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2 / 2)

秋意浓[年代] 池陌 2030 字 2个月前

队排着排着就乱套了,前头挨挨挤挤的,一群穿着工人制服的人,甭管男女老少,都是拼了命往商店挤。

“带了。”

关玉华被人推来攘去的,脚差点被人踩肿了,她讪笑道:

“算了算了,人太多了,咱们回去吧。”

“回去?那哪行呢!过了11月1日,肉要涨价2毛钱一斤呢!咱得多买点备着,吃不完的腌起来挂上。”

“可是……”关玉华不好意思地理理衣服。

简秋意明白,关玉华是文化人,文化人都清高,觉得自己跟世俗的小老百姓不一样,抢物资这种占便宜的事,有损她高雅的形象。

让她去抢物资,还不如杀了她呢。

简秋意了然地笑笑,“妈,你往边上站,我和宁宁挤进去买。”

关玉华忙道:“不用了,秋意,你们两个小孩,哪能挤得过这些人。”

简秋意心说,关玉华这是犯了以貌取人的错误。

什么大人小孩子的,她简秋意在村里可是一霸,占便宜这种美事,怎么少得了她?

简秋意撸起袖子,把贺叙宁的衣领子一提溜。

“宁宁不去!”贺叙宁像只扑棱蛾子,转身就要跑。

“你不去谁给我刷脸?”

简秋意说着,把贺叙宁往人群里一推。她力气大,经验又足,三两下功夫就在那群大老粗男人和干活的妇女中间杀出了一条血路。

正在贺叙宁觉得早饭都要被挤出来的时候,简秋意就用屁股,以排山倒海之势,将其余人统统挤开。

“哎呦,你这姑娘,你怎么挤人呢?”

有个大姨仗着自己体型大,不满地嘀咕。

“大姨,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觉得是我挤了你,实际上是你在挤我。你看你把我挤的脸都变形了。”

大姨不满意,“你脸哪变形了?变形的明明是我!”

简秋意笑道:“姨,您脸变形可不是因为我,要怪就怪地球,谁干的您找谁去!”

大姨说不过她,非常不甘地让出一块地来。

简秋意差点被大姨给挤出局,好在她顽强,一边跟人群做无形的斗争,一边护着贺叙宁,把他挤到了最前面。

拥挤的人潮外,贺叙宁被迫跟店员大眼瞪小眼。

“宁宁,你别傻站着,快跟她说,要肉和蛋,票在这呢,有多少咱要多少!”

贺叙宁头顶竖了一根呆毛,机械地重复:

“肉和蛋,有多少要多少!”

店员是个中年阿姨,认识贺叙宁,便热情地招呼:

“你是关会计家的吧?我认识你妈妈,你把票给我,我给你拿……”

朝中有人好办事,贺叙宁很快拎着一大摞鸡蛋和肉,在众人的拥挤中,被简秋意拉出了商店。

路边的榕树叶落了一地,北方青灰色的天透着萧索的秋意,贺叙宁站在马路边,大口喘着粗气。

简秋意举着满手肉和蛋,对站在树下,头发整整齐齐,拎着黑色皮包,姿势拘谨的体面人关会计,炫耀道:

“妈,这都是我跟宁宁抢的,我就说行吧!”

她眉梢挂着喜悦,眼睛亮亮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生命力,感染了关玉华。

回去的路上,三人手里都拎着东西,简秋意叽叽喳喳传授着抢东西的秘诀,关玉华嘴角噙笑,一副受教的样子。

贺建山回来时,望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副食品,颇感意外。

他去厨房找关玉华问,“这都是你抢的?不像你关同志的作风啊。”

关玉华确实不自在,在她认知里,她家日子还能过下去,没必要跟别人抢便宜的物资,再说,就为了那几块钱跟大老爷们挤,实在不太体面。

简秋意的做法倒是给她上了一课。

人啊,虚荣和害怕虚荣,本质是一样的。

关玉华道:“怎么就不像我的作风了?我是什么作风?”

“你?文化人的作风,死要面子活受罪。”

关玉华听笑了,“你还好意思说我呢,贺厂长,人家老爷们都去排队,我都没见你去过。”

“我一个厂长,哪好意思跟别人挤?再说了,咱们工资高一些,日子总能过下去。”

“你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关玉华收拾着抢来的副食品,她可以不抢物资,可眼下物资供应不足,不抢哪里能买得到?

“我今天就有个感悟,人啊,不是被别人局限住的,而是被你的思想局限住的。”

贺建山愣了一下,“呦,关同志,抢个物资,还抢出哲理来了?”

“去你的!”

关玉华哼了一声,拎着一块上好的带皮腿肉就进了厨房,打算按照简秋意说的,把这块肉腌制起来,留着慢慢吃。

贺家傻子娶媳妇的事,到底在厂里传了开来,简秋意这几天忙着熟悉厂里环境,不管走到哪,都能看到别人探究的目光。

她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无非觉得她嫁了个傻子,想看笑话,背地里还会跟那姓焦的一样,蛐蛐她和小傻子床上的事。

简秋意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脸皮厚。

她嫁了个小傻子又怎样?

她同时还是贺厂长和关会计的儿媳妇。

她来棉纺厂是为了享福,是为了往上爬,又不是来给一群不相干的人,作茶余饭后的笑料。

于是,简秋意更昂首阔步,雄赳赳气昂昂的,到哪都提着一股子气,像一只插了孔雀毛的大公鸡,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