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狐妖那点歪心思，早就在恶毒少女的毒打下放弃了。
事情得从半年前说起。
狐妖一家生活在秘境最南边，那里灵力充裕，水草丰美，狐妖一家四口每日靠吸食灵力修为暴涨，他和妹妹不过十几岁，便已有了近百年的修为。
突然有一天晚上，地面突然剧烈地震动，山上落石滚滚，惊起许多飞鸟走兽，也包括他们一家子。
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有修士在结阵对付他们，然而那股震动越来越强烈，同时爆发出一股惊天的灵力波动。
一夜过去，地面裂开一个大口子，从上往下看，像是一个黑暗深渊。
里头时不时传出可怕的低吼声。
感觉不是简单的妖怪，更像是一只魔物。
大小妖们都惴惴不安，他们感觉到深渊魔物出现后，秘境里的灵力一天比一天少，直到一周前，灵力已经完全稀薄，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被困死在秘境里。
然而就在那时，秘境突然被人打开了。
最开始，他们欣喜若狂，打算逃出去另谋出路，于是狐狸一家也决定离开。
狐狸爹娘不太放心，决定先出外打探情况，确定外面没有危险再来接他们两个崽。
然后一去就没再回来。
狐妖兄妹俩等得又饿又怕，咬咬牙，干脆出来撞撞运气，想着再危险也不会有秘境里危险。
哪晓得，出道第一天，就撞上霓光这个大杀神。
“天地良心，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敢骗你，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出来讨生活的！”
霓光撇撇嘴。
明明是骗人，还讨生活。
刚才要不是她聪慧过人，就要被这家伙吸干灵力了。
她小声问夙息：“你觉得呢？”
夙息看她仰着脸问自己，眼神十分信赖，心中莫名受用，他道：“妖物也不傻，秘境若灵力充沛，他们犯不着出来冒险。”
说得有道理。
霓光又想到什么，问狐妖：“秘境有万法宗弟子看守，怎么会突然开启，你们跑出来也没人管吗？”
傅孟山死了，又不是万法宗宗主死了，怎么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闻言，两只狐狸突然浑身一震。
女狐妖直接哭出声来：“就是他们，杀了爹和娘，取走他们的内丹，我们亲眼看见的！”
这……修士杀妖，天经地义，何况你们一家子刚出来就想着害人。
霓光耸耸肩，不予置评。
只是这秘境灵力消失一事很有些古怪，霓光皱眉心想，现在剧情发生变化，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也是变化之一。
接下来该不会有人要把这罪名扣在邪神身上吧？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低呼。
是有人在喊救命。
霓光和夙息交换一个眼神，他素来淡漠，对这声毫无反应，霓光却是个爱看热闹的，她收敛气息，悄悄飞到半空中，视野瞬间变得广阔。
真好！
不受生死城里灵力结界的限制，她终于能自由飞上天了！
霓光心里美滋滋，一低头，循着喊救命声的方向，看见一个穿道袍的小修士。
他浑身是血，狼狈至极，身后一只妖物紧追不舍。
万法宗的人。
哦，那就没事了。
修士可以杀妖物，妖物自然也可以反杀，没毛病。
霓光轻盈地旋身落下。
“没什么事，我们走吧。”霓光暂时没想好要怎么处置这俩妖，干脆继续压榨他们的剩余劳动力，捆住了，把那颗心脏捡回来给他安上，让俩妖前方带路。
不往外走。
就往秘境里面走。
“我们去看看深渊里是什么魔物，邪神大人一定很好奇吧！”霓光对夙息说悄悄话。
夙息直接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她：“本君看你是手痒，想找魔物打架才是真。”
霓光羞涩一笑：“邪神大人太了解我啦，不要说出来嘛，真是的。”
夙息：“……”
她当是在夸她呢。
他唇边勾起淡漠一笑，不再多言。
两只小妖怪在前方开路，听见后边俩人打情骂俏，心中倍感凄凉。
妖生多奸。
“停。”霓光横空抛出一根树枝拦住他们。
前方有人。
听声音至少有三人，包括刚才那个喊救命的。
“他还没死啊，命真大。”霓光自言自语。
夙息感觉她看上去挺遗憾的样子，满脸的小反派表情，看起来极为顺眼。
前方确是三人，皆为万法宗门弟子，刚才受伤的那个刚好被两个同门师兄弟所救，他被扶到一边树上休息。
受伤修士血流不止，腹部一个大洞，伤口呈青黑色，明显是中毒了。
高个修士低头检查过后，又回头看了眼妖物尸体，摇摇头说：“这妖物金丹初阶，爪上带金系剧毒，必须马上服用雪灵丹。”
矮个修士立刻说：“可惜我身上没带。”
“周师兄，我……记得你出发时有带三粒，为何说没有？”
周师兄便是那矮个师弟，他生得腰圆体胖，不见寻常修士的清瘦，谎言被戳穿，立马拉下脸：“别忘了，我是一峰弟子，你是九峰弟子，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高个修士闻言，略一皱眉。
万法宗各峰之间分属不同势力，内斗严重，从一峰到九峰，实力依次递减，一峰的人向来傲慢，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受伤修士面色悲愤，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转向另一人求助。
“许师弟，可否借你一枚传送符送我到青罗镇上？我愿以一颗妖丹相赠。”他说完怕不够，还特意强调，“一枚金丹期妖丹。”
霓光听到，不自觉有些心动。
金丹期妖丹哇，肯定比那俩货的好吃，她寻思着，干脆她出马救下他好了，顺手的事。
刚要有所行动，肩上突然一沉，手也被人按住。
“不许去。”夙息一句话结合她的蠢蠢欲动。
霓光不高兴地撅起唇。
不去就不去嘛，凶什么凶。
下一刻，听见夙息低声一句：“想要妖丹，本君陪你杀几只妖怪就是了。”
霓光眨眨眼：好耶！
邪神大人真是，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她都有些不习惯了真是的。
“是他们，是他们杀了我的爹娘……”狐妖死死盯着矮胖修士肩上搭着的墨狐皮。
毛色鲜亮，上头还沾着血迹。
他声音激动，霓光以为会被人发现，可就在这时，前方变故突生。
矮修士掏出暗器，利落地朝受伤修士身上发出去，正中那人颈骨。
他瞪大了眼，一瞬毙命，喉咙破开半截，死得极其惨烈。
“周师兄，你……你这是干什么！”瘦修士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残害同门，这是怎样的罪过！
他竟敢当着他的面杀人！
那胖子哼笑一声，伸出手，暗器从那人脖子上飞回来，他反手在狐皮上蹭干净，慢声道：“宋师弟，别不知好歹，如今他死了，他所有妖丹我俩平分，难道不好吗？”
“可他是我们同门！你怎可为了妖丹如此残忍！”
那人脸上愤愤，眼神却已出现一丝动摇，胖子看在眼里，冷笑道：“离规定之期只有三日，你的妖丹可收集齐了？准备好接受师尊的惩罚了吗？”
话音落，那人脸上唰得惨白下来。
不，他无法承受那样的惩罚，会比死更痛苦。
最后，他只好同意保守这个秘密，分完妖丹两人分道扬镳，从此只字不提。
他清楚，周师兄之所以不杀他，只不过是两人修为不相上下，彼此攻击只会两败俱伤。
霓光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皱眉，小脸拉下来，绷得紧紧的。
她对万法宗的人没好感。
也没兴趣做善事管闲事。
但她最瞧不起趁火打劫的人。
何况那胖子看起来面目可憎，瘦高个也太虚伪了，还装正人君子。
霓光是不喜欢傅青玉，可这一刻她真心觉得，傅青玉虽然脑子不好使，可他是真的正派，不掺水的。
她转头望向身边的反派本派，眼神写满了跃跃欲试。
夙息觉得好笑，松开手：“想去就去吧。”
霓光开心得小声嗷了一声，飞身出去。
那两人只见一只娇小的黑影袭来，只看请来人一张粉白俏丽面孔，胖子手中的暗器已被夺走。
瞬息间，霓光干脆利落地割下两人的脑袋，当球踢去远处树林。
两只狐妖看傻眼了。
双双流下悲伤加庆幸的泪水。
还以为这少女很凶残，原来她真的很凶残！
但她已经对他们手下留情了！
两只狐狸跌跌撞撞冲出来，束手束脚地冲霓光下跪磕头，那姿势看起来有些别扭。
霓光看不下去，给他们松了绑。
两只又是千恩万谢，从胖子身上拿回狐皮，再找到一只乾坤囊，从里面找出爹娘两妖的妖丹。
开始抱头痛哭。
霓光最怕看到别人哭，哭得也不大好看，她头皮发麻，所幸摆摆手让他们走算了。
她和邪神大人两大反派，才不屑对两个小妖怪动手呢！
两妖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剩下满地狼藉。
霓光开始快乐舔包，从三人身上共搜到二十五枚金丹，五枚金丹境妖丹，其他的都是筑基练气。
“邪神大人……”她明眸闪烁，轻咬着蔷薇色嘴唇，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夙息走到身边，在她脑袋上摸了一把，冷淡而倨傲道：“都拿去，本君才瞧不上。”
“邪神大人最棒！”
舔包很快乐。
一人独占就是双倍的快乐！
霓光接下来的行程异常轻松，她发觉自己迷了路，有些后悔不该太早放走狐妖，就在这时，又出现另外一队万法宗修士，从他们的闲谈中得知一件重要的事。
秘境入口已经关闭了。
逃出了不少妖物。
万法宗三日后就要提前开启，所有万法宗筑基以上弟子，都要上交五枚金丹期妖丹，否则将受到严厉惩罚，并且不允许参加这次试炼。
看了眼手里现成的妖丹，霓光机灵的脑袋突然生出个好主意。
于是她对夙息说了她的计划。
哪知被他冷着脸当场拒绝：“做梦，要本君扮成那胖子的模样？想都别想。”
霓光为难地撅起嘴：“好嘛，那把瘦子给你。”
她寻思那瘦子也没多好看。
“……拒绝。”这是重点吗？夙息揉了揉眉心，为她的想法感到头疼，扮成两个男人，她是怎么想的？
霓光没耐心了，皱着眉说：“那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来。”
闻言，夙息眸色更冷，气息仿佛瞬间冰冻，他沉着脸，将霓光一把推到身后树上，低头凑近，语气森凉：“别总想甩掉本君，说过了，你在哪儿本君就在哪儿。”
甩掉？
霓光一头雾水，这话从何说起？
不过倒是……她在话本子里经常见到，追妻火葬场的男主对女主这么发狠地说。
然后那些女主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对！
霓光凝眸冷笑，目光移到男人漂亮的薄唇上，她倾身轻吻上去，一触即离，然后问：“怎么，邪神大人莫不是爱上我了，离不开我了吗？”
她给自己的表演打满分。
突然找到了角色扮演的快乐。
夙息的眸光瞬息黯下来。
眼中还有一丝狼狈。
下一刻，他的身影覆盖下来，欺上她柔软的唇。
动作有些发狠。
颤抖着，却又迫不及待。
霓光惊讶地睁大眼，嘴唇发麻的同时，感觉到他灵力剧烈的波动。
不好……
他又要……
果然下一刻，她唇上的触感骤然消失，眼前黑雾弥漫，等再散开时，邪神大人不见了。
而地上出现一只脸红红，眼神迷茫的小龙。
霓光轻咬嘴唇：忍住，不能笑，她是专业的不能笑！
可是艹，真的好好笑！
刚刚还那么凶，现在又这么软，这么好欺负！
邪神大人真是宝藏男孩。
可是，她突然有些犹豫，该怎么跟他打招呼。
是说，嗨，小龙，你又来啦？
还是说，嗨，邪神大人，你又不行啦？
47. 一只雄龙 龙骨子里偏执疯狂
一人一龙沉默对视。
小龙的眼中的茫然渐渐消失, 转而沉着镇静地盯着霓光，尽管他脸上的红晕告诉霓光他只是为了坚强而坚强，其实他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霓光：算了还是装不知道吧, 免得被邪神大人记恨。
她装作不知, 蹲下来：“咦？小龙？怎么你一来，邪神大人就不见了呢？”
体贴是要体贴。
阴阳怪气也不耽误。
龙：憋气, 不理她，傲娇脸。
霓光歪歪头, 伸出葱白的手指戳他脑袋, 温柔地追问道：“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他刚才亲着亲着就不见了。”
龙瞪她一眼。
撅着龙尾巴灰溜溜地跑到树后面躲起来。
霓光：我好像变成了坏女人但是我好兴奋，邪神大人你也有被欺负到不敢还嘴的这一天吗！
“出来, 快点。”霓光虎着脸吓唬他，“夜深了, 树林里有妖怪, 会把你捉走哦。”
龙尾巴露出尖尖，缓慢上下摇动。
霓光：“我知道小龙不怕, 小龙是最勇敢的小龙, 但是我一个人会怕, 你陪我一起吧。”
树上出现一只龙爪爪。
霓光再接再厉：“所以，要不要到姐姐怀里来？”
她张开手臂。
龙冒出脑袋，耳朵尖又红又烫，飞扑到霓光身上。
没错了，是她外表很倔强但身体很诚实的小龙。
霓光抱起来就是一顿狂撸, 她动作太过粗鲁，把龙耳朵上软绒毛都搓下来几根。
龙脸红透了，他抓狂地摇头晃头躲开霓光, 龙爪攥着一根毛瞪着霓光，无声地谴责她。
“年纪轻轻居然脱毛，不急，我去镇上给你买点生毛丹，乖哦。”
霓光抱起小龙开始狂奔。
她感觉似乎发现了邪神大人的秘密。
龙就是邪神本神，这她一早就知道，从前她只见过龙和邪神同时存在，第一次见到他们……或者说他，合体。
她注意到，龙和邪神分开的时候，龙总是没精打采，整日除了趴着就是趴着，想被抽干了力气。
只有从北冥兽手里救出她那次最有精神。
但也很快就不行了。
她想到夙息说过，他体内的龙血和神血相互抗衡，想要侵吞对方的力量。
如此看来，应该是神血更占上风。
而合体后的小龙简直精神抖擞，在她怀里不断挣扎，只是摸摸他的头，就呲牙咧嘴要咬她。
霓光拽着他尾巴给扔出去，不久后，小龙自己又贱兮兮地回来，往她怀里直拱。
“……”
邪神大人这样子真的好像一只狗狗哦。
她实在好奇。
于是趁小龙被她揉下巴揉到四肢绵软的时候，她悄悄给归见御传递密音。
“什么？你跟少主离开生死城了……南苍秘境？你们去那儿干嘛？我和符陆马上来接应你们！”
霓光：“……这倒不必，我和邪神大人出来玩，玩够了就回去。”她和夙息又不是小孩子了。
三日后进秘境，再花三日找到剑魂。
再花点时间找到背后那个搞事的打一架。
满打满算十天应该够了。
归见御秒懂：“噢，度蜜月啊，那可以。”
就是怎么偏偏挑中南苍秘境这是非之地……
“其实我是想知道……”霓光简单把她的疑惑告诉归见御，然后问，“邪神大人变成龙，还会再变回去吗？”
归见御沉默了，确认这是霓光才会问出来的傻问题。
她斟酌一会儿，问：“变是会变回去的，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他怎么会突然变龙的？”
霓光突然骄傲：“我对他做了点事！”
归见御差点忍不住问是不是话本子里那些事，竟能让小霓这么得意。
她走到殿外吹吹冷风，让自己平静下来。
言归正传。
“龙形其实是少主的本体，”但她也只在他刚出生时见过，少主很不喜欢本体，就像他厌恶自身血脉一样，“他一向把龙魂囚禁在神府里，只是五千年前一次意外，龙魂失踪，少主陷入沉睡，这些小霓你都知道。”
知道！还是她把小龙放出来的呢！
“是什么意外？”
“那时我不在少主身边，似乎是他体内血脉失控，走火入魔了。”
霓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小龙才是本体，那倒是比他的神体性格好很多，她突然觉得，干脆不变回去也挺好。
归见御却在这时候开口说：“我想，少主变回本体是因为灵力不稳，等没事了就能自行变回来的。别担心。”
霓光：怎么办突然开始担心了。
她趁机欺负他，等他变回来，还不知要怎样□□报复。
算了，霓光剑尊的人生里没有怕字，反正木已成舟，不如破罐破摔。
一次撸个够本才痛快。
和归见御草草聊了几句，那边不再有声音。
霓光的手指感受着小龙皮肤细腻的触感，同时察觉到，他的灵力已趋近稳定。
也就是随时会变回来？
好的，她要在那之前玩个够本。
一路上，她非常聪明的选择隐身，果然接下来又见到十多个万法宗的弟子。
如方才那违背师门人伦的一幕仍有发生。
于是霓光又干脆地收了几波人头，舔包舔到过瘾，等她跟随一个弟子走出这片森林时，已然是怀揣八十八颗妖丹的富户了。
骄傲得走路都带风-
她带着小龙，顺利地来到山脚下的青罗镇。
已是第二天清晨，天色阴沉，忽然下起小雨，霓光就近选择一处干净的客栈投宿。
原来客栈里住的全是修士，除了熟悉的万法宗道袍，她还看到许多其他门派，都是为了三日后的秘境试炼而来。
她要了最后一间上房。
自从变成富婆后，花起钱再也不用瞻前顾后，她美滋滋地点了满桌子菜，饱餐一顿。
一个时辰过去，都没看见有修士杀人抢货。
她准备捡漏的美梦落空，看来这镇上和山上是两个规矩，也是，万法宗的人再嚣张，也不至于当着其他宗门的面乱来。
毕竟在剧情中，他们都是维护云清界的“正派修士”。
不管怎么说，霓光昨晚是大开眼界了。
小龙对她花很多时间吃饭的行为不太耐烦，一直在她口袋里拱，霓光不得不把它换到左边口袋，左手摁住他，右手吃东西。
后来上了一道羊肉泡饼，必须双手并用。
霓光思索片刻，低头，将小龙掏出来，拉开衣襟，塞进去，再拍拍领口。
小龙全身发烫。
但好在是不乱动了。
霓光明白了，原来男孩子也喜欢香香软软的东西。
就在她大快朵颐之时，眼神忽然一凝。
感觉到某个熟悉而讨厌的气味在靠近。
她抬头，望向客栈门口。
不多时，一个青衫男子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冰凉的水气。
是傅青玉。
他只身一人。
只见他走到柜前询问入住，方才还笑得和颜悦色的老板一见到他，当即垮下脸：“本店已经客满，你去别处找住宿吧。”
傅青玉说：“已经都问过了，对面客栈说这里还有房间。”
店老板撇嘴，对面是他的竞争对手，这是故意给他找不痛快呢！
他冷脸拒绝：“小的只是个生意人，不敢与红柳山庄作对，还请仙君不要为难小人，”他咳了咳，“你住这里，只怕其他人都要吓走。”
傅青玉一路上已遭逢无数次冷眼，不用回头，他也能感觉到芒刺在背。
那些眼神，陌生的，恐惧的，嘲讽的，憎恨的……
从前受人敬重的青玉仙君，声名赫赫的红柳山庄，如今从一个凡人口中说出来，都明晃晃地夹着阴阳怪气。
“师尊已死，他的所作所为和本门其他人没有关系。”这句话他已经说累了。
有人义愤填膺，拍桌而起。
“你们宗门之事，外人如何得知？难道我们送去的神女就白死了吗？”
“还有我们的小师妹，才刚入门不久……”
“阿弥陀佛，这位道兄还请离开吧，莫再生事端。”一个光头禅修平静劝道。
一旁的女乐修朝他锃亮的秃头翻了个白眼。
瞎白话什么呢？他们的和尚庙里又没出神女？说话倒是轻巧。
气氛一度十分紧绷。
但好在修士非凡俗市井之人，最多动嘴皮子嘲讽攻击，不至于上升到对骂扔菜叶子的程度。
霓光嚼着糕点表示打起来打起来！
结局却让她失望。
她拍拍掌心碎屑，清脆地开口：“君子动手不动口，我建议，谁家神女被他害死了，直接上去决战，这才是我们云清界的战斗精神！”
忍到现在她早就想说了，哔哔啥呢，上去打啊一个个的。
她个子小，本身坐在角落，隐藏了灵力，本身不容易被注意到。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愣是没一个敢出头的。
开什么玩笑，傅青玉可是元婴境！天生剑骨！
然而这次参加秘境试炼的全都是筑基和金丹，除非他们不讲武德，一拥而上，否则毫无胜算。
“不好，毕竟同为修士，还是和平为上。”
“没错，傅孟山的事不该牵扯到弟子身上……”
“大家喝口凉茶消消火……”
“老板别搞歧视嘛！”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成呼吁爱与和平的现场。
霓光：……乌鱼子这帮人真够虚伪的。
老板也没想到会这样，他不情不愿地说：“不是小人搞歧视，是真的没房间了。”
总不见得他会一间间去搜吧？
气氛组组长霓光又一次高呼：“那是不是只要有空房你就让他住？”
老板愣住，放眼望去没见着喊话的人，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好说：“当然，小人决不食言。”
根本没人会让出房给他。
青罗镇如今客满为患，只有他这间客栈最大也最豪华，才有几间空的上房。
霓光站起身，款款来到傅青玉面前。
虽相貌模糊，浑身却像在发光。
“这位道友，我看你面相不俗，日后必成大器，我可以将房间让给你。”
傅青玉心底浮起淡淡的疑惑，总觉得此女修他曾见过。
“道友肯相助，在下感激不尽，不知道友哪门哪派？他日在下必将上门拜访感谢！”
霓光面无表情伸出手：“别改日了，就现在吧，来点实在的。”
傅青玉：“……你要多少？”
怎么回事，那种不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你有多少我都要，低于五千灵石不考虑，”她歪头想了想又说，“接受宝物折现，也可以打欠条。”
行了，他知道她是谁了。
傅青玉垮着张便秘脸，压低声音：“夫人？”
霓光点头微笑，维持着伸手的动作：“乖，叫女王大人也没用，拿钱来。”
……
客栈老板放话在先，几十双眼睛看着，无法反悔。
霓光掂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还有二千五灵石的欠条，高兴地带傅青玉去顶楼房间。
小龙在她怀里发出抗议。
龙爪爪扒在软嫩处稍稍用力，就是一片绯红。
霓光捏了捏他，反手把欠条塞进去：“钱是好东西，别咬，你看着过过眼瘾。”
知道邪神大人穷了几千年。
就怕他见钱眼开，一时太激动给咬碎了。
没见过世面的龙让人不放心。
她打开门，绕过宽敞的主厅和一间大厢房，径直带傅青玉来到最角落的一个狭小房间。
“到了，安心休息吧少年。”
“……”傅青玉陷入沉思。
如果没认错，这应该是每间上房附赠的小隔间——专门用来存放战宠，傀儡人，灵宠之类的。
他有些抗拒，有些迷茫：“夫人，在下并不是您的战宠。”
小龙听到后，浑身龙鳞竖起，目光凶狠，隔着女孩轻薄的亵衣盯住了傅青玉。
他飞出来，悬在霓光身边，摆出战斗状态。
傅青玉被这只突然出现的龙吓了一跳。
龙个头不大，通体漂亮高贵的青黑鳞片，眼瞳竖成一条线，发出凶猛残忍的杀意。
他没见过这一种族的龙。
上古时期活下来的龙族本就不多，加之龙这一族生来野性不驯，无法被驯服当人战宠。
旁的也就算了，这一只看不出身份的龙，光凭它冰冷的眼神，已然让他感觉后背发凉，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刀锋悬在头顶。
非常可怕。
“啧，想当我战宠，想得美呢，我已经有战宠了，就是他！”霓光说。
傅青玉谨慎地后退一步：“可是这里……”
“这里也可以放杂物的！”
“……”战宠和杂物之间，他还是看开点选后者吧。
成交。
霓光手托着小龙，准备去补个觉。
忽然被傅青玉叫住。
“是这样的，关于我师尊……傅孟山，他说有一个在背后威胁他的人，在下查到些眉目了。”
霓光挑起眉。
天道男主就是受宠，他师尊在狂怒之时杀不死他，反而阴差阳错助他突破。
他想要知道的东西，老天这么快就给他递线索。
幸好有她这个善良的小剑灵在。
让他接受现实的毒打，让他在逆境中学会成长。
她后悔刚才没管他多要点。
“说吧，是谁？”
……
要谈重要的事，他们来到主厅坐下。
傅青玉莫名忌惮这只龙，他默默选择坐在霓光对面，并把椅子向外挪了点。
随后，他单刀直入告诉霓光，回到宗门后，他去傅孟山居住的那座山，和他闭关的洞府查过，没找到任何线索。
他心灰意冷，无颜面对宗门同胞，在夜里独自去祠堂下跪忏悔。
祠堂供奉着历代掌门和各个长老的魂灯。
他闭眼，进入入定状态，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意外得到一个灵感。
有个苍劲有力的声音告诉他，去找一把上古时期的法器，叫做霓光剑，只要得到这把剑，他就能获得无上的力量，诛杀一切邪魔，不出十年就能成功飞升。
霓光剑如今就在南苍秘境里，只要他去找到，自会得到下一步指引。
这太有诱惑性了。
哪个修士不向往踏上登仙之路？何况只是十年，这足以令人兴奋到癫狂！
何况傅青玉认得，这声音的主人是他师祖——傅孟山的师尊，整个云清界唯一成功飞升的静渊剑尊！
这应是他飞升之时给后辈留下的玄机箴言。
他睁开眼，朝师祖的魂灯跪拜，心中激动难抑。
然而，就在狂喜之时，他眼前恍惚了一下，忽然看见师祖那盏寂灭已久的魂灯亮起来了。
他愣住，以为看错。
眨了下眼再看，又是熄灭的了。
傅青玉只当自己眼花了。
可接下来这些天，他每晚都会听到那个声音，就像在他神识里下了魔咒，让他控制不住地去想。
想霓光剑在秘境里，他必须得到，他疯了一般的想要飞升。
哪怕他是元婴境，根本不能进入秘境，他哪怕想各种办法，甚至夺舍别人，都要进去。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刚才。
霓光出现之时。
傅青玉好像被一盆冷水浇头，他乍然醒来，发现自己一直魔怔着。
是那个声音在控制他，影响他，侵蚀他。
他在神府内发现一半被魔化的黑气。
若不是醒过来，只怕被魔气整个侵占了还不知道。
傅青玉感到十分后怕。
霓光手抚小龙，眼神微微思索。
好家伙。
剧情里傅孟山没死，那声音便传音给他，他死了，便传音给他徒弟，可真不挑食啊。
这人只需要一个工具。
“你怀疑是这个声音威胁傅孟山，让他去杀神女？”好像有哪里不对。
小龙忽然用小尖牙蹭了霓光手指一下。
同时，她收到一片神识。
同时响起夙息冷淡的声音：“笨，那个声音如果是静渊，傅孟山没那么蠢，肯定能听出来，可他并不知那人是谁，所以两个声音不一样。”
霓光眨眨眼，突然“啊”地一声，打断傅青玉正要说的话。
“如果你这么想，你就太蠢了，因为……”她把邪神的话一字不落的复述一遍，并得意地挑起眉。
傅青玉：“……是。”他压根没这么想。
霓光又问：“那你是想说有人模仿你师祖的声音魔魇你？还是你见鬼了？”
说完，这次夙息没出声纠错。
嘻嘻，说明她这个思路是对的！
傅青玉握紧放在桌上的拳，面上闪过一丝迷惘，良久才道：“其实我是怀疑，静渊师祖他其实根本没有飞升。”
就在这时，龙忽然打了个哈欠。
掀起眼皮，嫌弃又冷淡地扫他一眼，然后飞入霓光身上，钻入那熟悉的香软之地。
好像傅青玉说了句废话，他听得实在无聊。
傅青玉：“……”
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惊。
他观霓光反应如常，还笑嘻嘻地隔着衣服和小龙互动，他呆滞一会儿后，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夫人，那是一只雄龙吧？”
霓光点头：“没错！”
傅青玉叹了口气。
考虑到霓光乃邪神夫人的身份，虽然不知她为何独自一人撇开邪神出远门，但有些话他不得不劝诫。
“夫人有所不知，龙这个物种欲念深重，骨子里都很偏执疯狂，根本不适合做宠物。”
霓光皱起眉：“怎么说？”
傅青玉忍了又忍，把那句龙性本.淫憋了回去，委婉道：“龙很容易产生欲念，妄念，执念，甚至是邪念。”
舒服得闭上眼睛的邪龙本龙睁开眼，危险地眯起。
带着偏执的独占欲。
他勾起尾巴，将自己埋得更深。
48. 飞升之路 是剑龙还是龙剑
邪念……
霓光想到, 某龙好像是说过，不可盯着未穿衣服的男子，会产生邪念, 可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他们彼此都看过好多次了, 并未出事啊。
小龙是调皮了些，有些臭脾气, 可不像傅青玉说的那么可怕。
为求稳妥，霓光还是问了句：“小龙, 你对我产生邪念了吗？”
夙息：“……”
没等到回答, 龙只是变得更热，往温软处钻得更深，像是要把自己埋起来。
霓光心中不知为何, 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
被小龙接触的心口鼓鼓胀胀的，仿佛满溢着什么。
同时, 她发现在自己神府内竟也开出九瓣黑莲, 就生在小龙元神附近，共有五朵, 娇娇绕绕地摇摆着。
她捂了下心口。
九瓣黑莲是龙族在极乐之时, 才会长出的花朵——难道小龙现在很快乐？
霓光不明所以, 下意识懵懵懂懂地问：“小龙难道真的对我有邪念？是就摇尾巴。”
龙没有摇尾巴。
他只是小脑袋羞涩地拱来拱去，被说中心事后又羞又恼，小尖尖牙呲着，又下不去嘴咬。
霓光：糟糕，好像被这货说中了, 小龙他……哦不，是邪神大人，真的有邪念！
完全在状况外的傅青玉陷入迷惑。
是他说错话了吗？
为何夫人的表情如此离奇, 时而惊讶，时而忧虑，那双水雾似的眼眸充满疑惑，脸颊也浮上淡淡绯色。
傅青玉赶紧道：“夫人别多心，在下只是随口一说，可能你的龙只是特别喜欢你。”
霓光闻言，抬起迷茫的水杏眸，朝他轻轻点头。
“你继续说。”
她这么说，傅青玉想当然地认为她是要继续说正事，他面色又变得严肃起来，清了清嗓子道：“夫人有所不知，本门早在师祖飞升后，就一直有传言说……其实师祖并未飞升，而是陨落了。”
霓光：“……”
不是在聊喜欢不喜欢的事吗？怎么又开始说无聊的话题？
行吧，男主开心就好。
她伸手挠了挠刺热的脸颊：“然后呢？”
傅青玉：“后来查到传言的源头，是本门上一任执法堂的马长老，他不仅说师祖陨落了，还说他已经入魔，让师门上下大为震怒。”
想也知道，仙君得道飞升是云清界第一人，让整个师门颜面有光，更是直接称为云清界三大宗门之首，弟子们怎容得这样的污蔑？
那时傅孟山刚成为掌门不久，他为了立威，下令将马长老关入九层魔狱，三百年不得出。
然而马长老第一天就疯了，死在了里头。
之后再没有类似传闻出现。
傅青玉入门时马长老已死，他只听到些残存的流言，原本只当是无稽之谈。
可那日他分明见到师祖的魂灯亮起，就在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
霓光懒洋洋地往嘴里扔了颗盐渍青梅，“你想确认还不简单？再去祠堂里等着，看那个声音出现时魂灯亮不亮不就行了？”
看，连她一只小剑灵都能想到的事。
傅青玉紧锁的眉头忽然松开，他眼中一亮：“没错！夫人太聪明了！”
霓光：不是她太聪明是男主太笨。
傅青玉起身，打算御剑赶回门派，又一想，担心自己的行踪被有心人察觉，只好狠下心，拿出一枚传送符。
他的心在滴血。
剑修本就不富裕，今天还被邪神夫人狠狠讹诈了一番，他又没钱给老婆剑换漂亮的宝石了。
“哦对了！夫人，在下还有一事相求，希望夫人能应允。”傅青玉回头，对霓光恭敬地拱手。
“……又怎么了？”
救命，男主真的好啰嗦，他的话为什么这么多？
霓光忽然觉得邪神大人的沉默寡言甚是合她心意。
傅青玉眉眼间皆是忧虑，义正辞严道：“若那人真是在下师祖，或是其他人，他如此搅乱我云清界风气，陷害邪神大人，背后定有不轨的目的，恐怕有朝一日免不了一场恶战。”
“在下不知现在何人可以信赖，又有没有其他人被蛊惑，所以……只能恳求邪神大人助一臂之力！”
霓光眨了眨眼，手中的青梅掉在地上，不可思议地问：“你要谁帮你？”
“邪神大人……在下知道曾得罪过他，可邪神大人明辨是非，心怀慈悲，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天下大乱。”
霓光一脸“你到底在说什么鬼登西”的表情。
这家伙是不是对反派大佬有什么误解？
明辨是非就算了，心怀慈悲……
邪神大人听到这样的评价可能会想杀人。
霓光耸耸肩，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傅青玉：“我觉得他对拯救苍生没兴趣呢。”
想起那位面目冰冷，气息骇人的神明大人，傅青玉轻轻地倒抽了口气。
的确，他本就与云清界俗务无关，何况，这次本是无端被卷进风波里，还差点被冤枉。
要他出手，着实有些为难。
“可是，夫人您若肯开口，邪神大人一定不会拒绝。”
近来，关于邪神大人宠爱小妻子的传言私下流窜，众人感到震惊的同时，更多是不相信。
后来流传出更多细节，邪神大人任由夫人处置那些花街老板，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夫人撒娇，毫无架子。
亲眼见到这一切发生的傅青玉表示这些全是真的。
面对傅青玉满怀期待的眼神。
霓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行。”她皱着眉头拒绝。
傅青玉一怔：“为何？”
霓光说：“邪神近来身体不适，正在闭关，谁都不要去打扰他。”
傅青玉闻言，他心中感动十分遗憾，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掐了传送符暂时离开。
总算送走这尊啰嗦佛了。
霓光松了口气。
她想，要邪神大人做正派是不可能的，他不会跟傅青玉这些人合作。
那人该杀，他当然会杀，但那只能是为了他自己。
“本君身体不适？”没多久，夙息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霓光带着小龙回房，振振有词道：“可不是？你亲着亲着就跑了，是哪儿不舒服吧？”
那边顿了片刻，冷哼一声。
霓光觉得困，打了个呵欠，就床躺下，拉开被子盖在身上。
胸前鼓起一大团。
大概是觉得闷，小龙慢慢地爬出来，安静地趴在她胸口不动。
半个时辰过去。
在床上保持挺尸姿势的霓光：“……”
艹。
她睡不着。
她居然失眠了！
她习惯了沾枕头就睡，有点接受无能，于是她从神府里把昨晚偷来的枕头换上，蓬松柔软，舒服多了。
还是睡不着。
霓光把小龙拎下去，化成剑身，直愣愣地发着光。
还是睡不着。
她满脑子都在想一个问题。
霓光是个死脑筋，一般不主动思考问题，可一旦想到什么，就要马上得到答案，否则她会一直拐进死胡同，想到自己发疯。
于是她把小龙提起来，左右手轻轻揪住他两边小爪，凶巴巴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龙耳朵轻微一颤。
那双冰冷，不带情绪的野兽之瞳，悄然漫上一层雾气，龙尾巴紧张地耷拉着，轻轻转动眼球，情绪莫名地与她沉默对视。
霓光是个没耐心的，她逐渐暴躁，幼圆的眼睛满是执拗，奶乎乎的，又凶悍极了。
像要吃龙。
“是你就叫唤一声。”不说人话的哑巴龙真麻烦。
静默片刻后。
龙低着头，嘴微张，低低地发出一声，却听不清是“嘤”还是“呜”还是“哼唧”。
霓光抓了抓脸：啊好想揍龙，不行不行，这是邪神大人，得忍住。
她抓着他摇了摇：“大声点！”
龙闭上嘴，傲慢地把头一扭，拿白眼瞧她。
霓光是真的没脾气了。
她脸颊有几分未褪的婴儿肥，气鼓鼓的模样更显少女稚嫩，此刻面带怒容，眼中多了几分潋滟风情，看起来别样的动人，引人心笙摇曳。
傅青玉骗人！
这就是他说的，只要她开口邪神大人都会照办吗？
要他叫大声点他都冲她翻白眼！
霓光似染过浆果的红润嘴唇快撅到天上去，她不高兴地翻过身，手指重重一弹，脑瓜崩落在小龙脑门上。
他被弹飞下床。
龙：“……”
他拍了拍灰，板着脸飞上来，正撞上霓光那张明艳娇嗔的脸。
她的手指头就等在那里。
面对疾风吧邪神大人！
龙再一次摔下去。
这次他学乖了，也可能是跟霓光闹别扭，他干脆就在床下不上来了。
霓光没得玩，翻身睡觉。
然而刚阖上眼，她又听见那个声音不冷不热地响起：“不好好睡觉，和龙闹什么脾气？”
呵，还装呢。
霓光莫名气得牙痒痒，想一口咬在他身上。
她故意说：“小龙不乖，不听话，我叫他大声点，他跟我装哑巴！”
夙息问：“你问了他什么？本君或许能为你解答。”
“噢——”霓光故意拖得很长，“我问他是不是喜欢我呀，所以才这么粘我？”
那边淡淡道：“他也没有很粘你。”
霓光再次凶巴巴：“不要转移话题！”
夙息从来没被人凶过，闻言先是一怔，随后扯唇笑了，沉默了会儿，才开口说：“不错，是喜欢你。”
霓光听见，心中忽然擂鼓阵阵。
莫名地欢喜。
她蜷起腿，又把被子整个拉到最上，将脑袋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唉，她就知道，邪神大人果然是喜欢她。
她觉得邪神大人也很好，光是那张脸，她就看不够，更别提他的花蜜，哇，简直是人间绝美。
她喜欢和他贴贴，亲亲的感觉。
那两次神魂交融的感受就更别提了，想起来脑子就像过电一样，一阵晕眩。
哎呀……
可他怎么能这么直白的讲出来嘛，都不知道小声点……
她脑子晕晕的，心中又甜又涩，充满了莫名的感觉。
啊啊啊睡不着！感觉有用不完的力气！
她好亢奋，想打架！
想和邪神大人打架！
她在床上扭来扭去，把自己卷成一只毛毛虫，过了会儿才稍微缓过来。”可是，邪神大人，我不知道要不要喜欢……小龙。”
夙息眼眸微冷：“为何不喜欢？他哪里不好吗？还是你喜欢其他的龙？”
霓光：我就问了一句他问三句，他急了他急了！
她偷笑，然后问：“小龙有其他小母龙吗？”
他气息一滞：“……没有。”
霓光眨了眨眼睛，问出她最担心的事情：“那小龙和小剑会有结果吗？”
“为何没有结果？”他的语气有些迷茫。
霓光纠结地绞手指：“如果以后有了崽崽，那他是剑龙，还是龙剑，还是不龙不剑？”
“……”
“他会长成什么样子？更像剑还是更像龙？万一他想当龙，却长成了剑，或者反过来，那他会不会自卑啊！”霓光想到八字没一撇的事，快愁死了。
夙息不知道未来崽崽会不会自卑。
他听得头大，简直快自闭了。
他无奈地按了按眉心，低沉开口：“别想些乱七八糟的，你困了，快点睡。”
霓光把被子盖过头顶：“我睡不着，你陪我玩。”
夙息：“你想玩什么？”
“不知道，”霓光想了想，恍然道，“玩点消耗精力的！等我累爆了我就能睡着了！”
他心间微微吹起涟漪。
目光若有所思，微微黯下来。
龙这时爬上床。
沿着被窝空出的一片钻进去，顺着她白皙的手臂，爬到她扑扑跳动的心口。
两个心跳交叠在一起。
声音沉重而曼妙。
良久，霓光听见一声低哑的叹息，仿佛有一双手，在她腰侧轻轻掐着。
“是你说的，不玩到累不准停下。”
下一瞬，霓光在一片黑暗中睁大眼睛。
背脊突然地一阵战栗，她所有感官都被放到最大，直接感受到最强烈的冲击，她好像被扔进无穷深海，不断地下坠，但没人知道这片海到底有多深，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她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灵海持续激荡，血液都在沸腾，她的神识都碎成一片一片，无力地飘散，结束后终于拼凑起来，然后再一次被撕碎……
怎么回事？这一次邪神大人明显比头两次更凶猛，似乎也更娴熟了，就连她都不禁有些吃力。
恍惚间听见他粗闷的喘气声：“累了吗？”
这次她竟然一味承受，而没有反扑，倒是叫他意外。
霓光舒服地指头都懒得动一下，贪婪地享用神府内开出的花蜜，高高兴兴地催促：“不累不累，邪神大人继续继续，你可以的！”
她吃到甜头，感觉就这样咸鱼瘫也不错。
又不是打架，这种好玩的事她好好享受就是了，干嘛非要争胜负？
让他赢。
让他赢个够！
神魂交融之时，不分白天黑地，等霓光睡着，已经是月上中天。
龙的眼神放松下来，冰冷的底色染上一层暖意。
他化为人身，睡在女孩儿身边，看她睡得香甜，故意伸出手戳她额头，扯她的脸颊。
霓光粉唇微张，轻声呼噜着，受到打扰后，她微微皱眉，捉住那只作乱的手，垫在脑袋下面。
“……”夙息眉心骤然一跳。
这个精力无穷的小剑灵，她还是睡着了看起来比较乖。
还是不要吵醒她比较好-
霓光这一觉睡得舒坦。
她一贯体温高，喜欢冰凉的地方，睡觉不爱盖被子，然而当她醒来后，发现被子就盖在身上，皮肤却触感沁凉，十分舒适。
龙躺在枕头上，造型乖巧。睡姿优雅腼腆。
此刻正是夜半时分。
她揉了揉眼睛，正要再睡，外头却传来一阵动静。
“鬼市大开，可买到妖丹，还能打听些秘境内幕，快走！”
“就是不知道这些灵石够不够……”
“总有便宜的卖家，先去看看，别让人抢了先。”
是两个男人压低的声音，显然不想惊扰任何人。
奈何霓光耳力过人。
她眸光一亮。
鬼市！
她有点印象，翻开话本子看了眼。
原来鬼市跟鬼无关，就和黑市大差不离，但更神秘些，黑市有的它都有，但与黑市不同的是，鬼市只允许筑基以上修士进入，门槛大大提高，加上其利用特殊的地形和阵法，大隐隐于市，若没有熟客带路，根本找不到地方。
鬼市有买卖妖丹，买卖人命，也有买卖各路消息的。
各门各派，仙门魔界妖修都有，是一个鱼龙混杂之地。
和你擦肩而过的某个平凡路人，可能就是某门派的大佬人物。
霓光摸到枕头边上装妖丹的钱袋子，感觉生意又来了。
“小龙跟我走，带你发家致富。”
霓光照老样子把龙塞好，隐匿气息，跟上那两个人，他们修为低，根本察觉不到跟踪。
她一路抵达鬼市入口。
眼前是一条窄河，连座桥都没有，河里水流不动，仿佛一潭死水，天色阴阴，看着分外诡异。
只见那两人弯腰，掬了一捧水，河边顿时出现一方青灰色的窄门。
将手按在门上，一缕成色普通的青色光芒逸出，这是灵力不纯的木系灵根，筑基修为，另一人则是金系灵根。
待他们通过后，霓光如法炮制，将手放在门上。
一道耀眼美丽的光芒几乎照亮河面。
水系的冰蓝色，夹在强势的金火灵力中间，显得弱小又可怜。
龙嘴角微勾。
喂了她那么多灵力，也不知吃到哪里去了。
霓光剑本是天生金火灵根，是少有的双强灵根，灵脉生得宽阔顺畅，的确是上古神剑。
她在得回一片剑魂后，灵力跃阶提升，如今已是元婴初阶。
夙息淡声开口：“你来南苍秘境，里面是不是有你的剑魂？”
霓光玩这机关正觉得有趣，闻言微微一怔，点头说：“你知道啦？”
夙息不答反问：“你的剑魂是怎么碎的，还有几片遗失？”
“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在魔界攻入的那一战里受伤的，”她皱着眉，实在是沉睡太久了，从前的事都很模糊，“应该还有一两片。”
霓光就在这时穿过门里。
她看见一条漆黑幽窄的小巷，有三三两两的修士穿行其中，个个都做了易容，行色匆匆，低着头，不与人交谈。
安静得可怕。
天上不见星星月亮，夜里连点风都没有，仿佛是一个隔绝人世的地方。
夙息忽然有些含糊不清地问：“等你恢复了，你打算做什么？”
霓光顿住脚步。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醒来的那天，被剧情气得要炸，一心只想找回剑魂，重回巅峰状态，然后做一只自由自在的小神剑，谁都别想欺负她，更别想囚禁她祭天。
可现在，她和邪神大人结契，变相绑在一起，命运也息息相连。
似乎这样也挺好的。
她好像不是很想要一个人的自由自在了。
霓光正在组织语言，又听见他开口，语气稍显冷硬：“算了，别说，本君不想知道，”
“……”闹她呢？
自己又要问，又不想知道，精分啊他！
呵呵。
她霓光是什么人？是那种任人摆布，没个性的剑灵吗！
他看错她了。
不想听是吧，那她非要说，要每天说一次，说到他烦为止！
少女虎着脸，神情骄傲。
“臭夙息，你听好了，等我拿回剑魂，就天天找你打架，每天打哦！把你的神宫都拆了！你生气也没用，因为我们生死一体，你甩不掉我！嘿嘿嘿！”
打爆他龙头！
沉默良久。
龙从她衣服里，顺着柔软纤细的腰肢，红着脸爬到她手心里，爪爪奉上。
男人的声音熨帖到有些烫耳朵，他低低地说：“本君拭目以待，你最好说到做到。”
霓光哼了一声，捏住小龙命运的后颈皮。
就在这时，霓光忽然听见傅青玉的传音。
“夫人在吗？夫人在吗？夫人在吗？”
霓光恨不得一巴掌打死他。
大半夜的给人发语音连环轰炸，他是怎么做到脸皮这么厚的？
好好的耍帅气氛都被他破坏了。
“在。”霓光高冷地回复一个字。
“太好了，傅某已经确定，那声音出现的时候魂灯会亮，想必我师祖他的确还活着，可能是他……”
霓光听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没想到这阴谋论竟成真的。
傅青玉的话夙息也听到了，霓光问他：“飞升这事还有假的吗？”
夙息只是冷哼一声，说：“飞升之路早已被神族斩断，修仙飞升不过是黄粱美梦罢了。”
49. 龙龙在手 邪神夫人很美吗
霓光神情迷惑：“飞升之路被斩断……被神族？”
说起来, 飞升之路到底是什么她都概念模糊。
自她从混沌中苏醒，便是霓光剑，她天生地养, 自体灵力充盈, 甚至不需要吸食外界灵力，神界还有传言说她是陨落的战神转世, 她也不得而知。
在霓光的认知里，凡人就是凡人, 神就是神, 都是出生便定下的。
从未见过飞升成功的凡人。
更未曾听过什么飞升之路。
夙息说：“化神境经历六九天劫，大乘境则是九九天劫，渡过既可飞升, 这道理不假。然而早在上古时期终结前一千年开始，神界灵力突然开始匮乏, 相反, 天地间一股魔气却开始疯狂滋长。”
霓光：？？？啊？
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在邪魔入侵之前，神界各处一片太平, 凡间亦是一片祥和, 正因如此, 魔主攻入两界之时才会让诸神措手不及。
夙息闻言，却是轻冷地“呵”了声，道：“邪魔虽多，杀之不尽，可你难道真以为, 就凭那群毫无智慧的低等畜生就能踏平神界，让万神以死相祭？”
霓光眸光一凝。
缓缓点头。
不错，她虽然忘了沉睡前那一场恶战的具体细节, 可也能想见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还有在生死场和邪魔拼杀，她当时非常轻松。
邪魔的确很蠢，靠数量取胜，能短暂给对手造成压力，但在绝对压制的力量面前连狗屁都不算。
“是因为，神界灵力不足，而魔气大盛，所以……”霓光喃喃出声。
夙息低低地“唔”了一声，“还不算太笨。”
一方衰弱，而另一方强盛，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
霓光紧紧攥住拳，低着脑袋，脸色丧丧的。
说来古怪，她记性差，沉睡苏醒后对神界的事记不太清，只隐约记得几个与她常来往的神仙。
爱之乎者也的蓬莱神君，自封为神界第一美女的莲月仙子，脾气暴躁但常跟她约架的玄雷神君……
“那为什么要斩断飞升路呢？”
顿了会儿，才听见夙息冷然开口：“不得而知，可能是不想多一个神来消耗本就不多的灵力，也可能是料到那场浩劫，不想再多一个牺牲品，具体动机如何本君也无从猜测。”
他习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或者神意。
然而少女侧脸黯然，浓密乌黑的发间随手扎的小揪揪都沮丧地歪着，令他突然说不出口。
霓光吸了吸鼻子。
她不是爱哭鼻子的小剑灵，她很坚强。
龙龙在手，天下我有。
霓光五指巧妙用力，将小龙捏得发出一声声微弱间断的低哼声。
无敌解压。
而邪神大人也在此时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鬼市。
霓光等着他发脾气吼她，让她放开小龙，然而一直到她玩累了，小龙嗓子都哑了，某人还没叫停。
莫非是上瘾了不成？
霓光举起小龙，疑惑地观察。
小龙：红着眼，呲牙，凶巴巴，但摇尾巴。
霓光：大佬你舒服还是难受的倒是给个准信，你这样很容易引起误会。
她一边走，一边捏，让夙息都没脾气了。
过了好一会儿，是霓光自己玩腻了，终于放过小龙，把他放回去，一个人慢悠悠在漆黑的巷子里走动，偶尔能听见夙息的呼吸声。
“邪神大人？在吗？睡了吗？”
对方不搭理，并拿龙爪在软绵绵上留下爪印。
霓光觉得他真幼稚，然后开启连环呼叫模式，她相信再高冷的人，也会在这套狂轰滥炸下妥协，为了让她闭嘴，他一定会开口。
没想到，她一直喊到口都干了，夙息还不出来。
就让霓光很尴尬。
她停下来，舔了舔嘴唇，打算找点水喝。
“怎么停下了？继续。”那声音冷冷地下令，有些嘲意，隐隐带笑。
霓光：“……”这对话莫名怪异。
“邪神大……咳咳。”她再开口，嗓子哑了。
小剑灵后知后觉，邪神大人好像是在报复她。
她小脸微鼓。
“邪神大人好幼稚，我不跟你玩了。”霓光踢走路上一粒碎石子，靠在墙边蹲下。
少女小小一只，抱着膝盖蜷缩着，模样有些可怜，甚至有个别路过的好心人盯着她摇头，随手掏出灵石打赏。
霓光轻轻松松获得五百灵石，啧，还是上品的。
手中灵气充盈，她伸出指尖清点，灵力随即吸附。
她将那颗黯淡无光的灵石抛出去。
她用微哑的小烟嗓问：“灵气消失，魔气反而大盛，是被吸走了吗？”
夙息说：“天地阴阳无形，自有规律，没有哪一方力量会长盛不衰，何况灵气魔气，本就是一脉同生。”
霓光听得似懂非懂。
但她隐约感觉，背后那人搞的这一切事，或许都跟秘境里出现的那个深渊有关。
要不怎么深渊一出现，秘境里灵气就跟着变少，简直就像被吸走了嘛！
搞不好狐妖说的魔物吼声，就是当年被封印的邪魔主。
好家伙，要真是这样，看来他是要搞个大的，若是他被放出来，再召唤邪魔们在人间作乱，岂不是要把云清界的灵力再吸走一次？
霓光莫名有些紧张，又有些亢奋。
她把刚才想到的东西费劲巴拉地解释给夙息听。
然后乖巧坐正，就像一个等待老师阅卷的小弟子。
这时，她面前突然出现一道高大的黑影。
她忽然腾空，被抱起来。
男人的吻带着沁凉的灵力，渡入口中。
霓光摸了摸龙，唔，果然不见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亲亲，但是好舒服，所以她完全没反抗，闭着眼享受。
良久，夙息放开她，唇上染着红。
霓光张嘴“啊”“啊”“啊”“啊”唱了四个高音。
声音高亢有力。
让准备把她按到墙上再亲会儿的夙息忍了回去。
他把霓光放下来。
按了按眉心，眼中的黯色艰难褪去，“其实当年作乱的邪魔主，他本是一剑修，因为飞升失败才会入魔。”
霓光一听，更觉得这经历和傅青玉的师祖不谋而合。
同样是飞升失败。
传言说他入魔。
结果发现他没事，很可能在搞事情。
就在这时，她听见傅青玉可怜又茫然的声音：“夫人，您能否帮在下请教邪神大人，在下现在该如何是好？”
霓光眼神复杂。
上回见面还当邪神是怪物，这下可好，眼看要成他迷弟了。
她仰着脸看向夙息。
夙息面无表情，直接掐断了傅青玉的通讯符。
“走吧。”
霓光有些犹豫，在想要不要跟傅青玉合作算了，他也怪可怜的，一腔热血想要守家，结果发现家里就是贼窝。
夙息低眸在她纠结的小脸上扫过：“带你去卖妖丹的地方。”
霓光：好的，那没事了。
傅青玉是天道之子，他会没事的，还是赚钱最重要。
她上前，十分自然地牵住夙息的手，邪神大人真是太了解她了！-
邪神大人看着直男，但逛街的本事还真不赖。
这黑灯瞎火的鬼市里设有重重屏障和各种禁制，尽管术法高妙，全是出自擅长阵法之道的妙法门之手。
然而夙息修为极高，在沉睡之时尚能维持整个生死场的禁制，这点小门道在他眼中形同透明。
不费吹灰之力，他牵着霓光来到黑市专门的交易市场。
一条不算宽敞的小巷内，两边各有摆摊的修士，都潦草地坐着，有人来就招呼着交易，四下昏暗，买卖双方都速战速决，无论买卖成不成，绝不多说一句废话。
来鬼市的都带着自己的目的，更不想暴露身份，气氛当然越隐蔽越好。
霓光视力好，兴奋地到处瞧，眼神飘向远处。
她看见一张脸，虽然乔装过，但意外的熟悉。
又见他神秘一笑，从怀中摸出个白瓷瓶：“新产品，新配方，童叟无欺，只卖熟客，比回春丹猛十倍！”
霓光：……这句话她曾听过的！
那日邪神连同花街和黑.市一并端了，这人竟然摸来这里做生意。
有人凑近询价，老板还是那套说辞，不意外的，霓光又听他提及龙髓香。
霓光心头一紧，侧目看向身侧沉默的男人。
他耳力更胜过她，此刻目光微沉，显然是听见了。
她正想着那人是不是要血溅当场了，却听他淡声说：“先做你的事。”
找到收妖丹的摆摊人很容易。
对方看过成色，略带疑惑地打量着对面男女。
稀奇，很少有人一次拿出这么多的，其中还有几颗元婴期妖丹，不管是自己杀来的还是抢来的，都说明实力不容小觑。
于是他面带正色，也没敢太压价，按照市价全收了。
霓光出掉七十颗，自留十八颗以备后用，共拿到五万上品灵石。
她也没心思还价，更不懂行情，眨眨眼询问夙息。
他默契地点头首肯。
见她眼中似有忧虑，他便平静地说：“若你嫌少，本君可以杀了他，逼他以一万灵石一颗的价格成交。”
霓光听傻了。
这……虽然咱穷但大可不必如此不讲武德哈，反派也不可如此任性！
她缩了缩：“这里有很多人看着。”
夙息：“那就都杀了。”
霓光哭笑不得地把他牵走了。
有杀人狂魔趋向的邪神大人跟着她乖乖走。
霓光漫无目的地闲逛，也不知该去哪儿，她想去找卖龙髓香的地方。
既然那人卖那丹，自然要配龙髓香。
忽然，她的目光被路边一家店吸引，此店明亮富丽，站在门口就能闻见一阵馥郁高级的香气，店门口有几个琉璃材质的透明格子，分别放着几只华丽的珠饰。
尤其是右面那只珠钗，镶嵌着珍稀的南海夜明珠，通体散发着柔和温润的光。
若女子戴在头上，就像自带一个行走的打光神器，美不胜收。
霓光内心发出想要的声音。
但不是戴在脑门上。
这些珠子要是扣下来，镶嵌在她剑柄上，哇，她将是全天下最靓的剑崽！
霓光松开夙息的手，痴痴地走近。
忽然耳边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
“去！哪儿来的穷酸货！本小姐看上这副美人钗了，还轮得到你跟我抢？”
霓光回头，看见一个粉衣女子，一身闪瞎眼的首饰法器，香粉浓烈扑鼻，还算清秀的五官因为骄横而显得扭曲难看。
她身后跟着四个侍女，四个修士。
霓光心里琢磨：嗯，四，是个非常吉利的数字。
有好心的女修对霓光说：“走吧，别惹她，那是万法宗宗主的千金，厉害着呢，她搞不好真敢在这儿杀人！”
霓光眼中一喜：原来鬼市可以杀人的吗？那就好办了。
金灵月闻言，眉眼间更显得意，她自小受宠，想要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虽不知这女修真实容貌如何，但看一身素净，脑袋上就扎了个可笑的揪揪，可见是个小宗门的穷鬼。
她一指那支钗道：“此乃美人钗，只有美人才配戴，你配吗？要我说，除了本小姐，也只有生死城那位邪神夫人配戴了，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霓光收回想杀人的小手。
“哦？为何？邪神夫人很美吗？”
金灵月白眼一翻，果然是个没见识的蠢货：“废话！不然你以为她凭什么收服邪神大人？邪神大人为了她，杀了后宫其他女人，独宠她一人，集齐全程财力人力为她建造美人宫！哪怕众人怨声载道，为了心爱的女人他也满不在乎！”
霓光思忖片刻。
转过头，看向后方某个一脸杀气的男人。
啥？你后宫还有其他女人？她怎么不知道？
还有，我的美人宫呢？你花财力人力为我建造的美人宫呢？在哪儿？
50. 大为震撼 小龙脸侧微烫，捂住她眼睛……
夙息那张漆黑的眼睛望着她, 仿佛是在无声地说，别想了，什么都没有。
霓光：艹。
忘了, 她道侣是个穷鬼, 根本承受不起云清界人们丰富的想象力。
想起他那座穷酸简朴的宫殿，霓光陷入沉默。
算了, 他对自己都很抠门，要他给夫人建什么美人宫着实有些为难他, 这个宠妻昏君神设他担待不起。
霓光默默打消要他真为自己建座宫殿的念头。
“怎样, 还不滚？你是对本小姐的话有异议吗？”金灵玉倨傲地用鼻孔看她。
霓光眨了眨眼，表情逐渐为难。
怎么办，她不能说有异议啊, 难道要她否认自己是美人吗？她不仅没异议，反而向金灵玉投去赞赏的目光。
“金小姐说得对, 这只钗子归你了。”
而这时, 邪神冰冷的威压无声地释放。
他的目标明确而直接。
只针对金灵玉一人，因此, 她身边的侍女和元婴期保镖都没发现。
霓光敏锐地察觉到, 就在他的杀意即将刺破金灵玉眉心之时, 霓光将其挡住。
夙息听到少女半嗔半恼的抱怨：“干嘛？你不同意她说邪神夫人漂亮吗！还是你后宫真的有很多女人？”
夙息：“……”无言以对。
他眼眸寂静，皱了皱眉，然而什么也没说。
霓光有些意外。
没想到她一句话，邪神大人真的收了杀气，她是见过他杀人时干脆利落的样子, 其实他方才若坚持，她根本挡不住他。
霓光心中忽然有些异样的满足，酸涩而鼓涨。
其实她阻止她杀金灵玉并非其他, 只是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龙髓香味道。
金灵玉举手投足，动作越夸张，味道就越浓郁。
可见她用了有多少。
明明是世间最美妙的香气，可霓光了解那个故事，总觉得这味道掺杂了太多丑恶，令她觉得呛鼻作呕。
“金小姐用的可是龙髓香？好珍贵呢。”霓光眯起眼睛感叹。
金灵玉微微一怔，得意地笑起来：“没想到你这乡巴佬还挺识货，不妨告诉你，这城里今年份所有的龙髓香本小姐全包了！”
霓光握紧小拳头：“是吗？”
“对啊，可惜我出门没带，全在家里，不然还能赏你一点，够你吃下半辈子的了！”金灵玉打了个呵欠，“你想要就上门来求我吧，顺便给你看看我养的几条小龙，让你开开眼。”
说完，她目不斜视地朝店里走去，吩咐店主人把美人钗，和新到货的宝贝全给她包起来。
而她那些侍女保镖同样跋扈，将店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不让一个人进。
一干女修面露怨愤，却又不敢说什么。
敢在这鬼市里刷脸横行，金灵玉的确有其强大的背景撑腰。
万法宗这五十年来守护南苍秘境，同时也保青罗镇平安，在当地势力很大，谁都要给几分面子。
这些年他们出了三十多名元婴境，由筑基突破为金丹的更有好几百人，在三大门派中实力大增，加上万法宗宗主金无庸洞府上方时有闷雷滚滚，许多传言说他即将从化神冲破大乘。
有这等背景，金灵玉在鬼市横着走都没人敢惹。
霓光虽易了容，但身形娇小可爱，自带让人亲近的气质，在指指点点的人群中走了一圈，听了满耳朵八卦。
她表示惹不起惹不起。
她也没想惹，只是在金灵玉血拼完走出店门后，拽上夙息，跟随金灵玉一同回到她的快乐老家罢了。
在路上。
霓光见夙息不说话，那副高冷不容侵犯的表情像是粘在脸上，她小声问：“不让你杀人，你是不是生气了？”
夙息：“本君才没有。”
霓光伸出手指捅他腰：“真没有？”
夙息低眸看了眼，攥住她细白的手指，将人一把拉怀里，瓮声瓮气地说：“有，你得哄本君。”
霓光想了想，用与小龙对话的语气说：“邪神大人乖啊，杀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咱们去干一票大的，开不开心？”
他沉默不语，嘴角却是翘起。
霓光单手叉腰，那双杏眼瞪起来：“大声告诉我，开！不！开！心！”
夙息直接用吻堵住她的嘴。
气息短促而绵密，将她的嘤呜声全然吞没。
他化为黑雾，将人包裹在其中，仿佛一张温柔的云被，让她感觉好极了。
霓光就这样晕晕乎乎到了金府。
金府在青罗镇最南边，依山傍湖，风景秀致，几乎有整座神宫那么大，光是金灵玉一人就居住在三进三出的宅院，她一路经过阆苑阁楼，雕梁画栋，庭院内一片簇新，处处显示着奢华富贵，不时还有仙鹤神鸟从空中飞过，发出阵阵悦耳的清鸣。
霓光忍不住搓搓手，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啊。
再看了眼邪神大人。
啧，一个门派掌门都混得比你好。
夙息实在太了解她，一个眼神就能轻易读懂她的鄙夷，他面色不改，矜贵淡然：“一派暴发户的审美。”
霓光：我就喜欢暴发户！请让我尝尝暴发户的苦！
她皱着眉绞手指，有些期待地仰着小脸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一不小心都死光了，是不是可以归我们啦？”
夙息在她脑袋上揉了揉，面无表情地弹着小揪揪。
刚才是谁劝他不要杀人来着？
这小剑灵才是最可怕的那个。
说回金灵玉。
她在外大肆购物一番，侍女手中拎的大包小包都装不下了，她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径直朝金无庸的住处而去。
金家当然买得起乾坤袋，可她骚包啊，买了好东西当然要满街炫耀，这才是购物的意义。
她是金家独女，要什么有什么，父亲非常宠爱她，就连其他长老和弟子都不能随便进的洞府她都能随时出入，不用提前打招呼。
金无庸在金宅旁边的仙灵山修行，平时不让人打扰。
他正在打坐，远远就听见女儿浮躁的脚步声快步而来，他皱了皱眉。
金灵玉资质一般，是最普通的金木双灵根，灵脉细窄，并不是个修仙的苗子，他为了她砸了不少灵丹妙药，全是洗髓伐筋的天材地宝，其余法器符篆更是数不胜数，金灵玉勉强混了个筑基巅峰。
要想修出金丹，靠嗑.药没用，金无庸准备找个现成的金丹给她，只要剖出那人金丹融入她体内便可。
这法子容易，可是要找出同她属性相同的金木双灵根，还得是成色绝佳的金丹，这便难了。
金灵玉又太懒惰，她从小娇生惯养吃不得一点苦，至今都未辟谷，要她打坐修行更是哭爹喊娘的。
“爹！我回来了！”金灵玉欢快地扑到金无庸面前，向他展示自己今天新买的衣裳。
然而她却没见到父亲展露笑颜。
金无庸年少便筑基，容貌看上去不过三十上下，器宇轩昂，面容不怒自威，此刻不苟言笑地盯着金灵玉，模样颇为严肃。
“从明日起好好待在府中，哪里都不得去，尤其是鬼市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
金灵玉不服气地叫出声：“我又没犯错！又没惹事！凭什么给我下禁令！”
有些事他无法解释，马上秘境就要开启，各派修士齐聚此地，正是重要关头，而他这个宗主女儿却毫无紧张感，让他忍不住直皱眉头。
他板着脸，不容置疑道：“按为父说的做！另外还有，你房中那个金木灵根的龙族少年，我查过，他的金丹纯正，阳中带阴，给你正好适用，明日我会派人将你和他一起带到密室。”
金灵玉眼神颤了颤：“那他岂不是要死！”
“剖出金丹，不死也是废人。”金无庸冷硬回答，“你莫要舍不得，一个龙族而已，若喜欢再寻几个便是。”
黑市里少不得这样的买卖，龙族虽稀有，但是个顶个的貌美，就连那方面都是极品，持久强盛，许多有钱的大世家也买来私下取乐，早已不是秘密。
夙息漆黑的眼瞳如同披上霜寒。
邪龙一族独立而居，不与其他龙族有来往，被疏远也被敬畏，夙息只有半龙之血，又一向憎恶这被诅咒的血脉，内心对龙族并无多少归属感。
可这一刻，他仍心头发冷，觉得齿寒。
愿不愿意做龙是他的事，但见别的龙受此侮辱，他并不乐见。
何况，有这小剑灵每日揉搓安抚，他开始觉得做龙的感觉也不赖。
可大部分龙命途多舛，不是被骗就是被虐。
不是每只小龙都能像他这般幸运。
金灵玉歇斯底里地哭诉：“爹，不要杀他，我很喜欢他的！”
霓光歪了歪头：嗯？难道这金家大小姐良心未泯？
然而她下一句就说：“我还没玩够他呢！您好歹等我玩够再杀他！”
霓光：打扰了，误会你是我不对。
接下来，金灵玉被他爹凶了一顿，她哭着跑出去了还摔了一跤，收获霓光无情的嘲笑。
在夙息灵力的庇护之下，他们等于隐形，就连金无庸也没发现府中多出两人，他们在金府上空自由穿行，拔了几根鹤毛，霓光小施手段，让金灵玉走一路摔一路，膝盖都摔肿了，她一路哭叫着回到宅院，发泄般地大吼，摔了好多玉器金盏。
霓光怒了：作孽哦，好心疼。
暴发户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分她一个？
她带着怨念的心情，目光追随者金灵玉来到后宅，只见她吩咐侍女提溜来一个人族貌美少年，关上房门。
少年并不反抗，反而表现得很乖顺，他惯于此道，先主动贴上去与金灵玉亲热一番，很快便不由自主起来。
金灵玉表情凶戾，反身从墙边抽屉里取出一只带刺的鞭子，上面还带着血。
她用力在地上一挥，扬起微尘，随后那一鞭狠狠落在少年背上。
那少年的反应让霓光挺迷惑的。
怎么说呢，反正就……看不懂但是大为震撼。
霓光拽了拽夙息：“你知道他们在干嘛吗？”
夙息面色如玉淬冰封：“不知道。”知道也不告诉她。
霓光：“啧，这都不懂，真笨！告诉你，这叫双.修。”
夙息脸侧微烫，忙捂住少女的眼睛。低斥：“不许看些乱七八糟的。”
霓光内心不以为然，小龙这个大宅男未免太见识浅薄，是时候向他科普真正的知识了。
让他知道，她那些话本子不是白看的。
“又外行了吧？这叫情趣，你没事多看点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