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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龙 青橘一枚 20066 字 2个月前

……

仇辉驾着马车来到祁王府的后门,老远就看到门外有人提着灯笼拉磨似的在台阶底下转圈圈。

待得走近,仇辉认出来,提着灯笼的人正是春鹃。

见到仇辉送妮儿回府,春鹃真是惊讶极了,想问问仇辉究竟怎么回事,都不知道从何问起。

仇辉停下马车,唰一声拉开马车的门帘,再朝里喊了一句:“到地方了。”

妮儿默默地从马车上溜了下来,春鹃看见了,赶忙迎上前去扶住她的胳膊。

“二小姐你还好吧?奴婢真是担心死了……”

“没事!”妮儿狠狠凶一声春鹃,便东撞一下西撞一下踉跄着推开后院的门,闪身进了府院。

春鹃见了想追上去,又想起仇辉还在门口,便止住了脚步问那仇辉:“大姑爷进府歇着吧?”

仇辉摇摇头:“不进去了,明日五郡主归宁,我与她一起回府。”

“……”

春鹃笑道,“既然明日五郡主要回,大姑爷便先住着,待明日一早回府,你们一起见王爷王妃,岂不正合适?现在已经过了子时,大姑爷现在走,只怕明日起床都难。”

仇辉摆摆手,很坚持,示意春鹃赶快回府去照顾妮儿,他这就要走了,不需要管他。

仇辉并不认为今天是自己擅自进祁王府留宿的好时候,因为妮儿和春鹃都是杨嬿如房里的,此时已经半夜,如若留宿祁王府必定是听从杨嬿如安排。明天就是朱弦归宁的日子,自己搁这重要的一天搞这么一桩事,只怕是会开罪了祁王妃,最后惹得朱弦不好做人。

春鹃见劝说不动仇辉,妮儿又需要人照顾,便不再与仇辉纠缠,对仇辉道了个谢,简单嘱咐了他几句路上注意安全,便也转身进了后院,阖上了院门。

待四周重归平静,仇辉才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和朱弦不同,妮儿实在与仇辉心里“大家闺秀”的概念相去甚远。

今天晚上的事,纯粹就是妮儿惹出来的。但是妮儿有再多的不是,都是她妮儿的问题,不管怎么样仇辉都必须要把自己该做的做了。

好在仇辉的努力没有白费,虽然过程有些崎岖,但结局还算圆满。

解决了妮儿的事,仇辉也该回去了。

他首先想到的是回仇家庄,但是现在太晚,城门早关了。就算拿了腰牌出得城门,待回到庄子,也就只能睡一个把时辰就又该起床了……

仇辉又想回兵马司衙门,但是一想到今天仇香香没回去,或许就住在自己的院子里,仇辉就不想再回衙门了。

踯躅了半晌,仇辉终于想到了一个地方可以给自己过夜。主意一旦拿定,仇辉便挥动手里的马鞭,打出一个大大的响鞭,催动马儿调了个头。马车辚辚,朝黑夜的深处奔去……

第86章 归宁 这小姑娘是谁?

日上三竿, 仇辉还在客栈的客房里呼呼大睡。

他是凌晨入住这家客栈的,原本拜托了店家卯时就来叫自己。谁知那店家不靠谱,早间客栈要开张卖早点, 店家太忙, 就把仇辉托付的这事给忘了。

待到仇辉一觉睡到自然醒,天光已经大亮了。

望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头, 仇辉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一跃而起。

糟了糟了,坏事了!

满脑子都在回响着这句话,仇辉手忙脚乱地把自己拾掇好, 冲出客栈门, 一时间竟然想不起自己应该干什么。

待到厘清了思绪,仇辉首先赶着昨晚借来的马车回到近水楼,跟近水楼的老板换回自己的坐骑后,又再快马加鞭地赶往西城兵马司衙门——

不管有多晚, 毕竟是去见岳家,仇辉总是得要洗个脸,换件衣裳。

仇辉很快就赶到了兵马司衙门,推开后门, 走进后院,仇辉果然看见了仇香香, 正在后院的天井底下洗仇辉的一双鞋子。

“你还不走?今天我就要走了,接下来几天都不再上衙, 你还要坚持留在这里吗?”仇辉没时间停下脚来说话,一边朝自己的房间奔跑, 一边这样对仇香香说。

仇辉一边跑一边解腰间的蹀躞带,松袍服的扣子,待得跑到门口, 整件袍子都已经松开了,擎等着脱下来就可以直接换外袍了。

仇香香迎了上来,被仇辉一把给拒在了门外。

“我要换衣裳,二妹且回避。”仇辉隔着门缝说,话音未落,便听得“喀哒”一声门闩响,房间门便从内给别上了。

不多时,仇辉穿戴整齐,重新梳过了发,再度打开了门。

门口站了一个人,端一盆水候着,正是仇香香。

仇辉一愣,看见仇香香手里的水盆和棉帕,知道她是给自己送洗脸水来的。虽然仇辉一直尽量避免扩大仇香香在自己生活中的影响力,但现在他赶时间,既然有水用,自然得先用了再说。

仇辉朝仇香香微微一笑,侧身给她让出一条进门的道。

仇香香端着水进了门,门口还放着一只桶,桶里还有满满一桶清水,仇辉便把这一桶清水也提进了屋。

仇辉手忙脚乱开始刷牙洗脸,因为急,不是打翻了盐缸子,就是找不到漱口的水盅。

仇香香有条不紊地帮仇辉备好每一步他需要的东西——

首先找到滚在床底下的漱口水盅,洗洗干净后打满水,替仇辉往马尾刷上蘸上茯苓膏。待仇辉漱口完毕后奉上清茶,放下茶盅后,蘸湿热水的棉帕已展开,叠成合适是大小呈在仇辉的面前……

待仇辉洗漱完毕,仇香香提着仇辉放置桌上的一大包礼物,替仇辉推开了门,门外司剑已经牵一匹洗刷干净的大马在门口等着了:

“大公子莫急,二小姐已经派人给祁王府送过信了,说您稍后便到,祁王府的管事说他们已经知道了,叫您别急,慢慢儿过去,他们等您一起用午膳。”

“……”仇辉听了,没有说话,只骑在马背上调转了马头对着廊檐下的仇香香微微一笑,点点头以示告辞之意,便用双腿狠夹马腹,跃马朝衙门外飞奔了出去……

……

午时刚过了不久,西城兵马司的大门外就来了一大堆披坚执锐的兵,为首的一名军官生得五大三粗,挎一把大刀,腰间悬挂一块刻着东厂字样的铸金铭牌。

守门的两名小卒看见了,立马拱手相迎。

军官把手里的铸金铭牌翻个面朝守门的小卒招了招,一名小卒看清楚了上面的字,一边朝衙门里头引路,一边称呼对方“颜将军”,另一名则倒提着刀,飞快地朝衙门深处奔去报信。

高帜是亲自来巡查西城兵马司的。

从前几日西城兵马司上交的卷宗里,高帜看出来了一点问题,因为自卷宗里找不出答案,所以今天特意来衙门,找兵马司管事的当面问问。

因为头几天熬夜,昨晚西城兵马司的人一起喝了庆功酒,今天到下午了都还有人没有到——

西城兵马司指挥使成致,便是其中之一。

高帜靠坐在太师椅上,无聊地拨弄左手大拇指上戴的玉扳指。

堂下乌泱泱站了一屋子的人,所有今天有幸上衙的人都来了,低头陪这位东厂的督公傻站着。

高帜冷眼看底下丧气四溢的家伙们,心情瞬间就不好起来。

“一问三不知。”高帜不满意地嘟囔一句话。

旁边伺立的师爷听见了,立马对着高帜深深一鞠躬:“大人息怒,小的已经派人去催指挥使大人了。”

“副指挥使呢,副指挥使又在哪里?指挥使不在,好歹两个指挥使,总得要在一个。”高帜皱眉。

“回督公的话,仇副指挥使前几日成亲,告了四天的假。结果前几天衙门整理卷宗,仇副指挥使的假便没有休成,昨天把差事干完后,从今天开始要连休三日。”师爷毕恭毕敬地回答。

高帜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起了朱弦,一直不得法的高帜现在是听见仇辉的名字,就恨不得敲他的骨吸他的髓。

“谁说假过了还能补休的?也只有你们西城兵马司才这样没规没矩!怪不得啊怪不得,本官就说了,为什么你们司的差使全都办得一塌糊涂,原来从你们的两个指挥使开始,就是一塌糊涂的!”

高帜恶狠狠地叱责所有西城兵马司的人,以发泄他心底的不满。亲口骂不到仇辉,能骂一骂他身边的人,也是好的。

在场的人都品级低,没一个可以跟高帜抗衡。被高帜指着鼻子骂,大家也只能默默地忍受着。

好在高帜总算是骂累了,终于闭了嘴。毕竟他骂十句,对方也很难有一句回应,就像对着一堆树桩痛骂,骂得再痛快,但情绪发泄出去得不到反馈,那种胜利的快感也就渐渐没了。

高帜觉得很无趣,坐着骂人太久也是一桩苦差事,浑身上下关节骨头都僵了,成致一时半会儿又到不了,于是高帜便抄着手站起身来走出厅堂,自己信步在兵马司衙门里头闲逛逛。

才刚走出前院,高帜看见远远的正前方走过来一群人,穿得五花八门明显不是兵马司的衙役。

队伍的最首,是一个女人,女人提一只包袱,穿着碎花的袄裙,款款朝高帜的方向走来。

高帜有些惊讶,能在兵马司衙门看见女人,可是一桩稀罕事。

京城里的衙门不同于地方上的知州府和县衙,同一所府衙里,主事官在后院安家,前院公干。京城里的衙门场地有限,往来的人员又更加繁杂,所以主事官都有自己的府院安家,衙门便只做公干。

就算需要在衙门里开设专门休息的地方,也通常都只设公廨供长官小憩,或设吏舍给书吏居住。

高帜站在原地,一脸兴味地看那女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也不知是哪一家的小媳妇,如此深得郎君的宠爱,连上衙公干都带着?

待得女人走近,高帜才发现这个女人年纪不大,还梳着少女的发式,是个姑娘。姑娘长着圆圆的娃娃脸,圆眼睛,圆鼻头,连嘴也肉嘟嘟的,带满脸的稚气。

姑娘面无表情地朝高帜走过来,因为不认识高帜,也不认识什么白蟒的补子,所以当她走近高帜的时候,脸上并没有露出面对朝廷高官时应有的那种谦卑恭谨的表情,更没有想到要主动让路。

高帜眼看着那姑娘一脸冰寒料峭地朝自己走过来,便主动给对方让路,还朝着她微微一笑。

高帜生得白白净净,又长身玉立的,在衙门里碰到这样好看的男人,还主动跟自己打招呼,再冰寒的小姑娘也会对高帜多看两眼。

姑娘侧过身,对路边的高帜也微微一躬身,脸上破天荒泛起一丝笑。

待一行人沥沥拉拉全都走过去以后,高帜才又重新抄起手来继续朝前走。

“这小姑娘是谁?”高帜一边走一边很随意地问身旁的颜龙飞。

颜龙飞呆呆地跟在高帜的身后,还在沉浸刚才诡异的让道场景中没有抽脱出来。待得高帜岀声问第二遍了“那姑娘是谁”,颜龙飞才猛然回过神来:

“督公……那女子……那女子是仇香香啊!怎么你还给她让路了?”

“如此没有眼力劲,真该抓起来揍一顿!”颜龙飞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

高帜停下了脚步,眼底霎时间有风云变幻,光怪陆离。

他转过头来定定地看颜龙飞的脸。

颜龙飞不解,一脸茫然地与高帜对视。

“查一查这个仇香香。”高帜这样对颜龙飞说,他的脸上闪烁兴奋的光。

“回去龙飞就立马着手彻查此事,查查她为什么突然就哑了,掘地三尺,也要挖出仇家身后的秘密!”高帜狠狠地一握拳头,咬牙切齿地说。

……

仇辉坐在朱弦的身边,应付着酒桌上的觥筹交错。

朱校堂很高兴,拉着仇辉一杯接一杯地喝。祁王妃虽然不喝酒,但她总会在适当的时候提醒婢女们给男人们添酒,并且找到很合适的话题,调动起酒桌上男人们连绵不断的兴致。

刚开始朱耀祺还有些沉默,毕竟在今天之前,他还不曾与仇辉有过良好的接触。并且朱耀祺与仇辉同岁,他不习惯用姐夫这样的称呼来称呼自己的同年。

但是酒过三巡,朱耀祺对仇辉就明显变得熟络了起来,他打开了话匣子,并很有礼貌地称呼仇辉“姐夫”。

同是称呼“姐夫”,对比朱耀祺,妮儿对仇辉的态度就完全不同了。

妮儿很冷淡,并且是从一开始到结束都一贯的冷淡。她低头只默默地吃菜,还会故意给仇辉脸色看,引得杨嬿如暗地里拽了妮儿好几回袖子。

看着如此别扭的妮儿,在某一个瞬间朱弦突然想起今天上午仇辉刚到祁王府的时候,一度也这样别扭过——

那会仇辉偷偷扯着朱弦的袖子,说要跟她说件事来着。

于是朱弦瞅了个空当问仇辉:“对了,今天早上你是要跟我说什么?”

仇辉听了一愣,瞟一眼饭桌对面的妮儿,旋即果断地摇头:“没!没有!我没有什么要跟你说的。”

朱弦笑,伸手在桌底下狠狠掐了他一把。

“美男子是不说么?不说就没机会了哟?”朱弦压低了声音逗那仇辉。

仇辉被掐得心里一抖,连被朱弦称呼美男子都没了反应。

他偷偷瞟一眼对面的妮儿,再瞟一眼身旁的朱弦,心道对面那个可不是省油的灯,一步行差踏错,指不定就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仇辉低头,就着饭碗狠刨一大口饭,缓和自己的情绪——

不管怎么说,仇辉觉得自己没有错,如果最后朱弦非要误解自己,他也没办法。毕竟该说的话他仇辉必须得先说,至于结果怎样,仇辉无法控制。待到日后若真有祸事降临,仇辉也算是努过力的人,到那时候,朱弦应该就不会再埋怨他了吧……

第87章 探底 姑爷对你可还好?

午间小憩的时候, 仇辉告诉了朱弦关于妮儿和戴桢的事。

除了没有与朱弦交代戴桢与田义会之间的关系,就连昨晚强行带走妮儿,仇辉都统统与朱弦说了。

仇辉告诉朱弦, 希望她能够通过杨嬿如, 劝说妮儿不再与戴桢来往。

朱弦听了没有说话。

虽然已经与仇辉成亲,但是因为从前妮儿对仇辉的态度, 其实朱弦对妮儿与仇辉之间的关系,心里依然是有些介意的。

在姐妹情敌与家族生死之间,自然是家族生死更为重要, 可是因为仇辉对某些重要信息的隐瞒, 朱弦并不能对妮儿与戴桢的事情做出正确的判断。

朱弦觉得仇辉有些小题大做,就像上次仇辉因为要参加武举考试而突然情绪异常一样,朱弦并不觉得戴桢配妮儿有什么不妥。

毕竟作为祁王府的姑娘,在找夫君这个问题上, 本身就有很多忌讳。

能找到一个有公职、吃穿不用愁的富裕人家,不光朱弦,就连朱校堂和祁王妃都会觉得很满意的。虽然不能与时下高门贵族家的姑娘相比,但是相较被朱校桓安排去做筹码, 已经算不错了。

相反的,朱弦更加介意昨晚仇辉当着众人的面出手带走妮儿, 这让朱弦的心里像吞了一只苍蝇一般的难受。

好在今天仇辉主动向朱弦坦白了这件事,所以朱弦愿意从好的方面猜测仇辉的想法——

自己的夫君只是在替自己照顾妹妹而已, 毕竟妮儿与外男深更半夜在外饮酒,实在有失体统。而仇辉, 也只是出于维护祁王府的面子,情急之下才出手带走了妮儿。

考虑到仇辉经常这样小题大做,于是朱弦不紧不慢地回了他一句:“妹妹的事, 我也很去难插嘴。”

仇辉一愣,知道朱弦不会把自己的警告放在心上,如果自己再多说,或许还会引火烧身,起到反作用。

于是仇辉很自觉地就打住了话头,再也不提这件事。

见仇辉立马就闭嘴,朱弦也觉得自己的态度或许有点蛮横,她朝仇辉笑了笑,又周全了一句:

“我会让杨侧妃侧面提醒那戴桢,尽快来提亲,妮儿可不是集市上的卖菜姑娘,可以随他戴桢呼来喝去地陪他喝酒玩闹。”

“……”仇辉无语,却也只能朝朱弦点点头,再道一声“娘子说得对”。

下午朱弦与祁王妃喝茶聊天的时候,与祁王妃传达了妮儿和戴桢的事。

祁王妃当然与朱弦持同样观点,觉得与戴桢的这门亲,还算合适。

可是待祁王妃叫来杨嬿如与妮儿,要与她们当面商议怎么处理与戴桢这门亲事的时候,妮儿却不干了。

她拒绝与戴桢成亲,并威胁杨嬿如,如果杨嬿如敢催促,或逼迫戴桢来提亲,她立马就回沧州老家,再也不要回京城碍大家的眼了。

祁王妃不解,问妮儿,既然不想嫁给戴桢,为何又要与私下与对方见面?

妮儿无所谓地回答,“我只是喜欢与戴桢一起喝酒,并不代表我就想嫁给他。”

杨嬿如愕然,指着妮儿的鼻子连声音都哆嗦起来:“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么?你这样随意与外男厮混一处,往后还怎么嫁人?”

妮儿更加不以为然了,她挑眉看着自己的母亲道:“如果别人都怕娶我,你们也就再不必担心陛下把我许配给别人了,这不好事一桩?”

“……”

众人皆无语。

妮儿的话,朱弦不敢苟同,但是妮儿敢于打破世俗陈规的勇气,倒是令朱弦佩服的。

觅得自己心仪的良人,是每一个女人做梦都想达成的夙愿。但人生不能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所以,能觅得自己心仪良人的夙愿也就基本成了天方夜谭。

天下女子大多都屈从于世俗的压力,作为各种力量作用下的棋子嫁给自己不喜欢,甚至不认识的人,恍恍然度过余生,这又何尝又不是一种悲剧?

朱弦甚至觉得妮儿说得挺对,女人想要觅得自己欣赏的人,自然就得多交际,阅尽千帆,方能觅得心安处。

朱弦于心底并不反感妮儿多交际,但如此一来,一个行差踏错也有败坏名声的危险。一旦妮儿对外树立起浪、女的形象,只怕会吓走不少优质公子哥。

自毁名声唯一一个好处,妮儿倒是说得没错。朱校桓再不敢拿妮儿当他赏赐的“工具”,要是朱校桓把妮儿当“谢礼”送给谁,那便是在害人家,这种戳人心窝子的事情,朱校桓还真不好做出来。

妮儿的说辞,朱弦勉强可以理解,杨嬿如却不能接受,她不能容忍妮儿说出如此“放荡”的话语,便暴跳如雷,提起门背后一根鸡毛掸子当场就要往妮儿身上抽去……

祁王妃出手拦住了杨嬿如,要她用适当的方式教育孩子,如此粗暴行事的,那是土匪。

杨嬿如气得心口疼,当场下令要妮儿禁足一个月,好好反思自己的错误,并不准许妮儿狡辩,还把她给撵了出去。

望着妮儿远去的背影,祁王妃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在祁王妃看来,妮儿这种张狂又自私的性格,注定难有好下场。好在妮儿是女子,再张狂最终也是去祸害其他人家,所以只要不给祁王府引祸,祁王妃便都能够忍。

待得屋内终于重归平静,祁王妃端起茶杯抿一口茶,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

祁王妃上下打量了一番朱弦后,笑眯眯地问她:“姑爷对你可还好?”

“还好。”朱弦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不是……”祁王妃欲言又止,她认真端详朱弦的脸,思虑了一下,换了一种说法:

“姑爷才受过伤,大病初愈,夜间同房可还能应付?”

“……”朱弦语塞,脸腾一下,烧得通红。

实在想不到祁王妃会问得如此直白,朱弦甚至觉得自己没脸再坐在这里听下去了。

朱弦低头坐着,兀自感受耳根边熊熊燃烧的火焰把自己烧成红蜡。

等不到朱弦的回答,祁王妃定睛朝朱弦看去——

忍不住抿着嘴儿笑。

杨嬿如原本也竖起耳朵听着,看眼前这一母一女搁这儿打哑谜呢,她心头慌,忍不住岀声催那朱弦:

“王妃问您话呐!五郡主快些回答呀,你就说,姑爷他行,还是不行!”

杨嬿如这样一催,朱弦支撑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都破了,再也没办法拿脸见人,竟捞起袖子捂紧自己的脸嘤嘤嘤嘤撒起娇来:

“求求你们,别问呐——!”

祁王妃见状,心下基本有了成算,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听见祁王妃这样笑,满心焦灼的杨嬿如才终于揣摩到一点门道,心下便也安定了不少。

祁王妃收敛了笑,拉起朱弦的手,轻言细语道:

“五郡主莫羞,夫妻之间,敦伦燕好本就人之常情,如若此事不和,不光妨碍子嗣,更会影响夫妻情份。姑爷从前身体有恙,一直在养病,故而你成亲,为娘最担心的便是此事……”

说话间,祁王妃紧紧握了握朱弦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姑爷若体力难为继,芃儿也莫慌,为娘早就替你想到了,前阵子便托人帮你寻了一剂秘方,回春壮阳有奇效……”

“不需要了,母亲!他很好!”不等祁王妃说完,朱弦便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的话。

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朱弦就是心慌,想赶快结束这个话题。在两位娘这般咄咄逼人的追击下,朱弦又羞又怕,快要承受不住了。

朱弦并没有告诉自己母亲事实的真相,一来有害羞的原因,朱弦说不出口。但更重要的是,她看重仇辉自己的颜面和感受,在没有彻底搞清楚事实的真相以前,朱弦还想给自己,也给仇辉一个机会。

见朱弦这般肯定地回绝,祁王妃彻底放下心来。祁王妃宽厚地笑着,拍拍朱弦的手,示意她放轻松,别害羞。

“那好!只要姑爷身体好,为娘也就放心了。”说话间,祁王妃收回了正往怀里摸索的手,“如果以后芃儿需要,再找为娘要,也不迟。”

“嗯,好的,可以!”朱弦胡乱地回答,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心想的是尽快堵住祁王妃的嘴巴。

不止祁王妃,一旁的杨嬿如也终于放下心来,只可劲地望着自己的大姑娘眯着眼笑,因为激动、开心、如释重负,杨嬿如的眼里甚至泛起了泪花。

要知道有关仇辉的流言很多,东一嘴西一句的也被祁王妃和杨嬿如听到了不少。自打朱弦过门,杨嬿如因为这事,就一直担心得没能睡好觉,现如今听得朱弦亲口证实仇辉无碍,杨嬿如这个老母亲的心里,怎能不开心?

……

“同房”这个词,就像一个巨大的泥潭,把朱弦给拖住,并深深的禁锢。不过一件所有已婚女子都很容易就经历的事情,却给给朱弦带来了巨大的困扰。

朱弦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因为与丈夫同房的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离开上房后,朱弦的情绪就一直有些失落,她觉得自己很失败,却找不到办法解脱。就像人知道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劲,但找不出原因,以至于有劲都无处可使。

朱弦没兴致再在祁王府多呆,她没力气再在所有人面前佯装自己很幸福。才刚和家人们一起用过晚饭,朱弦就带着仇辉一起离开了。

朱弦借口仇家庄太远,回去太晚怕天黑了。祁王妃挽留不住,只能匆忙叫人备好让朱弦带回婆家的礼物,再很简单地嘱咐了小夫妻两句,就眼巴巴地看着仇家庄的马车离开祁王府,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第88章 揭露 莫非姐姐都不关心你夫君的病究竟……

是夜, 仇辉留在了庄子里,却依旧无事发生。

朱弦尽量调整自己,不再让自己陷入“圆房苦闷”中, 是个人都能看见仇辉的辛苦。只要仇辉有一颗顾家的心, 至于其他问题,其实朱弦自己都不是很介意的。

更何况, 自仇辉来京城养伤的这几年,他根本都没有时间真正养伤,办下的事倒是有一堆。难得有几天他可以休息的日子, 朱弦也宁愿他好好在家休息, 不要再为各种琐事烦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在平淡中度过,仇尚志依旧保持着与朱弦天远海阔的距离,仇香香一如既往的冷漠如冰。无论朱弦曾经给自己立下过多么豪迈的誓言,宏伟的构想, 她依旧无法融入到这个新家庭中。

就像朱弦是一个外人,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仇家人的世界,自然会遭遇到他们最本能的抵抗。

努力收不到回报,渐渐地朱弦便也就疲乏了。她不再每天试图与仇尚志拉近关系, 仇尚志不想看到她,朱弦便也不出现在他面前。若非必要, 朱弦绝不踏足除自己南园儿之外的其他地方,就连一日三餐都自己的小厨房做, 与北园的仇尚志,和东园的仇香香绝无交集。

这样倒是洒脱, 大家同在一个庄子里,又各过各的,虽然不够热络, 却少了许多麻烦和矛盾。

这样死水一潭的生活,却在某一天妮儿叩响仇家庄大门的时候,被打破了。

妮儿是来给朱弦报信的,但也是为了“复仇”。

妮儿的这桩“复仇”官司还得从戴桢说起。

因为妮儿被杨嬿如禁足,一个月不能见戴桢。待得妮儿终于“解禁”的那一天,忍受不住寂寞的戴桢终于在一家胭脂店的后门堵住了妮儿。

戴桢一见到妮儿,就忍不住一把抱紧了她,心肝肉儿地唤她,问她问什么这么久不跟自己联系?

妮儿冷笑,说以后咱都别联系了吧。

戴桢不解,问妮儿什么意思。

妮儿说,我倦了,不想再看见你了。

戴桢惊呆了,问妮儿为何出此言?是家中发生什么事了吗?

妮儿摇头,坚持强调说只是自己倦了,自己并不爱戴桢,所以不想继续了。

戴桢快三十的人,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解释?他压根没有听过不爱了就可以离开的说法,所以他拒绝去理解妮儿的想法,还坚持不懈地追问妮儿,做出这个决定是不是因为仇辉?

妮儿扶额,虽然她想结束自己与戴桢之间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但并不意味着她移情别恋了。

当然戴桢也押中一点妮儿的心思,可是妮儿依然不认为自己是移情别恋,毕竟从几年前开始,妮儿就一直试图让自己成为仇辉眼中的女主角。所以妮儿的喜好其实是一以贯之的,她喜欢仇辉身上的某一些特质,并希望自己今后的夫君,也是这一类型的。而戴桢,很明显不符合自己心中预设的那个标准。

妮儿的这些想法,戴桢都不明白,当然他也不可能明白,因为现在的戴桢已经把妮儿离开的原因统统归咎到了仇辉身上。毕竟那晚仇辉强行带走妮儿的行为对戴桢的心理冲击实在太大,戴桢很难不把今天妮儿的离开归责到仇辉的身上。

戴桢无法挽留住妮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的怀中逃开。

若是真的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倒也罢了,可是在接下的日子里,戴桢却亲眼看见妮儿继续转战在西城兵马司衙门的周围,只不过她转战的对象,从过去的戴桢变成了仇辉。

妮儿原本并不指望仇辉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她只是陡然离开了戴桢,日子有些无聊罢了。每每无所事事,一汪情愫无处寄托的时候,妮儿就会回想起自己被祁王妃和杨嬿如同时教育的那副场景,心里便特别的不爽利。

既然自己因为仇辉栽了跟头,依妮儿这种有仇必报的性格,那么她一定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从仇辉这里给自己找补回来。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妮儿终于在兵马司衙门外的那条小路上等到了仇辉。

仇辉有些意外,但是他依然遣退了随从,自己一个人下马,朝妮儿迎了上去。

“二小姐找我有事?”仇辉问。

“我被娘骂了。”妮儿说,“所以我离开他了。”

仇辉点点头:“没事,你离开他就好。”

仇辉暗自舒了一口气,祁王府的人最好别与田义会扯到一起,省得以后惹祸上身。

仇辉心满意足地转身就要走,却被妮儿给一把拦住。

“咦?怎的这就要走?”

仇辉站定,不解地看向妮儿。

“我男人被你赶走了,现如今没人陪我喝酒了,你应该怎么补偿我?”???

仇辉无语,若是搁从前,他一定不会与妮儿啰嗦这些毫无意义的问答,但现在他娶了朱弦,是妮儿的姐夫,身份不一样了,仇辉决定耐起性子劝她一劝。

“二小姐是大家闺秀,怎么可以天天把喝酒挂在嘴上?再说了,你还没出嫁,需得注意一下与男子接触的距离……”

话还没说完,妮儿便咯咯咯咯笑了起来:

“姐夫年纪轻轻,说话怎么跟七老八十的夫子似的?”

仇辉皱眉,“我说的是为人需遵守的规矩,与年纪大小有何关系?”

“我不管!”妮儿笑着,伸手一把抓住仇辉的袖子,“从今往后,没人陪我喝酒,你便要陪我喝!”

“……”

仇辉当然不会答应妮儿这种毫无道理的请求,他推开拦路的妮儿,自顾自朝兵马司衙门走。

妮儿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仇辉,一次拦截未果还有二次。妮儿天天都到西城兵马司的门口来候着,就为挑拨一下仇辉的底线,反正她天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仇辉使点绊子玩。

终于有一天仇辉怕了,大老远看见妮儿就开始躲。

胜利者的感觉终于回来了!妮儿很自豪,自豪自己终于把住了仇辉的命门。不可一世的仇辉终究还是有软肋的,他害怕与妮儿纠缠不清,那么妮儿就偏要与他纠缠不清。

仗着仇辉不敢使用暴力手段,妮儿发疯似的追着仇辉撵,谁叫他当初得罪了自己?今天就非得要他加倍偿还!

而妮儿所做的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戴桢看在了眼里。嫉妒的火苗熊熊,烧毁了戴桢的心智。当然,戴桢这种人也从来没有把仇辉当作自己的上司或兄弟过,所以本也没啥心智可言了。

这一天,被嫉妒与悲伤击垮的戴桢找到了妮儿,他说有很重要的事要与妮儿说。并且还特意强调了一下“是有关仇副指挥使的,二小姐一定会很感兴趣。”

原本妮儿是不想再理戴桢了,但一听说是有关仇辉的很重要的事,她便动摇了。纠结了一会儿后,妮儿答应了戴桢的邀约。

……

“所以今天妮儿完全是出于担心姐姐才过来看你的。”妮儿独自一人站在仇家庄的大门口,身后还拽着一匹打着响鼻的马。

妮儿是朱弦婚后第一个上门的亲戚,原本应该热烈欢迎的。但是考虑到怪怪的仇尚志和阴测测的仇香香,朱弦从来都不敢邀请自己的朋友亲眷来仇家庄小坐。

如今妮儿都已经主动找上门来了,朱弦再不接待,也实在说不过去。

于是朱弦看着妮儿那张挂满了汗的脸,没有作太多的考虑,便侧身给妮儿让了路。

妮儿惊讶于仇家庄的恢弘,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江湖上的富豪,也会住这么大的宅子。

在经过通往前院的二门时,妮儿看见了与自己擦身而过的几名衣饰怪异的江湖人士。

妮儿觉得新奇,抬起手来指着前方正要发出疑问,便被朱弦给开口截住了话头。

“别少见多怪,公公是跑江湖的,往来都是这些江湖人士,在仇家庄看见他们,实属正常不过。碰到这些人,也不用特意搭理,他们没咱们那么多规矩,没交际的人可以不需要打招呼。”

妮儿恍然大悟,点点头,对朱弦的解释表示理解。

待姐妹俩进得南园儿,朱弦领着妮儿刚进房间,便见妮儿立马转身阖紧了房门。

朱弦一愣,对妮儿说:“待我叫人给你送点果子吃。”

“吃什么果子哦!”妮儿不耐烦地打断了朱弦的话,“正事要紧!”

妮儿说完,便拉着朱弦往墙角边的春榻上坐下。

朱弦不解,一脸茫然地看妮儿的脸。

“姐姐……”

妮儿急匆匆地叫了朱弦一声,又把话给吞了回去。

朱弦心底的疑惑更甚,忍不住岀声催促妮儿。

妮儿扭捏了半晌,才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问朱弦:

“姐姐,我想问,姐夫还在喝药吗?”

朱弦松一口气,看妮儿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原来只是问这样一个问题?

待妮儿问出这个问题,朱弦才猛然发现自己嫁过来这么久,倒还真没有看到过仇辉喝药,而自己竟然也忘记了关心他是不是还需要继续喝药。

朱弦想了想,回答妮儿道:“他……或许已经大好?我一直都没有见过他再喝药了。”

妮儿扶额,怨那朱弦道:“莫非姐姐都不关心你夫君的病究竟好了没好?”

朱弦则一脸莫名,“我为什么要特意关心这个?他若没好自然会依药方吃药,我自然而然就能知道,还会亲自帮他熬药。既然他一直都没有再提吃药的事,便说明他的病已经好了。”

妮儿一脸无奈地望着朱弦,再问,“那么姐姐,你知道你夫君得的是什么病吗?”

“不是外伤吗?胸骨断了四根,脏器倒还无恙……”

“我的傻姐姐啊!”不等朱弦说完,妮儿就再度打断了她的话。

朱弦被妮儿那惊天一喊给吓了一跳,她甚至觉得妮儿总这样一惊一乍的,很是讨人嫌啊!

但见妮儿一脸痛心疾首,似乎是朱弦遭遇了什么惊世惨案,她在替朱弦叫屈。

“姐姐啊!我说你都嫁过来俩月了,还不懂什么叫巫云楚雨么?”

朱弦睁大了眼,一脸的愕然,似乎听不明白妮儿说的话。

妮儿苦笑,一脸怜悯地看着朱弦:

“我的傻姐姐啊!都嫁为人妻了,到现在你依然还没破身?”

朱弦望着妮儿,呆怔的表情倒是没变过。

妮儿扶额,一脸“姐姐你没救了”的表情。

“姐夫肾衰,他……不能举。”

第89章 姐妹 原来姐妹之间,也需要冷静冷静么……

仇辉回家的时候朱弦正坐在窗边看天上的月亮长毛。

仇辉叫一声“娘子”, 便来到了朱弦的身边。

他兴冲冲地从身后拿出用油纸包裹的一包东西,递到朱弦的面前——

“娘子!你要的酥油馅饼,我给你买回来了!”

酥油馅饼是北方的一种小吃, 朱弦曾经在龙城的街边见过, 却没有吃过,因为许多龙城当地人都不吃, 他们管这种饼叫饥寒饼,意思是大多穷人家才买来吃,吃一个就能管饱。

昨天夜里, 仇辉与朱弦聊天, 说起这种馅饼,朱弦便提了一嘴她也想尝尝,没想到今天仇辉就给买回来了。

酥油馅饼是用羊奶奶酪制的,面粉油炸起酥, 内夹肉沫,一口咬去松脆无比,满嘴生香。

只这酥油馅饼为管饱,面质过于劲道了些, 嚼起来有些偏硬,内馅用的是肥肉沫, 口感倒是多汁了,但过于腻了些, 再搭配本就有些膻腥味的羊奶酪,朱弦咬了一口就有些吃不下了。

仇辉看在眼里, 一把夺过朱弦手里那只只咬过一口的酥饼,塞进自己嘴里。

“本就没指望你吃下去的,这个你肯定不喜欢的, 只为了给你尝尝味,看看你相公小时候是吃什么长大的。”仇辉大口大口地嚼着饼,望着朱弦,眯起眼睛笑。

朱弦还记得仇辉随舅舅外出,被山匪打到做了一段时间乞丐的悲惨经历。在那段悲剧的时间里,仇辉一定就是吃这些东西填肚子的。

怜悯之情再一次充盈胸腔,朱弦伸手轻轻抚摸他的面颊:“不好的过去,就不去想了,你看你现在不就好了,吃得饱,穿得暖。”

仇辉点点头,把自己的脸主动靠上朱弦的手,温柔地说:“是啊,还娶了这么好的娘子。”

仇辉望着朱弦,两只眼睛亮亮的,漂亮极了。

朱弦看着这双眼睛,禁不住有些惋惜,老天爷果然不会给人十全十美的东西,给了仇辉漂亮的脸蛋,却夺去了他的健康。

“听门房的小子说,今天你妹妹来了?”仇辉问。

“是的。”朱弦点点头,“不过她又走了。”

仇辉长舒一口气,“还好她走了,不是我喜欢背后议人长短,只是你的这个妹妹……”

仇辉顿了顿,思索片刻后,用很谨慎的语气对朱弦说:“我觉得她与你的差别太大,不大像你们祁王府出来的小姐……”

朱弦皱眉,问他,“那你觉得她像从哪里出来的?”

以为朱弦不高兴,仇辉有些尴尬,急忙对她解释:“娘子别生气,我没有说她不好的意思。只是想对娘子说,你我都是老实人,哪怕你们是亲姐妹,与二小姐这样……精明的女子交往,还是得多一份小心才好。“

看着仇辉着急的样子,朱弦忍不住捂住嘴儿噗嗤笑了起来。

老实人?

原来仇辉给他自己的定位是这个,听起来有种莫名的喜感。

其实朱弦挺认同仇辉的说法,仇辉这一番措辞,还算顾及祁王府的面子。

从小到大,妮儿除了到处给自己惹祸,在朱弦的印象里,好像就没有因为妮儿而走运的时候。只是碍于妮儿是自己的亲妹妹,每每在妮儿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情时,朱弦都只能选择原谅而已。

在朱弦与妮儿共同生活的这么多年里,她的确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付自己的这个妹妹。

朱弦有些意外仇辉能在与妮儿不多的几次接触中,就对妮儿做出这样的判断,可见仇辉看人,还是挺敏锐的。

“你知道她来是为了什么吗?”朱弦笑着问仇辉。

妮儿今天说的话,带给朱弦太多困惑,妮儿除了谈及仇辉的病,还谈到了戏子柳湛因为仇辉自杀了,朱弦听了都惊呆了。

第一次听仇辉身边的人这样谈论仇辉,她很想亲自向他求证。

仇辉不以为然地摇头,“不想知道,听多了你妹妹的话,免不了会自寻烦恼。我们自己的生活,自己决定就好,不需要听别人的意见。”

朱弦一愣,没有再说话。

她觉得仇辉说得很对,洒脱的人果然有着最洒脱的处世态度。

这是她与仇辉两个人的生活,朱弦自己就能感受得到。夫妻两个人的生活,为什么非要受旁人的言论左右呢?

柳湛已死,过去的事,再多追究,于现在又有何补呢?

退一万步,就算妮儿说的都是真的,仇辉身体不好,依现在的状况来看,朱弦也不会嫌弃他。哪怕拿仇辉当自己的姐妹,总比妮儿这个妹妹,来得更体贴些。

这样想着,朱弦便也释然了,就连望着仇辉的眼神,也变得柔软起来。

反正自己都已经看淡了,就当多个姐妹,与仇辉这样顾家的妹妹在一起,朱弦也是开心的。

……

自从把仇辉当作自己的另一个“姐妹”,朱弦的日子果然就过得更加轻松愉快起来。

春归夏至,很快时间就进入了六月。伴随天气一天一天变得炎热,朱弦的举止愈发“放纵”,跟在祁王府自己的闺阁里一样,朱弦非常自然地只穿一层小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夜晚沐浴完,朱弦也会只裹一层轻薄的棉纱,就这样湿漉漉带一身水汽走出来,坐在妆台前开着窗吹风。

于是,南园儿的上房里,便时不时就会传出瓷杯落地炸裂的声音,或因行动混乱导致的桌椅意外翻倒,摩擦地面的声音。

不过短短十数日,南园儿的茶杯就快要被仇辉“一个不小心”给摔坏完了。

仇辉总会手忙脚乱地关门关窗,哆嗦着给朱弦送来衣裳,和颜悦色地劝说她“多穿点,莫要着凉”。那宝相庄严,就差念一句阿弥陀佛了。

此时,朱弦便会笑着一把拍掉仇辉手中的累赘,并告诉他“天儿这么热,想要着凉都不容易。你看你这都满头大汗了,快把衣裳脱了,跟我一起凉快凉快!”

每每这种时候,仇辉便傻了,跟个呆鹅似的抓紧自己的衣襟,四处躲避朱弦的“魔爪”。

这一举动往往会刺激到朱弦的不知道哪一根神经,让她突然之间就兴奋起来,觉得自己是“女魔头”,对方是“小弱鸡”。

“强者”征服“弱者”的控制欲瞬间爆棚,而这一场强与弱之间的追逐游戏,往往不进行到朱弦体力不支无法再继续压根不能停止。

有时候婢女小蝶会提前提醒朱弦“大姑爷在前堂看书”,“大姑爷在里间喝茶”。

但朱弦压根就不会为之所动,依旧我行我素。这房间里只有“姐妹”,没有男人,更不会有男人来光顾,穿什么和不穿什么,完全都没有区别嘛!与其让自己热得受不了,为何不让自己舒服一点?

久而久之,只要朱弦衣着暴露地走出来,一旦小蝶发现了仇辉也在屋内,她便噌一声烧红了脸,再嗖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出主子的房间。

看着小蝶落荒而逃的样子,朱弦轻蔑一笑——大家都是姐妹,有什么好跑的?

直到有一天,朱弦只穿一层肚兜走出了净房。

这件肚兜是朱弦两个月前就买好的,是今年在王公贵族的女眷圈子里悄然流行起来的新款式。

原本朱弦并不清楚这些潮流的,毕竟她与其他王公贵族家姬妾们的“使命”不同,在某些方面的需求也彻底不一样。

朱弦只是很偶然地在大街上碰到了自己从前交好的几位姐妹儿,而这几位姐妹正相约去一家新开的绸缎庄买衣裳,是她们告诉朱弦一定要去那一家绸缎庄买一款衣裳,是时下最新的款式。

朱弦一时兴起,便跟着去了。

当绸布庄的老板娘捧珍宝似地,从最隐蔽的角落拿出这一摞五颜六色的肚兜来时,朱弦并没有发现它们与自己平时里穿的肚兜有什么不一样,可当她抽出一件来展开细看的时候,便发现它们实则“别有乾坤”。

抛开那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不说,这肚兜倒是做成了一个肚兜的样式,却生的比正常的肚兜短了许多,脖颈上的吊绳也长,这样会直接导致整个肚兜在胸口的位置也下移了不少。不用上身,单看这块小小的“变异肚兜”也能知道,这肚兜遮不住上也遮不住下,单单只能裹紧胸口那对儿小白兔罢了……

从前天儿冷,朱弦并没有想到穿它,只因这玩意布料过少,朱弦怕凉了肚。现在天气太热,朱弦想,穿这种肚兜,应该比穿普通款式的能凉快不少。

所以今天朱弦一人在家,趁着刚洗完澡,便把这件肚兜穿在身上看一看效果。

刚走出净房的门,陡然发现窗边春榻上坐了一个人,朱弦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就要捂胸。定睛一看,发现那人是仇辉,应该是才从衙门回来,正端着茶杯咕咚咕咚地仰头喝茶。

朱弦放下心来,胸也懒得捂了,大摇大摆地走到妆台前,自顾自开始解头顶的盘发。

身后不出意外的传来茶盅粉身碎骨的声音。

朱弦转过身,正要啐他一句“你的俸银连买杯子都快买不起了”!却突然看见仇辉眼底正熊熊燃烧的火焰。

朱弦被吓得一个哆嗦,损他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朱弦目瞪口呆地看仇辉一步一步朝自己逼近,连地上碎裂的瓷片勾住了他的衣袍都不知道。

看仇辉的袍子下摆被那盅打翻的茶水泼湿不少,袍角还挂一块瓷杯的手柄。

朱弦张了张嘴,想提醒他换衣裳,却没能说出口,仇辉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气氛开始变得紧张,因为此时的仇辉看上去与平时是那么的不同,周身散发一种奇怪的危险的气息。

仇辉望着朱弦,很艰难地咽一口唾沫,开口道,“这衣裳……真好看……”

“……”

紧张的气氛瞬间消弭,朱弦噗嗤一声笑了,丢给神情痴呆的仇辉一个轻蔑的眼神后,便转身回头,看铜镜里自己的样子,继续拆头顶的盘发。

铜镜里映照出朱弦的桃腮粉面,这肚兜果然好看,衬托得朱弦的身子该大的地方大,该细的地方细,蝤蛴似的颈,流畅又优雅的玉脊香肩……

仇辉来到朱弦的身后,坐了下来。

他伸手抚上朱弦的肩,温热的指尖沿着肚兜的边缘,摩梭朱弦裸露在外的背与腰。

不过一两个回合,某种奇怪的感觉攫住了朱弦。

正忙碌着拆发髻的手停了下来,朱弦看着镜中那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突然之间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突然,仇辉松开了朱弦,从她身后站起了身。

“我有点热,去冷静冷静……”

说完,仇辉便提着袍子,飞也似地朝内室的净房奔去。

很快,净房里传来哗哗水响。

朱弦回头,有些怅然若失。

原来姐妹之间,也需要冷静冷静么?

第90章 插手 芃芃,好久不见。

这一天, 朱弦穿一身慵懒的大袖纱衣正坐在廊檐底下打络子,忽听得院外传来嘈杂人语声。

朱弦抬头,看见一大群人从院子外头走进来, 为首的是一名五大三粗的妇人, 一边走一边与朱弦的贴身丫鬟小蝶争执着什么。

朱弦看着他们一行人走到自己的面前,打头那妇人对着朱弦道个万福, 便捏着嗓子对朱弦说,她叫丁贵兰,是仇掌门派来照顾这南园儿的, 从今往后就是奴婢伺候大少奶奶了, 还请大少奶奶多多包涵。

朱弦惊讶,在南园,朱弦安排了陪自己嫁过来的嬷嬷做管事,小蝶是贴身大丫鬟。这没头没脑的, 仇尚志为何突然往自己身边派管事?

“你回去告诉仇掌门,儿媳多谢公公关心,只是我这里的刘管事干得挺好,暂时还不需要多的管事。”朱弦这样对那妇人说。

可是妇人并不买朱弦的帐, 只再对朱弦弓着腰解释道:仇掌门已经把南园儿的刘管事给撤了,往后刘嬷嬷还在大少奶奶身边做事, 但管事,就换成了奴婢。

“……”朱弦无语, 她不明白自己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就得罪了仇尚志?

小蝶站在那妇人身后, 望着朱弦欲言又止,一脸忿忿不平。

朱弦自然看明白了小蝶的所思所想,不止小蝶, 就连朱弦自己也不能忍受自己的管事被仇尚志擅自换成其他人。没因没由的,仇尚志的手实在伸太长了!

朱弦想问那妇人,刘管事究竟犯了什么错,惹得仇掌门非要换南园的管事?话还没说出口,便见那妇人侧过身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什么,再回过头来对朱弦鞠了一躬,说道:

“奴婢叫人去给大少奶奶拿一件比甲来穿上,这帮丫头年纪太小,没个长者提醒是不行,回头奴婢就好好规制规制她们,给她们定个规矩,立个标尺!眼看着主子衣衫都没有穿整洁,也不知道提醒一下。这么一大袖口的衣裳,一抬胳膊,胳肢窝都快露出来了。满院子这么多人,却任由大少奶奶穿成这样任人看去,成何体统!”

朱弦默然,她可算明白了仇尚志为何要派眼前这个脸拉得跟马吊牌一样死板的老妇人来南园当管事了。原来是嫌朱弦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够端庄,衣饰过于暴露,这是派人来看着自己,避免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头的时候,把胳膊和腿儿都露出来?

朱弦有些不悦,她并不觉得自己在自己的房间里穿得舒适一点有什么错。一来除了朱弦的妹妹妮儿曾经来过一次,南园也不会有访客。二来除了晚上偶尔回家的一趟的唯一男人仇辉,这园子里住的都是女人。天气热得人心里发毛,她实在犯不着每天都把自己给捂得严严实实的。

虽说朱弦作为仇家庄的大少奶奶,也算是一个说话就能做得了主的人,但她没有再与这妇人多争辩什么。

妇人只是奉仇尚志的命行事,与这样的下人多说,除了枉自生矛盾,于事无补。真要解决事情,依然还得仇辉自己去讲才有用。

这样想着,朱弦便不再与那妇人对视,她抬起手来,对那妇人胡乱挥了挥,示意她带人都退下,便重新靠回了椅背,闭上眼睛,再不多说。

待到夜间仇辉回房,朱弦正一身整肃地坐在灯下等着他。

仇辉惊讶,正要问朱弦今晚怎么不穿那轻轻薄薄的裙子了,穿这么多是突然就不怕热了么?话还没出口,仇辉看见门背后兀突突的站了一个人,是仇尚志身边叫丁贵兰的嬷嬷。

朱弦告诉仇辉,说南园的管事被仇掌门给换成了丁嬷嬷。

仇辉没有立马表态,只对着门背后的丁嬷嬷点了个头。

见仇辉什么话都不说,朱弦便直接问他:“你觉得丁嬷嬷做咱们的管事,合适吗?”

仇辉笑了笑,一脸坦然道:“我无所谓,谁做管事都可以。”

旋即又觉得自己没说好,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都得看娘子你的意思,你若觉得不妥,可以直接跟父亲去说。”

“……”见仇辉对仇尚志插手朱弦的事这般无所谓,朱弦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不过朱弦并没表现出来自己的不满,更没有抓住仇辉破口大骂。

朱弦早就告诫过自己,仇辉这般体贴,而仇尚志是他的父亲。婆婆走得早,更需要做儿女的关心、孝顺仇尚志。所以哪怕朱弦多吃一点亏,也一定要与仇尚志和仇香香和平相处。

朱弦瞟一眼神情淡然的仇辉,自己也很淡然地低下头,她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刚才的谈话,替仇辉倒了一杯茶送到他的面前。

“来,喝点茶。完了便好歇着了。”朱弦淡淡地说。

……

待仇辉洗漱完毕,夜已经很深了。

朱弦坐在床头看着墙根边那个依旧忙碌的身影,忍不住笑了。

“丁管事可真是尽职尽责,我与少庄主这就要躺下了,管事可要进来一起?”

仇辉正拿着茶杯喝水,听得朱弦这话吓得噗嗤一声,热茶都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小蝶见状,赶忙停下脚,放下手中的水盆,急匆匆奔了回来,拿棉帕替仇辉擦嘴擦流茶水的鼻子。

这句话过于惊世骇俗,婢女们都听见了,大家暗地里捂着嘴苦苦的憋笑——

她们觉得朱弦说得挺对,这个丁贵兰简直没有眼力界,主人家都要睡下了她还不走,莫非还想看人小夫妻睡觉?

知道的理解她想多照顾少庄主一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监视少奶奶,不要少奶奶近大少爷的身呢!

当耳目都当得如此没遮没拦,也是很招人厌了。

朱弦此番话一出,把丁贵兰也给怼了个大红脸。女主人明着赶客,丁贵兰的老脸也挂不住了。

她朝仇辉和妮儿深深一福,再不厌其烦地嘱咐仇辉赶快睡觉,明日还要早起上衙。多耽搁一刻,便给少庄主的身体带来多一刻的伤害。

直到仇辉点头,保证自己躺下去就能睡着,绝不多耽搁一刻睡眠的时间,丁贵兰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朱弦的卧房。

朱弦靠在床头,静静地听丁嬷嬷一遍又一遍的嘱咐,听仇辉好脾气的应承。终于,她松开腰间的靠枕,身子一滑,滑进被窝,面朝床里,闭上双眼,也闭紧了自己的耳朵与嘴巴。

……

为了不与丁贵兰的马吊牌脸整日里相对,朱弦便抽了一个空,在一个凉爽的早晨,驱车进了城。

仇辉的裤子有些短,朱弦怀疑他还在长个儿,准备去绸布店给仇辉扯点布料来做裤子。

马车在京城最大的绸布店,百锦馆门前停了下来。

朱弦走下马车,叫小蝶跟自己进去,其他人都候在百锦馆外的道旁。

朱弦刚带着小蝶走进百锦馆,一名跑堂的小二便迎了上来,因朱弦从前在祁王府的时候就是这百锦馆的常客,那小二看见朱弦大老远就开始喊:

“诶哟!五郡主好久没来了,快里面请,东家在楼上,小的带您上去。”

朱弦笑眯眯地对那小二说:“我已经嫁人了。”

小二立马会意,打个千儿,招呼声愈发甜腻:“嗨哟喂,瞧瞧小人这破记性!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仇家少奶奶!”

朱弦笑,对那小二摆摆手,“走吧,带我去见你们东家。”

小二领着朱弦来到楼上,一间雅致的阁楼里,一位衣着华美的妇人正在理一堆绢纱。

小二口齿伶俐地叫了一声“东家”。

那妇人抬头看见是朱弦,立马从绢纱堆里站了起来:“仇夫人稀客!”

……

百锦馆的东家孔杏陪着朱弦选了好些匹杭绸布给仇辉做裤子,又临时加选了几匹丝绸,是朱弦给自做裙子用的。

孔杏说后院仓库里还有几匹新到的绡纱,因为怕几下卖完了要好的小姐妹们买不到,便把它藏了起来,问朱弦要不要看?

听闻还有绡纱,朱弦自然要看,叫那孔杏赶快差人送来。

孔杏抿着嘴儿笑,说怕小子们拿错,东西是她自己放的,还得自己去拿。还请仇夫人稍坐,我去去后来。

朱弦兴奋,催促孔杏赶快去拿,自己就在这阁楼里等着。婢女小蝶也侍立一旁,伺候朱弦喝茶吃果子。

也不知孔杏离开了有多久,朱弦与小蝶满脸期待地候在原地,喝茶说闲话正酣时,突然听得外间过道里传来一声巨响,似什么东西垮了,又似门被人撞开。

主仆二人被吓了一跳,立马不说话了,都竖起耳朵听。

可自那声巨响过后,外头又变得静悄悄了,就连跑堂的小二都没有上来查看,就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都是朱弦的错觉一样。

朱弦惊讶,问小蝶刚才听见门响没有?

小蝶点点头,说是的,少奶奶,奴婢也听见了,那动静可真不小呢!

朱弦总算有了点底气,刚才那声巨响原来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那么小蝶你出去看看,倒是是什么东西这么响?”朱弦这样吩咐小蝶。

小蝶颔首,领了命出去看,朱弦继续在房间里头等。

可是等了好久,朱弦都没有等到小蝶再回来。

这真是一桩奇怪事,那幽暗静谧的走廊似乎变成了一只怪兽,把经过此地的人都吃了,让大家有去无回?

等不到孔杏就算了,居然连小蝶也不见了!朱弦再也坐不住,从阁楼的座上起身,朝外间走去。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妖孽,竟然敢在大白天里吃人?

待朱弦走到外间,外间静悄悄的不见小蝶的踪影。大门敞开着,可以看见幽暗的走廊静谧依旧。

朱弦挺起胸膛径直朝那门外走去。

却听得一声细碎的脚步声响——

自走廊外转进来一个人,朱弦差一点就撞上来人的身,被唬得猛然一个后退。

来者是个男人,有着挺拔的身姿,身穿彩绣的绫罗。

是高帜。

高帜站在门口,望着朱弦微微一笑:“芃芃,好久不见。”