和谢老师还打光棍。”
黎西西说:“就是,我觉得谢老师就是死要面子,就等我们考过呢。”
陆霁忽然转头问祝星遥:“你也这么想?”
他就坐在她旁边,祝星遥转头看他,说:“嗯,谢老师很爱面子,之前都当着大家的面说了我们班要考过你们班才会答应,她可能就想要个台阶下。”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1班平均分比2班多0.05分。
黎西西从走廊外跑进来,凑到祝星遥耳边说:“陆霁语文考试作文偏题偏得妈都不认,只拿了5分卷面分,现在2班的同学正在征讨他,说他故意放水,不认!”
祝星遥愣住了,呐呐地说:“我还以为是我们班考过的……”
走廊上忽然吵闹起来,是两个班的同学在争执——
“陆霁肯定是放水了!他就是故意让的,哄祝星遥开心呢吧!我们2班不认这个成绩!”
“管他是不是放水,反正我们1班赢了,你们要点脸!”
“别提祝星遥,等会儿刘主任来了啊……”
“让你们谢老师单身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你们干嘛不认这成绩!”
……
走廊上闹哄哄的。
正好1班是物理课,2班是数学课,上课铃一响,曹书峻跟谢娅一起上楼,他们一哄而散,跑进教室。曹书峻走进教室喊了起立,大家站起来,有人喊:“老曹,2班不认成绩怎么办?”
曹书峻咳了声:“先上课,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底下还是有些闹哄,有人说我们是怕我们毕业了您还光棍!被曹书峻笑骂了几句:“用不着你们瞎操心,好好准备高考才是正经事。”
下课铃响后,曹书峻还在讲台上给上来问问题的学生讲题,许向阳忽然站了起来:“走啊同学们,去问谢老师答不答应做老曹的女朋友!”
大家一愣,连曹书峻都愣住了。
黎西西忽然兴奋:“走走走!大家一起去啊!”
几个男生立马站起来:“走啊!”
许向阳在班级里人缘实在是好,他一带头男生大部分都响应,祝星遥被黎西西拉起来,跟着一大群人走出教室,她回头看了一眼江途。
江途抬头看她,他站起来走向她。
教室慢慢空了。
走廊上挤满人。
2班教室里,谢娅还在拖堂,许向阳几乎带着整个1班的人把2班的前后门堵得严严实实的,2班的同学被这阵仗给震惊了,谢娅愣了愣,很快摆脸:“你们干什么呢?”
许向阳一笑:“谢老师,我们班可是考过你们班了,听说你们班和您想赖账啊?”
谢娅:“……”
丁巷喊:“谢老师,说好了我们班考过了你们班,你就做老曹女朋友呢,不能赖账啊!”
谢娅脸色忽然通红,2班学生课也不上了,站起来就要跟他们理论,整个走廊闹得不行,一个个都无法无天似的,曹书峻过来骂人,却被学生们一把从后门推进去。
“谢老师!你今天要是不答应呢,咱们今天就堵在这里了。”
“就是,谢老师你不能耍赖啊!”
谢娅脸红到了耳根,她好像害羞得不行,曹书峻觉得她那样子看起来都年轻了几岁。谢娅瞪向他,语气有些急:“曹书峻,你管管你学生啊!这样像什么话!”
学生们哪见过谢老师这个样子啊!稀奇地咿了声:“谢老师害羞了。”
曹书峻笑着咳了声,他豁出去说:“你答应了他们就不闹了。”
走廊上,1班学生起哄声震天。
其他班都在好奇呢,那1班2班是要打架吗?哦不,不是的,他们是要联姻!谢娅恼羞成怒:“行了行了,我答应了还不行吗?你真是……太胡闹了,我们都多大年纪了……”她忽然想到什么,赶紧催促:“你们快点回你们班去,要是被……”
话还没说完,楼下就传来刘主任的怒吼:“你们在干什么呢?!”
曹书峻和谢娅僵住了,赶紧道:“快快快,赶紧回班里去。”
祝星遥一个站在边上笑,之前黎西西说“我觉得许向阳今天太帅了”,然后就硬生生挤到许向阳那边去了,她现在对刘主任的怒吼都有点阴影了,一听到就惊得连忙往后跑,江途就站在她身后。
她一脚踩在他脚上,人撞到他身上,他闷闷低哼了一声,在她头顶。
祝星遥心蓦地一跳,仰头看他,江途好像又不疼了似的,拉住她往后退,很快人群推推搡搡地靠过来,把他们往教室推,他们催促:“快快快!刘主任来了!”
刘主任跑上楼,气喘吁吁地骂了几句,拉着个学生问清楚情况,气得脸绿。
曹书峻跟谢娅一走出教室,就被刘主任黑着脸骂:“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说说你们……”
下梁……指的是陆霁和祝星遥。
曹书峻咳了声:“刘主任,我们都是成年人。”
“你们也是为人师表!看看这闹的,加起来都六十岁的人了!怎么跟学生学那一套!”
“……”
“刘主任,十几岁要谈恋爱,六十岁也照样可以谈恋爱啊!您不能剥夺人的本能。”周原扒着门喊了声,喊完就溜,人太多又吵闹,刘主任抓都抓不到人,气得差点高血压,“反了反了,带了那么多届学生,就没见过你们这么大胆的!”
一场轰轰烈烈的“逼婚”在刘主任的骂声中落下帷幕。
晚上自习课之前,夏瑾趁着没多少人,祝星遥也不在座位上,拿着一个盒子走向江途,她把盒子放在桌上,声音尽力保持平静:“江途,生日快乐。”
江途看了眼桌上的盒子,世面上最新的iphone3。
他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她,声音很冷淡:“谢谢,不过东西你拿回去。”
夏瑾咬着唇:“就是一个生日礼物。”
江途还是那句:“你拿回去。”
去吃饭的人陆陆续续回来,张晟走进来看见这一幕,吹了个口哨:“哟,夏瑾你竟然还给江途送礼物?你这是干嘛?追他啊?”
夏瑾脸色不太好看,她看了一眼江途。
江途完全没有帮她解围的意思,她气呼呼地拿起礼物盒就走。
张晟许久没找江途麻烦了,嘴巴犯贱:“你怎么不要?夏瑾家里有钱有势,你跟她在一起就什么都不用愁了,还能少奋斗二十年!”
江途抬头看他,目光透着冷:“滚。”
张晟冲上前,怒冲冲道:“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这时,祝星遥跟黎西西走进教室,正好听见这句话,她脸色冷下来:“张晟你怎么三年了还是这个样子?江途跟你有什么仇?你一直这样针对,真的特别幼稚。”
祝星遥第一次把话说的这么难听,班里的人纷纷看过来。
张晟脸色涨红,他咬了咬牙,看着祝星遥:“你……你不就仗着我喜欢你吗?行,我不跟你计较。”
祝星遥说:“是我不跟你计较。”
张晟黑着脸转回去。
祝星遥皱眉,走回座位上。
江途转头看她,突然笑了。
他真的很少笑,祝星遥觉得这种很少笑的人,一笑起来就很不一样,她转头看他,莫名有点脸红,她小声说:“你笑什么啊,我在帮你出头。”她又补了一句,“其实你应该多笑笑,你笑吧。”
晚上,江途回到家,看到家里一片狼藉,自从他上高三以后,每天在学校的时间多了很多,还要上自习课,压缩时间去打工,他很少再跟陈毅直接碰上。
舒娴正在跟江锦辉吵架,她红着眼:“你是不是要把这个家赌得什么都不剩了才罢休?陈毅想要拿房子抵押,你……”她看到江途,话音忽然顿住,抬手擦眼泪,“你回来了啊。”
江途站在门口,目光冷冰冰地看江锦辉:“这房子不是你一个人的,有我妈的一份,你要是敢抵押出去,我不会放过你。”
“房子是我的!”江锦辉醉醺醺地怒吼,“你小子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老子说话?”
“我说过,我妈有一份,你没权利动。”
“你妈嫁给了我,她的就是我的。”
江途不想费精力跟醉鬼说话,他走进房间,从抽屉里摸出打火机和烟盒,他拉开一点窗户,倚着窗低头点燃。深冬冷冽的风吹进来,潮湿又刺骨,他长长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烟雾。
他想起祝星遥让他多笑笑,嘴角自嘲地扯了一下,他很多时候不知道要怎么笑,笑什么?
大概,只有她能让他多笑笑了。
今年一月底就是春节了,高三的寒假只有十天,年初八一过,就得继续补课,高压学习状态大家神经都绷得很紧,时间过得飞快,黑板角落开始倒计时。白日誓师大会没多久就是市一模,考试成绩出来,江途考了江城市理科第一,曹书峻在班会课上表扬了他好一阵。
就连副校长都笑眯眯地都进来说了几句:“江途要是能保持下去的话,今年的省状元说不定就在我们学校了,不过压力不要太大,好好复习。”
江途谦逊地点头:“好。”
副校长乐呵呵地走了,祝星遥转头看他,笑眯眯地:“途哥好厉害。”她歪着头想了想,又说,“我爸爸知道我跟你同桌。”
这一句话有点没头没脑。
江途看着她,笑了。
傍晚下了一场暴雨,雷雨交加,有点吓人,一直到晚上九点才停下,正好是课间,祝星遥站在黎西西桌子旁边跟她说话,忽然,整个教室陷入黑暗。
停电了,整个学校都陷入了黑暗。
大家安静了几秒,嘈杂起来,“怎么停电了啊?”
“可能雨太大了?还能来电吗?只有学校停电还是这一片都停了啊?”
“可以提前回家吗?”
……
四周黑漆漆的,几乎没有一丝光亮。
祝星遥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忽然被人从身后用力抱住,她吓得惊叫“啊”,很快抬脚往后一踩,那人很快就放开了她,下一刻,教室忽然多了一道微弱的火光。
江途迅速点燃打火机,走到她身旁,“怎么了?”
微弱的火光映着祝星遥的脸,她脸色特别难看,又惊又怒,还有点难以启齿,黎西西拽了拽她,也急问:“你刚才像被吓得不轻,怎么了啊?”
祝星遥咬着唇,往四周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站在第二组最后一桌的张晟身上,她低下头小声说:“刚才有人抱了我一下,还……”她顿了一下,声音更小,“还碰了我的胸。我踩了他一脚,他就放开了。”
黎西西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操!哪个流氓?!”
江途脸色阴沉沉的,眼神透着冷,许向阳皱眉看四周,谁他妈那么大胆子?
周围的同学看向祝星遥。
祝星遥第一次被人非礼,还是同班同学,那感觉非常不好受,她皱着脸,显然很憋屈。楼下传来老师的喊声:“马上就来电了,大家安静,别吵,别乱走动。”
打火机一直点着,火光晃动。
江途看向祝星遥,沉声说:“先回座位坐下。”
两人刚坐下,灯忽然亮了起来。
来电了。
江途把发烫的打火机丢到桌上,祝星遥低着头,脖子细细白白的,他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出去。经过张晟的桌子,他垂眼看向他的鞋子,张晟脚上穿着几千块的红色球鞋,左边鞋子擦得很干净,右边脚面上却有一块灰白的印子。
张晟被他看得心虚,皱眉道:“你看什么看!多看几眼你也买不起。”
他话音刚落,脸颊就被人揍了一拳,疼得他痛叫出声,嘴角流血了。
其他同学“啊”地叫起来,张晟被打懵了,没反应过来,就被江途拽着领子甩到墙上,脑袋咚一声撞到墙上。江途神色狠厉,一拳一拳地砸在他腹部上,许向阳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过去拉架,“干嘛啊,突然动手。”
江途甩开他,在张晟脸上又砸了一拳,打得张晟嗷嗷叫。
许向阳又上前:“再打下去就要出事了,不出事也得处分!”
祝星遥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跑到跟前拉住他的衣角,小声说:“别打了。”
江途顿住,他阴沉着脸把张晟提到祝星遥面前,冷声道:“跟她道歉。”
张晟鼻青脸肿,不止脸疼,整个腹部都在烧着疼,他喘着粗气,怒红了眼看江途:“我做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做。”
江途就那么揪着他的后领,冷着眼看他:“跟她道歉。”
祝星遥皱眉,看着张晟。
全班安安静静的,大家都看着他们。
张晟忽然从桌上抓起一支钢笔就朝江途脸上戳,江途往后躲开,抬手按住他手,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怒吼:“谁让你们打架的啊!”
江途顿住,张晟失去理智似的,趁机发力。
江途闪躲不及,侧过头,钢笔笔芯从他侧颈刮过,一阵刺痛传来,火辣辣的。
曹书峻怒气冲冲地走进来拉开张晟,看到他鼻青脸肿的,神色一顿,又看了一眼江途,皱眉问:“你们怎么回事?”
“途哥,你……流血了。”
祝星遥声音发颤,她看着江途脖子上被钢笔生生划开的口子,他脖子修长白皙,两道红色的血液正往下流,弄脏了校服蓝色的领子,她连忙从桌上抽了两张纸,过去按住。
江途自己按住纸巾,他低头看她。
祝星遥脸色发白,要是张晟扎的位置偏了……
曹书峻深吸了口气:“许向阳你跟曹铭带人去医护室看看。”
张晟整个人魔障了似的,被曹铭架着走,许向阳看向江途,江途拿下纸巾,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他皱了皱眉:“我不用去了。”
祝星遥不同意:“要去医院打个破伤风,钢笔划伤的。”
江途垂眼看她,低声说:“我明天早上在卫生所打就好。”
江途被曹书峻叫去谈话,快下课了他才回来。祝星遥跟黎西西去医护室拿了医用酒精和棉签,他一坐下,她就拿着棉签转向他:“我帮你处理一下。”
那道伤口很明显,红肿破皮,看起来就疼。
江途没戴眼镜,他转头看她,眼底漆黑,他嗯了声。
祝星遥靠得很近,很小心翼翼地拿沾了酒精去清洗伤口,她看到他的喉结滚了滚,动作一顿,小声问:“很疼吗?”
“不疼。”他声线低低的带着一点磁性。
祝星遥突然有点慌,她加快动作处理好下课铃响了,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回家,江途也站了起来。祝星遥抬头喊:“等等。”她从书包里翻出两个创可贴,粉色的,带卡通图案。
江途神色微顿。
她撕开创可贴,站起来小声咕哝:“别嫌弃粉色,我知道你家里有创可贴,你回去了再撕掉重新贴就好了。”
江途低头看她,祝星遥靠过去,把创可贴贴上,手指还压了一下,后背忽然被过路的同学的书包撞了一下,身体往前一倾,嘴唇就那么撞上江途的下颚。
两人同时一僵,祝星遥心里一片乱,慌张地往后退,她不敢看江途,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
黎西西跟许向阳说完话,转头喊:“星星可以走了吗?”
祝星遥咬了咬唇,低头收拾书包:“马上就好。”
今晚下了一场暴雨,窗户开着,风里混合着潮湿和泥土的味道,江途转头面向窗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回来看她,整个人已经恢复平静,他语气平静:“我先走了。”
祝星遥忙抬头:“你明天早上记得打破伤风。”
江途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走了。
凌晨五点,江途喘着气从梦中醒来,他睁开眼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抬手覆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他皱眉爬起来,去了一趟浴室。
头发滴着水回来,随手一擦,就不管了。
他灯也没开,熟门熟路地从抽屉里摸出烟盒,低头点燃一根,就靠在桌边抽,也不是第一次梦见祝星遥了,每次醒来都觉得有点罪恶。
江途抬手在脖子上摸了一下。
那里好像还有她手指的温度。
第39章 等星星
江途跟张晟打架的事情被曹书峻压了下来,都快高考了,何况江途还是省状元预备,这个时候怎么也不能背处分。但是张晟家里不罢休,说儿子被打成这样,怎么也要教训一下打人者。
政教处办公室里,校长和刘主任以及曹书峻都在,他们面前站着张晟和他的父母,江途一个人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形成一个三角线。
张父很愤怒:“是他先动的手对吧?”
刘主任说:“您冷静一下,江途品学兼优,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的。”
“先打人的还有理了?”张母反问。
江途冷眼看他们:“那你们到底问问,张晟做了什么事情?”
张晟脸上的伤一点也没好,他脸色涨红,就更难看了,他说:“你有什么证据吗?那么黑你怎么知道是我?”
江途忽然笑了,笑容非常讽刺:“那你有证据证明不是你?”
张父气极地指着江途,对校长说:“你看,他就这态度?不记大过处分绝对不行!还要赔偿精神损失和医药费。”
“那张晟猥琐我,他是不是要被学校开除。”
祝星遥站在办公室门口冷声说,她身旁站着祝云平。
江途抬头看她,皱了一下眉。
两人走进办公室,祝云平看向张父:“听说我女儿在教室被人猥琐,这个人是你儿子,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你们也不想我报警吧?”
祝云平看向张晟,张晟毕竟才十八岁,一听说报警心理防线就塌了一角,被他盯了一会儿,就低下头了。
张父和张母回过神来,互相看了一眼,张父问张晟:“猥琐?什么意思?”
张晟没有说实话,他只说因为女生打架,也没说这个女生是祝星遥。人总是欺软怕硬,张晟可以买几千块的球鞋,祝星遥可以定制上百万的大提琴,祝家条件比他们家要好,如果真的是像祝星遥说的那样,那他们就没胜算了。
张晟低着头,不说话。
曹书峻叹了口气:“我的想法是和解,毕竟没多久他们都要高考了,别影响心理状态误了高考。”
张父还想让江途受点惩罚,祝云平冷声说:“既然这样,那就报警吧。”没道理江途为女儿出头,他不护着这少年的道理,张晟的行为真的太过分了,打了活该。
最终,这件事以大化小,和解了。
走出办公室,江途跟祝云平说:“谢谢叔叔。”
祝云平打量着个子比他还高一点的少年,上次在医院他对他印象就很深了,他拍拍他的肩膀:“这件事该我谢谢你,那小子就该打一顿,不过我们家长不好动手……”
祝星遥忙喊:“爸!”
江途都差点背处分了,他还开玩笑。
“好了,你们去上课吧,以后有事叫家长来处理知道吗?”祝云平说完感觉有点不妥,江途一看就是早熟的孩子,能欠高利贷赌债的家长能是什么家长?江途好像没什么感觉,跟祝星遥一起走了。
祝云平一边走一边跟丁瑜打电话:“没事了,就是女儿太漂亮也操心,总有男生惦记,就怕遇上张晟这种……”他忽然想到江途,总觉得那小子是不是喜欢自家闺女,他叹了口气,“我们养了个红颜祸水。”
江途跟祝星遥一路上都没说话,祝星遥想起昨晚那个意外的吻就有点尴尬,经过医护室的时候,她才转头问:“你今天早上没打破伤风吧?”
“没有。”他说,“我中午去打,放心吧。”
祝星遥哦了声:“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江途顿了一下,说:“好。”
中午,祝星遥没有陪成,因为张晟在厕所被人蒙头打了,打他的人是陆霁。中午一放学,她就被黎西西神秘兮兮地拉到一个秘密基地,实验楼的天台。
这里不上课的话人就很少,以前陆霁跟许向阳他们竞赛生就经常呆在这里,祝星遥站在天台门口说:“所以,你平时跟许向阳就是来这里约会吗?”
黎西西红着脸:“才没有,偶尔才来一次好吗?”
祝星遥问:“那你带我来做什么?”
“是我叫她带你来的。”
一直靠着墙角的陆霁走出来,他手抄在裤兜里看她。
祝星遥惊讶地看着他,黎西西小声说:“我去楼下等你。”
天台上风有点大,吹着两人的头发,祝星遥的校服鼓了起来,她走出去,贴着墙站,抬头看他,小声说:“你干嘛打张晟,要是被老师抓到了怎么办?”
陆霁站在她身旁,歪头看着她笑:“看你被欺负,我不能无动于衷吧?”
他还想说,你是我女朋友,我当然要护着你了。
但是,祝星遥好像以为被刘主任隔离就是被迫分手了,可是他们没有说过分手。
祝星遥忽然不知道说什么,陆霁拉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她慌张地看四周,“你干嘛?”要是被刘主任抓到怎么办?
两人绕到另一侧墙,那里竟然放了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几个一次性饭盒,上次他过生日的那家饭店。
陆霁松开她的手,打开饭盒,抬头看她:“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吃完饭再走?”他又加了一句,“我上午没上课,去市区买回来的。”
祝星遥坐下了,她给江途发短信:“途哥,你可以自己去打破伤风吗?”
过了一会儿。
江途回她:“好。”
二十分钟后,祝星遥先下的楼,黎西西从实验室跑出来挽住她,两人往教室走的时候,黎西西两根食指对了对,笑眯眯地问:“你们在楼上有没有kiss?”
祝星遥愣了下,摇头。
她跟陆霁就只有在医院亲了一次,他偷亲的。
黎西西瞪大眼:“你们还没亲过啊?”
祝星遥又摇头,小声说:“亲过了。”
黎西西说:“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没有!”
祝星遥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出心底那种怪异的感觉,她觉得难以言齿。因为她又想起昨晚那个意外的触碰,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坏,亲了两个男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张晟因为这件事心理状态不佳,暂时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没有人同情他,毕竟在学校教师里占女生便宜的人被打几顿都是轻的。
黑板角落的日期从20多天变成了10多天,大家有时候会讨论考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陆霁和许向阳清华计算机专业,黎西西学习进步很大,她在幻想高考超常发挥考个北大清华,林佳语说要考北师大,以后说不准当老师,周原没想好,丁巷要考警校。
好像大家一夕之间就要长大了,选好专业就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了。
祝星遥问江途:“那你呢?”
江途说:“还没想好,研究方面的吧。”
祝星遥眨了眨眼,研究?科学家吗?
高考前七天,学校准备考场,考生放假。
江途帮林佳语把她的书搬回家,林父林母不在家,林佳语跟在他后面说话:“江途,你肯定能考上清华,你要是考上了真的不打算跟祝星遥表白吗?你看我们马上就要变成拆迁户了,我爸妈都去看房子准备买新房子了,你妈妈说还了债务还能买套小房子……”
林佳语家里没债务,到手的钱可以在环境很好的小区买套好房子。
江途把那一摞书放茶几上,转头看她:“然后呢?”
林佳语理直气壮:“你没债务了,就算家里条件不太好,但起码没什么负担了,长得帅学历高,以后前途无量,祝星遥要是喜欢你,她才不会在意的。”
江途沉默了一下,他承认林佳语的话让他很心动,如果真的可以不再有负担那就好了。
“等高考后再说吧。”
等拆迁款下来,一切尘埃落定再说。
江途转身走了,林佳语回味了一下他的话,嘀咕了句:“到底是打算还是不打算呢?”
晚上,两家人一起吃饭,当然不包括江锦辉,林父感叹:“再过段时间,我们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就要拆咯。”
江路现在已经上初一了,个子长高了些,他咬着鸡腿说:“拆了好啊,我早就不想住这里了,冬天又冷又潮湿,影响我长个。”
“搬家了就没有黑网吧收留你了。”林佳语说出残酷现实。
“啊?”江路一呆,“那、那那怎么办?”
江途冷声:“那正好。”
江路悲伤不已,他转头哼了声:“反正高考完了你就要去北京上清华了,到时候我要去哪里上网,上到几点,你也管不着了。”
话音一落,被江途拍了一把后脑勺。
高考祝星遥跟林佳语和丁巷分到了一个考场,江途一个人在另一栋教学楼。
很多家长和学生把命运寄托在高考上,其实江途也是,高考第一天乃至第二天上午考试结束,他都觉得自己往上走了好几步,距离星星更近了。
但是命运总是喜欢跟你开玩笑。
六月的阳光猛烈,荷西巷红砖墙被照得红艳艳的,像是要裂开了。
狭窄的巷子口冲出一个穿校服的高瘦少年,他脸上脖子上和手上都有伤,衣服也脏了,但他顾不上这些,冲到一辆警车前停下,撑在车门前,猩红的眼看着警察,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拜托,送我去考场……”
警车在马路上疾行,不断按喇叭,让前方让路。
车子一到校门口,江途就跳下车,他撒腿就跑,用最快的速度冲进校门,整个校园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大家都在考试。守门的老师回头喊:“跑快点!迟到超过15分钟就不能进考场了!”
江途似乎总是跟时间、跟命运赛跑。
第一次是迎新晚会错过了祝星遥的演奏。
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错过的是什么,他不敢去想。
他跑到考试教室,扶着门喘息,整个人汗如雨下,一滴滴地砸在地板上,滴答滴答地似乎能发出声音。
英语听力快结束了,所有人分神抬头看了他一眼,监考老师愣了一下,看到江途的模样更是吓了一跳,看了一下时间,下午15:14分,还差几秒钟就15分了,他赶紧走过去,检查他的准考证后,压低声音说:“快快快进来!”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出车祸了还是被人打劫了?
江途喉结滚动,死命咽下所有的情绪,他脚步僵硬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江途的座位在第四组最后一排,他在座位上坐下,整个人绷紧到了极致,他抬手压着试卷,手指有点抖,监考老师一看他那样怕出什么事,来问了一次。
江途垂着眼,喉咙里干得像是被火烧过似的,他说:“没事。”
不知道是不是监考老师的错觉,他感觉这个考生眼睛湿了。
江途提起笔,英语听力结束的音乐响了起来。
所有声音停止,只有考生做试卷沙沙的声音。
他的试卷一片空白,脑子也有点空白。
江途转头看向窗外,出神地盯着某一处,脑子里还回荡着那句“只要你们签字抵押,他就可以去考试了”,他垂下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提笔开始答题。
我尝过人间心酸疾苦。
这人间,你不来也好。
第40章 等星星
祝星遥跟黎西西林佳语走出考场,终于结束了高中最后一场考试,三人轻松地走出校门口,在校门外,忽然听到有人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有个考生头破血流一身伤赶到考场,还是警车送来的,差点迟到进不了。”
“有人说是一中的江途!就是上次三模考了市第一的!据说是路上出了车祸……”
“天啊!那他还能考得好吗?”
“估计考砸了吧,听说看样子状态很不好,走出考场的时候人都在晃,但是他不要人扶,听说去了医院了。”
那天下午,没有人联系到江途,也不知道他去哪里,祝星遥跟林佳语他们从卫生所找到医院,都没找到人,他们急得差点报警。
祝星遥走在路上眼睛红了,她知道高考对江途意味着什么。
傍晚7点,祝星遥的手机震了一下,江途给她回短信了!
江途:“不用找我,我没事。”
她手指微颤,想给他打电话,忽然又忍住了,她很快打了一行字过去:“那你现在在哪里?”
江途:“在家,不用来看我。”
祝星遥从他字里行间感受到他的拒绝,她红着眼睛,不知所措,她现在特别想看看他,想知道他伤得怎么样。可是,她是要听他的,还是遵从本意呢?
林佳语接了一个电话,眼泪忽然扑簌,她用力抹眼睛。
电话里,江途声音疲倦沙哑:“林佳语,让祝星遥回家,你回到荷西巷,听到的每一个字,都不准说出去。”
夜幕沉沉,荷西巷的红砖墙也变得灰暗,老刘把车停在路边,林佳语从上面下来,祝星遥看着她走向荷西巷,她忽然从车上跑下来。
林佳语回头看她,祝星遥只是在车边踌躇了一会儿,又上去了。
狭窄昏暗的巷子里,各家各户传来各种声音,有人说江锦辉把家都赌没了,不止房子变成别人的了,还欠十几万债务,加上以前零零碎碎欠下亲戚的钱,估计又是几十万。有人说江锦辉不是人,害得江途好好的孩子差点错过高考,考砸了,可惜啊。有人说江途把江锦辉差点打死,这对父子上辈子肯定是仇人,这辈子互相还债来的。还有人说陈毅太坏了,专门挑高考的时候来逼人,江途这辈子算是毁了。
林佳语抹着眼泪跑进去,她去问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父深深叹气:“中午陈毅带了一大群人来闹事,老江不是人啊,不知怎么欠了那么多钱,还不上就卖房子啊,逼着签字。不签字,就压着江途不让去高考,他们人多,江途拼命了也打不过,挣扎也没办法……”
林佳语红着眼睛跑上天台,江途躺在脏兮兮地面上,他额头包着纱布,脸上脖子上和手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他眼镜没了,脸上混泥带血,眼神放空地望着星空,仿佛是失去了灵魂。
那一刻,林佳语忽然有一种感觉。
江途要彻底放弃祝星遥了,他不是舍不得,是直接不敢要了。
…
高考毕业聚会,江途也没有出现,很多人都为他惋惜,本来是省状元预备的,现在肯定不可能了。有同学说:“要是当初江途参加物理竞赛就好了,直接保送清华,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这都是命,有人说。
祝星遥不想听那些议论,她背着小挎包,低头走出包厢。
她10月份开学,但她过两天就要走了,因为但凡申请柏林艺术学院的学生,在入学前都要先进入柏林哈特纳克斯语言学院学习三个月的德语强化课程,才能开始上课。
大家说要去机场送她。
祝星遥站在洗手间化妆间前,她洗手的时候发了呆,过了一会儿,她跑出KTV。她有一种感觉,她觉得江途不会去机场送她了。
半小时后,她站在红砖墙外给江途打电话,电话很久才接通。
那头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祝星遥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小声说:“江途,我在红砖墙外面,你能出来一下吗?”
安静几秒,那头说:“在外面等我。”
很快,黑漆漆的巷子口走出来一个高个少年,他穿着黑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走到她面前。他没有带眼镜,眼睛漆黑,低头看她,轻声问:“聚会结束这么早吗?”
祝星遥看到他头上还贴着纱布,脸上的伤还没好,没有狼狈感,只是看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更冷硬。她嘴角抿紧,还是很难受,她摇头:“还没有,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她垂下睫毛,“我过两天要走了。”
江途看着面前的少女,他低声说:“我知道。”
祝星遥拽着包带,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她想问他是不是很难过,想问他打算怎么办……最终什么也没问,她仰头问:“你的眼镜坏了吗?”
江途说:“坏了,被车轮压碎了。”
祝星遥想问他为什么会被车撞,嘴唇动了动,忍住了。
她笑了笑:“我陪你去配眼镜吧。”
十分钟后。
他们站在那家平价眼镜店里,已经快十点了,老板正准备关门,看到他们进门又热情地招呼:“配眼镜啊,进来看看。”
江途面无表情地站在柜台前,祝星遥转头看他一眼,手肘杵在柜面,低头挑镜框。她细细白白的手指在柜台上划过,最后指向一副金边镜架。
他皮肤很白,戴这种应该很好看,而且这两年他轮廓更硬朗了,气质和模样偏向男人了。
江途瞥见镜架价格是230块,他看向祝星遥,“你等我一下。”他转身就走,祝星遥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她有些茫然地跟出去,他已经不见人影。
江途站在自动取款机面前,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他把六百块全部取出来。他经过广场的时候,看到卖棉花糖的小贩,他眯了一下眼,过去买了一串粉色的棉花糖。
祝星遥站在店门口等着他,江途走过去,她瞪大了眼睛看他手上的棉花糖。他把棉花糖递过去,平静道:“顺手买的。”
祝星遥愣了一下,她接过棉花糖,抬头看他。江途转身走进眼镜店,她忙跟进去,听到他直接报度数,忙说:“还是测一下吧,那都高一的度数了……”
老板也笑说:“是啊,配眼镜哪能不测一下,听你女朋友的吧。”
江途顿了一下,冷淡道:“不是女朋友,同学。”
老板讪讪一笑,说误会了,还以为是女朋友呢。祝星遥拿着棉花糖,抿了一下唇,低头咬了一口棉花糖。江途看了她一眼,内心苦涩,他转身跟老板去测视力。
江途视力保持得很好,两边眼睛都是350度,眼镜很快就配好了。他戴上眼镜,祝星遥已经把棉花糖吃了一半了,太甜了,她看着他,抿嘴笑:“有点像电影里的斯文败类,很帅。”因为脸上的伤,还带几分性感。
江途很淡地笑了,他低头看她:“走吧。”
两人走出眼镜店,四周的景象跟两年前差不多,祝星遥努力把棉花糖吃完了,把签子折断,丢进垃圾桶。江途回头,目光落在她鼻翼上那颗小小的痣,轻声问:“你还想去哪里?”
祝星遥站在垃圾桶旁边,还没回答,手机就响了。
黎西西打电话来问她:“你跑到哪里啦?我跟许向阳去隔壁包厢串门,回来就看不到你了。”
“我已经出来了。”祝星遥看着江途说。
“你回去了吗?”
黎西西喊得很大声,那边太吵了。
祝星遥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她说:“我在荷西巷附近,我等会儿回去。”
“你说什么?”黎西西还在喊,“你回去了?我没听清楚,陆霁刚刚来找你!”
那边很吵闹,祝星遥听到有人喊“黎西西,你点的歌到了”,黎西西忙应“我马上过来,不准切歌”,又对着电话说:“星星我挂了啊,明天联系。”
电话挂断,祝星遥抬头看江途,小声问:“你真的不去一下班级聚会吗?大家以后就很难见面了。”
江途脸上没表情,说:“没有差别,我本来跟大家也不熟悉。”
祝星遥无法反驳,他性格太冷淡,班里除了她跟黎西西还有丁巷,或许再加个许向阳,就没有人跟他有来往了。她忽然难过起来,他这种性子上大学后会不会没朋友?她看着他:“我后天走,你还会去送我吗?”
如果她今晚不来找他,江途就不会去了。
他低头望着她漂亮的眼睛,点点头:“会。”
你想让我去,我就去。
江途走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转头看祝星遥:“我送你回去。”
刚刚不是问她还想去哪里吗?祝星遥看着他,低下头走过去,钻进车里,往里面挪。江途坐进去,关上车门,对司机说:“去星苑别墅。”
车经过荷西巷的红砖墙,祝星遥望着外面,转头回来问:“荷西巷快拆了,你什么时候搬家呀?”
昏暗的车厢里,江途神色看不清:“找到房子就搬。”
司机是个大叔,他乐呵呵地说:“小伙子住荷西巷啊?那可发财了,那边拆迁每家至少能分到一两百万,人口多的能分几百万呢,你们家多少口人啊?”
江途语气很淡:“四个。”
司机羡慕地说:“那也差不多两百万了,能换套大房子,真好啊。”
祝星遥看着江途,他们家没办法换大房子,那些钱大部分都要还债。她又想,还了债就好了,以后江途不用再那么辛苦打工了。
…
两天后,江城国际机场,祝云平跟丁瑜去办手续,把空间留给祝星遥跟她的朋友们。
江途、陆霁、黎西西、林佳语、许向阳、周原、丁巷七个人都来了,黎西西抱着祝星遥不撒手,她哭着说:“呜呜,我舍不得你。”
祝星遥拍拍她的背,安慰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江途站在最外面,脸上没表情,沉默地看着她。
许向阳把黎西西拉过来,直接用手给她擦眼泪,有点粗鲁。
离别总是伤感,祝星遥眼睛也红着,陆霁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他走到前面,忽然俯身抱住祝星遥,他抱得有点用力,祝星遥有些懵。陆霁很快松开她,低头笑笑:“要将近半年不见,抱一下。”
林佳语眨了一下眼睛,等陆霁退开,她过去抱住祝星遥:“对啊,要好久不见,我也要抱一下。”
等她推开。
丁巷挠挠头:“女神,我也可以抱一下吗?”
本来氛围有点悲伤,大家被他这一句逗笑了。
祝星遥笑:“好。”
于是,丁巷、周原、许向阳陆续上去轻轻抱了一下祝星遥,手在她背上一搭,很单纯的离别拥抱。
最后,大家看向站在最边上的江途。
这时祝云平和丁瑜回来了,他们办好手续了,他们站在祝星遥旁边,看几个女孩子眼睛都红着,丁瑜轻轻笑道:“也不是不回来了,等放假了,请大家去我们家玩啊。”
祝云平揉了揉祝星遥的脑袋,低头说:“好了,我们准备要走了。”
祝星遥长得那么漂亮,她的爸妈自然也好看,一家三口站在一起,无论是气质还是外表,都非常养眼。江途想起自己赌掉了所有的赌徒父亲,懦弱的母亲,年幼调皮的弟弟,还有一身的债务。他的人生就是一滩泥,她生在一个幸福完美的家庭,她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星星,单纯善良,无忧无苦。
两人之间隔着的,是一道深渊。
他跨不过去了。
祝星遥咬了下嘴唇,她看向江途,他还没有跟她拥抱道别。
江途望向祝星遥,他大步走过去,祝星遥抬起头的时候,他在一步之外就伸手勾住她的肩膀,把人抱过来,祝星遥被他往前带了两小步,撞进他怀里。他抱得非常非常用力,用力得祝星遥喘不上气。江途下巴埋在她头发里,闻到她头发和身上好闻的香味儿,他喉结滚动,用力下咽。他在她耳边低语:“祝星遥,再见。”
祝星遥眼眶发热,眼泪毫无预警地滑下。
江途松开祝星遥,他转身又走远了。
一群人走出机场,江途走在最前面,他走得很快,林佳语跟在他后面小跑:“江途,我们去搭巴士吧。”
陆霁跟许向阳他们是要打车回去的,他看见江途跟林佳语去走向巴士车候车点。周原已经拉开车门了,转头看到陆霁往林佳语那边走,他喊了声:“哎你上哪儿?”
陆霁没回答,他快步走到江途和林佳语身后,他冷声喊:“江途。”
江途跟林佳语回头,江途冷淡地看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陆霁皱眉说,“你要是不敢追,就别暗戳戳地招惹。”
江途眯了一下眼睛,没说话。
陆霁看他这样,忽然恼火了,他冷笑:“我跟祝星遥都没说过分手,我们还在一起。”
江途沉默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他很快就上了一辆巴士。林佳语站在原地,咬着唇看陆霁,很快转身跑过去,跟着上了巴士。
陆霁黑着脸走回去,上了出租车。
周原问:“你怎么了?”
陆霁不耐烦地说:“没事。”
飞机上,祝星遥盯着窗外的停机坪,她垂着湿润的睫毛,看起来很伤感。祝云平揉揉她的头发,温和地说:“星星,人越长大面对的分别就越多,这个社会有很多层次,有些人总会渐行渐远,有缘分的话,以后总会再相聚的。”
…
六月底,江途收到H大的录取通知书,他逼着江锦辉跟舒娴离婚了,江锦辉指着舒娴和江途放话:“离婚也没用,你顶着我前妻的名义,你是我儿子,你们以为追债的就找不到你们吗?”
七月初,江途跟舒娴带着十三岁的江路离开了荷西巷,他们搬进一个比荷西巷还破旧的房子里。
八月初,林佳语跟她父母搬出荷西巷,住进了他们新买的房子,林父背着林母,偷偷给江途塞了十五万块。江途怎么也不肯收,林父拍着江途的肩膀叹气:“叔叔只能帮这么多了,你先把欠陈毅那边的钱还了,不然你下个月去上大学了,你妈跟小路怎么办?他们禁不住打,也没人给他们扛。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看着不管良心过不去,钱呢,你以后毕业赚钱了再还给我,好好上学,知道吗?”
江途眼眶红了,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谢谢林叔。”
那几个月,是江途人生里,最黑暗最艰难的日子。
江途跟祝星遥就像是两条平行线,他拼命去交汇过,又不甘地停下,两条线渐渐归回了平行。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是顺着高考后写下来的剧情,从40-43章全部替换了新内容,新内容是他们大学四年以及星星所发生的事,你们疑惑的点,全部顺着时间线写出来了,顺着写叙述方式就不一样了,麻烦大家重新从这里看一遍吧。
我最开始的大纲设定是大学有一万多到两万字,但是我写完途哥高考出事后觉得太虐了,我也跳过了途哥被陈毅虐的过程,然后决定都市部分就写回忆杀吧。但是写到43章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回忆杀部分很不好安排,发现大家看得也很混乱。所以我想了很久,决定还是按照原来的设定,顺着时间线写下去,再多一点星星的视觉,剧情和感情会更清晰明了。
很抱歉,大家久等了,因为前面替换了内容,后面已经更的四章都市内容细节都要调整修改,章节明天会全部修好,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