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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表情紧张,小声对老板说:“算了吧,他比我还穷。”

老板震惊了。

他内心极为震动,怎么,这年头,只要脸好看,穷光蛋也能娶漂亮老婆吗?

老板羡慕地看向那年轻男人,不知为何,明明他眼睛还行,可总也看不清那男人的模样,像蒙了层雾。

只看他气质持重冷矜,高大挺拔,原以为要么是哪派的修士高人,要么是富贵世家公子。

不成想竟然是个小白脸。

啧,世风日下啊!

老板叹气:“姑娘,别嫌叔啰嗦,男人好看不能当饭吃的,得看内在!”

霓光:“他内在也美的!”能开花,还流甜甜的花蜜!

老板:“男人得有用才行!”

霓光骄傲脸:“他很实用的!”水系灵力超赞!

老板:“男人得让老婆快乐!”

霓光大声道:“他很好玩的!”就是有点容易吐血。

夙息:“……”

他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了。

说不上为什么,他今晚莫名的烦躁,平时一片死寂的灵海翻腾不止,这种感觉很陌生,让他很不习惯。

这全怪她。

不知道在龙魂的神府里做了什么,搞出一些丑陋的花……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奇怪的。

方才他差点控制不住,冰冷的灵力包含杀戮之力,那股纯粹的恶意悄然占据他的神府,当时符陆落荒而逃,应当是被他的威压伤到了。

他勉强压制下来,以为已经无事了。

此刻竟又开始躁动。

夙息眸若清辉,阴沉地盯着那笑得一脸天真的少女。

她正在咬着指头与老板商量,能否用表演脑瓜碎石板换取肉串,碎一块换一串。

他真不懂她。

明明她费劲心机就为了得到他,好,算她走运,他顺从天意与她结为道侣,她接下来应当使尽浑身解数引诱他,要么是换取灵力,要么是其他更宝贵的东西。

比如,他的命。

神明并非全无弱点,他纵然强大,自负无人能伤到他,可她毕竟是霓光神剑,他也好奇传说中的祭天之力能有多强大,若真能杀死他倒也有趣。

可她一路上一言不发,低着头像只被毒哑了的小鹌鹑,看也不看他。

双手把龙卡在中间,不摸也不挠,像抱着烫手山芋。

嘴上说最爱小龙,原来不过如此。

她最爱的明明是烤熟了的猪。

“还走不走了?”夙息尽力平息威压,鬼魅一般来到霓光身边。

老板吓得直摆手表示他晕血,大方地递出两串烤肉请霓光吃。

“老板人真好!大吉大利发大财!”霓光转头冲邪神笑嘻嘻,眼眸灿若星辰,“你说是不是呀?”

邪神轻嗤一声。

他觉得老板马上会死。

霓光不在意他的冷淡,她两只手接过肉串,低头轻轻吹了吹右边那串,茸密的睫毛在光下轻颤。

接着便递到夙息面前,甜甜一笑:“喏,我一串,你一串,一起吃!”

只见他愣了下,盯她看了片刻,接着唇角微翘,不无嫌弃地开口:“本君不吃这种东西。”

霓光心中大喜。

那太好了,本来她就是假意客气一下。

邪神大人果然总能让她快乐!

正要抽回手,下一刻,肉串却被他拿走了。

夙息低眸看她:“既然你坚持,本君便给你个面子。”

霓光:!

不是的!我没有坚持!你个大猪蹄子快把肉串还给我!

她着急地抓上他手臂。

忽然怔住。

他经脉内这股强势凶猛的灵力是怎么回事?

……

藏书阁内。

符陆举着手中泛黄的古老书卷,瞳孔颤抖。

书中说,邪龙一族一生中会经历至少三次灵力剧烈躁动期。

一次是出生时。

一次是临死时。

中间那一次,是邪龙的情热期。

符陆低头,看着脚边叫声嘶哑,随地尿出一泡的公猫:“……”

26. 一触即燃 装什么正经神?

情热期……这可真麻烦了。

最初符陆还不敢相信, 毕竟是很古老的书籍了,他为防有误,特意又翻出几本残卷, 最后得出同样的结论。

他家少主的确是要脱离幼龙期……要长大成青年龙了!

符陆激动了好一阵, 忽然从墙上一面八卦镜中看见他的侧面,龟壳随着他的步子颤巍巍晃动着, 看似牢固一体的玄龟壳,细看之下却有粘合的迹象。

这是少主出生之时打出来的。

他这个倒霉蛋龟, 当时也不过是只三千年的青年龟, 在最外围领域值守,不幸被那股突然爆发的威压震伤,龟壳当场裂成几片, 后来是求北海蛟王拿到一份秘药,才给龟壳粘好。

他本龟则受了重伤, 卧床三年才勉强养好, 索性龟壳挡了下,没伤到经脉, 否则神仙难救。

符陆顿时像被泼了盆冷水, 透心凉。

邪龙一生中三次爆发期, 一次比一次剧烈可怕,相比之下,刚出生那一次算是最温柔的。

那一次的爆发全凭父系血脉的威压,混合的神力,以及自身的本能。

却足以将三千年修为的玄龟一族震伤!

更何况是现在, 少主的修为今非昔比,若是真的全然爆发出来,只怕整座城会在瞬间崩塌。

古籍中写道——灵力失控爆发之时, 本体会暂时失去意识,任由本能肆虐,而邪龙一族生性暴戾嗜杀,若没有更高修为者制止,邪龙会发狂到灵力耗尽那一刻。

而那一刻也就代表死亡。

“邪龙一族自身的血脉诅咒……”符陆失神地喃喃自语。

正因这诡异的灵力爆发期,很少有邪龙能熬过成年那次,大部分都会在死于自毁一般的疯狂屠戮。

邪龙一族血脉日渐凋零,最后只剩最后一支。

否则他的老主人也不会发疯到偷偷引入神血,造出一个半神半龙的小主人,试图与这诅咒对抗……

少主出生那日,有老主人制止,可现在……

符陆颤抖着手,拿出一片残破的水灵镜,指尖注入灵力敲了三下,表情忐忑:“孩儿他娘……”

瞬间,一个暴怒的声音响起:“滚!老娘年轻貌美,未婚无子,你这老东西少玷污老娘清白!”

换作平日,符陆定要讥笑怒骂与其对骂半日,现下他没这心情,只叹着气搓了搓脑袋:“知道了,回来吧,要出大事了。”

“哟,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那尖刻嚣张的女声顿住,好一会儿才问,“不会是少主他?”

“不错,少主灵力躁动,到情热期了。”符陆语气沉重。

对面倒吸一口凉气。

再开口,又是破口大骂:“你这不成器的老东西!少主成亲了居然不告诉老娘?你明知道邪龙有道侣后就会发.情!你是不是故意想害少主!“

符陆欲哭无泪,他哪儿知道哇,他平时最讨厌啃书本了。

再说,他连少主跟那小妖女怎么结契的都不知道!

然而眼下请人回来是正经,符陆只好示弱:“是是是,你美你说得都对,那眼下该如何是好?”

“废话!你明知道发.情期除了交欢无药可解!”

“……”符陆明知如此,却也无法想象自家少主干那种事。

“说吧,是哪一家倒霉的龙族,只怕她承受不住少主的威压,可惜了。”

那人语气里不乏悲哀。

邪龙的诅咒,给了这一族人媲美神族的力量,同时附赠不加节制的杀戮本能,即便是对道侣也不例外。

在交欢之时,邪龙凶猛的破坏欲会成倍爆发,施加在道侣身上,直到对方灵力耗尽死去,邪龙疯狂的欲念才会停止。

若道侣是邪龙同族还好,弱势的那一方至多是重伤,还能保命。

但那一次后母龙便会怀上龙胎,邪龙道侣互相会分居而住。

即便是邪龙也受不了第二次了。

然而少主是最后一条邪龙,他不可能找到势均力敌的道侣。

符陆叹了口气:“不是龙。”

哪家龙族这么想不开?就为了少主那张脸宁愿送死?

“是凡人?修士?胡闹!”女人声音暴躁大骂,“不行!这也太残忍了!她会被少主撕烂的!你这老王八怎么这么缺德?!”

符陆已经被骂麻木了:“……不是人,不是修士,是一把剑。”

气氛突然诡异地沉默。

“一把……剑?”该死,她不会年纪大了听错了吧?-

霓光剑本剑眯着眼睛,咽下最后一块肉。

她依依不舍地扔下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竹签,嘴唇红得绯丽。

好辣!但是好好吃!她以后有钱了一定每天来捧老板的场!

“你怎么还不吃?我吹过了,不烫的。”她知道邪神娇气,万一烫到舌头可能又要吐血。

她可不想把花蜜再分给他了,好珍贵的。

夙息盯着手里油腻辛辣的肉串,露出嫌弃的表情,迟迟下不去嘴。

他一向对口腹之欲不感兴趣,半神之躯连辟谷丹都不用吃,何况这玩意看起来卖相很差。

一抬眸,撞见少女明亮的眼神,情意万分——

全是冲着那根肉串。

她咽了下口水:“你不吃那给我吧……”

说着就伸出罪恶的小手。

“本君知道。”他顿时不再犹豫,动作快,却又斯文的几口吃完,没怎么细嚼就咽下去了。

刺激的气息顿时在嘴里蔓延开。

夙息感觉很不舒服,有点想喝水,他望见霓光艳红微肿的唇,莫名想到方才她以唇舌渡蜜那一幕,心里突然空了一下。

仿佛被一种茫然的情绪攫住。

才压下去的潮涌有开始躁动。

霓光也感觉到了,邪神的状态好奇怪,方才她还以为是错觉,可她的确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威压,时不时地释放出来。

而且邪神的经脉很不安分。

夙息舌头发麻,生出几分想把烤肉老板杀掉的冲动,神色郁郁不耐,就在这时发现霓光紧盯着他,目光如炬。

“看本君作甚?”

话音刚落,她已经伸出手飞快地擦过他唇角,抹去丁点大的肉屑,笑容乖巧:“我帮邪神大人擦嘴。”

夙息看着她。

紧接着,只见她大大方方将手指送入口中,咂巴两下,自言自语说:“不能浪费食物。”

“……”夙息忍不住拉下她的手,不小心带出一根单色银丝。

他顿时尴尬地松开手。

面面相觑。

霓光心里一向毫无杂念,她只歪着头无辜道:“干什么啊?”

她倒是恶人先告状。夙息面目冰冷,转身背对着她,低声斥责:“谁允许你如此随意触摸本君?”

霓光感觉莫名其妙。

她是第一次触摸他吗?不让摸也摸了好多回了,邪神之前被她摸得翻肚皮打呼噜都忘了吗?

是谁刚才红着眼睛要她喂蜜?那不是嘴对嘴吗?

现在翻脸不认人,装正经给谁看呢?

男神都这么道貌岸然心口不一吗?吃了她的肉串还凶她,过分。

霓光不禁有些生气,她鼓起脸,从神府里放出小龙,先在他脑袋上摸了把,然后挠他下巴,再顺着肚皮一路往下……

“我不摸你,我摸小龙可以了吧?”霓光倨傲地扬起下巴。

龙瞬间挺直了背脊,发出微弱的哼鸣,尾巴直摇。

看,你的分.身可比你本人诚实多了,也可爱多了哦。

夙息:“……”

他忍受着霓光四处作乱的手,忍不住攥起拳,眸中远山一般的冰冷逐渐碎裂,隐隐可见血丝。

神血快要压不住狂躁的龙血了。

他不再理会她,径自向前走去。

“去哪儿,你走反了!”霓光脆生生地提醒他。

夙息冷淡回应:“本君要回去。”

霓光望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撇了撇嘴,把龙收回去。

哼,玩不过她就要回家找奶喝吗?邪神心里该不会在委屈地嘤嘤嘤吧?

她不甘落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赶超邪神,回过头傲慢地看他一眼。

老板边烤肉边欣赏小夫妻从甜甜蜜蜜到吵架翻脸,觉得那小白脸真不知好歹。

就在这时,好多亮闪闪的东西从天而降,差点砸他脑门上。

“谁啊这么缺德!”老板骂骂咧咧,蹲下去捡,看清是什么后他双眼瞪直。

是上品灵石!

满地都是!

他就是卖一辈子烤串也挣不了这些灵石!苍天开眼啊!

老板双手合十祭拜上天,却见夜空阴沉晦暗,数道闪电划过,轰隆隆的雷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在最远处隐隐发出可疑的红光,如鲜血一般。

这天象有些诡异。

莫非是哪个大妖要渡雷劫?-

霓光抬头看了眼天空,生出了跟老板一样的疑惑。

“等等!”她停下单方面竞走的行为,小鼻子耸了耸。

没错,她闻到傅青玉那骚包的香臭味了!

味道极淡,若不是这附近人烟寥寥她可能就错过了。

霓光看向四周,到处是低矮破旧的木屋,好些看起来都不能住人。

傅青玉一定来过这里,昨天或者更久以前,所以他的味道才会很淡。

留影珠会不会就在这里?

“又怎么了?”夙息极力按捺着冲动,他不想等了,打算带她立刻传送回去。

突然几道人影嗖嗖掠过,速度快得像闪电,个个蒙面,都是元婴级别的修士。

霓光睁大眼睛。

莫非这批人也是来找留影珠的?

不行!不能让他们捷足先登!

为首的个子瘦高,那个乃元婴巅峰,他手里抓着个放声大哭的孩子。

他一把将那孩子扔到地上,小孩撞到石板,登时破了头,血流如注,他却视若无睹,冷声说:“立刻把东西交出来,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

那小孩身形孱弱,瑟缩着,站都站不直,俨然是毫无修为。

他害怕地抬起头,乱糟糟的头发被风吹开,露出双稚嫩的圆眼,看着很是眼熟……

“小孩是你!”是那个符陆特意找来羞辱她的乞丐小孩!

霓光永远忘不了这个以一天时间打败她的对手!

“姐……姐?”小孩对这个字丑到令人摇头的姐姐也印象深刻。

瘦高个子满是轻蔑:“哪里来的小丫头,不想死赶紧滚!”

霓光看了眼那小孩。

天边闪电在她清澈的眼眸划过一丝亮光。

她面带微笑,礼貌发问:“你们是来找傅青玉的留影珠吗?”

瘦高个面色一凛,嚣张地抽出长剑对向霓光,“原来是同道中人,既如此,只有杀了你了!”

嚯嚯,要打架了,终于有架可打了!

霓光心里那个激动,三个元婴修士,不错,至少不会死得太快。

少女生得堪称绝色,巴掌大的脸上不见丝毫退怯,更是赤手空拳,连件武器都没有。

她嫣然一笑,便仿佛阴霾间开出艳光,娇俏地抬起下巴,朝他们挑衅地勾勾手:“一起上,能在我手下过十招就饶了你们。”

方才看她美丽,本存了几分怜惜之心,瘦高个厉声道:“找死!”

霓光准备掏龙角,没想到小龙脑袋一拱一拱地跳出来,十分不安分。

“你回去,现在别添乱!”霓光抓住龙要收回神府里。

龙躁动地抵抗,双眼发红,龙鳞攻击性地张开。

霓光毫无防备,手心被划破流血。

龙顿时呆住,它感受到异常甜美的气息,凭着本能一口吮上去。

几个剑修看见霓光怪异的举动,顿时戒备地结阵,将她包围起来。

就在这时——

一声巨雷劈下!

几人吓一跳,纷纷望去,然而就在他们抬头的那一瞬,一股逼人的威压席卷而至,将所有人钉在原地,压制得动弹不得。

瘦高个满脸惊恐,腿软了,手直打颤,连剑都握不住。

太可怕了!这是绝对的实力压制,根本无需任何招数,仅凭威压就能到如此境地,莫非是哪个化神大能?

他没时间再想。

这一念头升起的同时,浑身经脉齐齐碎裂,神府崩塌,三人同时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霓光郁闷了。

做什么呢?

她还没动手这些人就倒下了?演她呢?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低吼。

狂风乱起,卷起无数飞沙走石。

房屋和树木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轰隆隆地倒地崩裂,场面十分混乱。

霓光这才注意到邪神。

他就在离她不远的位置,眼神无比的冷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原本深黑的瞳仁隐约变成浅金,浑身笼罩在一层幻影中。

那是条龙影!

“邪神大人?”霓光不知他是怎么了,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她抬步跑向他。

可夙息已经等不及了。

他身上的虚影颜色正在加深,快要变成赤色,这代表龙血的力量逐渐占据上风,理智一点点被压垮,他冷酷而贪婪地盯着那个娇小的身影。

跑得太慢了。

夙息卷起龙尾幻影,啪一下甩在地上,然后将少女卷起来送到面前。

霓光生气地叉起腰:“你把我的玩具杀死了你知道吗?你赔……唔!”

她茫然地睁大眼,所有控诉被尽数吞没。

邪神冰凉的唇落下来。

他眼中几近疯狂的欲念一触即燃。

27. 失控边缘 又长出了好多花花!……

闪电将幽深的黑夜照亮如白昼, 雷声轰鸣得愈发频繁,天边像被泼了层血色,颜色浓艳得有些瘆人。

仿佛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即将破笼而出。

符陆在被人痛骂一顿后, 发现邪神不在, 他已经在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出宫寻找。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如残血般的天际,还有眼前如同末世降临的诡异天象, 他来到圣城最北区路乱葬岗附近,看见一整排的房屋倒塌, 乱糟糟地, 如同一片废墟。

还有刚才那一声龙吼……

符陆眼中充满绝望。

他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的惨状了。

深夜,北区所有的居民全都被吼声惊醒,他们出门看见天空, 感觉自己在做噩梦,一个个呆楞地站在街上, 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

“什么声音?是邪魔又出来作乱了吗?”

“邪魔虽然嘴巴大但发不出声音, 那不是邪魔,是怪物!”

“是真的!是怪物!你们看!”

他们都看见, 就在平日几乎无人踏足的乱葬岗那一片, 隐约有什么赤色的东西在空中浮动。

“是大怪物的尾巴!”

“跑啊啊啊啊!!!!”

方才还在顿足观望的人们没命地朝反方向狂奔。

符陆:“……”

他在空中, 看得只会比那些人更清晰。

不是什么怪兽,是传说中早已灭绝的邪龙。

而且,看邪神身上附着的残影颜色,他已经有三成化龙……

不过……

那个被龙尾卷住的的人,怎么像是霓光那丫头?

糟了。

刚才一路上他就想过, 邪神不在宫中,霓光也不在,他们是不是一起出去了, 没想到还真是。

符陆心中十分复杂。

有道侣在身边,事情还不算太糟糕,只要度过这一次情热期,之后哪怕再发作也不会有太剧烈的灵力躁动。

只是就像那个和他分居多年的老婆子说的,霓光她会被□□成什么样,他简直不忍心去想。

虽然霓光平时跟个野丫头似的,不服管教还没有文化,教坏他家少主做不正当行为,可知道她就要死了,符陆心中一阵阵地不舒服。

早知道这些时日就不逼迫她练字了,反正也没几天活头。

他悲从中来,抹了抹眼睛,看见那对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忽然发觉不对劲。

顺着地面那一小片血迹向上看,他看见邪神将他的道侣单手抱在怀中,鲜血一滴滴落下,顺着他家少主垂着的那只手臂……

受伤的竟然是邪神?

符陆看傻了,他不懂了。

霓光本人也不懂了,邪神这是做什么?

非要把她采的花蜜全抢走吗?

霓光委屈,每朵黑莲吐出的花蜜就那么点,她自己都不够吃,已经分给他好多了。

怎么还直接上嘴抢呢?

这次她不要给他,剑尊也是有脾气的!

她想要退开,邪神却察觉到她的意图,突然掐紧她的腰,同时,桎梏一般的威压向她袭来,令她无法动弹。

艹。

霓光在心里骂人,都怪这城里该死的禁制!

她不安地扭动,想要脱离邪神的掌控,这越发激怒了本就在崩溃边缘的夙息。

龙影开始膨胀,色泽过渡成浓郁黝深的玄黑色,他的神府内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理智渐渐模糊,有一个可怕的声音在叫嚣着。

占有她。

吞噬她。

毁灭她。

他抵抗的力量越来越弱,天赋血脉自带的本能就要吞没一切。

霓光没感觉到痛,但她肯定自己尝到了血的味道,腥甜腥甜的,在唇间暖暖的流淌,转眼间被邪神吮尽一空。

是谁的血?

她记得,自己跟邪神血的味道有点相似,唯独不同的是,她是暖的,他的血是冰冷的。

所以……

刚想通这一点,紧接着嘴唇又被咬了一口!

霓光大惊,他居然真下得了口哇?嘴唇贴贴就算了,为什么咬她,是在报复她不给他花蜜吗?

“不要乱动。”他低哑着声音警告,眼底一片幽红。

眼神就跟要吃人似的。

霓光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家伙吃错什么药了,她撅起嘴,满心满眼的委屈,羽扇般的长睫轻颤着,生出许多茫然无措。

邪神大人为什么欺负她啊?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神府被什么重重地撞击了一下,力道十分猛烈蛮横,简直像是要把她神府整个冲破一样,纵然是她都吓了一跳。

不是,这人到底要干嘛?直接闯人神府是几个意思?他懂不懂规矩啊,神府这种地方外人不能擅闯,很容易走火入魔不说,搞不好会死人的……

还撞!他还撞!

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

她放空,让自己潜进神府中,与外面那道力量对抗,然而邪神的威压十分强悍,即便是她都有些受不住,神识渐渐酸软无力,像漂浮在无所依靠的洋流中,就要失去控制权。

霓光琥珀色的眼眸开始变红。

很好,男人,你成功的激怒我了。

大家都是出来混的,凭什么让着你,你算哪块小饼干?

她留下一大半神识守在神府内,另一半回归本体,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龙。

呵,龙正不知廉耻地吮附在她手心伤口上,兴奋地直摆尾巴。

这让霓光怒火中烧。

她一把掐住龙的喉咙,让元神内的水系灵力过渡到掌心伤口上,瞬间愈合,龙开始扑腾,贪婪的眼神变得空空,像是难以置信。

想喝她的血?不给!

同时,她用力地反咬一口!

她不怕疼,可邪神怕啊,果然,他娇气地缩回了些,轻轻地抽了口气。

按在她腰上的力气更重。

哈?还来是吧?

霓光又是狠狠地一口,不止如此,她神府内的神识隐藏气息,包裹在自己的元神之上,对附着在元神上的龙魂拼命压制,不让他碰到自己分毫。

渐渐地,她身上的威压明显变轻了,神府外的动静也弱下去,最开始那一下下猛烈的撞击,开始变成轻叩,像是可怜的动物在挠门。

邪神睁开眼。

他阴沉的目光中不乏痛苦,直勾勾地盯着她,霓光也不示弱,嚣张地瞪回去。

“不许再咬我!”她说。

夙息的意识清明了几分,他低眸,看见她唇上的伤口,妖冶绯红,那是他咬出来的?

“……不是我。”他下意识地否定。

霓光凶巴巴:“是你是你就是你!我不要再跟你玩了!”

夙息心中突然空了一下,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轻柔地贴上去,不敢有一丝用力。

这样很难受。

他在用理智跟本能的破坏欲抗衡,很难,偶尔那些疯狂的念头又会冒出来,他没控制好,牙齿稍微碰到,霓光就是狠狠一口。

是足以让他痛的程度。

伤害她,他就会痛……夙息在虚浮飘渺的意识中,深刻的记住了这一点。

霓光总共给了他七八口,神府总算安静下来,邪神也越来越温柔,霓光觉得奇怪,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嘴唇贴贴这么好玩?

好像还有点舒服呢!

龙委屈地扭了下。

啧,她差点把这小家伙给忘了。

“邪神大人,你是难受吗,哪里不舒服?”既然他乖了,霓光就愿意跟他好好沟通。

他低沉地“唔”了声,与她对视,眼中金色的龙瞳只剩一个淡影。

霓光眨了眨眼:“那你想让我摸摸小龙吗?放心,不碰你,就摸小龙。”

夙息眼神闪了下,他犹豫了许久,最终是挣扎不过,闭上眼,艰难开口:“……想。”

他意外的坦诚让霓光莫名开心,原来她之前猜对了啊!邪神真的是舒服而不是难过,她可真聪明!

“听话,放松,我会轻轻的哦……不许咬我手!”

她感觉邪神张狂而恐怖的威压慢慢地安静下来,他整个人的气息也变得温和,那双眼睛时而专注,时而涣散,金色退得一干二净,像汹涌的潮水,涌上来,等退去后只剩下一阵阵起伏沉闷的呼吸。

邪神低头,勾住了她的手指,一直不放开,最后紧紧地十指交扣。

霓光被他攥得有些疼,可她此刻顾不上凶他了。

她看见,邪神一片荒芜的神府内,又开出了许多九瓣黑莲。

28. 走火入魔 你为什么脸红

一朵、两朵、三朵……放眼望去有一百多了!

霓光眼睛亮了, 天空晴了,小心脏又开始咚咚咚了!

好想一股脑把这些花全采了,全是她一个人的!

夙息刚平静下来, 忽然发觉她眼睛冒光, 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你……”

话未说完, 夙息的脸色诡异的一僵,手指忍不住颤了下。

她竟然反客为主, 大咧咧地闯入他神府内, 行事嚣张狂妄到让人忍无可忍。

夙息眉心直跳,他深深吸了口气,胸膛起伏, 感觉刚压下去的躁动又开始反复,那种让他感觉不适的恶念再次占据上风。

他紧皱着眉。

要说起来, 一个人想进入另一人的神府其实很难, 且不论那些修为差距太大的,即便是水平相当, 贸然闯入容易走火入魔不说, 大概率是有去无回。

也只有她。

她一早与龙魂相熟, 吸取他的灵力,更是在他灵海里游泳打闹如入无人之境。

这般一想,夙息突然觉得甚是不公平,为什么他想进她的神府就难如登天,她呢?简直当他这里是打开门做生意的, 随便进出,连招呼都不必打。

“你想做什么?给本君出来。”他冷淡的声音沾染薄怒,眼尾勾起漂亮的红晕。

霓光诚实地说:“我要采花。”

邪神好像突然生气了,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万一放着这些花不管,待会儿邪神自己采了她上哪儿哭去?

她开始吸花蜜。

这次不知怎的,黑莲花生得比先前那一批更高也更粗壮,花茎前后左右的摇摆,霓光个子小,干脆手脚并用顺着爬到花盘里面,花朵很给面子地托住她,霓光美滋滋地摸了摸花瓣。

真乖呢。

上回她动过拔花瓣的念头,被花叶给抽了,这次霓光不敢造次,除了吸花蜜,揉花瓣,不干其他坏事。

夙息准备拽她下来的手顿住,即便咬紧牙关,还是没忍住溢出一声闷哼。

他狭长的眼眸低垂,眼神幽遂而无奈,深深地望进她澄澈无辜的水杏眸中,突然相顾无言。

而就在这时,霓光又动起了歪脑筋。

她费劲吧啦的,才采了两朵花,她想了想,开始把神魂分成小片,飞到花盘上贴贴,分工合作效率更快。

霓光站在花盘上,举目四望,在他神府中还有大片焦黑荒芜的地方,然而这片花开之处,气息温和,散发着月色般的光芒,冷香幽幽。

显然是因为开花,让他糟糕的神府变好了些。

那么按照这个思路,霓光想,是不是把这里种满花花,他的神府就会变成光辉漂亮的海景大房,她以后也更方便来这里度假啦?

霓光星星眼,嘴里咂吧着蜜的清甜,她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于是霓光暂时回到本体,熟练地和邪神贴贴,顺便把她还没来得及咽下的蜜渡给他,好声好气地同他商量:“假设我每天给你种一百多花,要多久可以把你的神府种满,嗯?”

夙息眼神复杂而冰冷:“放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啊。”霓光见花蜜吸得差不多了,又重新聚在一起,忽然,她在神府最隐秘处看见了一只小剑,等飞近一看,竟是自己的一部分元神,怎么在邪神这里?

“为什么我有元神在你这里啊?”

沉默了会儿,她才听见邪神冷冷作答:“你现在是本君的道侣,忘了吗?”

原来是这样,所以她的剑上也刻着龙……那这么说,是不是代表她现在是邪神神府一半的主人?她随便怎么种花种草都可以?

霓光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她盯着自己的元神小剑,感觉甚是可爱,干脆整个附着上去,轻飘飘地飞起来,转了个圈。

旁边的那只龙看来是邪神的元神,比小龙稍大一点,他睁开眼,目光凶狠睥睨,朝霓光呲了呲牙,发出一声低吼。

霓光剑晃了晃,她居然听懂了这龙在说什么。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

龙:滚出本君的地盘。

剑:不滚不滚就不滚。

龙:敢不打招呼就闯进来?

剑:那我现在就来跟你打招呼!

霓光二话不说,一个俯冲贴到龙身上,她只轻轻蹭了一蹭,可就在那一瞬间,浑身被一种怪异的感觉席卷,好像是被电到了,通体酥麻。

她愣了下,感觉十分陌生又愉悦,莫名还有点羞羞的,真的太古怪了。

为了确认不是错觉,霓光小心翼翼又贴了下。

这次的感觉更强烈……

她差点整个剑摔下去,意识有种晕眩感,可在这时,龙张开龙鳞,尾巴卷住她,动作称得上是温柔。

霓光心中惊讶,她飘起来了。

不止是神识,本体也是,她模模糊糊感觉到,自己飞上了天,随着邪神一起躺到了一朵软绵绵的云上,触感冰凉又舒服。

越是和他的神魂紧贴着,那种感觉越强烈,就像是深处在冰与火的混沌处,上一刻仿佛被灼烧,下一瞬如坠冰窟,忍不住浑身颤抖,尽管难受,却又做不到和另一个神魂分开,甚至忍不住耽溺其中,想要索取更多。

她该不会是中什么邪术了吧?好厉害。

明知道继续下去可能会有危险,轻者神魂受损,重者直接入魔甚至身死,可她就是被一只强烈而陌生的感觉牵动,觉得痛苦又畅快,却根本无法停下。

她的神魂变得空白一片,仿佛自己已经不复存在,随波逐流,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与她贴在一起的另一人。

霓光突然就不害怕了。

好像在这一时刻,她同他是一体共生,前所未有的亲密,她生,他也生,她死,他也死,而她感受到的,无需言语他也感同身受,这种境界太美妙了。

……就是有点太累人。

余韵渐渐平息,她也不知过了多久。

霓光睁开眼,朦胧间与邪神冷鸷的眼神相接,她愣了一下,心底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也想不出为什么。

总之,她现在不想看见他,也不想让他碰到。

现在的霓光:疲倦,空虚,失魂落魄,只想静静。

甚至想搞根水烟袋抽抽。

霓光翻过身,脸红红的,还有些没缓过劲来,她无意识地扯着那片云,越扯越多,然后盘在手里玩。

忽然她肩膀被人戳了下,霓光心跳一颤,偷偷往前挪了点。

“过来,看着本君。”他的语气稍显冷淡,又好像与以往不同,低沉中略带沙哑,让她觉得无比好听。

奇怪,她从来没注意过邪神大人的声音。

为何会突然这么在意?

还有,他的气息在靠近,只是简单的说句话,她耳朵就麻麻痒痒的,想要推开他,又实在懒得动弹。

霓光瓮声瓮气地说:“不要,我想静静。”

身后气息微凝,随后邪神宽大的手在她胳膊的软肉上捏了捏,力度温柔,语气不太自然地说:“是你自己硬要……你倒是生气了?”

霓光:我硬要?

她是感觉自己做了件错事,这才触发了某种厉害的法术,这下她真的紧张起来,迷茫又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可我就是贴贴了一下……我下次不硬要了!”

她举手,对天发誓。

那模样别提多无辜。

夙息坐起来,拉过霓光的手,软乎乎的,每根手指下面都有猫咪一样的软肉,他沉默地玩了会儿,之后吐出一句:“你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霓光摇摇头。

她看见他的眼神,说不出是生气还是什么,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忽然间仿佛时间静止,她方才慌乱的心变得安静下来,莫名被某种喜悦的情绪填满。

霓光忽然笑了,朝邪神靠近了些,那双幼鹿般的眼眸弯弯的,澄澈娇憨。

“不许这么看着本君。”夙息伸手蒙住她的眼睛。

霓光的睫毛不安分地乱颤,挠在他掌心。

只听她甜腻腻地轻声说:“不瞒你说,我突然觉得邪神大人好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方才神魂交融结束后,勉强餍足的龙魂在他的压制下蛰伏下来,差点又被她拱起火。

夙息垂目,掩住眸色中一丝狼狈与懊恼,动手施了个小法术让封住霓光的嘴。

他冷声说:“你差点走火入魔了,勿要多言。”

霓光此刻眼睛和嘴巴都被封住,好生疑惑,她想到什么,指尖在他掌心轻挠了下,改用意念同他交流:“我走火入魔了,那你呢?你为什么也脸红啊?”

夙息目光凝固。

他低头看了眼手臂,血已经干涸,他胸口心脏的位置正是他的死门,此刻裂开一个伤口。

只因为他刚才强行压制暴走的龙魂,两方力量激烈抗衡之下,难免损伤到本体。

当时要是放任不管,由着灵力躁动,他不会受伤。

可为何他会在意识快消失之际想到霓光?

“如果真如此,她或许会死吧?”

他不想让她死,没有为什么,他是神明,想做任何事也不需要理由。

他才没有走火入魔。

……

他们从云上下来,她才看见符陆,他步履蹒跚,背上的壳不见了,浑浊的绿豆眼里满是泪水。

先是朝邪神恭敬地一拜,随后竟摸了摸霓光的头,嘴里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看少主面色正常,甚至比平时红润了些,也不知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

所幸没闹出大乱子。

此地偏僻,乱葬岗这一片早就搬空了,他及时赶到,卸下龟壳在空中形成一层防护罩,离得最近的人也没收到波及。

只是有人看到了少主的真身,这一点让人担心……

“你觉不觉得符长老也走火入魔了?”

霓光悄悄用意念和邪神说话。

她觉得他可能又要想招对付自己。

夙息只淡淡扫她一眼,然后对符陆说:“这三人是青遥宗的人,你把他们处理了。”

他指的是地上三具面目全非的尸身。

“是……”符陆随意将他们一捆,准备一把火烧干净了。

“等会儿,这些人先别烧。”霓光想到话本子里一个重要剧情,这三人留着或许还有用。

她上前,用脚踢开那些乱石,准备翻翻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忽然听见一声细小的呜咽。

像是小动物……

她眼神一怔。

不对,是那个小娃娃!他被邪神的威压所伤,现在该不会……

那个声音就在符陆身边响起,他也吓了一跳,赶忙用法术将身边碎裂的乱石搬到一边,露出个灰头土脸的孩子。

“这不是狗蛋吗?”

符陆本来觉得这孩子身世可怜,这么小就是孤儿,在外讨饭,人又机灵,便留他在神宫做事。

是这孩子母亲忌日到了,他才出宫来祭拜。

怎地卷入这场风波里了?

霓光盯着那一动不动的小孩,有些不确定地说:“他好像还活着……”

气息很微弱,要是不及时医治就真要死了。

她心念忽然一动。

或许邪神的水系治愈力可以试试?

霓光跃跃欲试地朝小孩走去——

结果没走动。

她有些茫然地回过头,看向自己和邪神牢牢牵在一起的手。

对方面无表情盯着她,没有放开的意思。

手牵手?

这又是什么新型的邪术吗?

29. 反派气质 这两口子在耍他

霓光回头看了邪神一眼, 他也正看着她。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方才那些微妙的时刻,一醒来,他也是这么看着她……

想到那种令人腿软的感觉, 她的脚步不由得绊了一下, 差点摔倒。

邪神大人扶住了她。

他低眸无言地看她一眼,随后拉着她朝小孩走去, 霓光奇怪地看着他的背影,却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真是的, 越看邪神大人越好看, 她都不好意思总盯着他脸瞧了。

那个叫狗蛋的孩子仍昏迷着,气息微弱,身上有许多外伤, 让他本就破旧不堪的衣服更加雪上加霜。

“好惨,他差一点就死了。”

霓光万分庆幸, 还好这孩子活着, 以后在书法的领域她还有机会打败他。

不然她怎么去跟一个死人比赛?

夙息忽然幽幽地说:“不是本君,是那些人摔的。”

霓光:?

她没听见有人问谁是罪魁祸首啊, 她没问, 符陆也根本没开口。

邪神大人干嘛自己跳出来此地无银啊……

她蹲下来检查小孩伤口, 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他该不会是在向自己解释吧?

霓光心里忍不住偷笑,她感觉这样子的邪神大人,跟小龙真的好像啊。

冷酷,不爱搭理人, 又十分可爱有趣。

她稍微平复了心情,忍住没像揉小龙那样揉邪神的脸,她伸手放到狗蛋额头上。

感觉到他的心脏微弱而缓慢的跳动, 还有得救,霓光眨了眨眼,她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从指尖注入些许水系灵力——当然是现从邪神身上抽的。

谁叫他牵着她手不放,不用白不用,那点存货她得留着应急。

霓光觉得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

“咚——咚——”

狗蛋的心重重地跳动了几下。

与此同时,他上衣胸口处有一道银色细芒乍然亮起,微弱地发着光。

霓光好奇地抖了抖他破烂的衣服,一张被折得四四方方的白纸飘然落下,正是这东西在发光。

符陆也注意到了,他大步走近,佝偻着腰将那张纸捡起来,语气不乏赞叹:“想必是哪位大能的符咒,竟能抵御少主的威压,好东西……”

直到他摊开来一看。

符陆愣住,然后脸变得跟他稀疏的毛一样绿。

“怎么是你写的这破玩意儿!”他松开手,纸落到霓光手里,只见纸上歪歪扭扭一个“忍”字。

霓光睁大眼睛。

“真的呢,是我的字!”她捡起来吹掉上面的泥土,笑嘻嘻地冲邪神扬了扬,“我就说我的墨宝至尊无敌吧?”

夙息眼中看见纸上光芒流转,他扯了扯唇,“你竟然将本君的灵力融在墨里,简直大胆,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霓光骄傲地挺起胸:“谢谢夸张!”

对于别人的夸奖,她向来不吝接受。

符陆:……见鬼了。

这件事的重点明明是为什么这小妖女会有少主的灵力,还拿如此珍贵的灵力来写字!

为什么他们两个好像没事人一样!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有种旁若无人,又偷偷摸摸的粉色气氛!

为什么他从少主的话里读出了“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本君不知道的?”这句潜台词!

符陆:累了,我还是去收拾残局吧,小两口的世界不需要我。

他绝望地离开了。

霓光和夙息根本没看他一眼。

狗蛋就在这时候醒过来。

他感觉自己瘦弱的身子像泡在温泉里,伤口一点都不疼,有温润舒适的感觉在身子里流淌。

但隐约感觉哪里不对。

看见面前半蹲着的美貌少女,他愣了下:“漂亮姐姐?哦不,是夫人!”

那天符长老特意纠正过他。

霓光至今对夫人这个称呼都不习惯,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

“小崽子真聪明,知道藏着我的墨宝在身上,不然你就死翘翘了!”霓光在自夸这方面从来不吝啬。

狗蛋:“……”

其实他藏了那些用废的纸是打算擦屁股的,算了,现在说出来可能会死。

他茫然四顾。

看见姐姐身边站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男人,墨色长发,玄黑大氅,气质凛冽逼人,给人冷淡不可接近的感觉,奇怪的是隔这么近,却看不清他的面容。

听闻有些修仙之人能用法术蔽体遮脸,想必这位是个高人。

可他为什么这样拽着姐姐的手?

狗蛋终于明白,自打他醒来后感受到的不对劲从哪儿来的了。

就是这!

姐姐蹲着,那男人站着,姐姐的手被他拽着高高举起,这动作太奇怪了!

就好像要拖走她似的,可大男人怎么可以欺负女孩子!

狗蛋内心愤慨,然而还是弱弱地先问了句:“他是?”

霓光说:“哦,他是邪神大人,你不必管他。”

邪……邪神大人?!!

生死场的主人,世间唯一的神……就是眼前这个人吗?

“邪、邪……”狗蛋吓得话都说不出,一头撞到后墙上,顿时一阵天旋地转,栽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

他跟近旁一个死不瞑目的尸体对上了眼。

他“啊”地一声大叫,脸煞白,颤抖着指住他:“这个人他要抢我的东西,他是坏人!”

对了!

他不说霓光差点给忘了,都怪刚才走火入魔给搅合了,她问狗蛋:“留影珠是不是在你那里?”

“我不知道什么留影珠,”狗蛋嗫嚅着,带霓光来到不远处一处破房子里,从床板的夹层中拿出一颗破布包着的黑色珠子,“他们要的可能是这个。”

霓光接过来。

应该就是这个东西。

“你从哪儿弄来的?”

小孩儿张开嘴正要回答,霓光的手指突然被捏了下,听见邪神说:“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别废话了,回去。”

霓光好郁闷啊,邪神家里也不是什么豪华居所,他干嘛那么急着回家?

这还是个大宅男吗?

她解释说:“可我还有话要问他……”

忽然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打断她:“妖族的话你也敢信?”

霓光愣了下,看向地上的小不点,“你是妖族?”

怎么会,她在这家伙身上没闻到妖气啊。

通常妖族身上多少都沾点妖气,越是大妖气味越足,霓光鼻子灵,最讨厌狐妖黄鼠狼妖这些,一身骚气还爱放臭屁,不讲武德。

可说话的人是……傅青玉和他师弟?

只见他从被破开屋顶的房子一跃而下,满身风尘仆仆,不似刚出场那会儿霁月清风,为了找回留影珠只怕跑了不少地方。

霓光隐约闻到了一股腐臭味。

想必是从血渊密林里带出来的。

噫,外表干干净净的却不洗澡,光用香包遮味道。霓光捏着鼻子默默远离,贴到她家邪神身上。

果然还是邪神大人身上最好闻了!

她没注意到,方才因为傅青玉的出现皱起眉头的某人,神态忽然松弛,嘴角翘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狗蛋眼神缩了缩,紧张地摇了摇头。

忽然一张符纸飞到他额头上,乍时红光一现,小家伙惨叫一声趴到地上,现出了原形。

他屁股上长出一截毛尾巴,脑袋冒出两只粉色的猫耳,脸颊长出猫须。

霓光眨了眨,伸手在孩子脑袋上用力揉:“原来你是小猫妖啊?”

齐影不屑地说:“真没见识,这是半妖,混血的杂种,比妖族还要低贱……”

“师弟!”

一道绯色身影忽地掠过,少女面无表情,伸手一下子将齐影下巴卸下来,啪啪左右开弓地把脸扇肿,最后一道左勾拳把人砸到地上。

“再有第三次,我要你命!”

霓光娇声斥责,目光从傅青玉脸上冷冷扫过。

这句话并非警告齐影,只是不得不暂时给天道之子一个提醒,看,你师弟这么嘴贱,我饶过他两次,再有下次,那杀了他也怪不到她头上。

齐影手托着脱臼的下巴一脸懵逼。

他说什么了?他骂那个半妖小子,怎地又惹了这个女魔头?

可恶的是,就连师兄也不帮他,反而用十分失望的眼神看着他,缓缓摇头。

霓光才不管他们,她单方面殴打完齐影,又牵着邪神大人回到原处。

心里悄悄送了口气。

说真的,她刚才真担心邪神会出手杀人,没想到他竟异常的安静,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也是。

霓光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紧勾着的手……

她总觉得邪神大人还在走火入魔,看样子病得还不轻。

得速战速决早点带他回家才行。

“我……我把这东西给你们,不要杀我行不行?”狗蛋浑身发抖,两只手呈上留影珠。

他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一定是很重要的好东西。

昨晚他祭拜完母亲,在坟堆边的松土里无意间发现这玩意儿,还当是母亲灵魂显灵,给他送来了珍贵的珠宝。

他打算换点灵石,拿在手里摆弄了会儿,突然里头传来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喊他“青玉徒儿”。

猝不及防之下,他把石头掉在了地上,之后就没声音了。

不久,就遭遇了三个修士的追杀,非要他交出留影珠。

……

霓光赶在傅青玉之前拿走留影珠。

傅青玉:“……淦。”他就是吃了手慢的亏!

要是早一点从缝隙里爬出来,他身上也不会残留着恶心的味道,每天要用熏人的香囊香粉遮盖!

他面色凝重地伸出手:“这是我的东西,请还给我。”

光泽感十足的留影珠在霓光指间轻轻转动,她轻轻一笑,两份轻蔑三分不屑五分漫不经心:“现在这是我的了。”

充满大佬姿态。

看在小狗蛋的眼里,只觉得夫人像是仙子下凡,浑身都发着光,明明看起来那么娇小,却充满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刚才抽那人嘴巴子的动作干脆利落,帅炸了啊!

难怪连邪神大人也要牵着她。

幼崽天然会寻找强者庇护,小狗蛋撅着屁股拱到霓光脚下,一双稚嫩的眼睛充满依赖。

他张开手想抱住霓光的小腿,却突然感觉一阵冰冷,仿佛被猛兽盯住。

迷茫地抬起头,就看见来自邪神大人的死亡视线。

他怯怯地缩回了手。

呜他不抱了总行了吧!

接下来,就眼见着刚耍完帅的霓光大佬,眨着无辜的小鹿眼看着邪神:“这玩意儿怎么打开啊?”

夙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抢得那么带劲,原来根本不会用。

他了然地点点头,眉目如深邃的远山,漫不经心地在她额头轻敲了下:“什么都不知道,还什么都想要。”

霓光脑门上一个问号。

怎么感觉邪神大人在暗示什么?

留影珠到了邪神手里。

他表情淡淡地,轻轻一捏,随即碎成齑粉。

晶莹的碎粒飘散在空中,仿佛一团彩色的雾气。

霓光看呆了,原来这种暴力法就可以打开吗?她还以为有什么特殊技巧……

没意思。

一旁的傅青玉看得脸色铁青,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这是他花了一千上品灵石买来的仙品级投影珠,能保存五十段影像,不用的影像还能消除,每次使用需要特殊咒法,因此非常珍贵。

他才用了一次,就被邪神这么随便地捏碎了!

傅青玉还来不及哭,就见那团彩色烟雾缓缓淡去,一幅清晰的影像出现在眼前。

他不用看也清楚,自然是那日录下的血渊密林种种情景,包括神女之死,还有那天诡异的血肉山林。

这下全都没了。

绯衣少女伸手虚空一抓,刚好放到她娇小地依偎在邪神身上同他咬耳朵那段,她故作生气,凶巴巴地指着傅青玉:“嚯!你这不要脸的修士!偷拍我和邪神大人的私密画面想干什么?”

夙息看她一眼,眉心跳了一下。

倒是没想到她能找到如此清奇的角度。

傅青玉登时愣住,他本以为这凶狠的少女的质问会跟神女有关,可她关注的却是这个?

天地良心!他对邪神的私生活根本不感兴趣!

他又不是云清界八卦小报的记者!

“我的留影珠,我有权利决定如何处置,”傅青玉苍白着脸,尴尬地说,“当然不是为了拍你们。”

霓光摊开手:“那我不管,你侵犯我和我道侣的隐私,我会保留对你的追究权利。”

道……道侣?

虽然傅青玉无心八卦,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不免愣住。

他从未听闻邪神拥有道侣一事,毕竟之前他已沉睡五千年,这个少女不知从何而来,竟然这么短的时间就与邪神如此亲近。

原来是有这一层关系……

霓光感觉手指又被勾了下。

她以为邪神又在闹腾催她回家,她转过头准备哄几句,却见他低垂着眸,冷玉般的面容不动声色,低声喃喃:“道侣?你懂道侣是什么意思吗?”

“……”霓光觉得他在这时候纠结这个问题,非常不识大体。

可她是只温柔的小剑灵,何况吃人花蜜嘴短,拿人灵力手软,她只好耐心地解释:“道侣,就是一起修道,组队成为天下第一的伴侣!”

夙息:……虽然解释了可又像什么都没说。

她这只没有文化,粗鲁又无知的剑灵,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到什么,随即冷下脸,并且甩开霓光的手。

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邪神大人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还开恩终于放开她,霓光感觉舒服多了。

她甜甜笑着,歪头对邪神说:“如果累了你就先回家,早睡晚安么么哒。”

邪神斜她一眼,冷哼一声。

气氛突然陷入难堪的沉默。

霓光向来不擅长看人脸色,眼下投影珠虽然已毁,但她不确定傅青玉和他的嘴贱师弟会不会还有后招,她得想办法确认一下。

傅青玉清清嗓子,他面色沉重:“即便你们毁了留影珠,神女一事我已经告知师尊,不日他就会前来生死城,这件事,邪神大人无论如何也要给出一个解释。”

各派送来的神女不能白死。

就在这时,夙息淡声开口:“本君没有解释,也不会阻止任何人来,不过本君向来厌烦不知死活找麻烦的废物,来一个杀一个,来一百杀一百,”他扯了扯唇,朝傅青玉扬起一个讥讽的笑,“听说你们有五十个门派?不如一起来?”

这便是直截了当的威胁了。

傅青玉震惊:“怎么可以?你是神,又不是魔族!”

夙息更觉好笑:“本君不是怪物吗?杀死神女献祭,跟魔族有何区别?”

“……”傅青玉心中有些恍惚,他没想到邪神竟然就这么承认了,还放言要杀光所有人,态度简直狂妄至极。

他心中不平,难道手握强大的力量就可如此嚣张行事吗?身为神明,不说庇佑四方,反而要大行杀戮之道,这般作风就是传说中的邪魔之主也望尘莫及。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或许他不该急着通知师尊,他们已经出发,本意是前来商谈,追寻真相,并不是为了挑衅邪神,必然不会带太多人。

三大门派,来的不是掌门就是长老峰主,最少是三个元婴巅峰修士,可他们加一起……真能是邪神的对手吗?

顿了片刻,他语气沉痛地问:“邪神是打算与整个云清界为敌吗?”

夙息淡淡看他一眼,仿佛看着一件死物,冷漠中带着万般的厌倦与杀意,“本君正有此……”

“噫噫噫?邪神大人你手上怎么有血!是谁干的!”霓光夸张地叫出声,抬起邪神的左手,露出万般怜爱,又十足做作的表情。

还偷偷用力揉了把眼睛,把自己搞得像兔子,红着眼泪汪汪的。

邪神定定地看着她,脸上细微的表情消失,抬起受伤的手臂,用力捏着她的下巴:“你对本君的做法有意见?“

霓光无辜地睁着眼眸,认真地看着邪神,即便被这般掐住也一动不动,润生生的红唇轻咬着,倒似十足乖巧温顺的模样。

他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

霓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剧情的力量。

果然,邪神真的如话本子里那般承认了,一点不带委婉的,不仅根本不解释,还一派“就是老子干的有本事来杀老子”的早死反派大佬气质。

霓光瑟瑟发抖。

她想起来,离开血渊密林的时候,邪神曾提过他留着傅青玉不杀,是有别的用意。

所以他是觉得杀一个不够,要利用傅青玉钓出所有大鱼然后一网打尽?

霓光被他直白不做作的反派思路深深地震撼了。

老实讲,有点带感,有点帅,她很欣赏这种干大事的人,然而——

他的做法越是和剧情重合,霓光越发觉得自己会被祭天……

她不想这么憋屈的死掉!

“你怕本君死?也是,道侣本应该同生共死,若本君活不成,必会带你一起下地狱,”夙息眸光冰冷,将霓光抱起来,额头与她抵在一处,说着缱绻而残忍的话,“你后悔了吗?”

他浑身如同浸在寒冰里,毫无生气,可他看着霓光的眼神,让她感觉他这些威胁都不是真心话,他眼里有太多不确定的情绪。

霓光直接忽略他的疯批言论,点头说:“我是后悔了。”

他呼吸一滞,眸色黯下来。

“我后悔没在血渊密林里拿出我的剑魂,我现在好弱好弱,怎么跟邪神大人一起打天下啊?”少女鼻尖微红,委屈巴巴地仰头看他。

夙息愣了下:“你就在想这些?”

霓光哼了声:“不然呢?难道你要一个人玩,不带我玩?你就是这么做我道侣的吗!”

“……”没想到她脑子里只想这些,夙息探究地盯着她,双眼野心勃勃,的确不是怕死的样子,连他都有些接不上话。

顿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邪神幽幽地问:“那你想怎么玩?”

霓光立刻来劲了,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脖子,一点不避讳外人在场:“我们回去,到床上躺好,我再教你怎么玩!”

她只想先让邪神冷静下来再说。

傅青玉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玩什么?怎么玩?

他要崩溃了,这两口子到底真在乎隐私还是在耍他啊?

30. 两个反派 “哇哦“

“如果是说的话冒犯了二位, 傅某愿意一力承担,希望邪神大人不要迁怒。”

如果道歉就能阻止悲剧发生,他不介意暂时低头。

他听见邪神漫不经心的声音:“如果本君非要迁怒呢?”

下巴还脱臼着的齐影发出呜呜两声, 和傅青玉交换一个屈辱的眼神, 他们好歹是堂堂红柳山庄亲传弟子,就算是死也愿给邪恶的杀人怪物低头。

邪神既然如此不讲道理, 分明是要故意为难他们!

傅青玉最初也觉得生气,直到他抬起头, 却见邪神根本没看他一眼, 而是像两个粘在一起的雕像一样,额头贴着额头对视。

“……”他觉得邪神压根没在跟他讲话。

霓光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琥珀色瞳孔显现出他冷漠的模样, 她不在意他的坏脾气,反而亲昵地在他额头蹭了蹭;“你不会的, 因为你是我的好道侣, 你会带我一起玩的。”

呵,还挺会给他戴高帽。

这个连道侣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东西。

邪神:“你想让本君放过他们?”

霓光赶紧摇头:“不可能!这帮不知死活的都找上门了, 不能放过他们。”

他不禁皱起眉:“不让本君杀, 也不让放, 你想把他们留下来请吃顿饭?”

霓光噗一声笑出来:“哈哈哈,邪神大人好幽默哦,别开玩笑了,你这么穷,哪儿来的钱请吃饭?”

她的笑声绕梁三日。

不止是夙息黑了脸, 就连方才蹲她脚边寻求庇佑的小家伙都捂着耳朵躲到墙角。

看来夫人不止人美能打,就连笑声都是一种杀伤性武器呢。

“二位,二位, 请听我说。”傅青玉不得不扯着嗓子提高音量,差点破音,剑修贵公子的形象毁于一旦。

没办法,他觉得邪神和这少女完全旁若无人,都快忘了他的存在了。

霓光停下笑,回头看到他,很是惊讶的样子:“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所以她刚才拖延时间让他赶紧跑路,顺便通知其他人别来送死,都是白演了?

身为天道之子,连小狗蛋都会的保命智慧都没有吗?

完全被羞辱的傅青玉,他明白自己天之骄子的身份已经被彻底踩进泥里,他想到这里,心里反而释然了。

为了云清界的和平,牺牲他一人的尊严不算什么。

“如果是傅某有所误会,我会查清楚事实,找到神女被害的真相,邪神大人如果要怪罪,那便杀我一人好了。”

霓光很感动。

她想说,如果傅青玉不是天道之子,就算她要动手,他也总有机会免于一死,否则上次他根本不可能从血渊密林里出来。

何况霓光还记得,他身上有神血,身世神秘,并不是能轻易杀死的小角色。

否则她现在真想下手呢。

霓光:“你见过你师妹的尸体,她中过夺魂咒,你应该很清楚夺魂咒是谁的看家本领,难道你不敢面对吗?”

傅青玉目光凝住。

他脱口而出:“不可能!我师尊根本没来过生死城,何况血渊密林必须拥有神之血才能进入,他根本不可能……”

“你不是神,你又是如何进去的?”霓光轻飘飘的问。

傅青玉迟疑了许久,才缓缓说:“师尊告诉我,他想办法取到了邪神的血,让我带在身上。”

霓光忍不住笑了:“哈哈,就凭他?你居然相信那是邪神的血?”

开玩笑,她那时候都拿不到邪神的血。

齐影在地上呜呜叫着,恨不得用尽全力提醒师兄,别信这两个魔鬼的话,可他说不出话也很无奈。

并非傅青玉是轻信之人。

只是从他见到师妹尸身那一刻起,他就隐隐感觉邪神不是始作俑者。

他开始怀疑。

这些天之所以滞留在这里,本来是想找机会潜进神殿,希望能查出神女这些天的行踪,或许会有人知道些什么。

没想到,却无意中查出件他意想不到的事。

那天邪魔破城,差点酿成大祸,竟然是大师兄原少培打开禁制放出来的。

齐影不信,他也不信,他们红柳山庄一向行的是光明磊落之事,卧底在此,只是为了让云清界多一个保障,怎么可能放出邪魔害人?

可如果大师兄真的有问题……

那他先前给出的种种线索便都值得怀疑了。

假设……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太可怕了,有人故意接连制造令人恐慌的事件,并引到邪神身上,再利用他们红柳山庄,让整个云清界与邪神为敌。

这个背后之人会是谁?

傅青玉感觉一阵摇晃,内心有些崩塌,但无论如何,齐影说得对,这不可能和师尊有关。

“哦对了,”霓光看他发呆半天,困得掩嘴打了个呵欠,“外头有三具尸首,他们为了你的留影珠追杀这孩子,你出去看看是不是青遥宗的。”

傅青玉愣住:“不可能!留影珠一事我只告诉了师尊!”

青遥宗的人怎么会知道?

缩在角落里的孩子明显瑟缩了下,他想起那三人仍心有余悸,听说这个年轻剑修认识他们,狗蛋连滚带爬地回到霓光身边。

毛耳朵吓得软软地贴着脑袋。

哪怕遭受邪神大人的死亡眼神。

傅青玉被孩子戒备的眼神刺了一下,他十分茫然,莫名感到歉疚,明明跟他无关,却好像做错事的是他本人。

“那就去问问你师尊吧,好困,不跟你废话了,”霓光感觉眼皮沉重,不想再说什么。

今天这些话足够把傅青玉逼疯了。

霓光自然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搞鬼,青遥宗?红柳山庄?

傅青玉身上哪儿来的神血?

这些问题足够想破她的小脑袋瓜,她才不要自讨苦吃。

至于邪神…… 他的表情一直在冷淡与厌倦间来回摇摆,充满厌世情绪,对他来说谁在搞鬼根本不重要,只要杀掉就能解决问题。

就留给天道男主去想吧,谁让他那么正义呢。

她和邪神两个大小反派到了上床睡觉的时间了。

“困不困?想不想睡觉?”霓光拿脑袋碰了碰他的脸,轻轻贴贴。

夙息感觉看了半天戏,忍得太阳穴直跳,他阴冷冷看着她:“你说呢?”

霓光手指轻贴在唇上:“嘘,别生气,带你玩个好玩的。”她低头冲脚上的小崽子笑了笑,“也带你一起玩哦。”

狗蛋愣住。

邪神撞入她娇憨中带着顽皮的眼眸里,眉心一跳,就在那种熟悉的不详预感升起的一瞬间——

他突然感觉身体空了一瞬,仿佛被抽离出当下的空间,眼前一片黑暗。

然后下一瞬……

他躺在寝殿里不甚柔软的床上。

霓光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她个子十分娇小,在他怀中仍多出些空隙,睁大眼睛仰着头看他,特别像一只闯了祸的猫咪,两只前爪还搭在他身上。

她气息不匀,一头青丝显得有些凌乱,衣衫略松,可以轻易看见一截白皙的肩头,这般趴着的姿势,隐隐可见两团雪圆。

夙息只看一眼,方才那种怪异的躁动似乎又有发作之势,他深吸一口气,冷淡地将霓光的衣服拢好,提醒道:“你走光了。”

霓光看着他,眨眨眼:“你也是。”

说完,她露出好奇而狡黠的一笑,目光向下,移到被自己无意间扒开衣衫的胸口……

她发自内心地感叹:“哇哦!”

看起来手感好好,想捏,想戳。

还紧紧扒拉在霓光腿上的狗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觉得好玩,要紧跟大佬节奏,于是也“哇哦”了一声。

然后就被邪神沉着脸给扔了出去。

他将霓光从自己身上提起来,放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襟,不露出一寸皮肤。

霓光嘴撅得老高,背过身去,“小气鬼,就看一下,就不会掉肉。”

以前玩你的时候你一脸享受,现在来装矜持。

虚伪。

他们就这样躺在一起,不说话,什么也不做,过了会儿,霓光快睡着了,忽然听见邪神的声音响起。

“想看也可以,你先告诉本君,刚才用的是什么传送法术?”

霓光睡得迷迷糊糊,总觉得他的语气又好奇又不想表现出来,别扭极了。

“我不是想看我是想摸,懂?”以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讨好她?霓光剑尊不是那种他扯开衣服就能轻易迷惑的人,她有自己的追求。

邪神大人太小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